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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亂 第十二章 一面之緣

作者:暗女

第十二章 一面之緣

沈淑昭扶了扶耳邊青絲上的素色玉簪,垂下的花穗映襯著她深瞳裡的沉暗,一番靜思後,那坐著的人復換了一副溫和的模樣,微微一笑,輕快而嬌俏地說:“都是手巧心細的活兒,可一點馬虎不得,果然是太后親自挑的人。[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

聽完此話,低著頭的眾人皆面帶喜色。

沈淑昭趁熱打鐵接著說:“這一個月我雖暫住偏殿,但你們若盡心服侍,我定會向太后好好說上一番。”

一說到“暫住”二字,讓所有人瞬間都偷偷抬了目光看向坐在上位的沈淑昭,那般溫柔的容貌與聲音,卻有著不可掩飾的強勢氣派,這般自信說出來的話竟然讓人覺得有何不可?

沈淑昭平靜地接受著他們暗自偷偷地打量著自己,是的,即便只是庶女出身,但她就是要讓他們覺得有何不可!

宮女與宦官之間面面相覷,在他們心裡,沈莊昭是鐵定入選的,只是太后到底要不要二小姐和三小姐,這也是說不定的。

聽這口氣,看來太后私底下是另有一番打算了?

這些宮女和宦官不由得打心眼裡決心要更加伺候好眼前這位主子,若是在太后那兒多說說她的好話,是否會讓太后更加地滿意呢?

等到時候眼前的這主子一選上,成為了貴人,說不定他們就能立刻升為宮妃身邊的一等奴婢了。

於是王獻躬身說到:“奴婢等定會伺候好二小姐,把所有吩咐全數做好,讓二小姐如身處本府。”

“很好,”沈淑昭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自己說的這番話是有用的,然後她問道:“太后接下來有何安排?”

“回二小姐的話,晚膳是在太后處用膳。二小姐今日入宮一路勞憊,天色漸晚,又是晚膳在即,不如在面見太后娘娘之前,先去沐浴以洗去滿身的疲倦吧。”

看來王獻已經全然進入了狀態。

沈淑昭聽聞後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了身,瞥了一眼窗外日漸黃昏的天色。

外面已然殘陽如血,金色的萬丈光芒正在逐漸被宮殿屋簷邊角所吞沒,沈淑昭的眼睛一時被落日的餘暉刺得恍惚。

原來不知不覺中竟然到了這時候。

天上的祥雲如金色鳳凰般盤旋在遠處未央宮的上方,美輪美奐的宮闕彷彿如鍍上了一層燒紅的金麟般,散發粼粼光澤,惹人矚目。

那是……未央宮。

當她看到熟悉的鳳角簷時,突然揪心了一下。

那裡,曾經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

未央宮殿裡長廊上的每一個轉角,每一間閣樓,對獨自走過來的她來說都是那麼無比的熟悉。

入宮三載,所有輾轉難眠的夜晚,她就披著衣裳站在寢殿門口遙望著孤單的遠方。那時候,自己是多麼渴望有個人值得自己這樣站著徹夜等待。

可惜皇帝非她良人。[txt全集下載wWw.80txt.com]

而她也並不是在為他等待。

後來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自己願意去等待的人,卻落得了被賜得鴆酒的下場。

當初若是沒有太后的突然召令入了宮,她過得大概會是另一番人生吧,那時將會有一個怎樣的人能被她所愛?亦或是……入宮後在這個地方,她一生都只能這樣凝望那個女人的背影而終老嗎。

這樣的念頭伴隨著她入住未央宮開始,從春夏到秋冬,從盛權到封宮,從生再到死,也仍然是無解的回答。

而如今,她又重新回來了,一切卻早已物是人非,不,或者說所有的東西都回到了過去,唯有她揹負著沉痛的過去和生死未卜的現在,回到原地重頭開始。

依然誰也不能依靠。

依然是一個人。

沈淑昭有些發怔,過了片刻,她緩了過來,掩著莫名泛酸的悲傷,她輕聲回了一聲也好……也好。

然後她緩慢地站起了身,身子有些發遲,王獻趕緊上前虛扶著她,低頭彎身對著她柔和說道:“二小姐請,往外便是。”

剩下綠蓉等三個宮女於是便領著沈淑昭就往門外走,她們剛剛踏上了榆木長廊,宮女惠莊轉頭對著門口侯著的其他婢女命道:“二小姐要沐浴,趕快去備事。”

那六個婢子聽到後,馬上都跑去尋了換洗的衣物與香薰物。

穿過彎彎繞繞的長廊,幾個宮女們將沈淑昭引入了能夠沐浴的雅間,那是在西房的最後一間屋子。

一推開純香木門,進去後再往裡走幾步,就會看到日出東方的屏風橫於面前,背後就有一個寬敞的溫池。

宮女們先就帶著沈淑昭進入了衣間,就開始為她寬衣解帶。接著好些婢子從外面端來了嫣紅花瓣和名貴中藥來,熟練地放進溫熱的浴池中。

過了不久,等裡面的沈淑昭沐浴完了以後,又帶著她回到了衣間,幾個宮女手裡捧著幾件漂亮的衣裳和一些首飾,讓面前的主子挑選,這些都是沈府的老夫人特意吩咐帶進來的。

沈淑昭手隨手一指,擇了一件面料素淨且不失大氣的梔子色繡花月光裙,畢竟太后老人家就喜歡看穿的穩重的年輕人。

今晚想必皇上不會和她們見那麼早,再加上太后近日來在宮中的大興樸素之舉,於是沈淑昭索性去迎了太后的喜好,連珠花都挑得簡單起來。

第一次見面時穿的隆重,是對太后的敬重;第二次見面時穿的素雅,是在表達對太后舉措的支援。

宮女開始為她梳妝,側身時沈淑昭不經意間抬起頭,發現對面牆上的極高處掛著很多副書法字和白百花丹青圖,一時吸引了注意。

她眯上眼去看,瞧見那字型溫潤如玉,又字字剛勁,既有江南柔情的細雨之感,又有暴風雷雨的狂作,好似躺在楊貴妃榻上絕代佳人的雲鬢散亂,卻也像騎著戰馬無畏奔跑地勇女木蘭堅毅的側臉。

溫柔與剛強並存,婉約美中又透著大氣之鳳,令人深思。

這些字下筆的力度與起程轉折和清蓮閣門上掛著的牌匾很像,幾乎可以結論是一個人寫的。

沈淑昭對它產生了強烈的好奇之情,她觀賞著牆上的書法,出聲詢問道:“這書法可是出自哪位高人名師之手?”

旁邊為她綰髮的惠莊聽到後笑了笑,答到:“這可不是出自大家之手。”

沈淑昭聽後更加疑惑了,惠莊拿出錦紅緞盒子裡的束帶為她綰上,同時回答著沈淑昭的話:“回二小姐,這裡全都是長公主以前寫的。”

惠莊的一字一句,說得輕慢,卻好似輕羽落在了心間,讓沈淑昭的心忽然被觸動。

長公主?

哦……原來是她啊。

沈淑昭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看著這些字出了神,眼前依稀回憶起了這位長公主模糊的模樣。

前世裡她是幾乎沒近處見過她的,她們唯一的一次相遇僅僅只是在長公主出嫁之時。

那年她入宮後不過半月,長公主的出嫁之事,一時轟動洛陽城。

人們紛紛聚在京都中心的大道邊上,因著街上禁軍的要求,只得又轉回屋子裡,卻又爬上了樓臺和屋頂,就為了求得看一眼皇家嫁女的大場面。

十里紅妝,白馬結伴,天子親送,其馬車和儀仗隊皆超過了一般長公主的嫁親規格,如此風光,由此可見太后對這親女的無比厚愛。

車隊出宮前,天子站在高臺上,一旁的黃門侍郎當眾念出聖旨,宣破例冊封公主為坤儀大長公主。

沈淑昭那時只是一個貴人,按規矩是站在皇后身後的。

她看到身著嫁衣的長公主坐在馬轎的紅色帳帷裡,光是驚鵠髻上的二十八支步搖和額前貼的細金羽毛華勝,都讓人望而感慨皇家氣派。

可惜瞧不見裡面佳人的真顏,她是真真切切的想知道,這宮裡宮外人人皆讚譽為難得的美人,究竟是何珍貴模樣?

沈淑昭在遠處一直看著長公主,不由得發出感慨,世間有誰在出嫁之際有這樣的榮寵,一生都可無憾此時也。

公主的馬車開始啟程,皇帝皇后走到高臺處目送走遠,下臺的眾妃相繼跪送,沈淑昭也跟著跪了下來。

當儀隊的第一乘馬車開始經過她前面時,她愈發想要看清公主的模樣,是否比豔冠長安的沈莊昭更美?若真如此,那該何其慶幸那是一位公主而不是妃子!

眾人都低著頭的時候,她偷偷抬了目光,那馬車走得很慢,當長公主的白馬馬車經過時,她才終於第一次看清了坐在層層薄透的嫣紅帳帷裡的人,然後她的身體一下子就僵直住了。

被六匹白馬牽著的馬車上,長公主戴著面紗端坐於內,只露出了遠山黛眉下的一對含露眸,她額間的一點硃砂,好似勝過漫天皚皚白雪裡的紅梅。

只是這一望,就迅速地在沈淑昭的心裡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而更讓她意想不到的是――長公主望向周圍跪拜著的萬千命婦的目光,隨著馬車的經過順其自然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馬車上的長公主雖有一頭齊腰的青絲,卻從眉目間透出比一般柔美女子更英氣的味道,為她的美增添了特有的韻質,有別於一般美是嬌媚的女子。

當四目相對之時,沈淑昭愣了一下,心下頓時慌亂,馬上她很快發現――與此同時這位高貴無比的天女似乎也在打量著自己。

沈淑昭趕緊低下了頭,僅僅只是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就足以讓她羞得慌忙錯開了視線。

比起這個,偷看的事居然被看到了,這樣不敬之事若是被人知道怕是會惹惱了皇上。

可是……沈淑昭回想起剛才對上雙眼的那一幕,長公主之前望向遠方的眼神裡,為何竟然是充滿著憂鬱的?

這樣的大喜日子裡,公主卻顰蹙著眉頭,憂心忡忡地一路看著所有向她賀喜與表達敬意的人,這是為何?

聲勢浩大的仗隊越走越遠,沈淑昭和所有後妃都終於起了身子,她一人望著那抹鮮明的正紅色逐漸消失在了宮門處,久久不能釋懷。

她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世人誠不欺我!

如今重生之後,回到長樂宮的沈淑昭,看著牆上公主留下來的字,又回憶起了前世裡長公主的容貌,左不過多了一個想法:人美,字也美!

一旁的宮女看著面前陷入沉思的沈淑昭,互相疑惑地各自望了一眼,綠蓉終於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問:“二小姐?”

沈淑昭回過神來,立馬紅了臉,掩著失神順勢說道:“咳咳……既是長公主的字,那為何要掛在這裡?”

惠莊接著笑著答她:“聽長樂宮裡的老人說這些都是公主幾年前寫的,其實太后娘娘的宮中哪裡都掛著殿下的字呢。”

沈淑昭點點頭,身旁的宮女已經開始為她描妝了,她也不再多問。而綠蓉倒是說起了長公主的事,聽起來她似乎對這位公主十分傾佩。

“長公主是太后娘娘的長女,傳聞當年太后生長公主的時候可費了不少周折,所以太后很疼愛公主,只要一和太后提起公主呀,太后的眼睛就總是彎著的!”

綠蓉笑眯眯地說著,她身邊的惠莊卻暗自瞟了她一眼,帶著說不清的情緒。

沈淑昭聽完綠蓉的話,在心裡自己算了一算,只要下月太后生辰宴一過,就是長公主出嫁的時候了。

於是她隨口接道:“下月便是長公主的大喜之日,太后怕是會更加高興的。”

此話一出,頓時讓這幾個宮女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狐疑地看著沈淑昭,都愣著不說話。

沈淑昭十分不解地問她們:“怎麼了?”

綠蓉眨著眼睛望著一臉不明就裡的沈淑昭,詫異地說:“回二小姐……長公主她――並沒有婚約呀!”

“什麼?”

沈淑昭猛地回過頭來,天子皇姐的喜事,理應是早早定好的了,更何況那日如此盛大壯觀的排場,怎會沒有昭告?

她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對勁,這是她前世未曾遇到過的事情,而且太后對她入宮前的事總是避而不談,究竟那一個月出了什麼事!

沈淑昭匆忙握住綠蓉的手,語氣迫切地問道:“此話當真?”

綠蓉有些被二小姐失態所嚇到,她不明白連太后宮裡的人都不知道的事,二小姐是從哪裡聽來的。

她想了想,認真並且肯定地說道:“奴婢確信,在伺候太后時奴婢從未聽說下月就是什麼長公主的喜事,娘娘前些日子還說愁公主姻事,想尋個真的配得上的好駙馬呢!”

沈淑昭鬆開了手,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