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望陛下成全!
用過晚膳,崔夫人坐在明間喝著茶,聽管事媽媽稟報今日府中事宜。
門外有腳步聲傳來,她投去一眼,見是路安若來了,臉上沒什麼喜色,又低下頭喝茶。
「母親,」路安若扶著荷葉的手邁進門內,目光不著痕跡在王媽媽臉上掃了一圈,虛浮地笑著,在上首位置落座。
王媽媽朝她見了禮,繼續說著,「路家小姑奶奶這幾日不在府上,對牌鑰匙拿不到,支取銀錢不便利,許多事辦不成。」
「月底是夫人您的生辰,今年正好逢十,是大日子,要請哪些親友,如何過,置辦多大的排面,這都是待處置的事兒。」
「要不您得空問問大公子,小姑奶奶什麼日子回來?」
「這日子一天算著一天,眨眼便到月底了,若不早些預備,只怕到時候惹人笑話。」
路安若聽了幾耳朵,瞧婆母聽見小姑姑的名頭便皺起了眉頭,便知此番過來,來著了。
崔夫人道:「近日天子秋獵,百官隨行。少堅得空閒回府。」
她獨自嘀咕,「那路雲璽也是個沒章程的,出去參宴竟然不回來了……」
路安若瞧準時機,提了一嘴,「母親,前些日子我總聽姑姑說,想回雲中去,會不會姑姑已經走了?」
「我瞧這幾日沒聽見貓叫,都好幾日了,一點音信都沒有,興許姑姑不告而別了呢!」
「啊?」崔夫人大感意外,她可完全沒往那上頭想過,「當真?她真說過要走的話?」
路安若點點頭。
崔夫人瞬間來了興致,臉上有了笑意。
「府裡這麼些事兒呢,總這麼放著不管不成個體統。」
「罷了,王媽媽,你帶人去錦墨院搜一遍,將對牌鑰匙搜出來。」
王媽媽聽了,在心裡罵崔夫人是個害人精。
自老爺帶著梅姨娘東渡,到錢塘道上的市舶司任職去了,就似跟府裡斷了幹係似的。
再沒回來過。
大公子年少便入朝為官,闔府上下仰仗他一人活命。
早就將他當做府裡的主人。
就憑他與路家小姑奶奶不清不楚,府裡一應好的,矜貴的,都緊著她,王媽媽就不敢得罪。
她笑呵呵回絕,「夫人說笑了,老婆子只是個管事的,哪敢搜主子的院子。」
「若是叫大公子知道了,只怕得揭了老奴這層皮去!」
路雲璽算哪門子主子!
這話崔夫人聽了不稱意,臉色瞬間落了下來,「一個寡婦,給她兩分顏面,倒叫她擺起了款,也稱自己為主子了。」
她瞥見旁邊坐著的路安若,冷聲說,「你,她不去你去。」
「反正是你路家的姑姑,時候若是說起來,也說得過去。」
她轉了個眼色,正眼凝著她問,「你敢是不敢,若是連這點膽子都沒有,我看你大少夫人的位置也別坐了,趁早讓出來。」
路安若早等著她這句話了,有了她的令,到時候崔決追究起來,纔好往她身上推。
她起身行了一禮,「母親有命,媳婦不敢不從。」
又說回生辰的事。
「母親,您的生辰是大事,何不趁此機會,去信請幾位舅爺進京團圓?」
「生辰過後再有月餘便是除夕,留他們在京裡過了年再走,正合適。」
崔夫人也覺得不錯。
孃家的妹妹早亡了,還有兩個哥嫂在。
都是過了四十歲的人了,這輩子,見一面少一面。
心裡湧起一股悵然,她嘆息一聲,「嗯,你這話不錯。等拿到對牌鑰匙,生辰的事,就交給你來辦吧。」
得了允諾,路安若沒在壽喜堂多待,帶著王媽媽,又讓人叫上辛嬸子,還有自己身邊的周嬤嬤,以及院裡粗使的婆子,一道殺到錦墨院。
守院子的侍女星鸞見她們來勢洶洶,立刻吩咐人關了院門,另叫小丫頭去前院找長春。
幾個侍女裡外三層守在門前攔著。
「少夫人,這個時辰了,您帶這麼些人來,可是有要緊事?」
主院的侍女曾是崔老夫人院裡的。
老夫人過世後,便全都送到了崔決身邊。
他平日裡身側只留小廝伺候,侍女全都留在錦墨院。
路安若知曉,這些人,全都是崔決的心腹。
講道理是行不通的,要想順利進去,只得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路安若往前邁了一步,卯足了勁一巴掌扇倒星鸞,「混帳東西,憑你也敢攔我!」
「來人,給我闖進去!」
王媽媽和辛嬸子對視一眼,紛紛往旁側讓了讓,路安若自己的人打頭陣。
雙方很快掐起來。
守著錦墨院的都是十幾歲的少女,哪敵婆子的蠻力,很快敗下陣來。
路安若一腳踢開院門,帶人直衝室內。
掃了一眼那些礙眼的墜飾,厲聲道:「給我搜!」
那些粗使婆子像尋到一片稻田的蝗蟲,所過之境無一株完整的稻穀。
路安若看著被拽下來,扔在地上的同心結,臉上浮現得意的笑。
走過去,抬腳踩住,重重碾了碾。
王媽媽瞧見她有意糟蹋屋子,忍不住勸了句,「少夫人,夫人只交代怎麼搜對牌,可沒說讓毀了這地兒。」
「您這……」
辛嬸子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別說了。
幾個侍女扶著星鸞進來,瞧見這情景,星鸞出言警告,「少夫人,你帶人闖進來作亂,可曾想過大公子知曉之後,你會是什麼下場!」
路安若緩緩轉過臉來,幽暗的室內,光照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她走到星鸞跟前直視她,「我什麼下場?」
「我是崔決明媒正娶的夫人,若他真有本事立刻休了我,早動手了。」
「少拿他嚇唬我,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
她挪開視線,揚聲吩咐,「都給我搜仔細了!」
粗使婆子將內室衣櫃裡的衣裳鞋襪什麼的,都扒拉了出來,鋪得滿地都是。
路安若眯眼瞧了瞧,男人女人的衣裳裹在一處,彼此交纏著,當真是不知廉恥。
屋子亂得不成個樣子,周嬤嬤見狀,起了別的心思。
偷摸摸到妝奩前,來開小屜子,裡頭竟什麼都沒有。
再拉另一個,亦是。
「找到了!」
「少夫人,找到了!」
有粗使婆子尋到對牌鑰匙,獻寶一樣捧到路安若跟前呈上。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袋銀子遞給她,「辦得不錯,賞你的。」
想要的已經拿到,這屋子也毀得差不多了,路安若滿意了,帶著人走了。
錦墨院被毀的消息傳到崔決耳中時,他正在將手裡的茶餵給懷裡的人。
一盞飲盡,低聲問,「可還要?」
路雲璽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晚上進了些鹹口的酥點,這會兒又出了幾身熱汗,格外口渴。
崔決朝外頭應了聲,「知道了,退下。」
撇下小盞子摟著人深吻。
路雲璽叫他堵得呼吸都困難,忙推拒他,「你做什麼!」
崔決低笑,手不安分地撫著她的腰,「不是卿卿說還要?」
路雲璽:「………我是說還要喝茶!」
崔決纔不管,「可在我聽來,是你要我……」
又過幾日,秋獵場上出了件事。
侍衛親軍馬軍司副都使盧御風,於險境中救下聖駕,皇帝要封賞他。
盧將軍在眾目睽睽之中拒了封賞。
他跪地拱手行禮,言辭懇切,「請求皇帝撤銷已故固國公六女路雲璽雲中貞姬的名頭。」
皇帝還當他要彈劾一個寡婦,問起原由,「為何?」
盧御風言,「微臣心儀路雲璽多年,欲娶她為妻。望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