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宮亂 第十四章 太后(二)
第十四章 太后(二)
太后面上的笑容凝固了幾分,沈淑昭仍舊不慌不忙地說:“淑昭此舉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並非一時衝動,不是因為小女子不願長久伺候陛下和天子,而是淑昭為了沈家甘願放棄入宮的機會。[棉花糖小說網Mianhuatang.cc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不遠處的宮人都屏息著不敢出氣,皆在心底暗暗叫到不好。
女御長此時卻抬了抬眉眼,她現在算是確信了今日下午高德忠向太后稟告對僅有一面之緣的三姐妹的評價了,這對面跪拜著的少女絕非溫善一類。
一陣沉默之後,太后復而換了一副寬容的表情,溫和地詢問著她面前這個敢在天子的宮中說出這種話的年輕小輩:“你是哀家的侄女,哀家怎會怪罪於你,只是你口中所言為了沈家究竟是何意?”
話雖這樣說,但是太后話裡也絲毫沒有讓沈淑昭起來的意思。
所以沈淑昭仍然是跪拜著,回答上首的話:“朝堂之上,蕭陳世家相互勾結,糜爛淫奢,形成結黨營私的不正風氣;後宮之中,蕭皇后專寵六宮,打壓宮妃,使其皇上鮮有皇子。這是江山的不幸,是衛氏的悲哀。太后為了皇家綿延子嗣,所以才*女三姐妹入宮,這實乃民女三生之幸,然而三姐妹中,長姐最為姿色出眾,想必定會招致皇后妒忌,所以只選她入宮鋒芒太過畢露。但是如若再添一人,恐怕會令皇后更加怒火中燒,太后原意本是想平衡後宮和輔佐皇上,這樣一來反而與太后所願背道而馳。沈家三女入宮,朝中蕭陳勢力肯定頗有微議,小女子思來想去,決定率先做出行動來讓朝中減少對太后的爭議,待風平浪靜後,太后才可適時將長姐安排入宮。太后是沈家的支柱,太后過得舒心,沈家人才過的安穩,淑昭與太后同為一族,因太后而得以有生之年入宮,本就感激涕零,若能在入宮伺候太后之時為太后分憂,淑昭定當義不容辭,所以才鬥膽進言,望太后息怒。”
說完這段話,沈淑昭緊張得手心裡已經出不少細汗,雖說大部分的話前世裡都已經說過,現在只是隨手拈來一用,但是這樣以退為進的情況她甚少遇過,所以心裡還是忐忑不安著。
如果她什麼都不做的話,到時候入宮的變數又會落到她的頭上,所以現在拼死了也不能讓自己入宮,至少要在太后生辰宴之前保證自己看似遊離在外。
而此刻太后老謀深算的眸子裡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直到沈淑昭越來越不安時,太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冷眸一轉,眼神似射出一把犀利的劍般,直直盯向她道:“你――果真是好大的膽子。”
沈淑昭聽後心裡一緊,連連埋頭趕緊回:“淑昭不敢。”
停頓了片刻,太后的聲音冷冷地從頭上方傳來:“把頭抬起來。”
沈淑昭抬起頭來,不敢吭一聲,抬頭間她開始思索如何應對太后的每一句話。<strong>txt電子書下載Http://wWw.80txt.com/</strong>
這時太后開口道:“朝堂與宮廷之事,你倒是懂得挺多。哀家聽聞你久居偏院的親母阮氏是個懂得不爭的柔婉之人,沒想到她的女兒也是這樣不爭的好性子。”
沈淑昭一聽太后提起孃親,心裡突然有股無名的闇火。那個小院子是她唯一能夠保護的乾淨地方,即便是被誰有意試探地提起,也猶如被人用髒手觸控過一般。
她很快回道:“小女子雖與世無爭,但若有人觸犯到太后與沈家的利益,小女必不容忍,願太后能夠體會小女的拳拳之心。如果能為太后剷除奸人,小女願甘居太后身後,不為己身私慾爭一絲一毫。”
她明白太后最不信任的就是私慾太多的人,所以首先先要獲取太后的信任,就是表明自己並無太多貪念。
自己只不過一個未出閣的庶女,比不了前世裡是後宮寵妃又幹政的身份,再有一些貪念,又能大到哪裡去。
聽完後太后仔細打量著沈淑昭,語氣稍微放平和了些說道:“你起來吧,你的心意哀家已明瞭。”
“謝太后。”
沈淑昭終於站起了身,微微鬆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第一劫已經過去了,太后在後宮之中最想要的是棋子,而她的身份與心計,就是最適合的棋子。
太后的聲音接著傳了過來:“難得你對哀家有如此孝心,日後你在哀家的長樂宮裡,哀家不會虧待了你。你聽好了,過些日子在宮裡,將會有一件特別的大事……”
沈淑昭聽她提起大事二字,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坤儀長公主大婚一事,於是凝神去聽。
只聽太后緩緩說道:“這件事便是我朝北方勝仗軍隊歸來的大典,興許是下旬左右,在那個大典之上,你就一直跟隨在哀家身邊吧,身為沈家的兒女,你可要看清那個大典上最為得意之人的身份……他可是沈家的大敵。”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太后的面容上罩了一層陰霾,目光也冷了幾分。
其間發生過了什麼,沈淑昭不得而知,她也只能把頭埋得和其他聽到的心腹宮女一樣低。
但太后的情緒轉瞬就收回了眼底的最隱蔽處,接著說道:“過幾日也有一件不小的事,那就是哀家之女坤儀到國寺為國祈福兩年回宮後的晚宴,到時候你們就會見到皇上和皇后,這也是我為什麼會挑今日你們入宮的原因,不會過早,也不會太晚。”
當太后說完這句話以後,沈淑昭的腦海裡立馬閃過了蕭夢茹這個名字,這個在前世裡敗在太后和她手下的女人,也是當今至少還穩坐正宮的皇后。
那般火烈性子的女人,若是早幾天入宮,恐怕她們連晚宴都去不了。
沈淑昭點點頭,用柔和的聲音回到:“淑昭知道了。”
“你回去吧,不必在這候著了。”
沈淑昭稱是,行了一個禮後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等沈淑昭走遠以後,女御長來到太后身後,說道:“恭喜娘娘。”
太后看著沈淑昭越走越遠的柔弱背影,平淡地回道:“高德忠果然會看人。”
“是的,”女御長笑著說,“平常人見到他哪一個不是拘謹的,可惜他看人眼尖,再端著禮儀的人,細微之處便能讓他瞧見本質。”
太后點點頭,笑而不語。
另一邊走出殿外的沈淑昭,很快看到了候在門口的其他二人。
當三妹沈孝昭看到她出來的時候,眼神瞬間發亮,似乎想要開口問什麼,而沈淑昭站在門口只是平淡地掃過她們一眼,走到了默默注視著她的沈莊昭面前。
此時的長姐沈莊昭婷婷立足於一群貼身宮女與三妹之間,挺立的背部呈現優美的線條,單這一幕就已經足以讓人覺得有種鶴立雞群的仙鶴之美。
那樣美又自信的人,太后怎會捨得讓她不為宮妃,甚至於還會將她捧上皇后的神壇,前世到底是出了什麼陰差陽錯?
沈淑昭一邊疑惑著,一邊離開了大殿,走到外面後,宮女綠蓉和小宦官王獻早早站在階梯下,二人各自手執一盞蓮花燈,看起來久候多時。
三個人一起前往返回清蓮閣的路上,路上沈淑昭望見遠處有一排長燈經過,明亮了經過的每一處地方,很是引人矚目,許多大宮女正手捧著寶盒,綿綿不斷地前往永壽殿的路上。
“那看起來像梅嬪娘娘的人,”王獻看著沈淑昭所望的方向,解釋道:“許是給太后娘娘送禮的,快到太后生辰了,梅嬪娘娘時不時就會送點東西過來。”
梅嬪。
聽到這個名字的沈淑昭心裡一緊,雙眸緊緊跟隨著那些宮女的腳步,在忽明忽暗的夜色下,她的眼神裡竟流露出一些看不清的情緒。
但是,她很快輕輕把頭偏過,無所謂地說道:“嗯,既和我們無關,那便早點走吧。”
她邁大了步伐,頭也不回地走著。
其實怎麼會無關,送禮為何偏偏挑選在她們去面見太后的時間來?
其實怎麼會無關,派這些宮女來送禮的,可是那個人啊……
一雙熟悉的眼睛,逐漸浮現在心頭,斬不斷的情愫在心底發酵,沈淑昭走得腳步愈發急促,好像以為這樣就能把所有的回憶都擺脫掉似的。
紅酥手,黃藤酒,初遇在百景亭的畫面逐漸逃離不了眼前,沈淑昭發現自己竟然連當時的髮飾和衣裳都記得如此清楚,突然流露出一絲悲傷的神色。
七年了,若是沒有這一世,恐怕再相見也只是遙遙無期。
再見時,不作過多的打擾,那麼想必也不會以悲劇收尾。
路上的風聲很輕,蟬鳴很重,沈淑昭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她路過清荷池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嘆了一口氣,轉頭對跟著的兩個人說道:“不急著回去,在這裡賞一會兒景吧。”
二人稱是,然後陪著沈淑昭慢慢走到池旁的亭子裡,月色投影在湖藍的湖面上,泛起粼粼波紋,螢火蟲在水芙蓉其間來回穿梭,一時飛高,一時降低,又紛紛四散而開。
空氣中瀰漫著水芙蓉沁人的芳香,沈淑昭坐在亭內,漸漸覺得胸口不似剛才那般悶了,望著面前的景色她不自覺開口道:“這裡夜景挺好,除了未央宮的靜人園,好久沒來過這樣景色會排憂解難的地方了。”
此話一脫口而出,沈淑昭立馬意識到了自己的犯錯,今世她好像還沒去過未央宮呢,於是馬上改口道:“外面的書上從來都是將未央宮描繪成仙人妙境,兒時讀來每每都很嚮往,如今進宮倒更是這樣想了。”
王獻笑回:“未央宮的確是人間少有的好地方,不比長樂宮差,二小姐好閒情逸緻,只是奴婢們整日忙於勞務,有時都沒好好看過幾迴路過的絕色佳景,若是往日,這個時候早就守在屋裡了。”
沈淑昭理了理鬢髮上的珠花,淡然回到:“既然總這樣忙,說明平日裡你一定很受太后所用,這是好事。”
王獻立刻躬身答曰:“為皇太后效力,是小人的榮幸。即便不被太后關注,也是其本職所在。”
纖手從髮鬢間垂下,沈淑昭將它放於另一手的手背上,淡笑不語。
“王宦官如此賣力,太后定是放在心上的。若是我,也會很欣賞王宦官的處事能力。”
聽到這樣的話,王獻謙遜道:“二小姐謬讚。”
沈淑昭看著王獻低著的頭,笑了笑,她知道他會聽得懂她的意思,於是她站起了身子,說到:“走吧,該回去了。”
望向前方的路,回去的路還很長,路要一步步走,更何況重生後的她,還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