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要回來了
淺淺柳色黃,皎皎明月淡。
又是幾日過去,
路雲璽和崔漓皆換了薄衫,在庭院坐著逗弄小寶。
丫鬟們圍在廊下說說笑笑秀著花樣子。
女人和嬰孩的笑聲浸在日光裡,滿庭生歡。
可偏有人要打破這片歡樂。
門上的人來稟報,「小姐,四少夫人到門上了,說替崔夫人送點東西來給小小姐。」
聽清來的人是誰,笑聲漸次停了,只餘孩子躺在搖籃裡張著小嘴咿呀不停。
去年年夜飯,崔漓是和路雲璽以及路雲池夫婦一塊喫的。
初一她帶著孩子回了趟崔府,門上的人進去通傳,白敘緗出來,說母親還在氣頭上,不見她。
知道是她從中作梗,大過年的,崔漓不想吵架,便沒強要進去。
放下拜年的節禮走了。
今兒差白敘緗來送東西,想來是母親想孩子了,又拉不下臉。
路雲璽在旁邊瞧著她的臉色,料著她們親母女,縱使鬧得再不愉快,不至於老死不相往來。
見她沒拒絕的意思,吩咐門上的人,「將人請進來吧。」
然後起身讓丫頭們將手上的活計放一放,準備迎客。
路雲璽回去換衣裳,選了套袖口繡方勝紋淺雲色交領置袖長衫,外罩柳色蝙蝠團紋散繡直領包肩比甲。
眉心貼一枚帝王綠水滴型翡翠花鈿。
長發綰成朝天髻,自己開了妝奩屜子選頭飾。
多少年了,織月從沒見過自家小姐這樣精心打扮過。
好奇問,「小姐,不就是見見四少夫人?」
「您打扮這麼隆重做什麼,難不成要同她比美?」
路雲璽不言語,在屜子裡翻出一對嵌寶金釵,還有一條尾端墜珍珠串的紅綾,遞給識月,「今日用這個。」
識月接過紅綾,替她纏在髮髻上,在頂心打了個蝴蝶結,尾端的珍珠串自兩鬢垂下。
一對金釵左右各斜插一支。
裝扮好,路雲璽瞧著鏡中人。
素淡褪去,閨中時的穠麗端姝又回來了。
她輕呼出一口氣,「走吧,咱們去會會那位大長公主義女。」
星鸞臉上淡笑著立在一旁,瞧見夫人越發美麗動人,心裡隱隱有某種預感。
不過,還缺乏依據作證,她便按下沒聲張。
識月卻道,「四少夫人不是來送東西的麼?小姐覺得她是衝您來的?」
路雲璽起身,盯著銅鏡纏枝連紋的包邊喃喃,「是不是衝我來的,去見見不就知道了。」
她和崔漓到前廳的時候,客人已經喝了半盞茶了。
白敘緗坐在半片光裡,聽見腳步聲,轉頭瞧了一眼。
恍然間,她好像看見仙女踏著光從天上飛下來了。
路雲璽浸在春光裡,周身泛著瑩瑩微光,行到屋簷前,光影轉換,從背後照下來,襯得她的臉蛋鮮嫩飽滿。
過完年她都二十四了吧,竟如剛開臉的新嫁娘一樣,絲毫看不出衰老的痕跡。
直到進了屋,虛幻的美才變得實實在在,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實物。
一股無名火從心間開始燃燒。
白敘緗不肯承認,她引以為豪的端雅,在絕世容顏前,竟如月掩星辰,變得毫不起眼。
她緊咬著腮,氣悶起來。
不過轉而一想今日來的目的,心頭又鬆了。
無妨,再美有什麼用,照樣被拋棄!
她高高拎著眉峯,垂眼低頭嘬茶,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路雲璽攜著崔漓往主位走,掠過她時,瞥了一眼。
見她依舊端著空架子,餘光不著痕跡掃過她身後立著的一排侍女。
今日才真正看清,她身邊的侍女一水的黑皮小眼睛,矮個子。
都是別的府上挑剩下的,全叫她兜回去了。
到底眼皮子淺,擔心身邊的侍女容貌勝過她,便專尋些樣貌不出挑的擱在身邊,好襯託她的美。
殊不知,這種做法恰恰漏了她出身不高的底。
哪家高門大戶不講究體面?
且不說主子如何,但是身邊伺候的,若是長得歪瓜裂棗的,丟的還是主子的面兒。
路雲璽忍俊不禁,捏著帕子掩飾心裡的嘲笑。
待入了座,她先開口,「辛苦四少夫人一趟了,不知崔夫人給她的外孫送了些什麼?」
白敘緗緩緩擱下茶杯,連一個笑都懶得應付,扯了扯臉上的皮肉,擺出瞧不上的姿態,挑眼瞧她。
「自是緊著好東西送了。」
「畢竟是親生的,再如何生氣,樣子還是要做做的。」
瞧瞧,這可真是個會說話的人。
就算崔夫人當真送來一片心意,也叫她說成了做做樣子。
這是故意膈應阿漓呢。
路雲璽偏過臉瞧崔漓,見她面上淡淡的,好似並沒上白敘緗的當,沉了口氣道:
「有句話四少夫人說得很是。」
「阿漓和崔夫人畢竟是親生的,自己肚子裡掉下來的肉她還能不疼?」
「如今她不過受小人矇蔽,同阿漓生份了而已。」
白敘緗聽出來路雲璽在暗罵她是小人。
她也不惱,晃著腦袋哼了一聲,刻意打量起路雲璽來。
「崔府如今由我掌管,路小姐這話說得,好似暗指我是那小人似的。」
「不過我這人大度,不記仇,也不喜歡與人爭高低。」
路雲璽淡淡「哦」了一聲,「沒想到四少夫人倒是個實心人兒。」
白敘緗沒反應過來她這話什麼意思。
自顧說起今日的目的。
「路小姐這些日子忙著給自己找夫婿再嫁,可能還不知道吧!」
路雲璽滿臉淡漠,垂著眼摳指甲玩,「什麼事我不知道?」
白敘緗撣了撣裙面,得意地說,「大伯不日就要從南方回來了!」
「最晚下月底,隨行的儀仗便能返京。屆時,皇上要率百官出城迎接。」
「他這次替朝廷摘除一大隱患,居功至偉,回京之後升官是必定的。」
「路小姐,你說,你要是當初嫁他了多好,說不定還能借著大伯的光,封個誥命。」
話到這裡,路雲璽已經明白她的意圖了,故意道,「照四少夫人的意思,那我再去找崔決求和?」
白敘緗突然大笑起來,捧著肚子前俯後仰的。
崔漓和路雲璽就那麼看著她笑。
等她笑夠了,路雲璽才問:
「四少夫人笑什麼,崔決愛戀我多年,我去找他,他未必回拒我。」
白敘緗拿帕子掖了掖眼角溢出來的淚,緩了好一會兒才道:
「路小姐別招笑了,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你不知道,大伯為了瓦解淮南王在南方的勢力,與淮海知州達成協議,裡應外合,這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大計。」
「你可知,大伯與淮海知州的協議是什麼。」
路雲璽很給面子的配合,「是什麼。」
白敘緗盯著她笑,「自然是迎娶知州千金過門嘍。」
「我這消息是從義母那裡聽來的,過不了多久,京裡就會傳開。」
她抬頭四面看了看,替路雲璽惆悵,「聽說這宅子是大伯用來打發你的。」
「路小姐,我勸你還是早些回雲中去,若等知州府上的千金入了京,知道你的存在,我怕你會被轟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