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宮亂 第四十一章 權謀
第四十一章 權謀
何必開始?
聞言後,沈淑昭身子一怔,隨即苦笑道:“好,好……公主既然這般想,那臣女還能說些什麼呢。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她攏了攏耳畔雲鬢留下的散發,淡笑著後退了幾步,和衛央保持了一段疏遠距離,說道:“公主還是請回去吧,臣女還要練琴。”
衛央走上前去,皺眉:“你莫冷待孤。”
沈淑昭又退了一步別過頭去。
“孤只是不想害了你。”衛央看著她這樣黯然地說。
“害我?”沈淑昭疑惑道。
對面的人兒無可奈何地望著她,接著慢慢走近她,一步步縮短了二人之間的隔閡,沈淑昭凝望著她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的秀顏,忽的對剛才那般生氣之舉心生不忍,是否自己太過急切了?她的內心在反覆動搖著。衛央這時將冰涼的手抬起,食指輕輕地沿著她的側臉由上至下一一撫摸過,語氣鄭重說道:“沈淑昭,你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縱使孤是可以榮華一生的長公主,可不能給你任何名分,你和孤在一起,你會什麼都沒有。”
手指滑到沈淑昭的唇畔邊,衛央的指尖在她紅潤的芳澤上長久停留,最後才捨得放下手來,道:“淑昭,我不能害了你。”
衛央說的每一個字語氣都很輕,沈淑昭卻覺得分外沉重。如今這一刻,她不再是高貴的長公主,而她亦不再是卑微的庶女,她們不是一對普通的表姐妹,只是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一對女子。在這天地之間二人的眼前唯有彼此,所以衛央思量的那份來日方長,才如此緩慢又慎重。
沈淑昭向她坦然一笑道:“臣女從未在意過什麼倫理道德之事,這個世間本就是汙濁的,那麼多黑白不分之事,為何偏生就不允兩個女子不能在一起?對臣女來說,無論留在後宮或者回到沈府,都是一樣的活得乏味又不自在,長公主殿下為何不讓臣女選擇自己真正想留做的事?”
面前的衛央一陣沉默。
“臣女和您在一起時,從未懼怕過任何事情,更並不在乎世人所想!殿下——您就對臣女說出心裡話吧,”沈淑昭迎上去,她的眼眸裡的期盼如皎銀月光,輕聲細語道:“說出那些話……臣女就屬於你。”
衛央嘆氣:“你可要想好,這可是很重要的決定。”
沈淑昭對她沒有答覆有些小難過,但仍舊說道:“臣女不曾後悔。”
“唉,孤給你時日想清楚,”衛央說,“你切記要想清楚。”
沈淑昭點了點頭,然後衛央在屋內又坐了一會兒,她們坐在床沿邊緊挨著彼此,在清冷大雨的氛圍裡,倆人逐漸開始訴說著各自的事。不止對沈淑昭,對衛央來說,她們在後宮裡還需要做的事情有太多太多。
這裡複雜的勾心鬥角,實在是令人身心疲憊。
她是太后出謀劃策的侄女,她是擁有無數秘密的長公主,在這後宮裡,她們的身份讓自己不得不陷入對權力的追波逐流中,而那表姐妹的身份也讓她們更加靠近彼此。<strong>txt全集下載wWw.80txt.COM</strong>
說累了,衛央偶爾靠在她的肩膀上,沈淑昭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恍然有種自己不是在這個前世裡困她於最好年華和葬送一生的宮闈的錯覺。
“淑昭,孤好累。”
“臣女也是。”
她輕聲回著,同時把手覆在衛央手背上安撫著她。
衛央在她的身上靠了一會兒,等雨逐漸小去以後,才小心起了身子。她疲倦地說還有事要做,沈淑昭也不多問就送她走至清蓮閣門口。雨已經不再下,昏朦之中外面的景色別有一番溫柔之情。
臨走之際,衛央回過頭來,忽然道:“孤記得你一直說起過你不想為宮妃。”
這是和沈淑昭問起衛央時一模一樣的語氣。
沈淑昭一怔:“是。”
“好。”衛央什麼也沒說,便轉身離開了了這裡。
沈淑昭回到屋內,她看著方才彈得淒涼的琴,大雨已經過去,惋惜也不再久留,應景傷感之後活在當下才是最要緊的,於是她對門外的宮女說道:“把琴收下去。”
看著宮女拿走了琴走出門外,她望著對面東廂房的某一間屋子若有所思,輕咬下唇,最終心裡下定了某種決心。
沈莊昭必須為妃。
她不能再入宮做第二個李崇了!
沈淑昭馬上走出門口,對著宮人說道:“惠莊,王獻在哪?你把他喚來。”
“回二小姐,他被中貴人叫過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此話一聽,她心裡明白了幾分。王獻這是要和她一樣,開始步步高昇了。
她道:“回來了你讓他來見我。”
綠蓉搶話道:“奴婢遵命。只是二小姐現在有什麼事呢?奴婢們也可以幫一些忙。”
她不動聲色地看向沈莊昭的屋門,道:“不必了。”
然後沈淑昭回到房間內,等待了半個時辰,門外才出現了匆匆踏在青石積水上的腳步聲,沈淑昭平靜地抿了一口茶,緊接著王獻的身影繞過玉簾,很快來到沈淑昭面前。
“王獻來遲,望二小姐恕罪!”他跪道。
如此誠惶誠恐,不過因為他已然知道沈淑昭是受太后重視的得力之人,想必高德忠有意無意透露了她為太后做的不少事,沈淑昭淡淡地暼了他一眼:“起來吧。”
王獻起來以後,她開口道:“恭喜你得中貴人賞識。”
聽后王獻臉色微變,忙道:“奴婢哪裡能入中貴人的高眼,二小姐實在太抬舉奴婢了。”
“你不必如此謙虛,”沈淑昭說,“中貴人是宮裡的老人跟在太后身邊數十年了,你受他提拔能學到許多。”
王獻沒有回答。沈淑昭看著他,心想高德忠不愧是宦官之首,看到誰有潛質就開始欲意培養,王獻是年輕宦官,即便現在是她的人,但高德忠說要幹什麼,他還是會先於聽他的。
不過沈淑昭也不能為他人做嫁衣,她道:“我這裡還有一些事要吩咐你做,原來這些都可以全部交給中貴人安排人去做,但是我認為你在墨軒閣一事做的不錯,所以打算交給你來辦。”
王獻面露欣喜:“二小姐儘管吩咐。”他此時很需要許多證明自己能力的事。
沈淑昭看著桌上的筆墨,沉默一會兒道:“你上次給了嚴寒山多少銀子?”
想到嚴寒山的獅子大開口,王獻怯怯回說:“三箱銀子,兩箱金子。”
“不夠。”沈淑昭搖搖頭,“下一次拜訪時你再多送給這位大詩人一些銀子。”
王獻瞪大了雙目,詫異道:“二小姐,這還不夠嗎?”
她笑笑,說:“不過這一次……是要給在他身無分文之後了。”
王獻思考著沈淑昭的話,當他想到嚴寒山身後那屏風裡露出的一角時突然恍然大悟,二小姐這是要……
沈淑昭拿起一支毛筆,蘸了蘸墨水,說:“我寫一封拜啟信,你交給高德忠,讓他明日一定要託人送到甄尚澤的府邸處。”
這回不是她親自見太后時給她,而是讓王獻去,就是要讓王獻清楚地知道,現在的她才是他的主子,高德忠也會知道這個人在自己這邊辦事的分量。
她寫好后王獻將它彎腰收下,他端著信仔細端詳,然後問道:“甄尚澤?京城內姓甄的大人物甚少,難道這位是那個鼎鼎大名的大掌櫃甄富商?”
沈淑昭道:“正是此人。而且他在短短時日,就已經將生意從單單賣玉器的銀樓做大,並擁有了老字號的茶樓、胭脂鋪,還盤下了京城最大作賭的長歡坊,是個財量不可小覷的人。”
聽到長歡坊的名字,王獻心裡一跳:“二小姐,所以您是要讓他去那嗎?”
“突然好運多了這麼一筆橫財,一個嗜賭之人不會不想去那裡試試運氣的。至於是成是敗,有的時候就並非只看一個人的運氣了,還要看很多。”然後沈淑昭筆鋒一轉,幾行字句便已落成,她接著道:“給嚴寒山的那筆錢,就當做太后送給甄富商吧。”
王獻聽後不敢多說,把信揣在懷裡以後就老實退了出去。沈淑昭放下筆,對門外的宮女喚道:“惠莊,為我再梳妝一次,我要去見太后。”
只有太后知道,才能為她的計劃做出最周全的打算。
她望著閨房內鏡子裡的自己,月眉星眼,神采奕奕,一掃之前的濃愁頹廢。
後宮的權力紛爭,既然她逃不掉就不如去爭取,她偏要用它將她和衛央之間的紅線牢牢系在一起。
這些骯髒的事,她希望衛央永遠不必知道。
此時烏雲漸散,撥開暗雲,晴空萬裡。
另一邊,萬歲殿內的宣德閣內,榆木雕花長牆的盡頭,兩個小宦官低著頭等候在門口,不敢多喘息一聲。他們遠處屋內的屏風背後面就是皇上批摺奏的地方,此時皇上在裡面接待剛回京城不久的中央大將軍陳世,正與之商量密事。
一個高顴骨又面骨刻薄的中年男子,身著一身宦官服,得意地昂著頭站在兩個小宦官正前方。
“你倆你倆,”他伸出手指指點點道,“下次都注意著點,陳大將軍來了還敢攔著,得罪將軍了怎麼辦?”
其中一個小宦官委屈道:“可是陛下吩咐了一切覲見都要推遲一個時辰,不得打擾。”
男子冷笑:“糊塗東西!陛下說這種話還不是為了打發普通的妃子和官員,陳大將軍是誰?那是衛朝駐守邊疆的大功臣!你們這般不通事理,都忘了我平日怎麼教你們的?”
兩個人被訓得不敢出聲,男人揹著手居高臨下看著他們,然後再次輕蔑地揚起下巴。只因他是皇上身邊的近侍小黃門,專門掌管後宮事宜,除了皇上與太后的貼身宦官,這裡就屬他最大。
而且聽說他還是熙妃的遠方親戚。
“陳大將軍和蕭大將軍現在可了不得,加官進爵都是指日可待之事,你們可替皇上擔待著點!”他小聲地說。
這時從大堂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玉釵碰撞,尾裙曳地,明顯是後宮女子發出的聲音。張魏只當又是想來邀寵的妃嬪,他回過頭去正準備想說皇上在面見陳大將軍不得見的時候,卻見長公主衛央淡漠地睨著自己,不由得嚇了一跳。
“拜見坤儀長公主。”三個人齊齊下跪。
衛央道:“起來,去通報陛下。”
張魏起身後拱手說:“回長公主的話,陛下此時正在內閣和陳大將軍商量要事,恐怕公主要等上一會兒了。”
衛央哦了一聲,說:“都已經來齊了,看來是孤來晚了,你去通報一聲。”
她這麼說後張魏感到萬分為難,這個剛剛從國寺回來的公主怎麼如此不通情達理?皇上和陳將軍正在談國家大事,怎偏偏要往裡闖?
他笑著說:“公主,您看這個……陛下他是在聽大將軍上奏北疆之事,他們……”
衛央微眯了眯雙眼:“你攔我?”
張魏被看得渾身一抖,說:“公主,老奴沒有此意,只是皇上此前囑咐了推遲一切覲見,老奴只是按規矩行事。”
“中貴人,”衛央道,“你來這兩年才剛剛當上黃門,很多事你都不知道,皇上對本公主無論何時都能接見。”
“啊……”他傻了眼,實際上才透過熙妃上位的他還真不知道。
“孤是來為皇上還東西的。”衛央一手背在身後,但另一手掏出兩個令牌,二者皆是黃金的伏虎形狀,光彩熠熠,依稀可見其間有可以相合的子母口。
張魏看到這張令牌,頓時看呆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衛央面無表情道:“還虎符。”
屋門很快被開啟,皇上正和陳大將軍說著話,就聽見一陣“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黃門宦官張魏連滾帶爬跑了進來,然後恭謹地把頭深埋下去說道:“陛下,大將軍,長公主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