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勾纏
斜陽擬歸,晚風弄柳,鶯佇枝頭喈喈。
崔決抱著路雲璽穿庭而過,順著園中曲折小徑過池邊柳,方纔回到別雲居。
一路無人,只聞風跡。
識月跟在他們身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跟做賊似的,四下探看,生怕叫人瞧見。
待進了院子,立刻合上門關嚴實。
織月留守院子,瞧見自家小姐被抱回來,瞬間擔憂起來,「小姐怎麼了!」
又瞧見她手上繫著帕子,忙引崔決進了西廂次間。
協助他將人安置在榻上,轉進內室翻去找存放藥瓶的錦盒。
「別忙了,」崔決叫住她,「去沏些茶來,你們小姐渴了。」
織月看看自家小姐,見她蹙眉捧著受傷的手,很痛的樣子,也沒說不渴,道了聲好,出去了。
識月慢了一步進來,要上手幫路雲璽解帕子。
崔決睨了她一眼,「我來。」
識月只好收回手,去取室內穿的軟鞋來幫她換。
「疼嗎?」崔決細聲問。
路雲璽皺著臉點頭,「疼……」
擔心他粗手粗腳的,弄疼自己,不大願意讓他碰。
「還是讓識月來吧。」
崔決解開帕子,白嫩的手背上橫斜著一條兩指節長的口子,血已經凝住。
傷口很細,撒點治傷的藥包紮,過幾日應當就可痊癒。
他握著她的手不鬆,「交給我。我通醫理。」
路雲璽有些詫異,「你如何會學醫?」
她憶起剛來崔府第二日,在神醫齋的事。
「那日在神醫齋,你寫給我補身子的方子……」
門口傳來秋桐的聲音,「公子,藥取來了。」
崔決示意替路雲璽換好鞋子的識月去取來。
隨口道:「是我根據你提供的脈案和大夫給你侄女開的藥方寫的。」
那方子她拿回來給安若用後,才幾日的功夫就見效了,可見他的醫術應當還不錯。
她有些疑惑,「以你的醫術,是不是能醫好安若的病?」
識月拿著藥瓶進來,呈給崔決。
他接過小瓷瓶,撩眼看了她一眼,未答。
掘開封口,捏著瓶身往傷口上傾藥粉。
菜花黃的藥粉撒落,細細蓋住傷口,再用白紗條薄薄纏兩層便好了。
識月立在一旁看他細緻又輕柔的樣子,忽而覺得,如果小姐身邊有這樣一位溫柔的郎君護著,比獨身一人整日悶著要好。
腦子裡突然閃過崔決持劍傷人的凌厲與狠辣,渾身一激靈,又立刻甩掉冒出來的想法。
不行不行不行!
此人危險,若惹他不快,不知會是什麼下場!
路雲璽舉著受傷的手看看,那藥用上之後,好像就不那麼灼人了。
織月沏好茶送進來,擱在榻几上。
她捏著菊花盞飲了一口追問,「你還沒回答我呢!」
崔決捏著杯盞飲盡杯中茶湯,捏著小盞沉默片刻,「是。」
路雲璽將杯子擱回去,又問,「那你為何不救?」
「為何要救。」崔決話趕話回答。
掀起薄薄的眼皮,對上她微瞠大的眼,不欲在這件事上多說。
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我若插手路安若的事,只會助長她的妄念。」
「雲璽,我要的是你。路安若怎樣都與我無關。」
指尖的觸感滑膩細嫩,這些日子忙於公事未能回來。
現下人在掌心裡,心裡那點慾念似乎等不到晚上了。
他傾身隔著小几親吻她。
路雲璽反應過來的時候脣瓣已經被他銜住,男人霸道的氣息縈在鼻尖,呼吸都似被掐住。
識月織月見狀忙捂著心口往外逃,麻溜地出去合上房門。
待直欞門合上,兩個丫鬟怔住了。
對視一眼:
是不是不該留他們單獨在內啊?
沒聽見小姐呼喊,只得嘆一口氣,在門口守著。
壼(kǔn)口紋矮几有些礙事。
崔決隨手往榻深處推開,整個身體都軋過去。
路雲璽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又躲不開他的吻,身子後仰。
她退一寸,他進二寸,雙雙斜倒在榻上。
薄裙掛在榻沿,又滑落,裙擺觸地,半掛著。
紅色袍角滾落,傾覆在裙上,厚實的料子壓住柔軟,勾勾纏纏。
扶著腰身上大掌去解裙帶的時候,路雲璽猛地捉住他,「崔決!你莫胡來!」
外頭天還未黑,此時便寬衣解帶,成什麼樣子!
崔決擒住細腕壓過頭頂,眸色沉沉,睨著近在咫尺的紅脣。
斂住滿身戾氣,溫柔碾了碾脣瓣,嗓子啞得不像話,「雲璽,給我……」
「開門!」
「還未到鎖門的時候,關著門做什麼!」
「快開門!路雲璽!你快給我把門打開!」
院外傳來急切的拍門聲和叫喊聲。
織月識月魂都嚇掉了一半,聽出是崔夫人的聲音,急得直打轉。
瞧瞧房門,裡頭是個什麼情狀還未可知,不敢去應門。
織月方寸大亂,驚惶問,「怎麼辦!崔夫人來了!」
識月咬咬牙,轉身正要敲門,卻聽裡頭傳來自家小姐的聲音,「你們進來。」
兩個丫鬟這才鬆了一口氣,推門入內。
路雲璽換了件煙柳色對襟廣袖衫端坐在明間高案前的主位裡。
崔決還是那身公服,跪在地上。
路雲璽淡淡吩咐:「去開門。」
織月動作快,聽她吩咐便已經去了。
剛拉開門栓便被人大力推開,扇開的門險些撞倒她。
崔夫人帶著一羣丫鬟婆子氣衝衝進來,直奔房門口。
見自己兒子跪在地上,路雲璽端著長輩的架子穩坐高位,捏著一隻小盞把玩。
身上無一處明顯的傷,唯有打在腹上的手纏著紗條。
叉腰大罵,「路雲璽!你好嬌貴的人兒啊!」
「受一點點傷便裝病,還叫少堅抱你回院子。」
「你一把年紀了,又是長輩,怎好與他觸碰!還有沒有點禮義廉恥了!」
她喘了好大一口氣,來來回回走,指著路雲璽不住點著,搜腸刮腦的想惡毒的話罵她。
「母親!」崔決聽不下去了,「姑姑受了傷,是兒子急中生亂逾了規矩。」
「一切都怪兒子,您莫要怪姑姑!」
崔夫人皺眉點他,「少堅你糊塗!前些日子院裡的人揣測你和她之間的關係你忘了!」
「她又死不了,你急什麼!」
「好在是張嬤嬤替玥謹回曉從軒搬物件瞧見的,若換了別人,還不知編排些什麼下流話。」
自從崔決命蕭玥謹搬到壽喜堂,她拖拖拉拉的,今日搬一樣,明日搬兩樣。
這都多少日了,還沒搬完。
路雲璽聽見下頭婆子稟報,知道她是故意拖著,想回曉從軒的時候注意花隱樓的動靜,打探崔決的動向。
聽崔夫人這麼一說便明白過來。
曉從軒地勢高,看得遠,讓人瞧見了。
她嗔怨地看跪在面前的人。
這都怪他!
崔決並未看見她的眼神,盯著她裙下一截腳踝。
方纔急切,來不及穿羅襪,赤足套的軟鞋。
崔夫人還在說。
「還有,你為何又罰他跪你!」
「他是朝廷重臣,跪的是天子!你一個寡婦,除了有個長輩虛名還有什麼!憑什麼要他跪你!」
「母親,」崔決又道,「兒子自知逾了規矩,自罰,與姑姑無關。」
崔夫人想拉他起身,「你就是太守規矩,過分自責。她不過一個親戚罷了,哪值當你這般敬重!」
崔決拂開她的手,「母親,姑姑幫著掌家,日日辛勞,受得。」
崔夫人掃了一眼屋裡的擺件用物,哪一樣不奢華貴重。
冷哼一聲,「你把她供著,可曾瞧瞧,她將咱們府裡的東西都挪到自己手裡用。」
「單說她每日的喫食,竟是專程請宮裡的御廚做的。」
「哼,你將她當長輩敬著,可她卻是來咱們府當娘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