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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亂 第一百十四章

作者:暗女

第一百十四章

蕭夢如?

她慢慢放下夾於指尖的描妝筆,神色裡看不出絲毫慌亂,她冷靜盯著銅鏡裡映出的身後屏門,玉簾晃動,有步搖碎音由遠及近,敲得人心上波動。<strong>棉花糖小說網Mianhuatang.cc</strong>皇后的鳳冠與華美長裙出現在門外,後面兩名宮女彎著腰手提她的裙緣,隨著皇后的蓮步而走動。

“妾身拜見皇后娘娘。”沈莊昭頭一次恭順地向她行禮。

“起來。”皇后的聲音裡聽起來有分沙啞。

這讓沈莊昭禁不住抬起頭來打量她,今晨皇后稱病閉門拒絕了眾妃請安,所以自己還尚未見過她,聽見她語氣與往日不同,於是心中多了些好奇。原來皇后不僅聲音變得低沉,連面容裡帶了憔悴,一身銳氣大減。

沈莊昭詫異,她先揮退了房間內的所有宮人,繼而疑道:“今日皇后怎想起來妾的承乾宮?”

皇后不看屋內旁的擺設,只看她,“本宮有事想同元妃商議。”

商議?沈莊昭嗤之以鼻,但她依舊面上帶笑,“皇后為何事而來?”

“你妹妹從入宮以來得的君寵優甚常人。”

“妾的二妹自小柔弱易得人憐愛,這是正常的。”

“本宮並非有一句話便藏著捂著兜圈子直至最後才直言的人,你妹妹近日所獲的寵愛與權勢已經超過了普通妃嬪,再這樣下去,封上貴妃的事遲早是囊中物。”

“妾二妹永遠只能是妃嬪,皇后娘娘莫需太擔憂,沈家人知道自己身處何位置。”

“本宮既已如此,還望元妃也少兜圈子。”

“皇后想聽什麼?”

“他日沈嬪一旦懷上子嗣,六宮豈有爾等的餘地?本宮聽聞你同她自小就宅邸不合,你生母厭惡她,也厭惡她的阿母阮氏,她在沈府中不甘長大,先前因自己無法為妃才故意推舉你,皇上與太后間矛盾重重,終在納妃上爆發,你成為了犧牲品,然後她再引誘皇上令他將自己接進宮來,從此開始了她的謀權之路――你,就不感到害怕嗎?”

沈莊昭深深吸氣,皇后每個字句都戳中她的所有恐懼,“怕?妾怎會不怕?可是怕又有何用,至少妾的阿父也是她的阿父,她再怎麼恨妾,也不會傷害到沈家,反而是你……你才是最可能傷害我的人!”

皇后聽後浮出一抹冷豔的笑,她朝沈莊昭走去,迤地紅裙在地上就像妖蓮綻放,空曠的屋內只聽見皇后靠近她發出的清音。[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唇亡齒寒,我若倒下,你還會遠嗎?”她清晰的聲音出現在沈莊昭的面前,伴隨著身上的美人香,幽芳繞鼻。

沈莊昭感到自己被皇后全面包圍,慌張襲來,可這份慌張明明不屬於害怕直面她,而是另一種本能的逃避,她對自己這副模樣感到無解。皇后深深望著她眸底細微的情緒變化,將其一覽無遺,於是唇靨微揚,“元妃,你好好想想,你的生父是她的生父,你的生母可不是她的生母。當她愈來愈得勢就連太后也忌憚她後,你在後宮之中――還能活下去嗎?”

沈莊昭咬唇不言,她知道她沒有說錯,二妹有朝一日被太后與皇上扶上高位時,她的未來就別再想翻身了。她的復仇才剛開始,她不要結束。

“皇后娘娘是想挑撥妾與妹妹反目嗎?”她略帶嘲諷說,雖然不需要挑撥,她和沈淑昭也走不攏一處。

“元妃莫錯怪本宮,本宮只是在善意提醒你,可別走錯了下一步。”皇后睨著眼前的少女,“從她入宮開始,你我的命運就關聯在了一起。她搶走了皇上與太后,正在慢慢奪走你的一切。你恨她,本宮也恨,在她得勢起來前,不如同本宮一齊將她扼殺於此,如何?”

“妾拿什麼相信你?”沈莊昭毫無畏懼地直視著皇后,她揚起頭,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女做派。久居深宮的皇后見她這般樣子,於是忽而笑了,沒有任何貶低意味,沈淑昭搞不懂對方唇畔很快消隱的弧度是何意思,隨後皇后就回她道:“比起你二妹,本宮似乎更可信點。”

“皇后怎講?”

“那日血琴事發,眾人皆向後逃,妃嬪席間無人敢留……除了你之外。”皇后半闔上眼,審視著沈莊昭面上出現的驚慌,“本宮為了保住眾妃的周全,可是直接站在了你的面前,替你擋去了眼前的不潔之物。”

沈莊昭感到緊張,只要有人提起血琴她就會這樣,記起來皇后所提的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就連那時她也奇怪為何皇后會過來。而且她之所以愣在原地不動,是因為阿母的計劃突然地發生在了顧嬪身上,她尚處在久愕中反應不過來。

“本宮未與你有衝突時待你如此,你二妹那時又在哪呢?”皇后娘娘的聲音聽起來婉轉好聽,又回到了她往昔的氣場上,不容人輕易質疑。沈莊昭不僅感受到了皇后身上壓迫感帶來的拘束,還有女子那濃馥胭脂香的美好。一半寒,一半燒,雙重的感覺繚繞在心間。

她不能離她太近!

沈莊昭悄無聲息地往後挪了幾步,皇后繼續道:“在沈嬪倒下之前,本宮都不會對你動手。元妃,希望你能多多為自己與生母考慮考慮,血琴的事只傳出一個預言便引幾方人出手陷害,現在已經成了疑案,再也查不出來了。後宮多險,你無權無勢拿何來保護你的族人?這幾日,本宮會一直在椒房殿裡……靜候你的到來。”

“倘若妾不去呢?”

“不去多可惜。”皇后微低下身,她的手指挑起沈莊昭柔美的下顎,“你長著一張舉世無雙的臉,還尚未經歷過風雨,就要默默消逝在深宮了。”

沈莊昭聽她這番言語,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生出得意,“承蒙皇后如此認可妾的美貌,只是……娘娘就不怕妾哪日奪取走皇上的寵愛嗎?”

她感到皇后抬她的指頭僵硬了一下,緊接著皇后平靜地收回了手,“縱使往後有一百個、一千個你出現,本宮也仍然是一國之母,是蕭家唯一肩負重任的嫡長女,本宮永遠都不可能倒下去。”

“可是在這裡,除了皇家,沒有什麼是不倒的。”沈莊昭露出了自嘲的哀愁笑容,“我們的生死,都只在皇上的一念間,他昨日憐惜顧嬪,今日就可棄之不顧;他今日憐惜沈嬪,明日就可毀了她擁有的一切也未可知。”

“……本宮給你時日考慮,任何時候去椒房殿都可以。”皇后沒有接她的話,亦或是太難接――君心的事誰說得清楚?在最後,她只留下這一句話就離去了。承乾宮因皇后突然拜訪引起的波動又迴歸平靜。

沈莊昭在深夜仔細想著皇后的每句話。

月色慘白,映在她伸出的骨骼分明的五指上,她想了很多。兒時在沈府無憂無慮的回憶浮現眼前,看見了兄長同她玩耍遊樂,看見了阿母聽著他們的聲音笑著坐在花苑石凳上織著繡帕,沈莊昭的眼角滑落一滴思念淚,慢慢閉上……

顧嬪的事果然如皇后所說成了疑案。全天下的人都相信欽天監說的預言是真的,不久顧父辭了職位,因為女兒在後宮發生的事情,他徹底地從朝堂裡退出。皇上再三挽留之後,無果,只得放他離京。這次沒有人送行,沒有告別宴,只有皇上,帶著貼身宦官魏門等人著便裝來到京城郊外,然後親自送他上了馬車。

“朕會照顧好凌兒。”皇上鄭重道。

一夜白頭的顧父嘆了口氣,他給年輕的天子深深地磕了幾個響頭,然後在眼底寫滿疲憊的顧母攙扶下起來,顫顫巍巍上了車。馬車向著遠方奔去,京城只留下了顧嬪的幾個兄長還尚任職,不過周圍人給他們的壓力不知哪天承受不住是否也會辭掉職位。為了保住顧嬪的性命,顧父選擇了離開。皇上久久看著馬車在青山間變成一個小點,直至它徹底消失不見,皇上的步子也沒有動過。

魏門輕聲道:“陛下,該走了。”

皇上也沒有動,他還是看著。

“陛下,您就算再憐憫他們也無法子啊,預言與血琴的事太駭人,百姓就算得知是宮廷的陰謀也不會相信,還不如從今日起多多照顧顧嬪與其兄長為好。”

“朕不止憐憫,其實……朕頗羨慕這種感覺。”

“啊?”

“為了女兒,他甘願辭去職位,離開京城,一切都只是為了保住她,這份父愛深沉且濃厚。”

“可惜了,那背後的人或許正是吃準了顧大人不會隨意捨棄子女,所以才敢如此下手。若他是薄情人,大可不認這個女兒,並將她的名字從族譜裡劃去,但他沒有,父母對子女的愛真是可嘆。”

皇上眉梢微動,他的話宛若隱匿在了吹過來的風中……“所以朕才羨慕啊。”

送別以後,皇上等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見。顧父被逼離京的事情結束,顧嬪因為遭受預言的折磨才算告一段落,反正為大官的父親已經走了,一個失權的小妃嬪再也不值得令人注意了,背後的那個人只等另日偷偷下毒手謀殺掉就成功了。為了防止這一點,皇上也嚴格派人把麗泉宮保護了起來,陶采女被迫調去了別的宮殿,現在麗泉宮裡只有顧嬪一人的宮人,管起來更加的方便。

皇上派來的宮女按時給顧嬪喂湯藥,漸漸的,她的身子也好轉了起來。

就在她好起來差不多的時日。

沈莊昭終於決定去一趟椒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