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侍郎被踹
隨著菱花門推開,一股寒氣捲入室內,撩動低垂的簾幕。
長春站在門口,彎身掃淨褲腿上的雪沫子。
見自家公子坐在一盞明燈下翻閱文書。
隨行的樞密院副都承旨及中書門下檢正,並其他幾位隨行官分坐書案兩側靜候著。
室內只餘燭火燃燒的「嗶啵」聲,以及紙張翻動的聲音。
長春摸摸懷裡剛收到的飛鴿傳書,悄悄走到簾後立著。
門外雪似楊花紛落,門內寒燈照影。
崔決擱下手裡的文書,掀眼看向簾子後頭。
啟聲問,「何事。」
長春沒料到公子會暫停政事,先問夫人那頭的情況。
一激靈,忙驅身近前,埋首託著小捲紙道,「大人,京裡來的消息。」
在坐的幾位大人頓時看向長春,那眼神,明顯在等朝中新的消息。
這……這誤會大了。
長春尬笑了下,預備將信呈到書案上,一隻腳剛邁出一步,便聽自家公子道:
「念。」
長春腳步一頓,一臉便祕。
這不合適吧?
他哀求似的叫人,「公子……」
崔決端坐在椅子裡,燭火照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長春瞭解他,知道這是不改主意的意思。
無奈,只得當著諸位大人的面,捻開短箋。
看清上頭的字,張到一半的嘴又閉上,求饒,「公子,真的不合適!」
崔決收回視線,垂眸探手端案上的茶。
長春見狀,提了一口氣重重嘆了聲,照著信上的字念:
「夫人已歸,夜燥不能寐,遂將公子之物清除殆盡,焚之。又以香燻屋內外,盡除餘味,方安枕。」
屋外大雪撲簌簌,鬧出來的動靜竟是比屋內幾人的呼吸聲還重。
幾位大人眼神亂瞟,面上鎮定自若,心裡早就萬馬狂奔了。
樞密院副都承旨摸摸鼻子:制臺這是……糟人拋棄了?
中書門下檢正:這什麼稀罕事!堂堂三品侍郎,竟被踹了!哈哈哈哈……
崔決捏拳咳嗽一聲,撣了撣衣袖道:「讓幾位大人見笑了。」
「嬌嬌怨我壞了她名聲,同我鬧脾氣。」
幾位大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東西都給燒了,這是鬧脾氣嗎?
分明是割席斷義,恩斷義絕呀!
崔決朝幾位大人拱手,難得地示弱,「帷中之事,還望幾位大人莫要外傳,莫要外傳!」
幾人紛紛回禮稱是,信誓旦旦保證絕不外傳。
然,待政事議畢,中書門下檢正跑得比兔子還快,腳底打滑溜回自己的驛房,往京裡傳信。
待人都走了,長春這才躬身提醒,「公子,您和夫人之間的事兒叫那些人知道了,指定往外頭傳。」
「您這……何必呢!」
崔決不理,「你懂什麼。」
細問了路雲璽在院中的情形,及孕事,「夫人可知曉有孕了?」
長春搖頭,「秋桐說識月想著法子想叫夫人知曉,可夫人這兩日懶動,窩在樓裡不出門,她都尋不到機會。」
崔決輕呼出一口氣,手探進袖中,摩挲著一方路雲璽貼身用的帕子。
「囑咐秋桐,孕婦忌諱多,一應近身入口的東西,都要仔細檢查。另外,讓他想法子幫識月捅破這件事。」
長春道是。
他又問,「府裡那個唆使兩個小崽子使壞的丫頭還沒有消息?」
長春搖頭,「秋桐明裡暗裡將府上的丫頭篩了幾道,始終沒有發現。」
崔決起身往窗邊走,將窗推開一道縫隙。
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凜冽之氣,衝走腦中的沉悶。
「一個丫頭,背後一定有人主使。府裡就這麼些人,誰心思不純誰就是主謀。」
「白敘緗向來和阿漓不和。趁著她有孕,借貓傷她猶未可知。」
「若阿漓因雲璽的貓出了什麼事,母親不會輕饒雲璽。」
他抬手點點長春,「吩咐秋桐,從白敘緗及她身邊的人著手,倒查。」
「若查到蛛絲馬跡先摁下,別聲張。」
「待我回京再行處置。」
長春道是。
*
年前最後一場大雪,下了兩日方纔停歇。
眼瞧著還剩幾日便是除夕,街上人流日漸稀少,開門做營生的,各自歸家過年。
近處的人家偶爾能聽見熱鬧的鞭炮聲。
路雲璽這幾日不知怎的,晨起總噁心反胃。
白日裡也什麼都喫不下,見著葷腥便要吐。
劉簷君得了塊上好的紫貂皮。
趕了兩日工,做成了個手籠子,給路雲璽送來。
見她在樓裡吐得一點精神頭都沒有,忙解了披風過去幫她順背。
「你這是怎的了!吐成這樣,可曾尋個大夫來瞧瞧?」
織月端著新煮的茶進來,「自從離京那日在客棧喫了些粗茶淡飯,小姐的脾胃就不大舒服,回來這幾日,喝了兩副藥也不見好。」
「合該尋個大夫來瞧瞧,偏偏要過年了,醫館藥鋪都關門了。」
她倒了杯蜂蜜金柑水給路雲璽,「唯有喝點您給的這個才舒服點。」
劉簷君扶著路雲璽去桌前坐,「病了就該瞧大夫,哪能光喝點茶就糊弄過去!」
「街上找不到,那宮裡呢?你不是掛著公主府長史的銜兒?同公主說一說,她總不會見死不救的。」
路雲璽搖搖頭,「又不是大事,何必麻煩公主……」
她那哪是不想麻煩公主,是不想跟崔決扯上任何關係吧!
劉簷君嘆息一聲,「那我讓你五哥找人幫忙尋個大夫來。」
「京裡的官都是人精,他年後上任,這些日子日日都有人登門拜會。」
「找人請個大夫不是難事。」
她轉頭叫瓊芝,「去告訴老爺一聲,讓他找個大夫過來。」
一杯金柑喝完,胃裡舒坦多了。
路雲璽輕呼出一口氣,「我好多了,不必這麼麻煩的。」
劉簷君瞪她,「脾胃失和不是小事,人一旦不能進五穀,生不了精氣,與廢了無異。馬虎不得。」
兩人聊了些家常,又說起其他幾位兄長,零零碎碎說了好些話。
劉簷君說起另一樁,「對了,我這幾日偶爾陪你五哥出門參宴,聽見些流言蜚語。」
「說你得了崔侍郎的身子,便一腳將人踹了。」
「還將他的物件全都燒了,發誓此生不與他再來往。」
「噗——」
路雲璽一口茶剛含進口中便噴了出來。
顧不上擦嘴,驚問,「是誰在胡亂謠傳!說得好似崔決多委屈,我倒成了爛心爛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