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跑脫了
枯木縱橫,寶馬嘶風。
崔決勒馬停在一處坡上,眯眼望著遠處的山脊線將微明的夜切割成兩個天地。
熊熊燃燒的火把將他的臉照得晦暗不清。
兩個時辰過去了。
將將出城時的篤定和悠閒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的崔決迎風坐於馬背上,闊袖脹滿寒風,靜默望著遠方的背影,昂揚之中有種被遺棄的哀傷。
人都淡入這夜色裡了。
長夏爬上坡來,覷見他的臉色,小心著措辭稟報:
「公子,咱們的人循著馬車蹤跡,追蹤到城外三十裡的通華縣,人在城內的萊通客棧。」
「身邊除了夫人的丫鬟,還有兩名護衛及一位錦衣公子。」
他的話好似被風吹散了,未能逆風傳進崔決耳中。
久久不見回應。
崔決沉默良久,「錦衣公子?」
長夏道是,「屬下聽兩名護衛稱那位公子『小侯爺』,應是東臨侯。」
崔決收回目光,心中暗忖。
劉簷君的兄長劉簷星?
倒是忘了,這位小侯爺因著功勳承襲了爵位,如今領著浙東路解鹽司使的肥差。
年末應當也回京述職了。
他默了片刻,解下腰間的玉印遞給長夏,「拿著這個去找通華縣縣令,命他好生招待東臨侯。」
頓了頓又道,「叮囑他,可千萬把人留住了!」
長夏道是。
遠處有馬蹄聲漸近,傳來一聲高呼。
「大人!」
隨侍官來不及等馬停下,匆匆跳下馬背。
扶了扶被風吹歪的幞頭,跑到崔決跟前拱手稟報。
「大人!太子殿下急召!請您速去東宮議事!」
崔決迎風而立,沉了沉氣問,「可有說為了何事。」
隨侍官道:「太子殿下得了消息,說朝中不少大臣今夜祕密商議淮南王之事,恐對您不利,請您立即趕往東宮商議對策!」
崔決望著通華縣方向,什麼也看不見。
收緊韁繩調轉馬頭,「回城!」
*
從東宮回府已是深更半夜。
崔決下馬撩袍進門,動作裡帶了些戾氣。
餘光瞥見玄冬捧著什麼東西立在門內。
他沒心思搭理他,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逕自往書房去。
玄冬木然望著他,抱著東西默默跟上。
進了書房,崔決換了身衣裳,往書房西廂的榻旁走。
玄冬跟進門立在門口,想了想還是說了。
「公子,夫人今日要走。」
覺得說的不夠清楚,又補了句,「是要逃走的走。」
崔決頓足,緩緩回身問,「你如何知曉。」
視線從他臉上落到他手裡抱著的東西上。
聽他說,「識月給了我一件棉衣和一雙棉鞋……」
玄冬想起識月臨走前泛紅的眼睛,以及眼底的不捨,悄悄紅了臉。
埋下頭甕聲說,「應是要走了,臨別贈送的。」
當時拿到東西他沒想明白怎麼回事,過了一個下午才緩過神來。
這段日子得識月悉心照料,兩個人不可避免的有些肢體觸碰。
她總是小臉通紅,十分羞澀。
直到人走了,他才反應過來識月對他應是生了情意的。
崔決瞧瞧他那張冷臉上可疑的紅,又瞧瞧他手裡的東西。
心裡積攢的火氣有了宣洩口。
「你臉紅給誰看!」
「沒用的東西,連個女人都留不住,要你何用!」
玄冬:「……」
秋桐從門外進來,聽見自家公子這話,同情地看了玄冬一眼。
低聲附和,「你也是,若是能留住識月,或許夫人就不會走了。」
玄冬沒明白他錯在哪兒,「就算我留住識月,夫人怎會聽……」
秋桐瞧見他懷裡的東西,忙跟他使眼色,「難怪公子發怒,快些把這些東西拿走!」
不等玄冬想明白,秋桐推他出書房。
兩人轉過一道月洞門,秋桐才道:
「你呀你,夫人逃走什麼都沒給公子留下,你抱著這些東西給公子瞧,不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麼!」
玄冬茫然,「為什麼?」
朽木不可雕也,秋桐懶得跟他說,搖搖頭,走了。
書房內燈火通明,溶溶燭光照見崔決怒火之下的傷痛。
他緩緩低頭,瞧見榻几上擺著的幾本書,那是先前路雲璽在這裡陪他時翻閱過的。
回憶自動翻滾,掠過她在書房時的情形,定在某一日午後。
她倚著榻手持書卷,書封上的字與此刻幾本書下壓著一本兵書重疊。
三十六計。
他彎身將書冊抽出來,隨手翻了翻。
一張紙箋從書頁內飄蕩下來,輕輕息在他腳邊。
他彎腰撿起來,翻過來一瞧,上頭寫了兩個字:
無恥!
無恥……
崔決舌尖輕卷,輕聲唸了一遍,展脣一笑。
瞧著這筆法和力度,可見她當時書寫時是什麼樣的表情。
走了那麼多次,每次都是小打小鬧,還以為這一次也一樣。
沒想到……
呵!
崔決從容翻到書裡無中生有那一頁。
「誑也,非誑也,實其所誑也」。
這一計大致意思是,用假象欺騙對方,但並非一假到底,而是讓對方把受騙的假象當成真象。
他回憶這段日子。
雲璽表面上一直說要走要走,實際上他受傷她落淚,他捱打她心疼。
給他造成一種,她嘴上說想走,實際根本捨不得他的假象。
而他,信了。
他驟然合上書冊,揚聲喚人,「來人,備馬,我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