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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亂 第四十九章

作者:暗女

第四十九章

後方的四輛輿車虎視眈眈地停在後方,堵死了去路,沈淑昭彷彿透過那四輛輿車重重繁瑣帳帷內看到了裡面穩坐不動的四個主人,各自心有猛虎,卻都選擇沉默,如在成片青竹林間靜候前來的敵人,所以氣運丹田,屏息以待。(wwW.80txt.com 無彈窗廣告)她手指微動,被掀起的玉簾很快滑落,於是容顏一下子陷入了陰影裡,顯得冷酷無情。

“走。”

她堅定地說。“去甘泉宮,刻不容緩。”

小宦官重新抬起了轎子,一步一個沉重的腳印往前走去。於是以嫣嬪為首的輿車隊儀,緩慢地跟在她們後面,形成了一副極其詭異的畫面,那就是明明這一條路十分寬敞,身後的宮妃車乘卻遲遲不肯先往前走。

甘泉宮坐落在傍晚時分的高山上,與仙山上的長樂宮遙遠呼應,天色慢慢沉入黑暗,隊伍每往前方道路走一分,天就更暗了幾分。

終於在抵達之時,徹底淪為黑夜。

沈淑昭她們下了轎子,身後似猛獸步步緊逼著溫順綿羊前往圈套的輿車隊,也終於停下了步伐。她火急火燎地環顧四周,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地勢,面前高聳入雲的漢白玉長梯前是蜿蜒假山,繞過假山就是映著月色的清池,聞來一陣淡淡荷花香,風景雖優美,她已經無心去欣賞。

火燒眉頭之際,沈淑昭暗自一手牽住沈莊昭,在嫣嬪令嬪等人下輿車後,又拉得她和其他宮人一起往後恭身退讓,待退到揹著月光的假山陰影裡,才低沉在沈莊昭耳旁說道:“拉住嫣嬪。”

未等沈莊昭反應過來,身後妃嬪等人已經走了過來。而為首面容姣好的嫣嬪,停在了她們正前方,目光帶著輕蔑地刻薄從頭到腳打量著沈莊昭,然後皮笑肉不笑道:“這就是太后的三位侄女吧,果然面相不錯。”

沈淑昭:“嫣嬪娘娘謬讚了。”

“太后的生辰宴,你們是皇上特恩准入宮陪伴的孃家人,今日遇見也算沾得喜氣了,就一起走吧?”嫣嬪側目時說話的語氣是如此的輕視。立於她身後的令嬪附和道:“沈大小姐上一次和本宮還有很多尚未說完的話,甘泉宮的長梯太長,一起在路上把悶解了,何如?”

二話不說,沈淑昭直接行跪禮,語氣誠懇道:“民女們不敢當。”

“這有何不敢?沈二小姐太過拘束,本宮並非你們所遇見的苛刻之人,不過是一起去甘泉宮赴宴罷了。”

嫣嬪言下之意暗指那日熙妃和她們的撞見。

“那民女們恭敬不如從命。”沈淑昭說完起了身子,順便將地面散落在蘇繡鞋附近的鵝卵石拾起來暗藏懷中。

嫣嬪頗帶看好戲的心情,一邊愉悅地走上了臺階。

她們一行人小心翼翼走在妃嬪身後,雖說是拿來陪聊,可是這裡人之中敢接嫣嬪話的只有令嬪。沈淑昭戒備地望著她們四人背影,生怕再出一時差錯。走在前方的這些妙齡皇妃女子,瓊姿花貌,薄粉敷面,身份卻都不約而同地來自有權有勢的家族――也是和蕭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家族。

官官相庇,他們同為一根繩上的螞蚱,蕭家一天不倒下,這些人就永遠存在。

繞過假山,來到清池上,沈淑昭趁著無人偷扯沈莊昭袖口,沈莊昭回過頭,卻看到了她示意瞟向池水的神色,回想起她方才的話,心下立即明白了過來。

“嫣嬪娘娘,您這一身可是擇了嫦娥之意?”沈莊昭開口道。

嫣嬪轉身:“嗯?”

沈莊昭恭謹走上前,靠在她的下方:“民女初見娘娘此身的娟紗繡花金絲月牙白長裙,和所盤的少見的靈蛇髻,民女第一念頭便是感想娘娘是天仙下凡,嫦娥出世。”

嫣嬪笑而不語地聽著沈莊昭浮誇的讚美,二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沈淑昭內心裡甚覺滿意,比起愚鈍的三妹,長姐沈莊昭的確要讓她省心得多。

走到中途眾人言談時,幾顆石子趁著無人在意時扔下,沈莊昭一面談一面走竟然忘了看路,當她不經意踩上時,一切都已經晚了,“啊!”嫣嬪令嬪等人回過頭時,只看見沈莊昭驚慌失措地身子向著池中倒去,混亂之中她掙扎地扯上嫣嬪那她方才還為之讚歎不已的月光裙。

“你竟敢……”嫣嬪話音未落,連人一起被帶入了水中。周圍的宮人都開始慌亂,著急地尋東西去讓二人抓住。但是池子很深,並不識得水性的她們在其間折騰。嫣嬪有一下沒一下地浮出水面,直拼命呼救。終於趕來習水的宮人趕緊入水救出她們。嫣嬪上岸後妝容盡毀,狼狽不堪,她不停咳嗽,然後惡狠狠地看向沈莊昭。可是沈莊昭自己都如此狼狽,於是她瞪向其他沈小姐的方向。

她看到沈淑昭嘴角暗含的一抹諷刺笑。

像是在看落水狗的好笑眼神。

嫣嬪怒火中燒,那是無聲的嘲諷,她恨透了這種眼神。

“嫣嬪娘娘,您還是趕緊回去換身衣服吧,生辰宴還尚有一段時辰才開始,莫耽擱了。”沈淑昭淺笑恭送道。

皇后既然和她們玩陽謀,那就休怪她也直接。反正暗鬥已升至明面上來,能動手解決的就不用權謀去暗算。

嫣嬪怒對沈莊昭道:“你為何陷害本宮!竟然敢將我也一起拉下水!”

沈莊昭聞言眼圈微微一紅,楚楚道:“民女不是故意的,只是……咳咳,沒看清腳下的路……毀了娘娘的妝容衣服,民女知錯了,請娘娘恕罪!”然後她叩首長跪,不斷磕頭。<strong>80電子書wWw.80txt.com</strong>

嫣嬪欲要發作,令嬪按住她的肩膀搖搖頭。嫣嬪冷靜下來,當她權衡利弊後,在眾宮女扶起下撂下一句“等本宮回來再定你們的罪”的狠話後便回宮了。沈淑昭趕緊道:“還不趕快扶長姐回長樂宮換衣服,著涼了怎麼辦?”

沈莊昭也被送走了。頃刻間,兩輛轎子便在甘泉宮門口打道回府匆匆離開。沈淑昭看著他們走遠,再轉頭時卻見令嬪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一瞬間沈淑昭想起前世裡無數次暗中發現她對自己愛慕的眼神,於是下意識愧疚地迴避了視線。

“令嬪娘娘,請往前走吧。”她低頭側身行禮。

令嬪也不多說直接走了上去,這讓沈淑昭鬆了口氣,連忙跟在後面。玉階上步步慢,沈淑昭穩住撥亂的心跳,眾人來到甘泉宮,大門敞開,她站在令嬪身後,卻已覺得光耀奪目,一片明亮燭火過後,無數熟悉的身影和麵容再度現眼前。

一切又都回來了……

她鎮定下來。

來到了太后身邊,太后見沈莊昭不在,不由得奇道:“你長姐呢?”

沈淑昭將方才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太后得知後微闔了闔眼,眉目一挑:“她爹在朝堂失勢,所以才把算盤打在了後宮上,可惜她忘了這後宮中哀家才是掌權者,這些不過是小輩的小打小鬧罷了。”

“太后……您是說失勢?”沈淑昭疑惑。

太后微微笑言:“哀家已和皇上商好,待哀家得了這玉璽之後,就讓朝中下臣全部上奏擁立皇上看上的賢臣――中常將郭舉提拔為虎賁中郎將,同時將左將軍嚴倫懿提上正四品衛將軍。如此還有諸多,但你知道這兩個人就足夠了。”

沈淑昭恍然大悟,原來皇上早就和太后私下達成了某種協議,皇上以推遲封蕭家長子為大司馬將為由來讓太后推舉自己的人,還送了個假御寶討得歡心;太后得了人情,於是就大肆在朝中用自己的權臣為皇上的人造勢,看來這是一樁合算的買賣。

只是……她忽然感到心涼,母子之間,就要因為皇家出身而算計到如廝地步嗎?

“今天熙妃可能會有大動作,不然皇后也不會算計長姐和她相撞。”沈淑昭思忖後說道。

太后抿嘴一笑:“你只記住,在這後宮之中每個人的每一步打算,都是事出有因,且有備而來。”

然後她望向門外繼續道:“且看看吧,熙妃背後的徐家要玩些什麼。”

這時人漸漸來齊,殿外驀地傳來一聲通報――“長公主到。”沈淑昭一聽立刻打起了萬分精神,衛央出現在殿門口,她小小竊喜,面上卻並不表露出什麼。太后睨了她一眼:“你在高興什麼?因為坤儀來了嗎?”

沈淑昭慌亂地掩飾:“太后……臣女並不是。”

太后的眸裡愈發深意:“哀家自小看著坤儀長大,她身邊發生的任何事哀家都十分清楚。”

沈淑昭心裡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於是她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所以啊……哀家知道她會和什麼性子的人合得來,而你正好是她喜歡的性子。”太后淡淡一笑,“多和她走近一些,她自小從遇見某件事以後就變得沉默寡言,雖然在外人眼裡冷漠孤高,但是在哀家眼裡,她仍然都是那個見著鳥兒受傷就會為它哭泣的溫柔孩子。你若瞭解她,就會明白了。”

然後太后輕輕嘆了口氣,沈淑昭雖然不明白期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這件事一定對衛央影響很大,想起籠罩在衛央身上的種種謎團,她就深感憂慮。但她也暗自慶幸還有時間去了解衛央……她幸好,還有一大把的歲月去了解這個前世對她一無所知的女子。

人海之中衛央迎面而來,她欲要上前相迎,卻想到了身旁還有旁人,於是生生地剋制住了想要衝過去牽起她的手。太后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傳了過來:“想去就過去吧。”沈淑昭起先是一怔,再然後是不可置信地望著太后,見她神色平常並無他意,於是低頭謹慎道:“回太后,臣女只是過去和長公主殿下敘敘舊,很快就回來。”說完便小碎步走向了衛央。

這邊衛央笑面雙靨,溫然地看著沈淑昭眸底暗藏欣喜地走了過來。她穿過熙攘的人群,走過繡著五莖蓮花的清蓮花毯,在前來時長久注視著衛央後走至她的身側,冷香淡淡,正是顯得疏離冷漠的香氣,讓她想起她被送入皇宮做妃子時在轎子上嗅到的頹敗花香,但是現在卻成為了她最歡喜聞到的味道。

“長公主。”

“淑昭。”

她溫柔地看著衛央:“長姐的事,都已備好。”

衛央道:“那就好。”

二人都心知肚明在說些什麼,沈莊昭當上宮妃了,沈淑昭便不用成為妃子了,她就還是自由之身。

這時不知誰在一旁咳了聲,是如此的近在咫尺,沈淑昭尋聲望去,只見良嬪一臉尷尬地站在那裡。今夜的生辰宴上良嬪穿著一身紫霞彩千色蟬翼紗裙,襯得她的柔弱花貌更加惹人心憐,沈淑昭饒有意思地觀賞著她發鬟上的藕荷色蝶鎏金銀簪,說:“你甚少穿紫色的衣服,果然人美穿什麼都別有一番風味。”

良嬪聽後怔得玉簪子都為之微顫,她極其不好意思地撫了撫青絲:“是嗎……二小姐未免太過抬舉妾身了。比起妾身,二小姐才更是美得令人一眼難忘。”

沈淑昭一愣,隨後被這個說話坦然又會害羞的少女逗笑了,其實說起來良嬪年紀也和她一般大,說不定出身月份還稍幼於自己,也難怪自己覺得她分外親切,大概是因為只是十六的她尚未懂得後宮生存之道,所以被排擠冷落,還仍然對下一個人沒有防備心的好,“臣女自知只是蒲柳之姿,娘娘莫再說這些讓人臉紅的話了。”

良嬪安安靜靜地垂下頭去,手指饒著青絲尾,沈淑昭不再看她,對衛央說道:“長姐正在來的路上,而且臣女推斷熙妃可能有大事。”

“今夜註定不太平。”衛央平淡道。

“一個多月來的鋪墊都只為了長姐能得皇上冊封,如今萬事已足,只欠東風。”

“嗯,朝中反對之聲漸少,連梁王都為母后出聲替皇上納妃。看來母后做得很足,這次選妃勢在必行。”

沈淑昭點頭,她和衛央只要彼此一望,就能明白各自在想什麼。這種感覺奇妙得很。

衛央主動拉過她的手:“這些日子為難你了。”

“臣女並不為難。”沈淑昭直接坦白地盯著衛央,“臣女的意思是,若是為了您……和太后,臣女付出任何都是值得的。”

雙手握緊,她加大了握住衛央的力度。

從手心裡傳來的溫度一直是冰涼的,心上卻是熱乎的。

衛央忽而笑得有一絲淒涼:“孤知道。”

沈淑昭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衛央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摸索,溫柔得覆住每一寸肌膚,小心翼翼,如此珍惜。沈淑昭只是靜然,看著衛央錯開話題,緊接著二人無聲下去。

她有事在瞞著自己。

這是沈淑昭的第一念頭。

但是知道又有何用,總不能非逼著對方說出來吧?她嘆了口氣,委屈得低聲道:“好,沒什麼就沒什麼吧。只是,別對我不好就行了。”

良嬪聽得她們對話越來越不對,眨著不解的眼睛看著這一下子就變了氣氛的兩個人。沈淑昭意識到她在又改口道:“臣女方才失言了,良嬪和公主殿下莫見怪,臣女還要留在太后身旁伺候,先走一步了。”

收回了被衛央牽住的手,她背身離開。

良嬪看著沈淑昭的背影情不自禁道:“妾身看得出來,二小姐……真的好喜歡殿下啊。”

衛央望著沈淑昭走遠還有些微微失神,半晌後才反應過來,反問道:“什麼?”

“妾身只是片面之言,”良嬪尷尬道,“但是……公主在二小姐心中,大抵是重要的人吧。”

“她是孤表妹,自然是該珍重。”衛央的唇畔勾靨起清淺的一抹笑意,“同樣,她對孤來說也是十分重要之人。”

“真好。”良嬪溫柔地豔羨道。

衛央想起她總是孤零零一人,於是寬慰她:“良嬪也該是有這般重要的人,無論是夫婿友人還是親人,這份感情都十分難得。人與人之間的相遇本就充滿緣分,該有的最後終會有。”

良嬪看了一眼太后的方向,沈淑昭正俯身聽著太后吩咐些什麼,她眼前好似籠罩起一片江南綿綿薄霧的惆悵,“……也許吧。該來的誰又說得清楚何時會到呢?”

衛央也不作答,然後二人朝著宴內走去。

半個時辰之後,太后的生辰宴進行得十分順利。

除了太后先前突然聲稱頭痛不適在後殿歇息了一陣,讓眾人皆在外殿擔憂著,彼此之間低聲交談。慶幸的是沈家大小姐和遲來的嫣嬪終於趕在太后身子爽利前來到花萼殿。

太后出來後表示並無大礙,生辰宴仍是照舊過,眾人紛紛表達關懷後才落座。沈淑昭她們坐在一眾宮妃對面,靠近著太后,僅次於長公主衛央。而皇上和皇后則和太后平起平坐,處於高臺之上接受著萬眾矚目。這天子的母后過千秋節可大有講究,千秋宴剛開始宮女們先上熱菜和湯菜,各人分別為二十道熱菜、冷菜和八道甜品。

每道菜都大有研究,第一道先上的為九龍含珠菜,以桂皮、香茄、樟葉為香料,配以金黃色配料,裝至鎏金雲龍託盤裡,聞起來十里飄香。這是取天子為尊,表彰太后有功之意。

第二道菜是九鳳朝天,由紅透大蝦在瓷盤上鋪底,周圍呈上澆灌鮮美嫩汁的羊肉,鳳凰的尾部更是栩栩如生,此菜是贊太后為人中鳳凰的尊貴地位。還有更多菜的用意多不勝數。

沈淑昭前世吃慣了這些山珍海味,於是她只伸手討了果盤一顆果子吃,這是在用膳前就擺好的,桌上蜜餞果、瓜果各十盤。

用好膳后皇上為太后請了尚樂府所有藝人前來雜耍,為了太后這次生辰宴,這些名伶想盡腦汁去博得太后歡心,每當表演刺激時總有輕聲驚歎。這些皇家女子因著有天子在場所以不能表現得太出格,但讚美仍是不絕於口。

太后欣慰得看著皇上:“吾兒,你用心了。”

皇上溫文爾雅:“母后的千秋一年僅一次,兒臣只想讓母后一輩子都永遠記住今日的快樂。”

然後他端起酒杯,敬道:“兒臣願母后百歲無憂。”他身旁的蕭皇后也跟著站了起來,只見皇后身著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端莊得體得和她的夫婿一同向太后敬酒。但是在眾人歡喜的氣氛中,皇后雖然面帶笑顏,仍是稍顯低落,想必朝堂上和嫣嬪的事令她心事重重。

沈淑昭平靜地看著這個前世與她鬥得兩敗俱傷的女人,其實她倆合何嘗不是一生都活在家族的控制下?她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許久不見了,蕭夢如。

整個宴會下來,皇后表現得十分中規中矩。就連她的人也是,只是附和著太后。沈淑昭發現皇后從頭至尾都不曾將目光掃向她們沈府三姐妹過,當其他宮妃都偷偷打量和比較著這位大名鼎鼎的沈家大小姐美貌時,皇后都不正眼瞧過她們一眼。

她傲慢的側顏,上揚的精緻丹鳳眼,挺尖的鼻線,彷彿給人一種感覺,她輕輕掃你一眼,都是對你的施捨而已。

皇后坦然大方地看著正前方,反倒是皇上,和其他人一樣總是時不時地看向長姐的方向。雖然只是偶爾,但無疑還是證明瞭,沈莊昭過於上等的容顏對於一個身經百花的男人,仍然是一種吸引。

而皇后對此毫無異色,她淡淡地抬起指尖上的純金嵌珊瑚護甲,自己仔細打量著。偶有下臺有動靜,她才不經意地看一眼。

三妹沈孝昭壓低聲音對長姐說:“皇后娘娘看起來太有壓迫的氣場,看似一點也不好惹……”剛剛說完,就見高臺上皇后一束凌厲目光冷冷地瞟向她們二人,嚇得三妹立刻止住了竊竊私語,乖順地坐在位置上。這也是沈莊昭第一次,正眼對上皇后的視線。

皇后娘娘這般身份的人,在她印象中一直是和皇上一樣年紀的人,甚至因為中宮母儀天下的身份與長年勞心於後宮的事而顯得過於穩重成熟,而沈莊昭仔細看著她那張臉,訝異於沒想到她不過十七歲。仍是一個爛漫的少女年齡,可是過早的宮規生活拘束著少女成為了似老婦人一般的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是不匹配年齡的成熟。

“皇后娘娘原來如此年輕。”沈莊昭道。

年輕?沈淑昭看見皇后因為沈孝昭對她竊竊私語所以才回頭看她們,心裡不禁感慨道,皇后雖然年輕,手段可不稚嫩呢。

皇后收回了落在沈莊昭臉上的視線,別過了她白皙得皎若秋月的側顏,高傲地更加揚高了頭。

――不過區區花瓶。

皇后如此想到。

這是沈淑昭憑藉對她的瞭解揣摩出來的。

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她深知皇后的性子會想些什麼,正如皇后每次都能很好地化解她給她設下的陷阱一樣。

想完,她突然擔憂地望了長姐一眼。

這位從小活在沈府眾人溫言細語裡又被捧在手心裡的大美人――她到底能在入宮以後,還能從容地和皇后步步為營爭鋒相對嗎?

待伶人表演完後,太后說道:“今日哀家正是興頭上,不如眾妃各自獻藝吧,反正在坐各位都是家裡人,一個小小家宴,關上門都給自己看。”

聽到老壽星如此說,想爭寵的妃子都躍躍欲試,比如顧美人之流;不想爭寵的都憋紅了臉在想推辭的理由,比如良嬪之流。

女御長拿來抽籤的紫檀木盒,其實每個妃子表演什麼,太后都是擇取了她們最擅長的,讓女御長的手伸入暗箱時換上袖口裡的紙條。

玉嬪和嫣嬪是表演了一段舞,熙妃是即興作了一副水墨畫,令嬪唱了一首詞,也算將將及格,其中數顧美人邊舞邊唱更撩人心。

輪到了沈莊昭,她先自謙一下,然後宮女為她架起七絃瑤琴。坐著的沈淑昭閉上眼,欲靜靜聆聽。雖說她討厭沈莊昭有時不可一世的傲氣,但她的確是彈唱極佳的才女。果不其然,沈莊昭奏起了琴絃,一片宮商嫋嫋餘音,遏雲繞樑,然後她輕啟朱唇,天籟之音娓娓道來,似訴說一段求而不得的愛慕情,採蓮女某日在岸下對偶然經過的書生一見傾心,奈何書生眼裡只有美景,就算她最後化為佳人的婉詞與荷花一起被書生寫入詩句裡,但他仍是無心去看她的,結尾是女子一直鬱鬱寡歡一人終老的故事。

沈莊昭唱的悽婉,惹人憐愛,讓人巴不得將她摟入懷中發誓要好好愛她一番。

沈淑昭看見皇上託著下額,頗有興趣地聽賞,就知道,沈莊昭自小在沈府裡培養的和這一個月的被太后請皇宮最好樂師教導的好天賦,已然奏效。

一曲落畢,皇上大為感慨:“北國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今日表妹擁著古琴出場,讓朕明白原來表妹也是如此深藏不露。”

沈莊昭滿臉羞怯地接受皇上的讚美,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隱隱啜泣聲,尋聲望去,原來是熙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