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不如現在和離
識月朝書案上投去一眼,見自家小姐正在回貼,問道:
「小姐,下月就進入十一月了,月初東宮詹事府少詹事府上設宴,我們那天就走嗎?」
少詹事官居正四品,同侍郎差了兩級。
崔決與他交情一般,他們家的宴可去可不去。
路雲璽性子偏冷,出門參宴也多是安靜待著,能不去的宴一般都不會去。
如今卻應下,識月估摸著便是要那日走。
路雲璽寫完回貼叫織月進來,將帖子交給她,「將回帖交給長春,讓他安排。」
織月道是,拿上東西走了。
毛球從窗口躍進來,喵喵跳上書案,尋了個合適的位置臥倒,呼嚕呼嚕的求撫摸。
路雲璽將它抱在懷裡順毛,望著窗外的景沉了一口氣。
「還有半月……」
「這幾日你尋機出府一趟,去車馬行置辦一輛形制與崔府一樣的馬車。」
「再賃一處空院,聘一個車夫等候。」
「待下月初三我們去少詹事府的途中,尋機上我們的馬車離京。」
識月一聽便明白了,「奴婢知道了。」
路雲璽怔怔望著窗外,「崔決是京官,若無朝廷差遣,不可隨意離京。」
「只要在短時間內,我們離京足夠遠,就一定能回雲中去!」
冷月無聲,風凌燈影,暝宿夢沉。
一道幽影自窗口躍入室內,立在簾外凝著牀上安睡的人。
一柄利劍挑來軟簾,還未有大動作,另一柄劍從側邊襲來,輕輕一挑。
只聽「鏘」的一聲,兩劍相擊。
崔決巍巍立在牀前,「哼!膽子不小,膽敢入內行兇!」
「來人!」
「殺!」
一時刀光劍影,擅闖者邊打邊退,幾個翻滾,撞出門去,蹬牆躍過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玄冬立在窗外稟報,「公子,黑衣人是女人。」
「知道了。」崔決收劍斂眸,腦中閃過盧御風上次離府時看他的眼神,嘴角瀉出一絲嘲弄。
上一次你選了外甥女,那麼這一次,你會如何選呢!
*
今日徐國公府壽宴,三輛馬車等在府門前。
闔府女眷除了崔漓肚子越發大了,懶動不想出門外,其他人一道出了府門。
路雲璽只穿了身碧雲寶花奔鹿紋錦窄袖衫,疊穿一件天青色半臂,下配若草色百迭裙,腰間一根紅絲帶系酢漿草結垂在裙身前。
臂彎裡是一根麴(qū)黃與無心綠並接的帔帛。
一頭青絲綰成團髻,只配了一套翡翠頭飾。
若說她裝束簡單,那路安若像是刻意避讓,不想搶她的風頭似的,裝扮更簡素。
只穿了身秋香色寶鏡銀杏貓紋錦對襟褙子,裡襯都是素花的。
頭髮綰成同心髻,頭面用的是一套金鑲玉的。
不知道還以為她纔是寡婦,在替夫婿守節呢。
臨登車前,崔夫人瞧見她的裝扮,明裡暗裡嫌棄,橫了她好幾眼,呲噠了幾句。
「徐國公府老太君八十大壽,這麼喜慶的日子,你穿得奔喪似的,故意丟我們崔家的臉是不是!」
路安若絞著手裡的帕子,低著頭,一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樣子。
轉頭求助似的看路雲璽。
哪知,她已經扶著織月的手上了馬車。
崔夫人瞧出來了,這對姑侄因著上次的事生了嫌隙,路雲璽已經不護著路安若了。
玥謹在側扶著崔夫人,也瞧清楚了。
心裡暗笑路安若蠢。
「姨母,時候不早了,您今日不是還要去遇華陽夫人?」
「咱們走吧!」
崔夫人帶著玥謹打頭陣,路雲璽和安若共乘一輛排在中間,另外三個庶出的小姐在最後一輛車上。
馬車緩緩朝著公府行進。
路安若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似要落淚,「姑姑,婆母不喜我,夫君亦是。我現在有點後悔了,就該同少堅和離,隨你一道回雲中去!」
路雲璽乜她一眼,淡淡哦了一聲,「只要你捨得下,不若現在和離,跟我回雲中。」
沒想到她就這麼從容的說出這話,倒把路安若弄得不知如何應對了。
在她看來,她和崔決正是情濃時,當是捨不得離京的。
就算不好名正言順在一起,只要她還佔著崔決夫人的位置,她就永遠只能苟且於暗室之中。
隨時都有暴露姦情,惹天下人恥笑的可能。
此時卻明晃晃的叫她和離離京……
「怎麼,」路雲璽轉過眼來瞧她,「捨不得?」
她輕扯了下脣角,嘲弄一笑,「捨不得就不要覺得委屈。」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再如何都得受著。」
路雲璽懶得同她再囉嗦,閉上眼在腦中演練離京那日的細節。
少詹事府只請了她一人,不用擔心有其他人跟著,不好脫身。
唯一麻煩的,是車夫。
她得想個法子,在兩輛馬車交匯時,支開車夫,換到自己的馬車上去。
就在此時,忽聽窗外一聲低呼。
路雲璽聽出來,是隨車而行的織月的聲音。
她挑簾問,「織月,怎麼了?」
織月嘶了一聲,「剛纔有個小孩頑皮,不小心撞到奴婢了。」
「身子可要緊?」路雲璽問。
織月道:「不礙事。」
出現一個小插曲,姑侄之間的交談自然也斷了。
到了徐國公府所在的街口,還沒進入長街,整條街都被堵得嚴嚴實實。
前頭不知道哪兩座府上趕車的把式吵起來,一個不讓一個,後頭來的賓客被堵在路上,一步都挪不動。
一個穿著簇新綢緞袍子的管家帶人急急趕來,左右調節一番,又引著車駕繼續前行疏通擁堵。
遠遠瞧見崔府馬車上墜著的府標,顛顛兒跑到打頭的崔夫人車旁親自引車前行。
還未到府門,翠壺抱著塵拂出來迎了幾步,問明白路雲璽的車,走到車旁道:「六小姐,公主已經到了,差奴婢來接您。」
挺意外的,公主竟然肯出觀赴宴。
路雲璽挑簾道謝,「有勞都監了。」
待馬車停穩,翠壺親自扶路雲璽下車,引得其他剛來的夫人小姐一陣豔羨。
路安若跟著下車,「姑姑!可否帶我一道?我一個人……」
路雲璽提著嘴角笑了下,「安若,你是崔府大少夫人,你瞧,多少人想跟你攀交情。」
「前幾次參宴,你不挺開心的麼。」
她抿了個柔和的笑,「好好玩!」
說罷便跟著翠壺走了。
徐國公府曾出過一位太妃,和皇家關係尚算近。
今日不僅安樂公主來了,還來了幾位皇室宗親。
這些人不同於普通賓客,另有園子招待。
翠壺在前頭帶路,嘴裡喋喋不休說著她這些日子沒去觀裡,公主覺得日子無趣云云。
路雲璽跟在後頭,時不時搭兩句。
織月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路雲璽扭頭,織月借著扶她的動作,瞧瞧塞了個東西進她手心裡。
低聲道:「小姐,方纔在路上,撞奴婢的那個小童塞給奴婢這個。」
路雲璽攤開掌心一瞧,是一截翡翠手鐲碎片。
這是……
她猛地抬頭,舉目四望,看見盧御風立在一處假山後面,靜靜望著她。
翠壺發現她掉出老遠,又折回來,「前頭穿過一片竹林就到了,六姑娘快些吧。」
路雲璽將東西收進袖中,繼續跟隨他前行。
進入一座兩層小樓的院落,樓中嬉笑聲聲,有男有女。
二樓有人推窗喚她,「雲璽!你好慢,我等好久了,快些上來!」
路雲璽昂首招了招手,進入樓中。
她一進去,屋中一羣錦衣男子紛紛看向她。
「咦,原來是崔少夫人來了!」
「少陵眼拙了不是,那分明是崔少夫人的姑姑,上回在梁大人府上見過。」
「欸——,世子此言差矣,我可是親眼瞧見夫人去兵部給少堅送湯飯的,怎能說我瞧錯了呢,是吧,少堅。」
這一聲「少堅」提醒了在場的人,是與否的,問問他不就知道了。
一時間,在場的人紛紛側身讓出身後之人。
崔決穩穩坐在窗前的圈椅裡,手裡捏著只小盞,緩緩抬眼,視線越過不近的距離看向立在門口的路雲璽。
風輕掃裙擺,婷婷嫋嫋,婀娜多姿,說不出的嫵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