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離京（一）
青蔥馬打了個響鼻，拉著銀頂綢車繼續前行。
出了長街，轉到繁華的街上，窗外人聲漸漸嘈雜。
識月挑簾子朝外探了一眼，前頭不遠處便是一家客棧。
鬆開簾子，低聲道：「小姐，前頭就是了。」
路雲璽點點頭，手一偏，手裡的巖茶潑到裙面身上。
識月跟著驚叫一聲，「哎呀！小姐，裙子髒了！這可怎麼辦！」
前頭趕車的車夫聽見驚呼聲，攥住韁繩放緩車速，扭頭問，「姑奶奶，可有事？」
識月挑簾子應道：「茶水灑到小姐裙子上了！」
她滿臉急色，朝街兩側看一眼，指著街道左側一家客棧說，「那兒有家客棧，去開間房換衣裳吧！」
去人家府上赴宴，穿著髒衣裳去是為不敬。
車夫連連道是。
馬車進了客棧側院，路雲璽以紗遮面下車。
識月扶著她道：「小姐，時辰不早了，咱們得快些。」
又吩咐隨車而行的兩個小廝，「你們原地歇著，待小姐換好衣裳就走。莫四處亂走。」
兩個小廝垂首道是。
識月扶著路雲璽入客棧。
織月已經在事先開好的客房內等候，見她們來了，忙拉她進屋，「小姐，快換衣裳！」
兩個丫鬟忙中有序，幫路雲璽從髮髻到衣裳全部換了一遍。
高髻拆了，只綰了個小盤髻，用一根紅綢帶系在頂心打個蝴蝶結。
配上一身鑲藍邊白布衣，若不看臉龐，那邊是街上隨處可見的尋常人家的女子。
待預備妥當，識月將肩上的包袱交給織月，「小姐，你和織月先上車，奴婢打發了車夫就去跟您匯合。」
路雲璽做虧心事一樣心口「嗶嗶」亂跳。
她點點頭，和織月挽著手出了客房，往客棧後院去。
見人轉出後門，識月輕呼出一口氣，轉去隔間客房，請出一位身穿青碧色旋裙，身形和路雲璽十分相似的女子。
「姑娘，隨我來吧。」
那女子婉了個媚笑道是。
識月替她帶上面紗，扶著她返回客棧側院。
這女子是她找來的一位遊妓，專在茶樓裡賣唱的。
許了重金請她扮一扮路雲璽。
兩人回到馬車旁，識月扶著「路雲璽」登車，「小姐，慢些，當心腳下。」
待將人送入車中，她突然想起來，「小姐，您貼身戴的玉佩奴婢好像落愛客房了！」
她急起來，「宴都快開始了，去晚了可要遭人說擺譜的。」
她叫車夫，「吳伯，你帶小姐先走，人遲點沒事，禮不能晚到。」
「我尋到東西即刻就來！」
說罷便催促車夫快些走，她則返回客棧內，從後門出去，穿過後院，上了等在院外的一輛青帷馬車。
馬車動起來，忽聽一聲暴喝，「喂！」
「幹什麼的！」
車內三人齊齊一驚，織月識月不安地看向路雲璽，「小姐……」
「好小子！又來偷東西，瞧爺不打斷你的腿……」
聲音掠過馬車漸漸遠了，主僕三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織月吩咐車夫，「快些走！」
路雲璽卻道，「正常走就行，行色匆匆容易落人眼。」
車速不快不慢，裝作尋常出行的人，緩緩朝南城門駛。
與此同時，客棧側院內，車夫老吳駕著車出了院子，朝少詹事府行進。
走了不過片刻，另一輛形制與剛才那輛一樣的馬車出了客棧，朝西城門駛去。
對麵茶樓大堂內，盧御風一身玄色箭袖袍子坐在門口的位置，瞧見第二輛崔府的馬車出來，丟下一粒銀角，躍出門上馬，護在馬車一側。
待兩輛馬車走遠，另一輛青帷馬車離開客棧側院，朝東城門駛去。
茶樓二樓雅間，半開的窗後隱著一雙眼。
秋桐推門進來，「公子，已經遵照您的吩咐辦好了。」
「方纔楊護衛來報，說瞧見府門外有可疑人探看。這是畫像。」
秋桐呈了張畫紙過去。
崔決接過掃了一眼。
門被敲響。
一個身穿玄色勁裝，長相英武的男人進門稟報，「公子，監視康駿的人有異動。」
崔決斜過去一眼，「說。」
那人道：「他們的人尾隨接大少夫人入宮的車駕到了宮門口，藏身在附近。」
崔決略一思量便明白了他們的目的。
他將畫像交給秋桐，脣角勾了勾，仰首望著對面翹角屋簷外的天。
淡聲吩咐，「只會咱們的人，無論發生何事，監視即可，不必出手。」
玄衣人道是，悄聲退出去。
秋桐也明白了康駿等人意欲何為，心頭有些擔憂，「公子，劍南道那邊一直沒音信，若少夫人出事……」
崔決滿臉淡漠，「路雲澄失信，約定之期已過半載，縮在劍南道裝鵪鶉，不來接他的女兒。」
「倘若出了什麼事，自然與我無關。」
秋桐還是有些不放心，「可夫人對少夫人，還殘存著血脈親情，若少夫人出事，恐怕她會自責啊！」
「徐國公府壽宴上，少夫人有意拉夫人下水，您將少夫人交給夫人處置，夫人並未動少夫人分毫，這便說明，她還是念著姑侄親情的。」
天邊的雲落進崔決眼底，成了一團濃霧。
他沒直接將路安若遣送走，便是顧及著路雲璽的感受。
「不急。」
「等她徹底看清路安若的為人，總有一日會斬斷姑侄情意，安心留在我身邊。」
他喃喃，似在對自己說，「再給她些時間……」
秋桐見他立在窗邊不動，躬身問，「公子，您不親自去接夫人麼？」
直到方纔在對面客棧樓上，親眼瞧見夫人扮做尋常女子上了後院牆邊上的馬車，又見側院裡掩人耳目的兩輛馬車陸敘駛離。
他才佩服夫人的才智。
倘若她遇上的，不是他們家公子，換做別人，一定叫她金蟬脫殼，逃掉了。
崔決瞥見窗下一道熟悉的影入了樓內，不多時，門外傳來「噔噔」紮實登梯的腳步聲，淡聲道：
「我這頭還有人要應付，你代我去。」
秋桐有些為難，「可萬一夫人不肯隨小的一道回……」
他也不好用強的不是。
崔決：「瞧見你，她便會跟你折返的。」
話音將落，腳步聲近到門口了，康定塵怒意衝衝進門來，袍角都叫他踢得高高的。
「崔決！枉我視你為至交，你竟差人綁我妹妹！」
「她人呢，你把她弄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