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好哄
指尖一鬆,薄薄的紙蕩下來,落在檯面上。
崔決坐在陰影裡,神色不明。
秋桐覷著他的神色,擎著小心喚問,「公子,織月姑娘拿那麼些好物去當,可是夫人手頭緊,缺銀子使?」
「需不需要知會長春一聲……」
「不必了,」崔決撣了撣衣袖,沉了一口氣,緩緩靠向椅背,「你不必替她找補。」
秋桐擔心他生氣又做出什麼不要命的事來,還想再勸。
卻聽他問,「盧御風近些日子可有動靜?」
秋桐道:「盧將軍接了侍衛親軍馬軍司副都指揮使的銜,近些日子忙著上任以及結交京中權貴。」
「自前些日子以乘崖子的名頭給夫人送過一封信,夫人沒回後,再沒騷擾夫人。」
京裡這些人,各個都是狗鼻子。
知他寵愛夫人,宴會上便將路安若奉為上賓。
又聽聞他舉薦妻子舅舅留京任職,又都捧著盧御風,爭相結交。
崔決道:「囑咐長夏,著人盯緊些,一旦他有離京的打算,立刻來稟我。」
秋桐道是。
思及這幾日,雲璽在他面前千嬌百媚的姿態,崔決勾了勾脣角。
「回去讓長春傳話,就說,近日衙署的廚子換了,新廚子的手藝差強人意,做的東西著實難以下嚥。」
秋桐會意,垂手道是,退出去辦。
稠雲蔽日,天又陰下來似有雨落。
路雲璽坐在明間飲茶,聽長春說完,抬眼問,「你們公子是這麼說的?」
長春笑著躬身回話,「是,還請姑姑親自走一趟。」
這幾日她不再是一副拒絕崔決的姿態,惹得他日日來同她黏膩,她應付得心累。
現下更過分了,竟還想她親自去衙署給他送餐!
如今又與剛入京那會兒不同了。
安若出門參加了好幾場宴席,她若再去,恐會被人認出來。
路雲璽想了想說,「知道了,你讓人在門上等著,等後廚備好飯菜便出發。」
長春道是。
待人走沒影了,識月問,「小姐,您真的要去?」
路雲璽道:「去通知後廚備飯菜,再去通知安若,讓她去。」
不去可以避開許多麻煩,但識月又擔憂惹惱那位。
「那萬一大公子著惱了怎麼辦?」
路雲璽搖搖頭,「沒事,大不了再哄哄便是。」
相處久了路雲璽發現,崔決似乎對她格外寬容,只是在那事上頭狠些。
識月準備去辦,路雲璽又叫住她,「等等。」
她站起身,「你吩咐後廚預備好飯菜直接送到歸棠院,我親自去同安若說,免她又刻意推脫。」
一上午,姑侄倆在院子裡說話,有管事的婆子來回事。
就著事由,路雲璽時不時詢問侄女的處置方式,覺得不妥的地方便指出來。
臨近午膳時辰,後廚預備好飯菜送來。
路雲璽將食盒往侄女懷裡一推,「你夫君抱怨衙署裡的飯菜難以下嚥,你這個做妻子的,就辛苦一趟,給他送送飯吧。」
不容她拒絕便推著她出門,「馬車已經在門上等,快些去吧,莫耽擱了。」
路安若無奈,求助似的看她,「姑姑……」
路雲璽笑著推推手,示意她快走。
長春候在馬車前,瞧見人出來,往前迎了幾步。
瞧清楚人,又生生定住,臉上的笑也僵住了,「哦,是……少夫人吶!」
路安若點了下頭,「姑姑言,夫君用不慣衙署的飯菜,讓我去給他送飯。」
長春恢復日常的笑,躬身請她上車。
馬車緩緩朝兵部走,路安若坐在裡面,四處看了一圈。
坐墊是乘雲綺,車簾是碧色軟煙羅的,四角還掛著梨花香囊,跟姑姑身上的味道一樣。
手邊有兩個雕花屜子。
路安若悄悄拉開,裡頭墊著的帕子上散著些小把件和兩支翡翠素釵。
那釵她曾在姑姑頭上見到過。
路安若緩緩合上抽屜,脣角緩緩洩出一抹嘲弄。
那對狗男女沒少在這輛車上苟且吧!
頓覺處處透著噁心。
到了兵部,秋桐早早在門口候著,見是她來,臉上的神色險些掛不住。
不由得擔心待會兒公子見到人不高興,一時顫顫。
待將人領進廨房,囑咐路安若等候片刻,轉身出了門。
路安若頭一次到這裡,四處打量一番,視線落到書案後的高案上一個嵌著螺鈿的食盒上,覺得那東西供在高案上,特別突兀。
長春出去一趟又回來了。
「少夫人,公子正與太子論朝政,暫不得空,您將飯菜放下吧。」
這是趕她快些走。
路安若心下瞭然,溫和笑著,「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將食盒交給秋桐,轉身走了。
一日無事。
入夜時分,路雲璽用過膳倚在窗下隨意翻著書冊。
陡然間,幾個陌生批註的字眼落進眼底。
路雲璽驚坐起身,忙往前翻了翻,好好的一本冊子,竟多了許多批註。
其中有一頁還多了一幅小人畫。
路雲璽愕然。
略一思量便知是誰幹的。
好個崔決,恁大的官,竟如七歲稚子一般頑皮。
在她的古籍上亂寫亂畫!
聽見院門口有人聲,她投去一眼,見是長春在門口。
片刻,識月進來傳話,「小姐,大公子回了,請您去書房商議幾日後徐國公府壽宴一事。」
三日後徐國公府老太君八十大壽,邀了崔府上下去參宴。
又不是什麼大事,何須特意商議?
且,他有事向來都是旁若無人的來她的院子,今日竟這般反常。
路雲璽問識月,「方纔你觀長春的臉色,可有異?」
也是怪了,午間她讓安若去給他送飯食,竟然沒惱?
識月搖頭,「沒有異常。」
罷了,
既然是為公事,那便只能走一趟了。
路雲璽起身更衣往前院去。
到了書房,幽暗的內室只在書案邊上燃了一盞燈。
崔決坐在開間裡喝茶,光暈無法照清他的臉色。
見到人來,他笑著拉她過去坐下,「你來,我有好東西給你。」
路雲璽仔細分辨他的神色,不見怒意便放下心來,「什麼?」
崔決從多寶槅上捧下來一個小箱子擱在几上,打開,裡面堆滿了各種金銀財寶。
他勾起一串翡翠珠串道:「這些時日你掌家辛苦了,馬上又要入冬,這些給你拿去給自己添置些皮襖。」
置辦冬衣哪裡需要這麼些。
這一箱子少說也值萬金。
路雲璽想到她已經空掉的妝奩,心頭一時惶惶,小心翼翼抬眼看他。
見他眉心的笑意才放下心來。
推辭道:「我自己有銀子,用不著這些,你自己留著吧。」
崔決又推回去,「日後這些總是要全交給你的。你拿著花用便是。」
「我想過了,這幾日就同安若挑明,與她和離,年節之前便迎你過門。」
路雲璽心頭猛地一跳,臉上的笑好艱難才維持住,訕笑了下,「怎的這麼急?」
崔決探手握住她的手摩挲,「近些日子外頭的人見過路安若之後,都在傳我寵愛她,我不愛聽。也不想同她有任何關聯。」
「雲璽,一日不娶你進門,我一日心不安。」
路雲璽眼皮子都抽跳起來,擔心他瞧出端倪,挪開眼,佯做羞澀,「可你前腳剛與安若解除婚姻,後腳就迎我過門。」
「旁人必定猜得到我們之間的勾連,日後教我如何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