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打草驚蛇
「天吶!」
「你瘋啦!」
看著那道深長的血痕,皮肉都翻卷了,白敘緗驚得捂住嘴。
突然意識到,這人對自己下手都這麼重,比她想像得要狠得多。
女子的臉何其重要,她毫不猶豫就這麼毀了,這輩子便也沒指望了。
大約同是失意人吧,她心底竟生出一絲悲涼來。
嘆息一聲道:「你何必這樣執著呢。」
疼痛隔開皮肉,滲進骨髓裡。
路安若撐著椅子邊沿的手死死扣著,微躬著身細喘,即便疼痛深入骨髓也不肯發出一聲喊叫。
她平復了好久才艱難道:「你又何嘗不是?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等你經歷過所有至親之人背叛後,再來勸我。」
說完丟下沾了血的銀笄,起身出去治傷。
白敘緗盯著那一抹濃稠的紅,忽而就笑了。
還勸人家呢,自己何嘗不是執著之人?
自十二歲上頭跟在母親身側隨義母入宮,見過立在皇后身側的崔決,心裡便冒出來一個強烈的聲音:
我要他!
可她的身份只是一個小小女官之女,父親是位普通書生,早年便去世。
只能算清白的家世同崔決有著天壤之別。
別說嫁他了,連靠近他都難。
然而,看似不可能的事,老天卻將機會送到她跟前。
她摸了摸十根手指頭的指腹,染著丹蔻的長甲下,是因反覆放血反覆癒合形成的可怖瘢痕。
沒關係,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怕後面的艱難嗎!
白敘緗收拾收拾心緒下山。
回到崔府,剛下馬車,瞧見身邊的倚翠在門內來回踱步。
她提裙上臺階,揚聲喚了聲,「倚翠,你不在院裡忙活計,在這裡做什麼?」
倚翠聽見她的聲音,慌忙迎出來,壓低聲音急道:
「小姐,不好了!偎紅被大公子的人提走了,此刻正在堂上審著呢!」
白敘緗聽見崔決回來了,面上先是一喜,反應過來,他回來幹什麼,神色變得憂懼。
「你說什麼!」
「大伯叫人拿住了偎紅?可知為何!」
倚翠埋下頭不敢瞧她,「奴婢……奴婢沒敢近前聽,不知……」
白敘緗顧不得其他,快步朝後堂走。
帶進了前庭,遠遠瞧見一道影端坐在主位,春日的光照不到深處,瞧不清臉上的神情。
白敘緗自掂量一番,覺得當初的事情做得沒什麼破綻,便沉下心,揚起明媚的笑,款款入內。
「大伯!」
她曲腿行了一禮,自行走到左側上首的位置落座。
目光緩緩落在跪在地上的丫頭身上,帶著些驚訝,「咦?偎紅,你跪在這裡作甚?」
目光再次轉到主位之人身上,笑著問,「大伯罰這丫頭跪著,可是這不知輕重的丫頭冒犯了大伯?」
她端和一笑,「是敘緗管教不嚴,容我帶回去調教調教,再來給大伯賠不是。」
說罷臀抬離椅面要起身,卻聽崔決說,「當初大長公主有意與崔府結親,不知是大長公主的意思,還是……弟妹的意思?」
見他有話要說,白敘緗又坐了回去。
思量著他這話的意思。
不等她想通,又聽他說,「我聽說,四弟妹當初想嫁的,是我?」
白敘緗心頭一「咯噔」,嗶嗶亂跳起來。
心頭高興他終於知曉她的心意,面上又作為羞怯狀,要笑不笑地,表情怪異。
「大伯怎……怎會這樣講?可是有人在您跟前說了些什麼?」
她繾綣望著他,見他眉目明朗,狹長的眼半垂著,長發半紮在腦後,用一根青玉蘭花簪固定著。
身上穿著件青淺圓領襴衫,腰間系一條同襴邊相同色系的腰帶。
穩坐在圈椅裡,有種氣定神閒的清貴之態。
比這明媚的日頭還要迷人。
白敘緗絞著手裡的帕子,一時看癡了。
若非還沒弄清他將偎紅提來跪著的原因,她恨不得即刻撲進他懷裡,好好訴一訴衷腸。
崔決散漫道:「我且問你是與不是。」
「若是,早日同四弟和離吧。」
說罷起身擺袖往外走了。
白敘緗定在那裡,待回過神來,要問清楚時,人已經出了二道門。
她激動得伸手要拉身側的倚翠,「剛才……剛才大伯叫我同崔況和離是不是?」
「他是不是……是不是也有那麼點喜歡我!」
她急促呼吸著,喉嚨發堵,心頭滾燙,幾乎要落下淚來。
偎紅還跪在地上,怕她胡思亂想,將方纔崔決問她的話說了,「小姐,大公子方纔問奴婢,三小姐生產那日,在西側門送走的人是誰。」
她的話如一盆冰水,兜頭扣下來。
白敘緗臉上的表情被凍住,強嚥下阻在喉嚨口的酸楚和委屈,聲音有些發虛,「你說什麼!」
偎紅知道她聽見了,心憂不已,「小姐,大公子應是查到些什麼了。」
「他已經起疑心了。」
倚翠擔心主子嚇到,忙找補,「查到又怎樣,人已經攆走了,找不到作案之人便沒證據。」
「小姐,咱不怕!」
「您是大長公主的女兒,還是這府上的四少夫人,他不敢拿您怎麼樣。」
經她一提,白敘緗漸漸清醒過來。
「怪道他要我主動提和離,原來是為了將我剝離崔家纔好下手。」
剛才心被拋得太高,以至於想明白他的目的之後,狠狠摔進深潭裡,被水悶得生疼。
她眼底的神色冷下來,吩咐倚翠,「過兩日你去趟法雲寺將人接回來。」
沒剩幾日便是崔決大喜的日子。
先頭路雲璽叫他另置宅院迎她過門。
此次升官,朝廷有賜下尚書府邸,崔決吩咐人收拾出來。
婚期太近,來不及在尚書府辦婚儀,那便迎她入崔府,待拜見過祖宗,再攜她回尚書府。
到了清明這日,崔決一早醒來,哄著路雲璽一道起身,說要出去一趟。
擔心她不願起身,親自去衣櫃裡找了套她的衣裙幫她穿。
路雲璽推他,「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不用你,我自己來。」
她淺淺打了個哈欠,慢吞吞穿上衣裳,四個丫頭進來伺候她洗漱裝扮。
待準備妥當,她的瞌睡徹底醒了。
瞧瞧身上素白的衣裳,和簡單的頭飾問崔決,「今日要去何處?」
崔決賣個關子,「到了便知。」
兩人相攜出門,登車往城外去。
瞧著被遠遠甩在後頭的城門,以及路上各個提著裝著冥紙冥錢的行人,路雲璽明白過來。
「你要去見我父母?」
崔決攬著她輕嗯了一聲,「你說嶽父嶽母不同意你嫁我,今日,我將賜婚聖旨帶來給他們瞧瞧。」
「總得讓他們知曉,你嫁我,我能護得住你,讓他們放心。」
路雲璽仰頭看著他稜角越發清晰的臉,忽然覺得,這男人跟她在一起之後,似乎變得更有韻致了。
像經受過春風催發的灌木,生機盎然。
路雲璽突然想起大哥說過的話,有點好奇,「當初,你見到父親,同他是如何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