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耀武揚威
素來狂傲的人竟然像只被人驅趕的狗狗,低頭夾著尾巴委屈。
就差鼻子裡發出嗚咽聲了。
頭一次,路雲璽在崔決臉上瞧見挫敗的神情。
以他當時的年紀,滿心期待上門求娶卻遭拒,不知是何滋味。
路雲璽回憶自己的十五歲,少女不知愁,還不識情滋味。
因著不想跟陌生男子做夫妻,偎在母親懷裡撒嬌不嫁人呢!
他在同樣的年歲都在朝堂浸淫幾年,已經歷練出來了。
只這一剎那的胡思,路雲璽覺得,她好似白長他這些歲數。
她越發好奇,倚著他問,「到底說什麼了?」
崔決低頭貼貼她的額,「左不過就是要娶你的話。」
「嶽父見我年少,並不當真,後來我說要替你掙誥命,讓你富貴一生,他更是不信。」
他低笑起來,「如今也算完成當年在嶽父面前立下的誓言了。」
他的情緒轉變得太快了,以至於路雲璽沒立刻回過味兒來。
還以為他撿今天的日子,來稟報父親母親,迎娶她的事,合著是耀武揚威來了!
路雲璽隔著衣裳掐他腹上的皮肉。
咬著牙用力,「你很得意是不是啊!」
「我告訴你,父親不認你這個女婿,待會兒,你從明堂神路下頭一路給我一步一叩首,跪上去!」
崔決暗暗運氣,身體收緊,她連皮都掐不起來。
瞧她幹狠,大笑起來。
「該的,女婿跪嶽父嶽母,天經地義。」
「就當……罰我隔了這麼些年才娶你過門,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吵著架呢,他忽然深情起來,路雲璽有點招架不住,撇開臉,臉上微微發燙。
「你少來!」
「若不是皇上賜婚,我就算嫁你了也會同你和離!」
「你這人太自私,若非你強奪我,我一個人的日子不要太逍遙。」
「自與你有了關係之後,便被迫卷進與你有關的人事之中。」
「害我沒了清淨日子,你還當娶我是對我的恩賜?」
「我可恨死你了!」
崔決探頭密密親她的臉,路雲璽不耐煩,揮他,他強勢捏住她下頜深吻。
直到將她心裡存的那點嗔怨吻退,才鬆開她解釋。
「我沒想佔有你的……」
「雲璽,我要你幸福,我要你一生平安順遂,可你瞧瞧你找的姓周的短命鬼,我如何能放心將你交給他。」
「沒了姓周的,你再嫁也使得,偏遵循舊禮替他守寡。」
路雲璽一瞪眼,他立刻軟了語氣,「好吧好吧,守便守了,但……」
「你一人幽居雲中,可知那地方羣狼環伺,夜裡那些個不安分的男人爬牆想欺辱你……」
「你怎知夜裡有人爬牆?」路雲璽問,「我四月裡到的雲中,你那時候該在等著殿試才對。」
崔決黑瞳轉到旁側,摸摸鼻子,「屠蘇和杜康是我的人。」
見她沉著臉,他忙解釋,「我早料到你獨居雲中會遇到的情況,故而在你出發去雲中之時,便差他二人暗中護著你。」
「尋到時機,便藉機到你身邊護衛。」
路雲璽這才恍然,原來大哥並不曾差人去雲中。
怪道她信才發出去一日,人就到了,還以為是大哥放心不下她,早先做了安排呢。
原來,是他。
崔決緊握住她的手,「我絕沒有監視的意思,只是想護你周全,彆氣我可好?」
他這話說得,路雲璽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方纔她說的那些話也只是說說,都這麼長時候了,她如何不明白。
若沒有崔決暗中相護,沒有他替她謀得貞姬的名頭,雲中的日子不會清淨。
路雲璽輕呼出一口氣。
當初與周子遇的婚事她本就無感。
說句不該說的,當聽聞他出事,她的第一反應竟是鬆了一口氣。
身邊的丫鬟都在替她哭,好好的貴女,成瞭望門寡,再貴也無用,以後再嫁也只能配鰥夫或是下嫁。
將來不會有好日子過。
路雲璽自知自己的性子,挑剔,難伺候。
也不想去別家受窩囊氣,便同父親提了替周子遇守寡的事。
父親畢竟聲望在外,護一護自己的女兒還是能的。
便同周家說了此事,一力護她去雲中守寡,不必拘於周家後宅。
後來父親去世,大哥無法承接家族輝煌,整個路家在京城這種遍地是權貴的地方,極速衰敗下去。
清貴之流到底不如權貴之家,母親是郡主又如何,父親擔著公爵的名頭有什麼用,說敗就敗。
還是要在朝中擔任要職,富貴纔可長久。
路雲璽摸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行了,我沒那樣想,你不必擺出這副姿態哄我。」
「我不喫你這套。」
嘴上說不喫這套,臉上的表情可沒藏好。
崔決瞧她微紅的耳朵尖兒,抬指捻了捻,順手撥了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環。
抱著母子倆低聲道,「好,只要你不生氣,怎麼著都成。」
馬車越走越緩,行到道路盡頭停下。
剩下的路得步行才能到。
路家祖墳在一塊土坡上,背後就是一座不小的山,位置絕佳。
崔決先下車,轉頭將人抱下來。
路雲璽腳沾到地,一抬頭,瞧見站在坡下的一羣人。
日頭在東側,從高大的灌木上頭打下來,光暈照得遠處的人模糊不清。
「六妹妹!」
「六妹妹!」
「雲璽!」
……
好幾聲熟悉的聲音響起。
路雲璽愣怔片刻,聽出來了。
「二嫂?」
「三嫂!」
「四哥!」
她急著往前跑了幾步,避開光照,瞧清楚幾位哥嫂。
除了大哥和大嫂不在,幾位哥哥嫂嫂都來了。
劉簷君擔心她摔著,忙快走幾步把住她的手,「慢著些,當心腳下!」
路雲璽眼睛有些溼,「你們怎麼來了!」
劉簷君掏帕子替她擦眼淚,笑著說,「還剩幾日便是你出閣的日子,父親母親不在,哥哥嫂嫂們送你出嫁!」
眼淚倒流進喉嚨裡,壓住了想說的話。
幾位嫂嫂也過來拉著她的手。
二嫂說,「我們接到五弟妹的信,便都趕來了。好在不晚。」
三嫂說,「你可真是,出了事也不同我們說,可是同嫂嫂們生份了?」
她嘆息一聲,「安若的事,我們都知道了。我們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沒人怪你。」
「你別壓在心裡為難自己。」
可不是為難麼。
先頭不知道那些事的時候,哪有臉活!
可人本就偷生,就算名聲盡毀也想多喘兩口氣。
後來事情解開,雖沒人再說些什麼,但到底提起來不好聽。
而且,還未婚便有了孩子……
這些事壓在心裡,不說折磨,卻是一根挑不出去的刺。
時不時便要痛一痛。
她哭著點頭,「我給路家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