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

長宮亂·暗女·3,920·2026/3/26

第141章 番外 “你這是在作甚?” 藏書閣內,衛央見沈淑昭左手執書卷,竟在認真觀讀。<strong>求書網Http:// 慌忙合上書,沈淑昭面上掛著對不住的歉意,“妾身只是隨意看看……” “你不說不曾識字嗎?” 面對長公主咄咄逼人的視線,沈淑昭嚥下慌張回道:“是不識……只是見了裡面的圖畫,十分吸引所以才稍微看了會兒……殿下久等了吧。” 這一看就著了迷,連過去幾個時辰都不知,能令長公主過來,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吧…… 她不安地等待衛央苛責,孰料衛央什麼也沒說,留下一句“好了,過來吧”就背身走了,沈淑昭忙鬆了口氣,感到慶幸。這下她是徹底摸清長公主的性子了,一個純粹的冷美人,攀話的時候不理人,做錯了事也不理人,雖有壞處,也有好處。 只要自己老實本分,不主動貼臉討她主動忽視就行了吧? 感到劫後餘生的她乖順跟著衛央回到屋內,坐於椅上,雙手平放襦裙上,頗有儒生待授的正兒八經姿態。“選了哪首詩?”衛央立在身旁問。她趕緊深低著頭極其恭敬地合手奉上一本敞開的書,標準的舉手齊眉,就這樣她不信處處注重禮制的自己還會被長公主用言語挑出錯處,就算沒被出言諷刺過,但誰知這種性子的人嘲起來會不會比別人更為惡毒? 對面的衛央一陣沉默:“……” 接過書,掃向沈淑昭挑的那一頁。 長門一步地,不肯暫回車, 雨落不上天,水覆難再收。 不假思索地合上,落下二字:“重找。” “是。” 沈淑昭聽到她念出來就知是不好的詩句,趕緊拿過去重新看了一下,然後再遞給她,“這首呢?” 只瞟了一眼,“再尋。” 於是她只得聽從地把書收回去,順便委屈道:“長公主……若是此書所有的詩皆不合適,妾不識字,豈不要尋到猴年馬月去。” “沈妃,”衛央無動於衷道,“藏書閣裡所有放於外面的書,大多為墨軒閣那些功利燻心的文人整理出歌頌明君之類,以供世人效仿阿諛奉承朝廷的皇宮詩,你能從其中找出一兩首難得的宮怨詩,其實實屬難得。” 被諷刺了。 沈淑昭嘴畔抽搐了下,不再接話。 果然和料想的無差,她不開口還好,開口便沒有好話。 “罷了,你還是謄寫過節詩。雖然過節詩早就不稀得在年宴時拿出手了,各妃不是自吟自寫,就是寫國朝歷史與天子禮賢下士以彰顯明事理,甚少有人書過節獻詞只頌氛圍,而且前人早已將此書涉及個遍。”衛央稍作思忖,在沈淑昭緊張的等待下,她道:“孤能憶起的還沒有被先帝妃嬪與當今六宮寫過的詩,似乎只剩較為冷僻的詩人之類,你就寫……那首《正月十五夜燈》好了。” 沈淑昭心底無聲白眼翻了過去。( 求、書=‘網’小‘說’) 既然知道為甚不早些說。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淡笑不語候著衛央將全詩寫了出來。 不得不說,美人寫字,還是出眾一流的字,這副畫面是十分賞心悅目的。 她還沒有想到,其實自己的一舉一動――皆被眼前她認為不會知道的擅於習武之人用餘光所洞察。 過了片刻,勾勒完最後一筆,衛央淡然將筆交予沈淑昭,“照順序臨摹,每字寫十行。” 聽話點頭。 現在什麼都長公主說了是。 衛央在旁觀望著沈淑昭顰蹙雙眉小心翼翼地描字,看見她手肘附近擺放著的那本詩書,聯想起來,忽而道:“沈妃。” “殿下,有何事?” “孤發現你。” “嗯?” “很有怨妃的特質。” “……” 不用想,定是在諷刺她在一本描寫江山歷史的詩書內隨手便能翻出宮怨詩。 沈淑昭攥緊了毛筆。 這個細節又被衛央輕而易舉察覺。 “呵呵,妾也覺疑惑,”沈淑昭借假笑來掩飾尷尬,“殿下藏書閣內向人外擺的諸多國朝詩書,妾偏偏就挑出了宮怨詩,想來實在有趣。只是殿下只將這些頌朝的好書朝人面向,此舉倒令妾想起了妾的二哥。妾尚在沈府時,二哥擅賦詩文,很受阿爹喜愛,每每去他院裡時都能看見滿書閣的藏書。妾兒時不懂事,有日隨母拜訪,二哥姨娘讓我們隨便翻看,妾和幾個妹妹把藏在最裡面的書當寶貝似的翻出來了,結果二哥姨娘和阿母看見後便大吃一驚,匆忙收了回去,並還刻意地將小孩全趕回了客室。回到院內,阿母抱著妾不停笑,道孩兒果然是孩兒,一到某個年齡就該有瞞著母親的心事了。你猜怎麼著?後面那些書,不僅有豔書,還有二哥為讚頌長姐美貌而作的詩呢――” “你說這些是何意。” “妾沒有何意啊。” 回答完後沈淑昭繼續老老實實地描字,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屋內一片靜寂。 半晌後,沈淑昭感受到案的重力壓了下去,是有人襯手在上了。 溫熱呼吸近在咫尺,她強烈感到身旁傳來可以寒意陣陣的視線,心頭捏緊,懸於喉間,勉強深撥出一氣以當緩解。衛央斜身於案畔,身子傾過來,冷若冰霜的一對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沈淑昭,一動不動。 時間在緩慢流逝。 雖半字未言,可沈淑昭的心裡已經開始白幟投降…… 長公主從來都是冷冷遠在天上,那樣的她已經令人很有壓迫感了。 現在突然一下子靠得這麼近,沈淑昭覺得現在幾欲窒息。 打量了半天沈淑昭露怯又不敢說的模樣,衛央收回了手,歸於原位。 此舉讓沈淑昭有了種被放過一馬的錯覺,就在她感到慶幸的時候,衛央對她飄來了一句話:“沈妃,你這個‘千’字,寫得可真慢。” 沈淑昭先是一怔,然後才恍然反應過來,她自從留意到衛央靠過來以後,拿著毛筆的那隻手就再也沒動過了…… 永元二年,十月的某日。 皇城。 蕊珠宮。 她覺得要死在長公主的手裡。 往後數日,沈淑昭扛著沉重的心情如約來向長公主習書法,然後再去長樂宮遞交給太后看。她的隸體經過修煉寫得愈發有力漂亮,模仿之餘渾然看不出是出自一字未識的人之手。太后見之讚歎,衛央也稍感時日沒有白費。這天,她觀著沈淑昭親手將字寫了出來,下筆處利落大方,一氣呵成,若是年宴當場寫出,應是沒有任何問題,遂難得表揚道:“很好,短短一月你已將此詩寫得很好了。” 得衛央肯定,沈淑昭含笑,不枉這些夜裡挑燈臨摹至深夜的刻苦。 “一切幸有長公主受教,妾不過是習得些皮毛而已。” “十月中旬你就做成這樣,此後幾月你不必再愁年宴一事。” “嗯……” “怎麼?”聽出沈淑昭的心事,衛央問。 “雖然字是習得一些進步,可……其實妾更想知道,此詩寫了何景,用了何妙句,比起年宴上偽裝一時,妾更想真真正正的識字。” 庶女多學女工,難得識字,衛央明白這點。唯有名門世家的嫡女,才可學字,大多還只會簡單的名字與詩書而已,這番話的心思,倒令她憶起她初次進藏書閣時的樣子。 衛央尚在思索什麼,沈淑昭就道:“長公主,妾就將它帶去長樂宮了。” “好。” “承蒙殿下教習,妾身告辭。” 隨後沈淑昭攜宮女離開了正殿。 太后拿到手後,也發出了同衛央一般的感慨,直道孺子可教也。 身邊的沈淑昭只作了作賠笑,想要識字的想法,終究還是未說出口,宮廷裡的皇子公主多由國子監的太學博士教習識字,怎麼也輪不到為個妃子單獨授教,一來有避嫌之難,二來以太學博士的身份,怕是還不肯會為庶女授教。太后雖會立即答應,但左思右想也是會令她為難的事,所以沈淑昭便決定深埋心底,不再提起。 沒過幾日,她在宮內等來了女御長。 一進殿,女御長滿面笑顏,賀喜道:“拜見娘娘,奴婢特從長樂宮奉命過來說件好事。” “什麼命令?”她竟起了分期待。 “回稟娘娘,太后今日決定給娘娘請一位先生教書,助娘娘識字見識。” 願望正中。沈淑昭激動道,“真的嗎?太后真有此意?” “千真萬確,太后已請了長公主的先生為娘娘教書,明日就可來娘娘宮內了。其實若不是太后今日突然提及,奴婢還想著哪日忍不住向太后說起此事,因為陛下喜懂詩作賦之人,娘娘識書和陛下也有話可聊。如今太后主動提它,可見是真心實意牽掛著娘娘。” 女御長的巧言哄得沈淑昭滿心歡喜,得太后如此重視,怎能不感恩戴德? 她遂連忙謝恩,欲賞銀子珠玉作饋,女御長幾番推辭,終是不肯要。 沈淑昭知她不是不想,而是出於太后面子不能要后妃的東西,何況她的俸祿足夠榮華,於是道:“往後女御長有何吩咐,只需囑咐妾一聲便是。無論有多艱難,妾身定會為女御長辦成。” 是個明白人。 女御長眼神富含深意。 最後在客氣相送下,風光地走出宮門。 翌日,衛央的先生便來到宮內。出乎意料的是,先生是名女子。能有一位博學多覽,堪比國子監的太學博士的女子作先生,真是天賜的榮耀。沈淑昭不敢怠慢,勤懇受教。 日子便在先生教書、長公主教字二者之間度過。 此時的沈淑昭,連皇上一面都不曾見過,宮殿冷冷清清,被外頭的人調侃剛入宮就成了冷宮,好不晦氣,平常也無妃子願意過來走動。然而她並不覺得有何悽慘,近十七年的識字之夢,在自家宅邸裡從未享過,這裡倒得了圓滿。無人幹擾,不必爭寵,除了遭受幾句惡意嘲諷外,日子清閒自在,專注於學識,毫無顧慮。 為長公主教過書的這位先生極有耐性,許是同為女子,所以對嫡出庶出也不甚在意,反而更能理解她的苦處。先生年紀比太后更老些,流露出的善解人意,讓即使對所有一概無知的沈淑昭,都不曾有過被看不起的壓力。 在衛央面前,她只有處處下番苦功,才能在很長一段時日後得到勉強肯定。 在衛央的先生面前,她做什麼都能得到鼓勵。 一個天上。 一個地下。 這實在是讓這位新入宮嫁進婆家的小妃子深感水深火熱,心力交瘁。 深夜,癱坐於床榻,宮女惜綠為她捏腿捶肩,然後打趣道:“娘娘這模樣倒像是赴京趕考的那些個秀才兒,這頭跑那頭跑的。” “太后把長公主的先生給娘娘,真是把娘娘也當作心頭肉對待啊。” “太后甚至還令長公主相教,恩遇如此不薄,本宮真不知如何作謝。” “娘娘不必憂心,正月過年的宴上掙得口氣便是對太后最大的答謝。對了,長公主初次見娘娘時還十分冷淡,娘娘去蕊珠宮可曾受氣?”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沈淑昭在心裡默道。 她沒有說出來。 只是躺在床上,彷彿經歷了百般磨難後,以真切滄桑的口吻說: “過來,本宮如實斷言一件事。” 惜綠忙湊過耳朵去,只聽見沈妃娘娘虛弱無力道: “長公主這般性子的人,是不會結交到友人的。”

第141章 番外

“你這是在作甚?”

藏書閣內,衛央見沈淑昭左手執書卷,竟在認真觀讀。<strong>求書網Http://

慌忙合上書,沈淑昭面上掛著對不住的歉意,“妾身只是隨意看看……”

“你不說不曾識字嗎?”

面對長公主咄咄逼人的視線,沈淑昭嚥下慌張回道:“是不識……只是見了裡面的圖畫,十分吸引所以才稍微看了會兒……殿下久等了吧。”

這一看就著了迷,連過去幾個時辰都不知,能令長公主過來,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吧……

她不安地等待衛央苛責,孰料衛央什麼也沒說,留下一句“好了,過來吧”就背身走了,沈淑昭忙鬆了口氣,感到慶幸。這下她是徹底摸清長公主的性子了,一個純粹的冷美人,攀話的時候不理人,做錯了事也不理人,雖有壞處,也有好處。

只要自己老實本分,不主動貼臉討她主動忽視就行了吧?

感到劫後餘生的她乖順跟著衛央回到屋內,坐於椅上,雙手平放襦裙上,頗有儒生待授的正兒八經姿態。“選了哪首詩?”衛央立在身旁問。她趕緊深低著頭極其恭敬地合手奉上一本敞開的書,標準的舉手齊眉,就這樣她不信處處注重禮制的自己還會被長公主用言語挑出錯處,就算沒被出言諷刺過,但誰知這種性子的人嘲起來會不會比別人更為惡毒?

對面的衛央一陣沉默:“……”

接過書,掃向沈淑昭挑的那一頁。

長門一步地,不肯暫回車,

雨落不上天,水覆難再收。

不假思索地合上,落下二字:“重找。”

“是。”

沈淑昭聽到她念出來就知是不好的詩句,趕緊拿過去重新看了一下,然後再遞給她,“這首呢?”

只瞟了一眼,“再尋。”

於是她只得聽從地把書收回去,順便委屈道:“長公主……若是此書所有的詩皆不合適,妾不識字,豈不要尋到猴年馬月去。”

“沈妃,”衛央無動於衷道,“藏書閣裡所有放於外面的書,大多為墨軒閣那些功利燻心的文人整理出歌頌明君之類,以供世人效仿阿諛奉承朝廷的皇宮詩,你能從其中找出一兩首難得的宮怨詩,其實實屬難得。”

被諷刺了。

沈淑昭嘴畔抽搐了下,不再接話。

果然和料想的無差,她不開口還好,開口便沒有好話。

“罷了,你還是謄寫過節詩。雖然過節詩早就不稀得在年宴時拿出手了,各妃不是自吟自寫,就是寫國朝歷史與天子禮賢下士以彰顯明事理,甚少有人書過節獻詞只頌氛圍,而且前人早已將此書涉及個遍。”衛央稍作思忖,在沈淑昭緊張的等待下,她道:“孤能憶起的還沒有被先帝妃嬪與當今六宮寫過的詩,似乎只剩較為冷僻的詩人之類,你就寫……那首《正月十五夜燈》好了。”

沈淑昭心底無聲白眼翻了過去。( 求、書=‘網’小‘說’)

既然知道為甚不早些說。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淡笑不語候著衛央將全詩寫了出來。

不得不說,美人寫字,還是出眾一流的字,這副畫面是十分賞心悅目的。

她還沒有想到,其實自己的一舉一動――皆被眼前她認為不會知道的擅於習武之人用餘光所洞察。

過了片刻,勾勒完最後一筆,衛央淡然將筆交予沈淑昭,“照順序臨摹,每字寫十行。”

聽話點頭。

現在什麼都長公主說了是。

衛央在旁觀望著沈淑昭顰蹙雙眉小心翼翼地描字,看見她手肘附近擺放著的那本詩書,聯想起來,忽而道:“沈妃。”

“殿下,有何事?”

“孤發現你。”

“嗯?”

“很有怨妃的特質。”

“……”

不用想,定是在諷刺她在一本描寫江山歷史的詩書內隨手便能翻出宮怨詩。

沈淑昭攥緊了毛筆。

這個細節又被衛央輕而易舉察覺。

“呵呵,妾也覺疑惑,”沈淑昭借假笑來掩飾尷尬,“殿下藏書閣內向人外擺的諸多國朝詩書,妾偏偏就挑出了宮怨詩,想來實在有趣。只是殿下只將這些頌朝的好書朝人面向,此舉倒令妾想起了妾的二哥。妾尚在沈府時,二哥擅賦詩文,很受阿爹喜愛,每每去他院裡時都能看見滿書閣的藏書。妾兒時不懂事,有日隨母拜訪,二哥姨娘讓我們隨便翻看,妾和幾個妹妹把藏在最裡面的書當寶貝似的翻出來了,結果二哥姨娘和阿母看見後便大吃一驚,匆忙收了回去,並還刻意地將小孩全趕回了客室。回到院內,阿母抱著妾不停笑,道孩兒果然是孩兒,一到某個年齡就該有瞞著母親的心事了。你猜怎麼著?後面那些書,不僅有豔書,還有二哥為讚頌長姐美貌而作的詩呢――”

“你說這些是何意。”

“妾沒有何意啊。”

回答完後沈淑昭繼續老老實實地描字,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屋內一片靜寂。

半晌後,沈淑昭感受到案的重力壓了下去,是有人襯手在上了。

溫熱呼吸近在咫尺,她強烈感到身旁傳來可以寒意陣陣的視線,心頭捏緊,懸於喉間,勉強深撥出一氣以當緩解。衛央斜身於案畔,身子傾過來,冷若冰霜的一對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沈淑昭,一動不動。

時間在緩慢流逝。

雖半字未言,可沈淑昭的心裡已經開始白幟投降……

長公主從來都是冷冷遠在天上,那樣的她已經令人很有壓迫感了。

現在突然一下子靠得這麼近,沈淑昭覺得現在幾欲窒息。

打量了半天沈淑昭露怯又不敢說的模樣,衛央收回了手,歸於原位。

此舉讓沈淑昭有了種被放過一馬的錯覺,就在她感到慶幸的時候,衛央對她飄來了一句話:“沈妃,你這個‘千’字,寫得可真慢。”

沈淑昭先是一怔,然後才恍然反應過來,她自從留意到衛央靠過來以後,拿著毛筆的那隻手就再也沒動過了……

永元二年,十月的某日。

皇城。

蕊珠宮。

她覺得要死在長公主的手裡。

往後數日,沈淑昭扛著沉重的心情如約來向長公主習書法,然後再去長樂宮遞交給太后看。她的隸體經過修煉寫得愈發有力漂亮,模仿之餘渾然看不出是出自一字未識的人之手。太后見之讚歎,衛央也稍感時日沒有白費。這天,她觀著沈淑昭親手將字寫了出來,下筆處利落大方,一氣呵成,若是年宴當場寫出,應是沒有任何問題,遂難得表揚道:“很好,短短一月你已將此詩寫得很好了。”

得衛央肯定,沈淑昭含笑,不枉這些夜裡挑燈臨摹至深夜的刻苦。

“一切幸有長公主受教,妾不過是習得些皮毛而已。”

“十月中旬你就做成這樣,此後幾月你不必再愁年宴一事。”

“嗯……”

“怎麼?”聽出沈淑昭的心事,衛央問。

“雖然字是習得一些進步,可……其實妾更想知道,此詩寫了何景,用了何妙句,比起年宴上偽裝一時,妾更想真真正正的識字。”

庶女多學女工,難得識字,衛央明白這點。唯有名門世家的嫡女,才可學字,大多還只會簡單的名字與詩書而已,這番話的心思,倒令她憶起她初次進藏書閣時的樣子。

衛央尚在思索什麼,沈淑昭就道:“長公主,妾就將它帶去長樂宮了。”

“好。”

“承蒙殿下教習,妾身告辭。”

隨後沈淑昭攜宮女離開了正殿。

太后拿到手後,也發出了同衛央一般的感慨,直道孺子可教也。

身邊的沈淑昭只作了作賠笑,想要識字的想法,終究還是未說出口,宮廷裡的皇子公主多由國子監的太學博士教習識字,怎麼也輪不到為個妃子單獨授教,一來有避嫌之難,二來以太學博士的身份,怕是還不肯會為庶女授教。太后雖會立即答應,但左思右想也是會令她為難的事,所以沈淑昭便決定深埋心底,不再提起。

沒過幾日,她在宮內等來了女御長。

一進殿,女御長滿面笑顏,賀喜道:“拜見娘娘,奴婢特從長樂宮奉命過來說件好事。”

“什麼命令?”她竟起了分期待。

“回稟娘娘,太后今日決定給娘娘請一位先生教書,助娘娘識字見識。”

願望正中。沈淑昭激動道,“真的嗎?太后真有此意?”

“千真萬確,太后已請了長公主的先生為娘娘教書,明日就可來娘娘宮內了。其實若不是太后今日突然提及,奴婢還想著哪日忍不住向太后說起此事,因為陛下喜懂詩作賦之人,娘娘識書和陛下也有話可聊。如今太后主動提它,可見是真心實意牽掛著娘娘。”

女御長的巧言哄得沈淑昭滿心歡喜,得太后如此重視,怎能不感恩戴德?

她遂連忙謝恩,欲賞銀子珠玉作饋,女御長幾番推辭,終是不肯要。

沈淑昭知她不是不想,而是出於太后面子不能要后妃的東西,何況她的俸祿足夠榮華,於是道:“往後女御長有何吩咐,只需囑咐妾一聲便是。無論有多艱難,妾身定會為女御長辦成。”

是個明白人。

女御長眼神富含深意。

最後在客氣相送下,風光地走出宮門。

翌日,衛央的先生便來到宮內。出乎意料的是,先生是名女子。能有一位博學多覽,堪比國子監的太學博士的女子作先生,真是天賜的榮耀。沈淑昭不敢怠慢,勤懇受教。

日子便在先生教書、長公主教字二者之間度過。

此時的沈淑昭,連皇上一面都不曾見過,宮殿冷冷清清,被外頭的人調侃剛入宮就成了冷宮,好不晦氣,平常也無妃子願意過來走動。然而她並不覺得有何悽慘,近十七年的識字之夢,在自家宅邸裡從未享過,這裡倒得了圓滿。無人幹擾,不必爭寵,除了遭受幾句惡意嘲諷外,日子清閒自在,專注於學識,毫無顧慮。

為長公主教過書的這位先生極有耐性,許是同為女子,所以對嫡出庶出也不甚在意,反而更能理解她的苦處。先生年紀比太后更老些,流露出的善解人意,讓即使對所有一概無知的沈淑昭,都不曾有過被看不起的壓力。

在衛央面前,她只有處處下番苦功,才能在很長一段時日後得到勉強肯定。

在衛央的先生面前,她做什麼都能得到鼓勵。

一個天上。

一個地下。

這實在是讓這位新入宮嫁進婆家的小妃子深感水深火熱,心力交瘁。

深夜,癱坐於床榻,宮女惜綠為她捏腿捶肩,然後打趣道:“娘娘這模樣倒像是赴京趕考的那些個秀才兒,這頭跑那頭跑的。”

“太后把長公主的先生給娘娘,真是把娘娘也當作心頭肉對待啊。”

“太后甚至還令長公主相教,恩遇如此不薄,本宮真不知如何作謝。”

“娘娘不必憂心,正月過年的宴上掙得口氣便是對太后最大的答謝。對了,長公主初次見娘娘時還十分冷淡,娘娘去蕊珠宮可曾受氣?”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沈淑昭在心裡默道。

她沒有說出來。

只是躺在床上,彷彿經歷了百般磨難後,以真切滄桑的口吻說:

“過來,本宮如實斷言一件事。”

惜綠忙湊過耳朵去,只聽見沈妃娘娘虛弱無力道:

“長公主這般性子的人,是不會結交到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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