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入府

掌中嬌寵:陰鷙權臣奪她為妻·鳳梨皮·2,401·2026/5/18

建州三年,七月中旬,烏鴉夜啼。   馬蹄落定,一輛銀頂綠綢馬車緩緩停在崔府門前。   綠衣婢女提著一盞絳紗燈下車,另一個婢女鑽出馬車攏著車簾,扶著一位身穿素紗衣,頭戴青玉素簪子的女子出來。   高闊門前燈火搖曳,女子白衣蹁躚,宛若仙子降世。   府門前等候的嬤嬤見著人來了,紅著眼搶下臺階迎人,「盼了這麼些日子,可算把小姑奶奶盼來了!」   離得近了,路雲璽瞧見嬤嬤臉上的淚,溫聲問:   「我一接到大嫂的信便從雲中趕來了。」   「周嬤嬤,安若如何了?大夫怎麼說?」   周嬤嬤抹了抹臉上的淚,「不瞞小姑奶奶,我們小姐這兩日咳了好幾次血,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各個都搖頭嘆息。」   路雲璽繡眉微擰,「距上次相見才過去半年,安若怎就病成這樣!」   周嬤嬤揉著帕子抹淚,「您也知道,小姐入府三年一直未孕,姑爺的姑姑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   「小姐幾次陪著夫人進宮問安,娘娘問起子嗣,卻始終沒見動靜。」   「小姐心急上火,可不就虧了身子……」   崔家本就是京中貴胄之家,因著出了位皇后,貴上加貴。   大家府邸人員龐雜,規矩重。   侄女安若身為長媳,不說旁的,綿延子嗣的擔子逃不掉。   三年未育,足以將她休還孃家了。   路雲璽輕嘆一聲,「先帶我去見見安若吧,眼下她養好身子纔是最要緊。」   周嬤嬤連連欸了兩聲,「小姑奶奶隨老奴來。」   又示意身邊的婢女幫忙去車上卸行囊。   已是深夜,崔府各處已關門閉戶。   周嬤嬤領著路雲璽和兩個丫鬟從角門入府。   沿著前院夾道穿行,過了一道窄門,又沿曲廊一路往深處走,幾經轉折纔到了一處清幽的院落。   周嬤嬤上前拍拍門環,院內有人開了門,周嬤嬤比手請路雲璽入內,「小姑奶奶,這裡便是小姐休養的歸棠院。」   一輪昏月照不清人間事。   路雲璽見院落門頭普通,心頭疑惑,「安若是崔家長媳,就算身子不好需要休養,如何居於這偏僻小院?」   侄女是宗婦,再怎麼病重,只要一天是崔大少夫人,就該居主院。   將她往著一隅一扔不聞不問,可見這崔府水深著呢。   周嬤嬤欲言又止,終是嘆息一聲,「小姑奶奶剛來,許多事不知,待時日久了自然明白。」   路雲璽沒再多問,進了院子。   甫一進門,一股陳年藥味混著血腥味直衝腦門。   腐朽的門杵轉動,「吱呀」一聲臥房門開了。   路雲璽放輕步子入內,深深簾幕後傳來幾聲無力的咳嗽。   「可是小姑姑來了?」   聽那聲氣兒,氣若遊絲,宛如行將就木的老嫗。   路雲璽加快步子進入內室,急急喚人,「安若,姑姑來了!」   空空的雕花牀架子上,側臥著一個枯瘦的女子,鬢髮鬆散,面色蠟黃。   路雲璽看清楚侄女的樣貌眼淚就落了下來。   「好好的人才過去半年,怎的成了這副模樣!」   屋裡陳設簡陋,冷冷清清,只有侄女從孃家帶來的兩個丫鬟在跟前伺候。   看見她來,垂著頭抹眼淚。   路雲璽又是心疼又是惱,忙走到牀邊握住侄女的手,「你病成這樣,你夫婿崔決呢,怎不見他在你榻前照顧?」   她是真惱了,不客氣地直呼侄女婿名姓。   路安若想挽個笑臉,奈何一點精神頭都沒有。   哀哀慼戚伏在牀邊,「小姑姑莫要怪少堅,他如今在兵部任左侍郎,深受皇上器重,公務繁忙,哪有心力照料我呢。」   她嘴上替夫婿開脫,可眼角的溼意瞞不了人。   路雲璽雖然是個望門寡,二十三歲的年紀從沒跟男人生過情,卻也感覺到侄女的無奈和傷心。   她掏帕子替她掖了掖眼角。   「別傷心,以前是沒人在你身邊替你撐著,如今我來了,少不得要替你母親教訓他幾句。你且安心養好身子。」   路安若點點頭,「我知道的。」   她伸手叫周嬤嬤,「嬤嬤,姑姑剛來,勞您好生安置姑姑,一應物件都照著姑姑在閨閣時佈置,不可怠慢。」   周嬤嬤連連點頭,「不用小姐叮囑老奴也是如此辦的,您放寬心!」   她都病成這樣了,還操心她這個姑姑在陌生地方住得好不好。   路雲璽疼惜地撫了撫她鬢邊的發,陪著她敘了會兒話,等她睡去才起身離開。   周嬤嬤送她去下榻的院落。   一盞紗燈低低照著石徑小路,路雲璽放慢步子同周嬤嬤閒話。   「嬤嬤,大嫂小產,不便親自來照料安若,我當姑姑的代替她來,便不能辜負她的囑託,必定要照顧好安若的。」   「若是安若在這府中受了什麼委屈,你同我講。」   「我雖只比她年長四歲,輩分卻在這裡,不說旁人,只他崔決,定不敢忤逆我。」   「方纔在門上見您欲言又止,可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路雲璽乃固國公和玄陽郡主的麼女,定王外孫女。   自小被父母和五個哥哥寵著長大,是金尊玉貴的嬌嬌女,往日在京中時無人敢惹她。   周嬤嬤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事情並非她想像得那麼簡單。   周嬤嬤領著她到了一處小院前,「今日太晚,夫人已然歇下,待明日得知小姑奶奶到了,定會差人來請,有些事無需老奴多言,您自會知曉。」   既然如此,那隻等明日。   路雲璽沒再多說什麼,帶著兩個丫鬟進了院子。   周嬤嬤留兩個粗使丫頭伺候,回了歸棠院。   路雲璽舟車勞累,擦洗過便早早歇下了。   *   兵部廨房   敞開的門口落了道影,朝門內拱手道:   「大人,長春來稟,路小姐已入府,安置在別雲居。」   高臺上的長案後,穿著大紅官袍的男子獨坐,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桿紫毫,懸停在一方硯上。   等門口的人稟完了,才收筆在面前的文書上批註,應了聲,「知道了。」   門口的長隨秋桐遠遠覷了覷他的神色。   明明日日盼著人進京,還暗中派人去接,如今人到了,反倒不急了。   他擎著兩分小心問,「公子現在可回府?」   紫毫「咔噠」一聲擱在山形筆擱上,案邊的燭火明明滅滅,照不清男人全身。   他坐在一片陰影裡,眸色深不見底。   「不急。三日後再回。」   公子的心思向來難猜。   秋桐拱手道是,悄無聲息退走。   屋內恢復寂靜,崔決抖了抖衣袖,一枚蘭花玉簪子落進掌心裡。   質地普通的青玉被盤得瑩潤光亮。   長指捏著簪子輕捻,簪頭一個「雲」字婉婉顯現。   狹長的眸子盯著刻進骨髓的字,喃喃自語,「五年了,你終於來了…

建州三年,七月中旬,烏鴉夜啼。

  馬蹄落定,一輛銀頂綠綢馬車緩緩停在崔府門前。

  綠衣婢女提著一盞絳紗燈下車,另一個婢女鑽出馬車攏著車簾,扶著一位身穿素紗衣,頭戴青玉素簪子的女子出來。

  高闊門前燈火搖曳,女子白衣蹁躚,宛若仙子降世。

  府門前等候的嬤嬤見著人來了,紅著眼搶下臺階迎人,「盼了這麼些日子,可算把小姑奶奶盼來了!」

  離得近了,路雲璽瞧見嬤嬤臉上的淚,溫聲問:

  「我一接到大嫂的信便從雲中趕來了。」

  「周嬤嬤,安若如何了?大夫怎麼說?」

  周嬤嬤抹了抹臉上的淚,「不瞞小姑奶奶,我們小姐這兩日咳了好幾次血,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各個都搖頭嘆息。」

  路雲璽繡眉微擰,「距上次相見才過去半年,安若怎就病成這樣!」

  周嬤嬤揉著帕子抹淚,「您也知道,小姐入府三年一直未孕,姑爺的姑姑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

  「小姐幾次陪著夫人進宮問安,娘娘問起子嗣,卻始終沒見動靜。」

  「小姐心急上火,可不就虧了身子……」

  崔家本就是京中貴胄之家,因著出了位皇后,貴上加貴。

  大家府邸人員龐雜,規矩重。

  侄女安若身為長媳,不說旁的,綿延子嗣的擔子逃不掉。

  三年未育,足以將她休還孃家了。

  路雲璽輕嘆一聲,「先帶我去見見安若吧,眼下她養好身子纔是最要緊。」

  周嬤嬤連連欸了兩聲,「小姑奶奶隨老奴來。」

  又示意身邊的婢女幫忙去車上卸行囊。

  已是深夜,崔府各處已關門閉戶。

  周嬤嬤領著路雲璽和兩個丫鬟從角門入府。

  沿著前院夾道穿行,過了一道窄門,又沿曲廊一路往深處走,幾經轉折纔到了一處清幽的院落。

  周嬤嬤上前拍拍門環,院內有人開了門,周嬤嬤比手請路雲璽入內,「小姑奶奶,這裡便是小姐休養的歸棠院。」

  一輪昏月照不清人間事。

  路雲璽見院落門頭普通,心頭疑惑,「安若是崔家長媳,就算身子不好需要休養,如何居於這偏僻小院?」

  侄女是宗婦,再怎麼病重,只要一天是崔大少夫人,就該居主院。

  將她往著一隅一扔不聞不問,可見這崔府水深著呢。

  周嬤嬤欲言又止,終是嘆息一聲,「小姑奶奶剛來,許多事不知,待時日久了自然明白。」

  路雲璽沒再多問,進了院子。

  甫一進門,一股陳年藥味混著血腥味直衝腦門。

  腐朽的門杵轉動,「吱呀」一聲臥房門開了。

  路雲璽放輕步子入內,深深簾幕後傳來幾聲無力的咳嗽。

  「可是小姑姑來了?」

  聽那聲氣兒,氣若遊絲,宛如行將就木的老嫗。

  路雲璽加快步子進入內室,急急喚人,「安若,姑姑來了!」

  空空的雕花牀架子上,側臥著一個枯瘦的女子,鬢髮鬆散,面色蠟黃。

  路雲璽看清楚侄女的樣貌眼淚就落了下來。

  「好好的人才過去半年,怎的成了這副模樣!」

  屋裡陳設簡陋,冷冷清清,只有侄女從孃家帶來的兩個丫鬟在跟前伺候。

  看見她來,垂著頭抹眼淚。

  路雲璽又是心疼又是惱,忙走到牀邊握住侄女的手,「你病成這樣,你夫婿崔決呢,怎不見他在你榻前照顧?」

  她是真惱了,不客氣地直呼侄女婿名姓。

  路安若想挽個笑臉,奈何一點精神頭都沒有。

  哀哀慼戚伏在牀邊,「小姑姑莫要怪少堅,他如今在兵部任左侍郎,深受皇上器重,公務繁忙,哪有心力照料我呢。」

  她嘴上替夫婿開脫,可眼角的溼意瞞不了人。

  路雲璽雖然是個望門寡,二十三歲的年紀從沒跟男人生過情,卻也感覺到侄女的無奈和傷心。

  她掏帕子替她掖了掖眼角。

  「別傷心,以前是沒人在你身邊替你撐著,如今我來了,少不得要替你母親教訓他幾句。你且安心養好身子。」

  路安若點點頭,「我知道的。」

  她伸手叫周嬤嬤,「嬤嬤,姑姑剛來,勞您好生安置姑姑,一應物件都照著姑姑在閨閣時佈置,不可怠慢。」

  周嬤嬤連連點頭,「不用小姐叮囑老奴也是如此辦的,您放寬心!」

  她都病成這樣了,還操心她這個姑姑在陌生地方住得好不好。

  路雲璽疼惜地撫了撫她鬢邊的發,陪著她敘了會兒話,等她睡去才起身離開。

  周嬤嬤送她去下榻的院落。

  一盞紗燈低低照著石徑小路,路雲璽放慢步子同周嬤嬤閒話。

  「嬤嬤,大嫂小產,不便親自來照料安若,我當姑姑的代替她來,便不能辜負她的囑託,必定要照顧好安若的。」

  「若是安若在這府中受了什麼委屈,你同我講。」

  「我雖只比她年長四歲,輩分卻在這裡,不說旁人,只他崔決,定不敢忤逆我。」

  「方纔在門上見您欲言又止,可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路雲璽乃固國公和玄陽郡主的麼女,定王外孫女。

  自小被父母和五個哥哥寵著長大,是金尊玉貴的嬌嬌女,往日在京中時無人敢惹她。

  周嬤嬤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事情並非她想像得那麼簡單。

  周嬤嬤領著她到了一處小院前,「今日太晚,夫人已然歇下,待明日得知小姑奶奶到了,定會差人來請,有些事無需老奴多言,您自會知曉。」

  既然如此,那隻等明日。

  路雲璽沒再多說什麼,帶著兩個丫鬟進了院子。

  周嬤嬤留兩個粗使丫頭伺候,回了歸棠院。

  路雲璽舟車勞累,擦洗過便早早歇下了。

  *

  兵部廨房

  敞開的門口落了道影,朝門內拱手道:

  「大人,長春來稟,路小姐已入府,安置在別雲居。」

  高臺上的長案後,穿著大紅官袍的男子獨坐,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桿紫毫,懸停在一方硯上。

  等門口的人稟完了,才收筆在面前的文書上批註,應了聲,「知道了。」

  門口的長隨秋桐遠遠覷了覷他的神色。

  明明日日盼著人進京,還暗中派人去接,如今人到了,反倒不急了。

  他擎著兩分小心問,「公子現在可回府?」

  紫毫「咔噠」一聲擱在山形筆擱上,案邊的燭火明明滅滅,照不清男人全身。

  他坐在一片陰影裡,眸色深不見底。

  「不急。三日後再回。」

  公子的心思向來難猜。

  秋桐拱手道是,悄無聲息退走。

  屋內恢復寂靜,崔決抖了抖衣袖,一枚蘭花玉簪子落進掌心裡。

  質地普通的青玉被盤得瑩潤光亮。

  長指捏著簪子輕捻,簪頭一個「雲」字婉婉顯現。

  狹長的眸子盯著刻進骨髓的字,喃喃自語,「五年了,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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