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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亂 第五十四章

作者:暗女

第五十四章

“微臣並沒有覺得有何不妥,這些人都是長公主的家養御衛,長公主想派多少人都可以,微臣只是感慨長公主對沈二小姐做了好大的動靜。[ 超多好看小說]”廷尉慢慢收下了白棋,同時說道:“可是卻不曾讓二小姐知道。”

清風掃過,滿山翠竹在風中搖曳,瑟瑟作響,衛央髮尾間白色的綁發綢緞隨竹風微動,她平淡不驚地地左手捧起綠茶,細眉在茶的雲煙裡模糊了上揚的角度。她淡淡回道:“有些時候,做的一切並不一定都需要那人知道。”

“為何?”廷尉出聲溫然地問道。

衛央手指揉了揉棋子,“不需要原因。孤只希望她能以自己的能力永遠走下去,表妹是很要強之人,她不需要孤的力量。而孤,在背後默默保護她就足夠了。”

廷尉道:“二小姐能以這種身份走到今天,是很了不起。”一個庶出的在府裡不被重視的外戚小姐,在宮裡宮外為當今最有權勢的女政治家奔波做事,其能力必然不容小覷。

他憶起了那日太后派他出府去調查親信高德忠和侄女沈二小姐遇上刺客的事,凌亂的小巷裡,可憐的小宦官梗屍在角落。這是權力與權力的較量,如此明目張膽地痛下殺手。

幾日後他將一切如實稟告太后所得情報,推測十有*是蕭府養的死士。至於他們為何會動了殺心,大概以為跟蹤這種事不會出動身份如此貴重之人,再加上是死在荒無人煙的偏僻地方,待發現時李崇早就走了。誰料到二小姐為了輔佐太后成全長姐納妃一切都親力親為,像是生怕錯過一點細節似的。

幸好是長公主救下了她。

就連太后事後都感慨萬千,否則她怎麼向沈府交代。

在永壽殿的內閣,廷尉如往常一般從太后面前告退,長公主衛央站在外廊上紅稜雕花長窗面前,背影美得宛如一幅仕女畫,想著衛央在皇上和太后之間的重要性,他上前道:“殿下,微臣是廷尉,這幾日一直在調查小巷的事。那些刺客能與殿下的近侍打成平手,實在身手不凡,微臣覺得蕭府很擅長培養死士做暗殺等事。”

“嗯,畢竟是武官世家。”衛央對一個下官的搭話順其自然接下。

“微臣私下關切多問一句,長公主殿下和二小姐可有受傷?”

“孤無妨,倒是表妹,她膝蓋淤青嚴重。”

“沈二小姐很勇敢。”廷尉又說,“只是太后說只派了二小姐和高中貴人出宮,為何長公主會在宮外出手相救?”

衛央未料到會有人這樣問,她停頓了一下,才輕描淡寫地說:“嗯?孤跟著她出去的。[八零電子書wWw.80txt.COM]”

“跟著她出去的?”

“孤擔心她的安危,若廷尉大人有表妹,也會明白孤的心情。”衛央說話時神情無異,廷尉卻見得她說這話語氣雖輕,卻溫柔無比。

他彷彿看到當沈二小姐為了在太后面前謀得好前途而主動出宮時,長公主殿下的清冷美麗身影站在離她很遠的地方,默默注視著二小姐沈淑昭離宮遠去。最後再輕聲吩咐身旁的下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隨她走過每一步路,經過每一處風景,若沈二小姐平安無事,最後則無聲地回到宮中,閉口不談;若是有事,就像那時一樣立馬現身相救。

“她不需要孤的力量。”衛央這句話在他身邊迴音著。

“孤在背後默默保護她就足夠了。”

……

廷尉一個人坐在棋盤旁邊,暗自思想著這番話,這長公主待表妹實在親如親妹,一人一生何其幸運才能得如此知己?皇家本就是個殘酷得不遜於邊疆的沙場,能遇見如此的懂自己的伯樂……

當真是此生無憾。

綠茶涼,風不滅。青竹裡,廷尉獨自回想著方才的黑白廝殺對局,然後覆盤棋路慢慢尋思解答,前方緩緩走出一個曼妙的身影,女子溫柔姣好的容顏出現在他的面前。廷尉停下復棋,對前來的年輕太后心腹恭敬說道:“沈二小姐。”

沈淑昭望了一眼廷尉的棋盤,“廷尉大人好記性,可以一人復原出棋譜上的殘局。”

廷尉道:“本官只是隨手打發時辰罷了。”

“此事已妥當,現在就可回去同太后娘娘稟報。”

“二小姐好效率。”

“那是因為太后從來不需要效率慢的人。”

沈淑昭走過來,她坐在了廷尉對面且是唯一的石凳上,茶香陣陣,可是在這香氣掩蓋之中她仍然聞到了那抹淡香――這冷香,似曾熟悉?沈淑昭動手幫著廷尉收起了剩下的棋子,心裡犯起了嘀咕,這廷尉也真耐得住性子,一個人在林間下棋和喝茶也能如此津津有味,若是換她可等不來這麼久。

此時一陣六月風輕輕拂面而過,在萬竹之間,沈淑昭卻並不覺得寒涼,只因為這風,暖得恍若有人無聲地將她摟入懷中。

很是溫暖……

回到了宮中,沈淑昭向太后說了百姓被蕭家長子強佔土地的事屬實,官府已代他們寫好訴狀,就等著等李崇的事調查到蕭家頭上時有人來給火上澆油一把了。

太后對她辦事自然是放心。朝中現在的議論在太后的誘導下,紛紛有意無意地向蕭家頭上倒去了。在這些政治家的手段中,最不留痕跡的手法就是施加輿論。

蕭皇后頂著很大的壓力在後宮坐著中宮位置,蕭府現在也對上門拜訪的人也多有避諱。如今朝官很少有人有大動作,誰難保這不是皇上藉此對朝堂進行一次大洗牌的謀劃?

天黑後,沈淑昭滿身疲憊回到清蓮閣,這時已然是入夜時分。她路過空蟬殿時,習慣地停下了步伐。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轉身走了進去。

“沈二小姐到――”

宮人在正門口通報道。

“噓,”她說,“也不晚了,還是小聲些。”阻止了宮人向裡面傳報,她朝殿內走去。

走進長公主規格的寢殿時,衛央正靠著窗邊坐下,手裡捧著一本詩卷,青絲不梳成鬢,就這樣散在她柔和的肩上,美得讓人無法呼吸。沈淑昭屏住呼吸悄悄走至她背後,輕輕低頭,書香與衛央身上的淡香一起襲來。“你在看什麼?”她出聲。

“《軍政新詞》。”

脫口而出後,衛央才側頭望向剛才有人說話的方向。“你――何時回來的?”

沈淑昭笑道:“長公主真是看書入迷了,連我進來都不知道,對於習武的人士來說,可太失算了。”

衛央放下書,微眯了眯雙眼,“孤何時問過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經她這麼一說,沈淑昭才想起衛央方才問的是她何時回來的,而不是怎麼進來的――原來……她偷偷摸摸進來的事衛央早就知道了!想起自己還躡手躡腳地走到別人身後,而衛央還仍然是穩坐不動地平靜看書,於是她臉飛速一紅,撲進衛央的懷裡,嗔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衛央撫著沈淑昭的長髮,柔聲問:“今天去哪裡了?”

“去京城一個偏遠的地方。”

“偏遠?守衛夠嗎。”

“足夠了,”沈淑昭從懷裡起身,“說起來這次你母后也太謹慎,光是出動的暗衛就不止一百人。其實上次遇刺一事也不過是誤打誤撞,蕭家哪裡還會再次出手?我從未被那麼多人在暗處跟著過,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衛央攬過她的腰,笑了笑,並不說話。

沈淑昭靠在她的肩上,“你說,這次長姐入宮皇上會給她什麼位分?”

“不知道,這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聽後沈淑昭驀地一笑,是啊,這不是皇上能決定。他實在可憐。

“你以後可不能就這樣輕易地離開皇宮,嫁給太后為你安排的什麼江家嫡長子。”想到這叫事她就心有餘憤。憑什麼他一見面就可以去那裡,她可是暗戀了衛央這麼久才得到這個待遇。

衛央摟在她腰間的手指卷著她的髮尾,語氣挑逗道:“你安心。若有男子想攜孤的手,起碼他的手也要摸過虎符才行。”

沈淑昭聽後微微含笑,抬頭道:“那我也沒摸過呢,是不是也不能攜你的手?”

衛央低下頭,將她壓在一旁,輕輕道:“你不算男子――所以你另當別論。”

“公主,有人知道你就這樣壓著太后的得力謀士沈二小姐嗎?”

“應該沒人知道,那有人知道你在撩撥手握兵權的長公主殿下嗎?”

沈淑昭語氣低弱下去:“……”

……

“你又欺負我。”

她最後一聲小得對面的人恍若未聞,在長公主的寢殿,聽起來別有一番繾綣旖旎風情。這時侯誰也不會進來,也不會被誰發現,無人打擾對世界,兩個女子在被風吹翻起許多書頁的詩經包圍中間,衛央的手指挑起沈淑昭的下巴,輕輕抬起仰頭的角度,然後送上一場綿綿的深吻……

其實在這世間,很多事都無法說清楚。

比如莫名地喜歡上一句詩句,喜歡長久地做一件事,和忽然喜歡上一個人。

良久以後,窗外蟬鳴陣陣,伴人入夢。

一個輕柔的女聲響起:

“我為你做的很多事,你都不需要知道。”

衛央吻住了在她懷裡因為一天勞累安穩睡去的女子,然後一手撐在窗邊,側頭望著懷裡那熟睡的疲憊睡顏,輕聲說道:

“你只要向前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