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逝卑命

長宮亂·暗女·5,012·2026/3/26

第163章 逝卑命 大雪湮沒皇宮,連帶著將過去掩蓋,正月末尾捎去的一股憂愁,從天涯念向冥川,渺渺無路。[看本書最新章節透了煙雲,長樂宮三字正刻在正門牌匾上,這裡是太后獨居的住處,取名有“長久快樂之意”。 太后把窗開啟,遙望遠山那邊的雪莊,比起沈氏族女初入宮時所見的端肅輝煌,今年籠罩在雪裡的長樂宮,更增添幾縷哀愁滋味。至於良嬪宮內的事,想必是傳不到太后耳中了。宮門邊良嬪的人站著乾著急,聽完前殿回言,心底徒生一絲絕望,擦了把淚兒背身,朝著與自家主子交好的白露宮跑去。 其他人不管,沈妃娘娘肯定管。 白露宮這邊的人方把行裝放全,就聽得一雙冬履帶著溼雪“咚咚”的踩在長廊上,“大事不好!”來到宮主位休憩之處,大踏步進門來的宮人對著尚在飲熱水祛寒的沈淑昭道,“啟稟娘娘,建陽宮那頭出事了。” 多日一走,六宮就生事,沈淑昭開始對宮中鬥爭感到厭煩,“怎麼了?”她放下瓷茶,靜聽答覆。宦官回:“良嬪的大宮女去了,說是成天擔驚受怕,喝藥醫不好,有天晨間其他人敲門,無人應,推門進去才知昨夜已經沒了。”沈淑昭心口懸石落下,良嬪無性命之憂就好,“宮女沒了怎成了大事?難道是良嬪因思過重,跟著病倒了嗎?” “倒也不是,只是元妃娘娘扣下了良嬪,說是有不對勁之處,從那日起就一直押著禁了足,實在是太欺人太甚了,元妃定是看良嬪與主子交好,才這麼百般為難!” 宦官激詞憤慨,沈淑昭聽得耳疼,再問,“可是良嬪宮人託你進來的?” “回娘娘,建陽宮的人才被長樂宮打發回來,現在就可憐地站在咱殿外頭,瞧得人心裡發酸。” “來者是喚夕饒的那個?” “不是。”宦官一陣詫異,然後低眉慎慎道,“沒的……正是叫夕饒的這個。” 良嬪從府裡帶進來的婢女沒了?沈淑昭憶及良嬪那張柔弱無骨的身影,頓發憐憫起來,這對她該是多重的打擊。“夕饒不是自熙妃之事後一直在偏廂房養病嗎,多有太醫診脈開藥,怎好好的人說去就去了?”宦官撓了撓頭,“說是因護主不周,害主子遇此等事,所以日夜憂心,勸慰無解,某夜就忽然去了,誰都未能料到。” “元妃怎說?” “她道夕饒之死並非天意,乃人為。” “所以她就一直審問良嬪,還禁了足?” “正是。” 有意思。沈淑昭把杯蓋合上,“服侍良嬪的御醫是本宮託太后派過去的人,按理說開的藥方子不會出事,人若是憂心多,只要有主子寬恕,應當能釋懷,怎會平白端端的沒了?元妃偏偏還拿著一個偏僻宮裡的婢女之死為難主位,其中蹊蹺太多,非幾句就可說清。去,傳那御醫來。” 人退下後,屋裡剩下她清靜一人,沈淑昭望著滿屋裝飾,感到輕鬆正逐離去,人心可畏之感再度回來,雪莊的日子太美好亦太短,這才是她該常面對的日子。過了半晌,御醫被召進來,先是給寵妃行叩首大禮,後才起身靜聽尊便,沈淑昭直接開門見山,“柏御醫,那日遇險後良嬪與宮女的藥方一直為你負責,你可知甚事情?” “回娘娘,卑臣可不敢亂言,良嬪與宮女近些日常受卑臣診脈,只是良嬪氣血漸好,反是那宮女心生鬱結,面色蒼白臥床不起,今聞她去了其實卑臣並不意外。” “藥渣子都查過了?” “查過了,無不妥。” “本宮知道了,柏御醫安心回去便是,本宮不會令你因此生事。[txt全集下載 柏御醫眼珠一轉,似有何欲說,吞吞吐吐,沈淑昭看在眼裡,遂問道:“怎麼,可有它事?” “娘娘……這個,卑臣雖對深宮一無所知,可曾出了甚事,都心中清楚。元妃掌權問良嬪,良嬪為卑臣開藥,若是以後出了什麼變故,卑臣百口莫辯,此次入宮已抱決心,但求娘娘能在事情塵埃落定後,還卑臣一個公道。卑臣想說的事情就是……良嬪先前因熙妃所害才生病至此,而太醫院裡,能開藥的,可不止卑臣一個。” “柏御醫是想說,太醫院裡有‘內鬼’?” “是。”柏御醫篤定。其實他自己心中都不清楚這事是怎麼回事,可他若要因被這些女人牽連,不如臨死拉下幾個人,反正太醫院裡那幾個仗勢欺人的早就看不順眼了,什麼寵妃皆由他們代脈,若有了子嗣,還不知得皇上多少賞賜?自己只能診良嬪這樣的嬪妃,現在還突生是非,背後什麼計謀都不知,深宮陰暗他見得多了,此次若死,不得僅他死。 於是他拂了拂袖,“娘娘,您可知太醫院內有人為熙妃的旁族?” “這本宮倒不知。” “那卑臣便來告訴您了,太醫院以此人為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藥房裡的事情都得聽他的,良嬪與熙妃本就結怨,卑臣只是依制診脈,從未做過虧心事,望娘娘明察。” “好。” 陳情完後,柏御醫退了下去。惜綠怯怯從旁出來,她在後簾聽著可害怕,“娘娘,良嬪的宮女到底是怎麼死的?”沈淑昭面對問話不想作答,只愈來愈覺得厭煩,這個宮中不是是非來找你,就是你去生是非,永無止境的鬥爭,還是戰場來得痛快,誰都是明著殺人,何必來這一出? 她答道:“可憐的良嬪,偏偏被人陷害,宮女之死只是整治她的藉口,若非本宮回來,她不知要受元妃多少折磨。” 但她心裡不這麼想,這宮女之死只能有兩種原因,不是良嬪被人陷害,就是良嬪自己做的。但她乃她宮中唯一看似親近之人,所以在自己這兒,只能是為人所害。 惜綠似懂非懂,“可奴婢還是心裡毛毛的,良嬪的宮女怎會無緣無故死呢?一個嬪,連自己從府裡帶來的婢女都保不住,叫人夜裡給害了……呸呸是咱多嘴了,奴婢不能妄議宮中娘娘!”在沈淑昭的皺眉下,她又補言挽回道,“娘娘說的是,宮裡就她和娘娘親近,若是娘娘不救她,平日裡那些過來諂媚的嬪妃可不得看不起咱們。” “就算不為此,本宮也必須保她。” 真相已經不重要了,在宮裡,就不需要真相。 這是一次機會,讓她表現心憐六宮的機會。“走吧,本宮要去救她。”沈淑昭作下決定,擺出急切救人的善良樣子,匆匆提步向外走去,廊外一群宮人忙跟上她,攜著太后的這些人,她走至殿門口,然一拐角,正好撞見前來的一個人。 “你怎來了?” 面對突然拜訪的來者,沈淑昭露出了疑惑。 “娘娘,關於良嬪一事,奴婢聽命而來。” ―――― 同一時刻,在建陽宮內,無華樸素的宮院,晦暗與雪景融為一體,連裝點的紅梅都沒幾棵,是徹底的被遺忘之地,在皇城裡,這樣的地方不會多,更不會少。一個華美的輿轎停在空殿外,與這裡格格不入。 封閉的室內。 沒有光線。 咳嗽幾聲,掀開珠簾,從外頭進來一個衣裙尚好的宮女,她與兩道上低頭弓背、顫顫巍巍的建陽宮宮人穿得差異明顯,宮女一看就不是此宮的人。她的手放在鼻前堵住吸入什麼,嫌棄寒酸般的往前走。 從裡面傳來這樣的聲音――“良嬪,事已至此,你還有何話可說?” 她看見貌美天下的宮妃高傲的坐在上首,拿著一紙碎藥沫,厲聲質問著狼狽無助跪在地上的人。被喚作良嬪的清麗女子,面對逼問,以堅決的目光迎上,咬牙,“妾身不知。” “不知好歹,本宮查出你給自己宮女用的藥總是刻意少量,而且還有人親耳聽見你的宮女抱住照顧她的人不撒手,說她快要死了,你要害她,這些事都有人看見,你有何可說?” 良嬪蒼涼道,“娘娘心中已有決定,還需問妾?” “本宮只相信實證。” “妾是無辜的……”她反覆搖著頭,聲淚俱下,“夕饒是妾多年的婢女,妾怎會無緣無故害她?” “你不害她,她親口對他人說你要害她?” “妾哪裡知啊――” “你看,你又自相矛盾了。”座上的沈莊昭慢道。 “元妃娘娘找出的東西,都是有人要刻意害妾,妾發誓絕對沒有做過這些事。” “你發誓無用,可有人信你?今日太后歸來,你可知你的宮人等來了什麼結果?起初你的宮人傳不去話,於是本宮親自派南桃過去稟報,然而太后並不在乎你的生死,只道全憑本宮做主。良嬪,所以你的命現在可握在本宮手裡,你也許相信沈淑昭,這會兒她也該聽說此事過來救你了,但你認為,在長樂宮那邊,太后會偏愛她,還是偏愛嫡長女出身的本宮?就算本宮交了協理權出去,輪至皇后手上,你認為,她選擇讓沈淑昭救你,還是依了本宮之意?” 提起皇后,良嬪臉更白了幾分,皇后、元妃,這二人已聯手,是會一同出現的名字了,回想起那日在承乾宮聞到的椒房殿香氣,她不寒而慄。 “良嬪啊,上回幸而有你,繞情珠才戴到了本宮手上,叫本宮好難忘。”沈莊昭現在說的每個字都變得可怖起來,就連她那張美人顏,在良嬪眼中愈發的陰森――原來那件事已經被發現了?她顫抖地聽著沈莊昭繼續說,“皇宮就這麼點大,有甚不可查?更何況,還是那無幾人明白之事。你與她交好,且那段時日常出入本宮宮殿,那日她還想替你祈福,你們的所作所為真以為本宮與皇后都是傻子?雖不知你們是用何種法子明白本宮與她聯手,但今日你宮裡出了事,本宮可不會放過你。良嬪,你真是枉顧本宮對你的用心良苦,為著她反過來害人。” 良嬪絕望癱坐,如果是出於這種事,她就沒有勝算了。宮中果然沒有不聰明人,她的對面不是漏洞百出的證據,而是蕭皇后與沈元妃想讓她死的心思! 既是如此,輸得心服口服,死亦瞑目,只是可嘆在自己命不好之上,不是被熙妃算計,就是被皇后元妃拿捏,命中命裡,她的一生還真是比旁人要慘些。明明是個慧智的女子,明明離開了這裡,可以更好的活著,但皇上不耽六宮女色,熙妃還要借自己之死給朝中廉官下馬威,這麼多的早早註定,叫她怎麼好好活得美如元妃、皇后、熙妃,甚至是沈淑昭?更叫她如何活得痛快! 良嬪閉上雙眸,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拾回的命現在又要拱手送出去,難道一切都是天意? 原來人再算,終究是算不過蒼天的。 罷了罷了,認了,只願痛苦結束得早一些,她寧可就地斬也不願被狠毒折磨致死。 她不知的是,自己前世正這般想過。 “呵……這就認了?” 美麗長裳滑落,順著長階走下,猶如流雲蓮開,明亮的沈莊昭看得人眼痛生豔,嫉妒橫溢。良嬪痴痴看著她,心想若是能擁有她的一切該多好,現在,就不會這般難堪了。 “你自己也知道,本宮只要把你給皇后,你必死無疑,但本宮若是,又為你留了一命呢?” 良嬪身子一抖,後背竟比赤身在冬外更加的發冷,沈莊昭難道想讓自己反主? “你在想些什麼,想我們讓你背叛她嗎?不,良嬪,你還是太識人不清,沈淑昭可不是那種會被背叛的人,她沒有那般輕易信人。如今只需你做一件事,那就是在此事上……聽命於本宮和皇后,然後把你宮女的死推給熙妃。所有言行,都得奉命來。這是本宮與皇后為你留的後路,若你不聽,這些證據,已足治你死罪。而且,熙妃,你不恨嗎?” “可她是天子的寵妃!”良嬪意識到嚴重,這是逼她與皇上作對,她可萬萬不敢。 “很快就不是了。熙妃有族人在太醫院做事,她逃不掉與藥方的幹係。” “你們――是想借妾讓熙妃死?”良嬪冷笑,好狠的女人們,為了害人,連皇上的名聲都可不顧了。 原來除了她以外,天下可憐人也甚多啊。 “熙妃若再失勢,深愛她的皇上豈非萬箭穿心?皇上要受世人責難,你們真忍心。” 最重要的是,自己投靠的沈淑昭就是靠皇上起山,皇上失了民心,於她,於自己,有何好處? “他保下熙妃時,可沒顧及過你。要皇上的名聲,還是要你的命,你想清楚。” 沉默半晌,“何路能讓妾活,妾就選何種。” “很好,本宮就不多造假證為難你了,你回去罷,聽候命令。順便好生想想,你的好姐妹,可是真的信過你?” 良嬪用餘力從地上勉強站起來,“你們給路讓妾選,其實妾在後宮走的每一條路,都是你們鋪好的絕路……”她搖搖晃晃,就像無依無靠的浮萍一樣,在雨中紮根著,然後失神地走向門外,最終,這一抹身影消失在了遠方。 出去之時,她與一宮女擦肩而過。 而這名宮女,正是方才咳嗽著走進來的人,在外靜聽著她們一言一語來往,宮女心中輕蔑,這個良嬪還當真以為自己鬥得過蕭府、沈府聯手滅徐家嗎?真是可憐。她心裡一邊想著,一邊來到沈莊昭旁側,溫言道:“辛苦娘娘了,殿外沈淑昭趕著進來,奴婢說要回稟,就拖到了現在,如今良嬪該是要出去和她相見了。” “嗯,甚好。” 沈莊昭面上冷靜,卻心悸陣陣,這是此生她第一次以人命要挾人。如此計策,是皇后與她一同想出的,當沈淑昭放棄了協理六宮時,她們就開始著手準備調查繞情珠之事,良嬪是沈淑昭的人,也就是皇上的人,肯定不會願意幫她們制熙妃,故有了此計,正是借計生計,好一個一箭雙鵰。想到這,她渾身一陣顫慄,這就是陰謀的力量。 惡毒的高高在上,永遠比善良卻卑微要好。 她要別人死,自己才能活。 在家府的日子,根本無法與宮中同日而語,這裡人所言的要你死,就是真拿你葬身黃土。 豔麗妝容下的她眸裡已沒了昔日穿透萬物的靈氣,那個為了豔冠京城的尊嚴都不肯媚君的美人,現在為了活,得害一個跟她無親無故的人了。蕭夢如,這就是你教會我的宮中真相,我們一生都將永遠如此嗎?沈莊昭感到心中有什麼東西空了,徹底變空。 蕭夢如…… 你還要教會我多少殘忍的事?

第163章 逝卑命

大雪湮沒皇宮,連帶著將過去掩蓋,正月末尾捎去的一股憂愁,從天涯念向冥川,渺渺無路。[看本書最新章節透了煙雲,長樂宮三字正刻在正門牌匾上,這裡是太后獨居的住處,取名有“長久快樂之意”。

太后把窗開啟,遙望遠山那邊的雪莊,比起沈氏族女初入宮時所見的端肅輝煌,今年籠罩在雪裡的長樂宮,更增添幾縷哀愁滋味。至於良嬪宮內的事,想必是傳不到太后耳中了。宮門邊良嬪的人站著乾著急,聽完前殿回言,心底徒生一絲絕望,擦了把淚兒背身,朝著與自家主子交好的白露宮跑去。

其他人不管,沈妃娘娘肯定管。

白露宮這邊的人方把行裝放全,就聽得一雙冬履帶著溼雪“咚咚”的踩在長廊上,“大事不好!”來到宮主位休憩之處,大踏步進門來的宮人對著尚在飲熱水祛寒的沈淑昭道,“啟稟娘娘,建陽宮那頭出事了。”

多日一走,六宮就生事,沈淑昭開始對宮中鬥爭感到厭煩,“怎麼了?”她放下瓷茶,靜聽答覆。宦官回:“良嬪的大宮女去了,說是成天擔驚受怕,喝藥醫不好,有天晨間其他人敲門,無人應,推門進去才知昨夜已經沒了。”沈淑昭心口懸石落下,良嬪無性命之憂就好,“宮女沒了怎成了大事?難道是良嬪因思過重,跟著病倒了嗎?”

“倒也不是,只是元妃娘娘扣下了良嬪,說是有不對勁之處,從那日起就一直押著禁了足,實在是太欺人太甚了,元妃定是看良嬪與主子交好,才這麼百般為難!”

宦官激詞憤慨,沈淑昭聽得耳疼,再問,“可是良嬪宮人託你進來的?”

“回娘娘,建陽宮的人才被長樂宮打發回來,現在就可憐地站在咱殿外頭,瞧得人心裡發酸。”

“來者是喚夕饒的那個?”

“不是。”宦官一陣詫異,然後低眉慎慎道,“沒的……正是叫夕饒的這個。”

良嬪從府裡帶進來的婢女沒了?沈淑昭憶及良嬪那張柔弱無骨的身影,頓發憐憫起來,這對她該是多重的打擊。“夕饒不是自熙妃之事後一直在偏廂房養病嗎,多有太醫診脈開藥,怎好好的人說去就去了?”宦官撓了撓頭,“說是因護主不周,害主子遇此等事,所以日夜憂心,勸慰無解,某夜就忽然去了,誰都未能料到。”

“元妃怎說?”

“她道夕饒之死並非天意,乃人為。”

“所以她就一直審問良嬪,還禁了足?”

“正是。”

有意思。沈淑昭把杯蓋合上,“服侍良嬪的御醫是本宮託太后派過去的人,按理說開的藥方子不會出事,人若是憂心多,只要有主子寬恕,應當能釋懷,怎會平白端端的沒了?元妃偏偏還拿著一個偏僻宮裡的婢女之死為難主位,其中蹊蹺太多,非幾句就可說清。去,傳那御醫來。”

人退下後,屋裡剩下她清靜一人,沈淑昭望著滿屋裝飾,感到輕鬆正逐離去,人心可畏之感再度回來,雪莊的日子太美好亦太短,這才是她該常面對的日子。過了半晌,御醫被召進來,先是給寵妃行叩首大禮,後才起身靜聽尊便,沈淑昭直接開門見山,“柏御醫,那日遇險後良嬪與宮女的藥方一直為你負責,你可知甚事情?”

“回娘娘,卑臣可不敢亂言,良嬪與宮女近些日常受卑臣診脈,只是良嬪氣血漸好,反是那宮女心生鬱結,面色蒼白臥床不起,今聞她去了其實卑臣並不意外。”

“藥渣子都查過了?”

“查過了,無不妥。”

“本宮知道了,柏御醫安心回去便是,本宮不會令你因此生事。[txt全集下載

柏御醫眼珠一轉,似有何欲說,吞吞吐吐,沈淑昭看在眼裡,遂問道:“怎麼,可有它事?”

“娘娘……這個,卑臣雖對深宮一無所知,可曾出了甚事,都心中清楚。元妃掌權問良嬪,良嬪為卑臣開藥,若是以後出了什麼變故,卑臣百口莫辯,此次入宮已抱決心,但求娘娘能在事情塵埃落定後,還卑臣一個公道。卑臣想說的事情就是……良嬪先前因熙妃所害才生病至此,而太醫院裡,能開藥的,可不止卑臣一個。”

“柏御醫是想說,太醫院裡有‘內鬼’?”

“是。”柏御醫篤定。其實他自己心中都不清楚這事是怎麼回事,可他若要因被這些女人牽連,不如臨死拉下幾個人,反正太醫院裡那幾個仗勢欺人的早就看不順眼了,什麼寵妃皆由他們代脈,若有了子嗣,還不知得皇上多少賞賜?自己只能診良嬪這樣的嬪妃,現在還突生是非,背後什麼計謀都不知,深宮陰暗他見得多了,此次若死,不得僅他死。

於是他拂了拂袖,“娘娘,您可知太醫院內有人為熙妃的旁族?”

“這本宮倒不知。”

“那卑臣便來告訴您了,太醫院以此人為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藥房裡的事情都得聽他的,良嬪與熙妃本就結怨,卑臣只是依制診脈,從未做過虧心事,望娘娘明察。”

“好。”

陳情完後,柏御醫退了下去。惜綠怯怯從旁出來,她在後簾聽著可害怕,“娘娘,良嬪的宮女到底是怎麼死的?”沈淑昭面對問話不想作答,只愈來愈覺得厭煩,這個宮中不是是非來找你,就是你去生是非,永無止境的鬥爭,還是戰場來得痛快,誰都是明著殺人,何必來這一出?

她答道:“可憐的良嬪,偏偏被人陷害,宮女之死只是整治她的藉口,若非本宮回來,她不知要受元妃多少折磨。”

但她心裡不這麼想,這宮女之死只能有兩種原因,不是良嬪被人陷害,就是良嬪自己做的。但她乃她宮中唯一看似親近之人,所以在自己這兒,只能是為人所害。

惜綠似懂非懂,“可奴婢還是心裡毛毛的,良嬪的宮女怎會無緣無故死呢?一個嬪,連自己從府裡帶來的婢女都保不住,叫人夜裡給害了……呸呸是咱多嘴了,奴婢不能妄議宮中娘娘!”在沈淑昭的皺眉下,她又補言挽回道,“娘娘說的是,宮裡就她和娘娘親近,若是娘娘不救她,平日裡那些過來諂媚的嬪妃可不得看不起咱們。”

“就算不為此,本宮也必須保她。”

真相已經不重要了,在宮裡,就不需要真相。

這是一次機會,讓她表現心憐六宮的機會。“走吧,本宮要去救她。”沈淑昭作下決定,擺出急切救人的善良樣子,匆匆提步向外走去,廊外一群宮人忙跟上她,攜著太后的這些人,她走至殿門口,然一拐角,正好撞見前來的一個人。

“你怎來了?”

面對突然拜訪的來者,沈淑昭露出了疑惑。

“娘娘,關於良嬪一事,奴婢聽命而來。”

――――

同一時刻,在建陽宮內,無華樸素的宮院,晦暗與雪景融為一體,連裝點的紅梅都沒幾棵,是徹底的被遺忘之地,在皇城裡,這樣的地方不會多,更不會少。一個華美的輿轎停在空殿外,與這裡格格不入。

封閉的室內。

沒有光線。

咳嗽幾聲,掀開珠簾,從外頭進來一個衣裙尚好的宮女,她與兩道上低頭弓背、顫顫巍巍的建陽宮宮人穿得差異明顯,宮女一看就不是此宮的人。她的手放在鼻前堵住吸入什麼,嫌棄寒酸般的往前走。

從裡面傳來這樣的聲音――“良嬪,事已至此,你還有何話可說?”

她看見貌美天下的宮妃高傲的坐在上首,拿著一紙碎藥沫,厲聲質問著狼狽無助跪在地上的人。被喚作良嬪的清麗女子,面對逼問,以堅決的目光迎上,咬牙,“妾身不知。”

“不知好歹,本宮查出你給自己宮女用的藥總是刻意少量,而且還有人親耳聽見你的宮女抱住照顧她的人不撒手,說她快要死了,你要害她,這些事都有人看見,你有何可說?”

良嬪蒼涼道,“娘娘心中已有決定,還需問妾?”

“本宮只相信實證。”

“妾是無辜的……”她反覆搖著頭,聲淚俱下,“夕饒是妾多年的婢女,妾怎會無緣無故害她?”

“你不害她,她親口對他人說你要害她?”

“妾哪裡知啊――”

“你看,你又自相矛盾了。”座上的沈莊昭慢道。

“元妃娘娘找出的東西,都是有人要刻意害妾,妾發誓絕對沒有做過這些事。”

“你發誓無用,可有人信你?今日太后歸來,你可知你的宮人等來了什麼結果?起初你的宮人傳不去話,於是本宮親自派南桃過去稟報,然而太后並不在乎你的生死,只道全憑本宮做主。良嬪,所以你的命現在可握在本宮手裡,你也許相信沈淑昭,這會兒她也該聽說此事過來救你了,但你認為,在長樂宮那邊,太后會偏愛她,還是偏愛嫡長女出身的本宮?就算本宮交了協理權出去,輪至皇后手上,你認為,她選擇讓沈淑昭救你,還是依了本宮之意?”

提起皇后,良嬪臉更白了幾分,皇后、元妃,這二人已聯手,是會一同出現的名字了,回想起那日在承乾宮聞到的椒房殿香氣,她不寒而慄。

“良嬪啊,上回幸而有你,繞情珠才戴到了本宮手上,叫本宮好難忘。”沈莊昭現在說的每個字都變得可怖起來,就連她那張美人顏,在良嬪眼中愈發的陰森――原來那件事已經被發現了?她顫抖地聽著沈莊昭繼續說,“皇宮就這麼點大,有甚不可查?更何況,還是那無幾人明白之事。你與她交好,且那段時日常出入本宮宮殿,那日她還想替你祈福,你們的所作所為真以為本宮與皇后都是傻子?雖不知你們是用何種法子明白本宮與她聯手,但今日你宮裡出了事,本宮可不會放過你。良嬪,你真是枉顧本宮對你的用心良苦,為著她反過來害人。”

良嬪絕望癱坐,如果是出於這種事,她就沒有勝算了。宮中果然沒有不聰明人,她的對面不是漏洞百出的證據,而是蕭皇后與沈元妃想讓她死的心思!

既是如此,輸得心服口服,死亦瞑目,只是可嘆在自己命不好之上,不是被熙妃算計,就是被皇后元妃拿捏,命中命裡,她的一生還真是比旁人要慘些。明明是個慧智的女子,明明離開了這裡,可以更好的活著,但皇上不耽六宮女色,熙妃還要借自己之死給朝中廉官下馬威,這麼多的早早註定,叫她怎麼好好活得美如元妃、皇后、熙妃,甚至是沈淑昭?更叫她如何活得痛快!

良嬪閉上雙眸,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拾回的命現在又要拱手送出去,難道一切都是天意?

原來人再算,終究是算不過蒼天的。

罷了罷了,認了,只願痛苦結束得早一些,她寧可就地斬也不願被狠毒折磨致死。

她不知的是,自己前世正這般想過。

“呵……這就認了?”

美麗長裳滑落,順著長階走下,猶如流雲蓮開,明亮的沈莊昭看得人眼痛生豔,嫉妒橫溢。良嬪痴痴看著她,心想若是能擁有她的一切該多好,現在,就不會這般難堪了。

“你自己也知道,本宮只要把你給皇后,你必死無疑,但本宮若是,又為你留了一命呢?”

良嬪身子一抖,後背竟比赤身在冬外更加的發冷,沈莊昭難道想讓自己反主?

“你在想些什麼,想我們讓你背叛她嗎?不,良嬪,你還是太識人不清,沈淑昭可不是那種會被背叛的人,她沒有那般輕易信人。如今只需你做一件事,那就是在此事上……聽命於本宮和皇后,然後把你宮女的死推給熙妃。所有言行,都得奉命來。這是本宮與皇后為你留的後路,若你不聽,這些證據,已足治你死罪。而且,熙妃,你不恨嗎?”

“可她是天子的寵妃!”良嬪意識到嚴重,這是逼她與皇上作對,她可萬萬不敢。

“很快就不是了。熙妃有族人在太醫院做事,她逃不掉與藥方的幹係。”

“你們――是想借妾讓熙妃死?”良嬪冷笑,好狠的女人們,為了害人,連皇上的名聲都可不顧了。

原來除了她以外,天下可憐人也甚多啊。

“熙妃若再失勢,深愛她的皇上豈非萬箭穿心?皇上要受世人責難,你們真忍心。”

最重要的是,自己投靠的沈淑昭就是靠皇上起山,皇上失了民心,於她,於自己,有何好處?

“他保下熙妃時,可沒顧及過你。要皇上的名聲,還是要你的命,你想清楚。”

沉默半晌,“何路能讓妾活,妾就選何種。”

“很好,本宮就不多造假證為難你了,你回去罷,聽候命令。順便好生想想,你的好姐妹,可是真的信過你?”

良嬪用餘力從地上勉強站起來,“你們給路讓妾選,其實妾在後宮走的每一條路,都是你們鋪好的絕路……”她搖搖晃晃,就像無依無靠的浮萍一樣,在雨中紮根著,然後失神地走向門外,最終,這一抹身影消失在了遠方。

出去之時,她與一宮女擦肩而過。

而這名宮女,正是方才咳嗽著走進來的人,在外靜聽著她們一言一語來往,宮女心中輕蔑,這個良嬪還當真以為自己鬥得過蕭府、沈府聯手滅徐家嗎?真是可憐。她心裡一邊想著,一邊來到沈莊昭旁側,溫言道:“辛苦娘娘了,殿外沈淑昭趕著進來,奴婢說要回稟,就拖到了現在,如今良嬪該是要出去和她相見了。”

“嗯,甚好。”

沈莊昭面上冷靜,卻心悸陣陣,這是此生她第一次以人命要挾人。如此計策,是皇后與她一同想出的,當沈淑昭放棄了協理六宮時,她們就開始著手準備調查繞情珠之事,良嬪是沈淑昭的人,也就是皇上的人,肯定不會願意幫她們制熙妃,故有了此計,正是借計生計,好一個一箭雙鵰。想到這,她渾身一陣顫慄,這就是陰謀的力量。

惡毒的高高在上,永遠比善良卻卑微要好。

她要別人死,自己才能活。

在家府的日子,根本無法與宮中同日而語,這裡人所言的要你死,就是真拿你葬身黃土。

豔麗妝容下的她眸裡已沒了昔日穿透萬物的靈氣,那個為了豔冠京城的尊嚴都不肯媚君的美人,現在為了活,得害一個跟她無親無故的人了。蕭夢如,這就是你教會我的宮中真相,我們一生都將永遠如此嗎?沈莊昭感到心中有什麼東西空了,徹底變空。

蕭夢如……

你還要教會我多少殘忍的事?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