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五章

長宮亂·暗女·4,222·2026/3/26

第一百四五章 翌日,東方破曉。<strong>txt全集下載 二人,一床,一椅。鳳榻額上枕著散熱寒巾的那位唇色漸恢復血色,倚在椅上的則方睡沉沉,床案上擺盆涼水,案角有水漬痕跡,可見徹夜照顧的勞累。 時辰如約,宮女進來後卻沒有喚醒倆人。收拾水盆,拭淨滑面,最後悄聲離去,稍上門把,留皇后與元妃於屋內繼續安然入眠。 殿外,眾妃照常請安。 守門的宮女對早早前來的妃嬪委婉歉意道:“各位娘娘,皇后昨夜忽染秋寒,今晨怕是無法起身候諸位了。” 於是議論紛紛,尤其是嫣嬪等晚膳後拜訪過皇后的人,那時皇后看著十分精神,怎的說病就病了? 又有步輿在殿正門停下。 蓮步慢悠悠來至,步搖金碧脆響,面對得勢紅人到來,宮女隨之諂媚虛偽相向:“沈嬪娘娘,皇后今晨突然病了,所以請安罷免了,難為娘娘如此早至。” 生病? 聽見與前世不相符的突發事,沈淑昭下意識不將它當真。 好端端的,與前世走著同樣的生活,不可能說罷請安就罷請安。 莫非皇后已知陰謀敗露,遂索性閉門不見? 也不會,她非那種人。 抱著疑惑,沈淑昭隨眾妃前去了長樂宮,向太后作請安禮。 永壽殿內,兩排花梨木交椅,唯獨空出了一個位置。 皇后,元妃,雙雙缺席於不同場次的請安。 沈淑昭按捺不住反覆徘徊在空椅上的目光,這二人……究竟是怎麼了? 長姐手戴的繞情珠皇后定能識破,就在長姐領後的當夜,她們卻都規避了所有的請安,未曾出面示人―― 沈淑昭愈想愈覺得,似乎哪裡有不對之處…… “沈嬪。” 太后在座上慈愛喚她。 “是。”沈淑昭及時回道,太后的吩咐是不能錯過的。 “你們先散了吧,沈嬪留下,陪哀家敘敘話。” “妾身告退。” 所有人屏退,沈淑昭作為太后侄女有充足的留下理由,她靠近太后,太后溫柔開口道:“年關將至,彼時宮內會舉行年會,你為沈家唯一的寵妃,眾人的期望俱寄託在你身上,哀家會給你機會,讓你多陪陪皇上,你可得把握住。” 她對沈淑昭的器重可謂是超越任何人。 “過年時皇上會十分繁忙,你定要多說體諒他的話,哀家記得他喜食壽王糕、紹式八珍糕之類,你要親自下廚為他送去,對了,他八歲左右很愛吃哀家為他做的粟子粥,只是不知他如今可還喜歡……你近日得空來永壽殿,哀家教你怎麼做。” “太后……”沈淑昭面露難色,言不及它。 “嗯,怎麼了?”太后困惑。 沈淑昭雖流出怯弱,但仍是認真答言:“太后教妾身如何做,都莫不如太后親自為皇上做。[&#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 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太后陷入了獨思。 “過年本是以家為先,而家內以父母及子情分為首,太后是天子的阿母,這半年來太后與皇上卻因蕭家挑撥而出隔閡。妾伴隨皇上身邊久日,明白皇上的心腸並非不會不顧母子情分的人,他雖與太后談話甚少,可心裡到底還是掛念著太后,只是不知太后對他是怎樣想……若皇上在繁忙與朝臣的年事之後,得太后差遣人送來兒時的歡喜之物,說不定,皇上與太后的關係會因過年緣由而破冰呢?”沈淑昭誠懇道。 手被溫熱的掌心握住,是太后。她欣慰地看著沈淑昭,“能考慮至此,還是你心細。” “妾身不過是說了身為兒臣該說的話。沈府以太后作撐,太后與天子的感情才是首當其衝的,妾身為妾室,在以孝為天的衛朝,男女之情哪及得過母子情分重要?” “好孩子,如今回想起來,哀家當日擇你入宮,真是做的最正確的選擇。”太后和善地說。 一模一樣的話…… 沈淑昭的眼神不經意黯沉下去,前世,太后亦對她說過同樣的話。只是後來,沈府力薦長姐入宮之後她們就起了裂痕,最終以她的失敗,走向了被太后賜死的結局。仇人,衛央的母親,仇人,衛央的母親…… 她漸漸被憂鬱籠罩。 太后向女御長作了囑咐,然後偏頭向她道:“淑昭,你可以回去了,哀家許久未做膳食,手快生疏,需要回憶些事,幾乎都忘了當年是如何天天為還是四皇子的皇上做膳的。” “太后請忙,妾身就不多擾了。”沈淑昭說後,自覺躬身退下。 離開永壽殿,她每走一步,都顯得十分心事重重。 憶起昨夜―― 當時皇上攜御醫趕至白露宮,在衛央面前的案上放著一小撮紅塊,色澤妖冶。“這是莫忘他們自繞情珠內部掏出的細小粉末。”沈淑昭向他們解釋道。 老御醫上前翻來覆去察看,他們則圍在身後等答案。袖內掏出乘有酒釀的小壺,傾於樽內,酒香頓時四溢。隨之而來的,是比酒香更濃的殊味,屋內眾人紛紛遮住鼻口,生怕吸了一點進去。 “你們且放心,只這小殘塊,是揮散不出什麼的。”老御醫安撫人心道。 “前些日取後送得太匆忙,所以只鑑定出了此藥為饒情珠,那麼它與宮中昔日出現的那味藥是否一致?”皇上問。 “卑臣肯定,此藥與曾經用在李柔嬪身上的一致。” 李柔嬪…… 她的傳聞沈淑昭今世聽過不少,可其實她前世完全不識此人,重生入宮鮮少聽人提起她,若不是和長樂宮的宮人交好,她說不定還不知這人。而且聽說似乎這個李柔嬪是因使用饒情酒而失寵的,最後在封宮中以巫祝之術咒怨皇上,被太后查出來便下令血腥屠宮,那年裡裡外外躺了兩層屍體,凡是皇城內和她牽扯一點關係的人全被滅了口,這個慘案被埋封於內務府裡,對宮外閉口不提。 可沈淑昭看著皇上的表情,完全不像被毒婦暗害的模樣,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物自那年以後被舉國銷燬,下了重懲規定煙花地界再不允用,蕭府如何能得之?” “回稟陛下,繞情酒製造工藝繁瑣,非名醫不能為之,而且配方從燕國流傳而來,若花重金請燕國名醫必能求得,只是流傳途徑小,監察得嚴,只敢名門貴族私下關門相用。” “既是燕國的名醫,想來出了不少銀兩吧?為了掰倒我蕭府真是費了不少錢財。” “娘娘,這些藥引子其實只要不遇酒,作用就不會大。您平日裡不喜飲酒,所以這藥不定就有用,更何況它不融入酒內,就只會催生動情香,聞得越近越濃的人很容易身子發麻,不能動彈,煙花之地常給青樓女子服用,只為迎合客人的喜好。其實這些都是燕國宮廷的妃子為了取悅燕王弄出來的,燕王樂於歌舞笙簫,享受酒池肉林,他才喜歡這等事。” 屋內莫忘等人露出不忍聽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 不是令兩人動情,而是使一方情醉倒下…… 皇上道:“大夫所言朕及諸位已聽清楚,今日之事就到此為止吧,蕭皇后做出的此事誰也不準往外言,保密為緊。” “卑臣明白。” 下了這道口諭,皇上算是把蕭皇后捅出的事情瞞了過去,目前他們還暫未有動蕭家的念頭。 老御醫走後,衛央示意莫忘他們也跟著退出。屋內只留下三人後,皇上重重一拳捶在案上,冷笑道:“李柔嬪的事不過是場假戲,這些名門姓氏真當朕沉耽女色不能自拔嗎?” “假戲?”她一知半解。 “唉……”皇上道,“朕接下來要說的話,也是命他們退下的原因,李柔嬪是皇姐手下府裡的一位貴族閨秀,武家出身,其父是鎮北將軍。當年母后需要武官勢力,遂看中了皇姐勢力裡的她,而她那時已有了心上人,彼此相愛只待提親。母后欲把她嫁與沈府嫡公子作貴妾,她遲不肯就,一怒之下,母后便派人使那個年輕人走路遇劫命喪夜裡。因有母后相逼,無人敢向她提親,家族亦不同意出家,無奈之下,朕便借嬪妃之位暫時招攬她入宮,皇姐與朕本想著某日以病逝之由將其秘送宮外,好歹為她的家族名聲落個體面。未料母后對令她得不到勢力的李柔嬪恨之入骨,繞情酒一事,便是從她身上開始。朕與皇姐力圖保下她,還於當初揹負了不少昏君名聲,最後母后又陷害她使巫祝,欲屠宮洩憤,朕派人趁亂送她出宮,這才算有所了結。” 原來李柔嬪是這樣的經歷,怪不得前世從未聽說過她。 “她如今身在何方?” “出家長白山,歸隱了。” “是好地方,長白山上有皇陵,每年冬日皇室都需去長白山莊祭祀,這樣一來你們看望與照顧她就方便得多。那裡的梅花開得最美,她逃離了家府,逃離了太后,也許那片地方最能讓她靜養後半生。” “心上郎君被謀殺,很快被逼嫁為貴妾,這種經歷換在任何人身上,後生恐都會在抑鬱裡而終不得快樂,豈會靜養後生?朕只能給她留命,始終無法解開她的心結。” 唉…… 同為女人,太后為何還要對李柔嬪這般殘忍? 沈淑昭始終無法理解。 半晌後,她在心底幽嘆,身在京城,命懸帝王腳下,誰知深宮內,真正掌權的主子是以仁愛治理天下,還是以殘利呢? “朕從未想過和母后爭奪,真的。可母后為同其他權臣鬥爭,不得不犧牲很多無辜之人,朕只能隨在她身後,能救一個算一個……” 就這一句話,令沈淑昭堅定了今日,讓太后同皇上主動示好的想法。 所以,她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憶畢昨夜的事,她的眼前只浮現出這樣的話―― 百姓家,清官難斷。 帝王家,天神難理。 前世她和太后水火難容,今生太后竟對她起了喜意。 生與死,愛與恨,彷彿皆是轉變一朝一瞬的事。 當情景重現時,截然不同的結局擺在面前,她無法遏制太后那句體貼話帶給她的恐慌。原來,原來還是沒有徹底忘記過去的痛苦。 行走時不留神腳下路,沈淑昭下樓時忽然踩空,幸而有惜綠扶住,她才不至於掉了下去。“主子還好吧?”惜綠著急道。 “還好。”沈淑昭罷罷手。 惜綠不依,“主子狀態恍惚,需不需要太醫看看?” “不必了,太醫又能看出什麼來。” “可是主子的腳踝起了擦傷……” “傻丫頭,這點擦傷算什麼。”沈淑昭對這個尚處豆蔻年華的小少女起不了責意。其實想來,如果沒有重生這事,她此時的年齡也不過十七,只是現在,她已是成熟得過二十的心神,小傷著實不算什麼。 年長了,該思慮周全的就多了。 太后與她前世結下的生死之恨,今世她打算無論如何都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尤其是衛央。 她要帶著這個秘密,永遠守護至死。 若要問她為何? 答案,早就顯而易見。 若衛央畢生的心願是使皇上與太后消除隔閡,若這樣能使她解開常年憂鬱的眉頭終展笑顏…… 她會傾力已赴。 她要,守住衛央的歡容。 寧願放棄所有。連帶仇恨。 此時,椒房殿寢屋。 日光刺眼而來。 夢魘被衝散。 眼前,是熟悉的明光;不熟悉的,是身處的這間屋子。 元妃緩慢睜開了眸子,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榻,但頭頂的鳳舞金刺繡清楚地提醒了她――這裡是什麼地方。 感到頭一陣發疼,元妃晃過眼去,似被霧模糊的景色逐漸清晰,床畔邊的長椅,黯梅襟花襦裳,倚椅而入眠的青絲披腰女人…… 是她。 沈莊昭以為自己看錯,可皇后就真實的在自己面前。 同時,她感到額上有寒巾的承重,在望向皇后,那守在這裡的模樣―― 一切,似乎都明瞭。

第一百四五章

翌日,東方破曉。<strong>txt全集下載

二人,一床,一椅。鳳榻額上枕著散熱寒巾的那位唇色漸恢復血色,倚在椅上的則方睡沉沉,床案上擺盆涼水,案角有水漬痕跡,可見徹夜照顧的勞累。

時辰如約,宮女進來後卻沒有喚醒倆人。收拾水盆,拭淨滑面,最後悄聲離去,稍上門把,留皇后與元妃於屋內繼續安然入眠。

殿外,眾妃照常請安。

守門的宮女對早早前來的妃嬪委婉歉意道:“各位娘娘,皇后昨夜忽染秋寒,今晨怕是無法起身候諸位了。”

於是議論紛紛,尤其是嫣嬪等晚膳後拜訪過皇后的人,那時皇后看著十分精神,怎的說病就病了?

又有步輿在殿正門停下。

蓮步慢悠悠來至,步搖金碧脆響,面對得勢紅人到來,宮女隨之諂媚虛偽相向:“沈嬪娘娘,皇后今晨突然病了,所以請安罷免了,難為娘娘如此早至。”

生病?

聽見與前世不相符的突發事,沈淑昭下意識不將它當真。

好端端的,與前世走著同樣的生活,不可能說罷請安就罷請安。

莫非皇后已知陰謀敗露,遂索性閉門不見?

也不會,她非那種人。

抱著疑惑,沈淑昭隨眾妃前去了長樂宮,向太后作請安禮。

永壽殿內,兩排花梨木交椅,唯獨空出了一個位置。

皇后,元妃,雙雙缺席於不同場次的請安。

沈淑昭按捺不住反覆徘徊在空椅上的目光,這二人……究竟是怎麼了?

長姐手戴的繞情珠皇后定能識破,就在長姐領後的當夜,她們卻都規避了所有的請安,未曾出面示人――

沈淑昭愈想愈覺得,似乎哪裡有不對之處……

“沈嬪。”

太后在座上慈愛喚她。

“是。”沈淑昭及時回道,太后的吩咐是不能錯過的。

“你們先散了吧,沈嬪留下,陪哀家敘敘話。”

“妾身告退。”

所有人屏退,沈淑昭作為太后侄女有充足的留下理由,她靠近太后,太后溫柔開口道:“年關將至,彼時宮內會舉行年會,你為沈家唯一的寵妃,眾人的期望俱寄託在你身上,哀家會給你機會,讓你多陪陪皇上,你可得把握住。”

她對沈淑昭的器重可謂是超越任何人。

“過年時皇上會十分繁忙,你定要多說體諒他的話,哀家記得他喜食壽王糕、紹式八珍糕之類,你要親自下廚為他送去,對了,他八歲左右很愛吃哀家為他做的粟子粥,只是不知他如今可還喜歡……你近日得空來永壽殿,哀家教你怎麼做。”

“太后……”沈淑昭面露難色,言不及它。

“嗯,怎麼了?”太后困惑。

沈淑昭雖流出怯弱,但仍是認真答言:“太后教妾身如何做,都莫不如太后親自為皇上做。[&#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

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太后陷入了獨思。

“過年本是以家為先,而家內以父母及子情分為首,太后是天子的阿母,這半年來太后與皇上卻因蕭家挑撥而出隔閡。妾伴隨皇上身邊久日,明白皇上的心腸並非不會不顧母子情分的人,他雖與太后談話甚少,可心裡到底還是掛念著太后,只是不知太后對他是怎樣想……若皇上在繁忙與朝臣的年事之後,得太后差遣人送來兒時的歡喜之物,說不定,皇上與太后的關係會因過年緣由而破冰呢?”沈淑昭誠懇道。

手被溫熱的掌心握住,是太后。她欣慰地看著沈淑昭,“能考慮至此,還是你心細。”

“妾身不過是說了身為兒臣該說的話。沈府以太后作撐,太后與天子的感情才是首當其衝的,妾身為妾室,在以孝為天的衛朝,男女之情哪及得過母子情分重要?”

“好孩子,如今回想起來,哀家當日擇你入宮,真是做的最正確的選擇。”太后和善地說。

一模一樣的話……

沈淑昭的眼神不經意黯沉下去,前世,太后亦對她說過同樣的話。只是後來,沈府力薦長姐入宮之後她們就起了裂痕,最終以她的失敗,走向了被太后賜死的結局。仇人,衛央的母親,仇人,衛央的母親……

她漸漸被憂鬱籠罩。

太后向女御長作了囑咐,然後偏頭向她道:“淑昭,你可以回去了,哀家許久未做膳食,手快生疏,需要回憶些事,幾乎都忘了當年是如何天天為還是四皇子的皇上做膳的。”

“太后請忙,妾身就不多擾了。”沈淑昭說後,自覺躬身退下。

離開永壽殿,她每走一步,都顯得十分心事重重。

憶起昨夜――

當時皇上攜御醫趕至白露宮,在衛央面前的案上放著一小撮紅塊,色澤妖冶。“這是莫忘他們自繞情珠內部掏出的細小粉末。”沈淑昭向他們解釋道。

老御醫上前翻來覆去察看,他們則圍在身後等答案。袖內掏出乘有酒釀的小壺,傾於樽內,酒香頓時四溢。隨之而來的,是比酒香更濃的殊味,屋內眾人紛紛遮住鼻口,生怕吸了一點進去。

“你們且放心,只這小殘塊,是揮散不出什麼的。”老御醫安撫人心道。

“前些日取後送得太匆忙,所以只鑑定出了此藥為饒情珠,那麼它與宮中昔日出現的那味藥是否一致?”皇上問。

“卑臣肯定,此藥與曾經用在李柔嬪身上的一致。”

李柔嬪……

她的傳聞沈淑昭今世聽過不少,可其實她前世完全不識此人,重生入宮鮮少聽人提起她,若不是和長樂宮的宮人交好,她說不定還不知這人。而且聽說似乎這個李柔嬪是因使用饒情酒而失寵的,最後在封宮中以巫祝之術咒怨皇上,被太后查出來便下令血腥屠宮,那年裡裡外外躺了兩層屍體,凡是皇城內和她牽扯一點關係的人全被滅了口,這個慘案被埋封於內務府裡,對宮外閉口不提。

可沈淑昭看著皇上的表情,完全不像被毒婦暗害的模樣,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物自那年以後被舉國銷燬,下了重懲規定煙花地界再不允用,蕭府如何能得之?”

“回稟陛下,繞情酒製造工藝繁瑣,非名醫不能為之,而且配方從燕國流傳而來,若花重金請燕國名醫必能求得,只是流傳途徑小,監察得嚴,只敢名門貴族私下關門相用。”

“既是燕國的名醫,想來出了不少銀兩吧?為了掰倒我蕭府真是費了不少錢財。”

“娘娘,這些藥引子其實只要不遇酒,作用就不會大。您平日裡不喜飲酒,所以這藥不定就有用,更何況它不融入酒內,就只會催生動情香,聞得越近越濃的人很容易身子發麻,不能動彈,煙花之地常給青樓女子服用,只為迎合客人的喜好。其實這些都是燕國宮廷的妃子為了取悅燕王弄出來的,燕王樂於歌舞笙簫,享受酒池肉林,他才喜歡這等事。”

屋內莫忘等人露出不忍聽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

不是令兩人動情,而是使一方情醉倒下……

皇上道:“大夫所言朕及諸位已聽清楚,今日之事就到此為止吧,蕭皇后做出的此事誰也不準往外言,保密為緊。”

“卑臣明白。”

下了這道口諭,皇上算是把蕭皇后捅出的事情瞞了過去,目前他們還暫未有動蕭家的念頭。

老御醫走後,衛央示意莫忘他們也跟著退出。屋內只留下三人後,皇上重重一拳捶在案上,冷笑道:“李柔嬪的事不過是場假戲,這些名門姓氏真當朕沉耽女色不能自拔嗎?”

“假戲?”她一知半解。

“唉……”皇上道,“朕接下來要說的話,也是命他們退下的原因,李柔嬪是皇姐手下府裡的一位貴族閨秀,武家出身,其父是鎮北將軍。當年母后需要武官勢力,遂看中了皇姐勢力裡的她,而她那時已有了心上人,彼此相愛只待提親。母后欲把她嫁與沈府嫡公子作貴妾,她遲不肯就,一怒之下,母后便派人使那個年輕人走路遇劫命喪夜裡。因有母后相逼,無人敢向她提親,家族亦不同意出家,無奈之下,朕便借嬪妃之位暫時招攬她入宮,皇姐與朕本想著某日以病逝之由將其秘送宮外,好歹為她的家族名聲落個體面。未料母后對令她得不到勢力的李柔嬪恨之入骨,繞情酒一事,便是從她身上開始。朕與皇姐力圖保下她,還於當初揹負了不少昏君名聲,最後母后又陷害她使巫祝,欲屠宮洩憤,朕派人趁亂送她出宮,這才算有所了結。”

原來李柔嬪是這樣的經歷,怪不得前世從未聽說過她。

“她如今身在何方?”

“出家長白山,歸隱了。”

“是好地方,長白山上有皇陵,每年冬日皇室都需去長白山莊祭祀,這樣一來你們看望與照顧她就方便得多。那裡的梅花開得最美,她逃離了家府,逃離了太后,也許那片地方最能讓她靜養後半生。”

“心上郎君被謀殺,很快被逼嫁為貴妾,這種經歷換在任何人身上,後生恐都會在抑鬱裡而終不得快樂,豈會靜養後生?朕只能給她留命,始終無法解開她的心結。”

唉……

同為女人,太后為何還要對李柔嬪這般殘忍?

沈淑昭始終無法理解。

半晌後,她在心底幽嘆,身在京城,命懸帝王腳下,誰知深宮內,真正掌權的主子是以仁愛治理天下,還是以殘利呢?

“朕從未想過和母后爭奪,真的。可母后為同其他權臣鬥爭,不得不犧牲很多無辜之人,朕只能隨在她身後,能救一個算一個……”

就這一句話,令沈淑昭堅定了今日,讓太后同皇上主動示好的想法。

所以,她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憶畢昨夜的事,她的眼前只浮現出這樣的話――

百姓家,清官難斷。

帝王家,天神難理。

前世她和太后水火難容,今生太后竟對她起了喜意。

生與死,愛與恨,彷彿皆是轉變一朝一瞬的事。

當情景重現時,截然不同的結局擺在面前,她無法遏制太后那句體貼話帶給她的恐慌。原來,原來還是沒有徹底忘記過去的痛苦。

行走時不留神腳下路,沈淑昭下樓時忽然踩空,幸而有惜綠扶住,她才不至於掉了下去。“主子還好吧?”惜綠著急道。

“還好。”沈淑昭罷罷手。

惜綠不依,“主子狀態恍惚,需不需要太醫看看?”

“不必了,太醫又能看出什麼來。”

“可是主子的腳踝起了擦傷……”

“傻丫頭,這點擦傷算什麼。”沈淑昭對這個尚處豆蔻年華的小少女起不了責意。其實想來,如果沒有重生這事,她此時的年齡也不過十七,只是現在,她已是成熟得過二十的心神,小傷著實不算什麼。

年長了,該思慮周全的就多了。

太后與她前世結下的生死之恨,今世她打算無論如何都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尤其是衛央。

她要帶著這個秘密,永遠守護至死。

若要問她為何?

答案,早就顯而易見。

若衛央畢生的心願是使皇上與太后消除隔閡,若這樣能使她解開常年憂鬱的眉頭終展笑顏……

她會傾力已赴。

她要,守住衛央的歡容。

寧願放棄所有。連帶仇恨。

此時,椒房殿寢屋。

日光刺眼而來。

夢魘被衝散。

眼前,是熟悉的明光;不熟悉的,是身處的這間屋子。

元妃緩慢睜開了眸子,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榻,但頭頂的鳳舞金刺繡清楚地提醒了她――這裡是什麼地方。

感到頭一陣發疼,元妃晃過眼去,似被霧模糊的景色逐漸清晰,床畔邊的長椅,黯梅襟花襦裳,倚椅而入眠的青絲披腰女人……

是她。

沈莊昭以為自己看錯,可皇后就真實的在自己面前。

同時,她感到額上有寒巾的承重,在望向皇后,那守在這裡的模樣――

一切,似乎都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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