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食盒
瞧她挺著肚子走得飛快,崔決擔心她摔著,忙起身草草朝侍郎拱了拱手,追上去。
「夫人,夫人慢些……」
九娘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之中緩過神來,瞧見亦步亦趨跟在路雲璽身後的崔決,眼底的光漸漸淡了下去。
侍郎瞧見妹妹的神情,點了句,「可看明白了?」
九娘木木點了下頭,「九娘明白了。」
「崔大人對他夫人情根深種,不會看旁的女子一眼。我……沒機會。」
相爺早年貧寒,三十多歲入朝為官了才娶妻,下頭九個子女出生得晚。
侍郎瞧著個這比他小十來歲的妹妹,搖搖頭,覺得家裡還是保護得太好了。
他嘆息一聲,「錯了。大哥讓你看的,不是他們夫妻之間的情意。」
「是崔少堅早洞察了你的心思,趕在你親口表明心意之前,先斷了你開口的機會,向他夫人表忠心。」
「他利用了你,你可明白?」
十幾歲的小姑娘,心中的愛戀被摧毀,正傷心呢,如何看得明白。
呆愣愣望著自己的兄長。
侍郎話風一轉,「不過,他這樣做,也是全你的名聲。」
未過幾日,相府傳出喜訊,九小姐與蘭陵高家定下婚約,即日便出嫁。
公主將這條消息傳到路雲璽耳中,她聽了沒什麼反應。
天氣越發熱起來,屋裡已經待不住了,丫鬟們抬了張竹牀擱在一株巨大的香樟下。
正值揚花季,濃淡適宜的花香叫人聞著心頭舒爽。
公主憑幾歪坐,你喫著一塊後廚新做的糕點,引頸探問,「欸,你瞧著怎麼像猜到似的,竟一點不好奇?」
路雲璽笑了下,「我確實猜到了。」
「崔決那日在百官面前,弄出那樣大的動靜,不就是在告訴其他人,絕了往他身邊送人的念頭?」
好歹做了這麼些日子的尚書夫人。
府門上日日都往來的人,見得人多了,便也知道些這裡頭的門道。
尚書不好當,尚書夫人又豈是好當的?
來人什麼心思,什麼想頭,幾句話便能探明白。
且不論相府九娘子的心思,路雲璽如今身懷六甲,身子一日重似一日,房內之事多有不便。
崔決又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
爺們兒怎會委屈自己,就算再愛重她這位夫人,難保沒有心猿意馬的時候。
總有些人精想鑽空子。
公主深以為然,「可不?就我家那位,身側不也聚了些鼠輩,整日挖空心思想帶壞他。更別說你家崔尚書了。」
兩人正聊著,星鸞帶著劉簷君來了。
「夫人,路夫人來了。」
路雲璽抬眼瞧去,見五嫂眼皮浮腫,脣上燎了個泡,心頭一跳,直覺有事。
她坐直身子問,「五嫂,你瞧著臉色不好,可是出什麼事了?」
劉簷君撐著笑搖搖頭,「哪有什麼事,是我昨兒睡得不好。」
她側身從瓊芝手裡接過一個匣子,「你前些時不是惦記在閨閣中時喫的山楂糕麼,我閒著沒事,蒸了一屜子,嘗嘗,看看還是不是舊時味道?」
路雲璽接過匣子,「這時節山楂不好尋吧!」
「五嫂你這樣細心,倒叫我不敢在你跟前說這些了,免你麻煩。」
她讓了一塊給公主,自己也拿一塊,細細喫著。
「還真是以前的味道!」
識月搬了圓凳過來,請劉簷君坐。
瞧見跟在一旁的瓊芝,眼睛紅紅的,心知有事。
同劉簷君說了一聲,拉她下去喫東西喝茶。
一塊桂花糕塞進她手裡,還沒喫,嘴一癟,哭了。
這瞧著事情還不輕。
識月三兩句話就從她嘴裡將事情套出來了。
叫瓊芝坐著喫東西,她去路雲璽跟前稟報。
「夫人。」
幾人正聊著呢,路雲璽聽她聲音沉凝,臉上的笑停了停,「何事?」
識月道:「五爺出事了。」
劉簷君一聽,猛地站起身,轉頭就要尋瓊芝罵,「該死的丫頭,什麼話都藏不住!」
路雲璽忙叫她,「方纔我便察覺有事,五嫂還想瞞我。行了,瓊芝也是擔心五哥,你就別罵她了。」
她起身下了竹牀,趿上鞋子往後堂走,「五哥到底出了什麼事,同我說說吧。」
劉簷君瞧瞧她的肚子,「都是爺們兒的事,讓他們自個兒弄去,你懷著孕,別費心了。」
路雲璽靜默看她,「有些事如何能拖?早些叫我知道,咱們一塊想法子,若說晚了,那才叫打擊。」
說罷先往後堂那頭走。
劉簷君嘆息一聲,無奈跟上。
待幾人重新坐定,劉簷君才道:
「你五哥與友喝酒時,多飲了幾杯,有人拿了首詩出來,叫他品評,他點了幾句。」
「便是點評的那幾句壞了大事。叫人告到皇上面前,說他替淮南王鳴不平。」
「後來才知,那首詩是淮南王在獄中所作,暗訴自己冤枉以及皇上無情。」
「聽說皇上當場便怒了,著人扒了你五哥官袍,投了大獄。」
「今日已經是第三日了。」
路雲璽一聽便明白了,這是有人故意陷害五哥,想將他打成淮南王一黨問罪。
她細問了些細枝末節,讓五嫂先回去等消息。
眼瞧著快到中晌了,她吩咐識月,「讓後廚做幾樣好菜,一會兒我去趟戶部衙署。」
識月道是。
臨近用飯時辰,尚書府的馬車在衙署門前停下。
守門的都虞侯瞧見車標,一見便知是崔夫人來了。
忙跑過去,躬身作揖,「是夫人來啦!大人正在裡頭同幾位大人議事呢。」
路雲璽下了車,吩咐識月拿上食盒,徑直往裡走,「近日你們大人辛勞,我來給他送些菜。」
「不必驚擾,我放下東西就走。」
入了衙署大門,沿著中庭往深處走,最裡頭的便是尚書辦公的院子。
秋桐坐在廊柱下,瞧見她來,一躍三尺高,高聲道:「夫人怎的來了!」
瞧見她手裡的食盒,喜上眉梢,「您是來給大人送午膳的?」
邊說著邊引她入明堂。
東廂簾子後頭坐滿了人。
路雲璽瞧了一眼,隱約見崔決端坐在高案後頭,聽下頭官員說著什麼。
她讓識月將食盒放在几上,同秋桐交代,「我見你們大人日日忙於公事,擔心他身子喫不消,就讓後廚做了幾樣菜送來。」
「待他忙完,你同他交代一聲。」
說罷便要走。
識月在旁側輕叫了她一聲,「夫人,您瞧。」
她往主位後頭的高案上一指,上頭擺著一個鑲嵌螺鈿的食盒。
「那不是咱們剛入崔府時……」
路雲璽也認出來了,那是她頭一次來給崔決送菜,他拒不相見,故意讓識月摔了的食盒。
她輕呼出一口氣,「算了,我在外頭等著。」
話音落,垂簾叫人挑開,崔決踱出來,見她來了,笑問,「夫人可是想為夫了?」
路雲璽有事求他,便順著他的話點了下頭。
「擔心你中晌喫不好,來給你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