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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亂 第五十五章

作者:暗女

第五十五章

一夜好夢,待沈淑昭蘇醒之時,長窗外已經是在拂曉時分。( 求書小說網)“唔……衛央?”她模模糊糊地喃喃著,無人應答。

宮女綠蓉輕輕掩門而入,為她床邊的案几換上新的花卉,一捧玫瑰插在輕巧的白玉花樽裡煞是好看。

沈淑昭緩緩地起身靠在床邊,這裡是清蓮閣?她不是睡在衛央的長公主寢殿嗎?

“二小姐,你醒啦。”綠蓉修整著紅玫瑰,沈淑昭疑惑地問道:“我是怎麼過來的?”

綠蓉偷偷倩笑:“二小姐昨夜睏倦的太早,自然不會是自己一人過來的。”

“那是?”

“長公主殿下抱您過來的。”

沈淑昭一聽,臉都紅透了。“你胡說什麼……長公主是金貴之樽,怎麼會……”她心跳像漏了半拍,綠蓉不解地看著沈二小姐忐忑的模樣,說道:“長公主抱您入了床之後就離開了,其他別的什麼也沒幹啊?”

聽後終於她長舒一口氣,幸好沒有別的事發生。

可是……

她有些不滿意,

怎麼就沒有別的事發生呢?

“伺候我洗漱吧。”她嘆了口氣,下了床說。綠蓉應了一聲,手下把紅玫瑰打理好,說來這還是沈淑昭頭一次在宮裡見到這花種,看得出養得很細心精貴,於是問:“太后送來的嗎?”

綠蓉訝異不已:“是長公主送給您的。”

說完後綠蓉的心底感到稀奇,二小姐為何總是理解不到長公主待她有多好呢?

紅如硃砂痣的玫瑰擺在瓶內,窗外微弱的晨光對映進來,如蜂蜜一般融化在花瓣上。她心裡頓覺暖意。

“嗯……就放在這裡,離我枕旁越近越好。”

洗漱打理好以後,沈淑昭從西廂房出來,朝陽下的小院裡宮人們來往忙活,心情甚為溫暖,她走下臺階,卻突然聽見從對面的屋內傳來一陣玉器破碎的聲音,“三小姐對不起對不起,奴婢該死……”一個宮女不斷地說道。

怎麼回事?

沈淑昭眉頭緊皺,來到三妹屋前推門而入。一個宮女跪在地上不斷叩首求饒,她的面前是破碎一地的太后賜下來的青瓷瓶,而三妹沈孝昭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一動不動地看著低聲啜泣的宮女。

“出什麼事了?”沈淑昭嚴肅問道。

沈孝昭見著她來,也不表示什麼,仍舊是坐在椅子上,只道:“不過是宮女不小心打碎花瓶而已。<strong>小說txt下載HtTp://Www.80txt.Com/</strong>”

“你怎不在長姐身側呢?”

“她這幾日天天在太后身旁被陳嬤嬤教習。”沈孝昭沒好氣地說。

“一個小小花瓶動靜如此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三妹把自己悶在屋裡,拿花瓶出氣呢!”沈淑昭目光銳利道。

“你胡說什麼!”

沈孝昭站了起來,就在她激動地說完這句話以後,她看到沈淑昭身後跟著的一眾宮女把頭埋得更低了。

對面的沈淑昭冷眼看著三妹這樣失態的舉動,大為失望。她難道以為這裡還是在沈府,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一個花瓶而已,太后不會太怪罪你什麼。我這幾日忙於別的事情,很久沒來和妹妹說上幾句話,你可有怪我?”

“我……”

沈淑昭大步走上前來,握住沈孝昭的手,嚴肅的神色瞬間化為寬和,柔聲道:“你別衝動了,有什麼不滿心事都和阿姐說。跪著的別認錯了,起來把這裡收拾一下。其餘人等一律退下。”

宮人們看在二小姐如此威嚴的份上,紛紛退至門外。沈孝昭的宮女把一地碎瓷收拾好以後,臉上帶著淚痕走了出去。

等所有人一走,沈淑昭立馬冰冷地把手抽了回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苛責,“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自然知道。”沈孝昭咬牙切齒。

“知道你還在做?”

“你憑什麼教訓我!”沈孝昭起身,看著眼前這個在沈府裡用柔弱討好老婦人的虛偽二姐,此刻竟然端著姐姐的身份在斥責她,於是忍下的情緒又浮上來,氣急敗壞道,“我以為你在太后身邊做了那麼多事,不會把這機會拱手相讓給她,但是如今我發現,原來你真的只是在討好太后而已!沈淑昭,你從頭到尾都只是不斷在討好別人,為別人做事,你註定不會多有出息!”

沈淑昭長久地看著她,最後才不動聲色道:“我,是為了沈家。”

“別裝了。”

沈孝昭冷笑不止,同時踱步到窗邊,掀起遮住日光的鵝黃色垂幔,晦暗的房內有了一絲亮光,她對著窗外空無一人的角落陰森森說道:“這裡沒有別人,你別再擺出那副捨己為天下的嘴臉。”

哦?

看來這個三妹也不全傻,也是知道太后會派人偷聽她們的一舉一動。

沈淑昭慢悠悠地坐在梨花小圓桌旁,閒著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經意的語氣說道:“沒有又怎麼樣?你再怎麼同我抱怨,你都不會是皇妃,從一開始,我們就是沈莊昭的陪襯,這些年自小長大你還不明白嗎?”

沈孝昭大步走過來,一手死死抓住沈淑昭準備要品茶的手,惡狠狠道:“生辰宴那天她和熙妃撞顏色明明會引起熙妃不快,但是你施技讓她和嫣嬪回去換衣服了,對嗎?”

“嗯?”

“你的所作所為到現在我都看不懂,難道你不恨嗎?”

沈淑昭把她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拿下來,然後輕蔑地拍掉那隻手衣袖上的灰,回道:“我恨,不恨,都已經是死在時間裡的往事了。三妹,你現在太不理智,說的這些話都是胡言亂語,現在長姐為妃之際,你可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注視在長樂宮身上?你的一言一行,還都請為了太后和沈府謹慎三思。”

“不……我不要。”沈孝昭忽然絕望地低聲道,連連退後,“我不要回沈府,我永遠都不要回去。”

沈淑昭看著她越來越不對勁,起身,肅然道:“你今天發的什麼瘋?”

“既然已經決定了是她――那為什麼還要給我們希望?沈府裡到處都是那個女人的眼線!我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地方,過著表面上是三小姐的生活,其實活得像一條狗一樣的生活。”

沈淑昭趾高氣揚地抬頭道:“太后內定長姐為妃,這是毋庸置疑的。你不要異想天開了,需要嫡女的時候,不會有你;不需要嫡女的時候,更不會有你。”

聽後,對面的人大口喘氣,“怎麼會這樣……難道出身真的就決定了一開始的成敗嗎?我想成為皇妃,我喜歡皇上,我想聽人口口聲聲喚我‘娘娘’,我想要過上後宮妃嬪的生活,不論位分高低,我都寧願在這皇城裡潦倒至死,也不願回冰冷的沈府全憑大夫人決定我的後路!”

“把一生都系在一個男人身上,你真可笑。”沈淑昭冷冷睨了她一眼,看不起的意味尤其明顯。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你爭執,我走了,你好自為之。”甩袖離去,當沈淑昭準備推開門的時候,目光無意間落在了被扔擲在門角落的暗木盒子,她本來要出去,卻在此刻猶豫了一下,這盒子怎麼看得如此眼熟?

待她再定睛一看,一朵枯萎的花隱約藏於暗盒內,思緒輾轉間,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渾身陡然如雷擊,回頭不可置通道:“這是……通報顏色的木盒?”

沈孝昭臉刷的一下變慘白,“這,這不是……”不等她說完,沈淑昭趕快跨步過去搶先拾了起來,熟悉的盒身連紋路都和那些盒子那麼相似,開啟一開,衰敗的粉色蘭花昭然顯現於眼前,她倒吸一口涼氣。

三妹趕緊衝上來一把奪了過去,但是為時已晚,沈淑昭捏緊了拳頭,目光灼灼,一字一句說道,“始祖帝開國時,有一個權傾後宮的寵妃十分不喜別人穿和她一樣的顏色衣服,於是其他妃嬪為了躲其風頭,所以將花放於木盒內,以花的顏色來表示寵妃今日的穿著。漸漸的,這就成了衛朝後宮的特色,花色相近,且花的品級越高,越代表妃嬪的身份。這些木盒一般以殿中省發放的普通盒子為用,只因這木盒是基本用物,分不出妃子身份高低……長姐赴宴那天,太后也收到了其他宮裡來的花卉,所以,你告訴我――你為何會有此物?”

沈孝昭背過身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是我隨意摘取的花,拿來裝飾而已。”

“沈孝昭……”她氣的發抖,語氣都有了一些不穩,“你和皇后聯合起來算計你的長姐?”

她原本以為長姐選了桃色的衣衫只是場意外,如今來看,這意外是人為製造的,而在其中通風報信的――竟然是自己人!先是熙妃定下原定的衣服,緊接著賢妃的花色遲遲不來,只交了個空盒子,直到時日快晚了以後才趕著送過來,這無形之中讓她們變得慌亂。

而熙妃突然改變衣服,她不信和賢妃沒有關係,況且這二人赴宴的時候就和上次在長樂宮碰見時是一起來的,沈淑昭和太后早知道賢妃做了皇后的棋子,沒有想到隱藏得更深的棋子就在她們之間!

對面的人對於問話自然是沒有回答,甚至一直在強詞奪理,沈淑昭失去了耐心,她大踏步上前,抬手直接給了沈孝昭一巴掌,嚴厲斥道:“你幫著蕭家算計我們沈家,太后若是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你知道嗎!若是皇后的奸計得逞,沈家將會因此遭到熙妃家族羞辱和仇恨――你想過後果嗎?”

巴掌不輕不重,只在沈孝昭臉上留下淺淺的一層淡紅,可是沈孝昭惱怒至極,瞪大了圓目,反問道:“你敢打我?在太后面前得了幾個好臉色,就得意忘形你只是一個庶出的身份了?”

話音剛落,來不及沈淑昭反駁,就被她狠狠地推倒了在地,身子撞在堅硬的桌角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沈淑昭只覺得額頭有溼潤液體流下,她心裡覺得不好,隨手一抹,白皙的手上是一道觸目驚心的紅色,紅得令人噁心。

“我……我,並不是故意的。”沈孝昭畏畏縮縮地退後,“是你打了我一耳光,你錯在先!”

聽到她這麼一說,沈淑昭只覺得自己剛才怎麼就不去下重手狠狠扇她一耳光!捂著額角的傷口,她另一手扶著桌子站了起來,剋制住了滿腔怒火,聲音穩住道:“……皇后給你的承諾都不會真的,你被她騙了,你真是個不擇手段的瘋子。你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沈孝昭聽到以後卻笑了起來,繼而笑得越來越大聲,在受傷虛弱的沈淑昭面前看起來如此張揚,笑完後她高高在上地看著沈淑昭,問道:“回頭?已經沒有退路了,就此一舉,不成功便成仁!你難道不知道宮裡皇后的人都怎麼叫你的嗎?你是條太后的走狗,生而為己,死於為棋。你沒有一個名位,永遠都把握不住自己的命運!”

說完她梳理好自己的鬢髮,收起了方才的瘋意,說道:“皇后答應我,她會讓我成為皇妃。沈家,可不一定只出第二位妃子。你沒有野心,就不如讓我親自出陣……”

沈淑昭感到深深地無言以對,面前的這個人已經全然瘋了,“當妃子真的那麼重要嗎……”獨自喃喃著,她彷彿看到了沈家未來的一片黑暗,都將因為這個女子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