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蕭雲

照玉·溫心玉·2,003·2026/5/18

溫淑公主看著門口的方向,輕聲道:「阿雲的母親是貧尼好友,當年因捲入朝堂紛爭,英年早逝,只留下這一個獨子。」   她語氣平淡,卻難掩眼底的悵惘,「送他來寺中教養,不求他富貴,只求他平安順遂,遠離紛爭。」   高照玉心中微動,想起自己的兄長與妹妹,輕聲道:「少年心性純良,師太教導得好。」   溫淑公主收回目光,看向她道:「紅塵多擾,能守住這份純良,便是福氣。就如這少年採菌,不為名利,只為一片孝心,這般簡單的心思,反倒比許多成年人的步步為營,更能安身立命。」   她頓了頓,目光重回院中的翠竹,「你看,因緣二字,有時也藏在這些尋常瑣事裡。他來送菌,你恰巧在此,便是一段淺淺的緣。不必執著於緣深緣淺,只需坦然接納這份遇見,便是修行。」   高照玉望著廊下殘留的少年足跡,又看了看竹葉上的殘雪,忽然覺得溫淑公主的話,竟比先前的佛經箴言,更讓她心頭微動。   她眉眼帶笑,望著少年離去的方向,問:「阿雲是蕭雲吧?」   溫淑輕言:「是啊,一轉眼都這麼大了。他小時候身體不好,在寶華寺待了幾年,現在已算是還俗了。」   高照玉收回視線,她還真不知道蕭雲曾在寶華寺有這樣一段過往。話說起來,蕭雲在京都的確沒有什麼存在感,她也不知蕭家居然和寶華寺這麼有緣分。   和溫淑公主在一起品茗其實很放鬆,她的目光是那麼慈悲,微笑是那麼祥和,不會給人半分壓迫感和探究之意。   但高照玉坐了一炷香後還是起身告辭了,自從護國寺祈福後,她就不願進入這樣的廟宇,今日只是為了探望高姚迦。不用高姚迦自己說,她也不會再來了。   和溫淑公主告辭後,高照玉便直接回了崔府,又派人去把高姚迦的現狀轉告給她的母親趙氏。   時候尚早,高照玉也用過膳了,走到後花園時突然轉了方向。   林夫人病了以後就和崔衍分居了,她的屋子裡到處都飄著藥味,燻得人眼睛都疼。   高照玉掀開簾子進去,爐火內的暖意傳來,她解下披風交給青黛,連腳底都感覺暖暖的。   「婆母安好,近日可感覺好些了?」   高照玉福了福身,換上一副關切的樣子。   林夫人的樣子與高照玉的猜想一般無二,臉色蒼白,形容枯槁,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她聽到動靜也懶得回話,只閉著眼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聽到了。   高照玉見狀心裡有些難受,只緩步走到榻邊,拿起桌上溫著的蜜水,傾了小半盞遞到林夫人脣邊,「婆母連日服藥傷了脾胃,蜜水是府裡新釀的,清甜不膩,潤潤喉再歇著也好。」   林夫人這才緩緩睜眼,枯槁的眼睫顫了顫,目光落在高照玉臉上,帶著久病之人的倦怠與疏離,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你倒有心,還記著來看我。」   她抬手推開瓷盞,咳嗽了兩聲,氣息微弱,「不必了,我不喜歡蜂蜜的味道。」   高照玉只好將瓷盞輕輕放回案上,抬手理了理榻邊垂落的錦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說了幾句話便像被人抽乾了力氣的林夫人,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情緒,又續道,「兒媳已讓廚房換了方子,燉了清潤的燕窩粥,稍後便送來,總比日日只喝苦藥好受些。」   林夫人閉著眼沉默許久,屋內只餘藥爐咕嘟的輕響,半晌才幽幽嘆道:「我這身子,我自己清楚,熬一日算一日罷了。」   她說著,忽然睜開眼,定定地看向高照玉,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你今日去了寶華寺?」   高照玉指尖微頓,不知她是怎麼看出來的,難不成寶華寺的香有特殊的味道?   「是,我去探望了我的二妹妹,還見到了溫淑師太,與她敘了敘話。」   「溫淑公主……」林夫人低聲唸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當年何等尊貴的人,如今也甘願青燈古佛了此殘生。這世間的榮華富貴,終究是鏡花水月。」   高照玉默不作聲,希望林夫人多說一些關於溫淑公主的話,林夫人卻不說了。   她驟然流下一滴濁淚,悲切不已:「寒冬臘月,徐州大雪封山,我的琰兒……」   高照玉頓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幾秒才意識到林夫人說的是崔琰——他被發配到北境了,漠北人一個月前都攻至徐州城下,他們這些囚犯,還有性命嗎?   她眼含悲憫地看著林夫人由一開始的無聲落淚逐漸變為痛哭,眼中有些乾澀。   崔琰悔婚讓她淪為笑柄,還失去了一位堂妹,但她也並沒有想要了他的命。發配邊境,這就夠了。   林夫人痛哭流涕,丫鬟小聲勸解著,卻並不焦急,似乎已經習慣了。   高照玉輕嘆口氣,真是命運弄人,誰能知道自己的明天會是怎樣的?   待林夫人哭夠了,她咳嗽幾聲,氣息又弱了下去,揮了揮手,「我乏了,你回去吧。不必日日來,我看著心煩。」   高照玉也不多做停留,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既如此,兒媳便不打擾婆母歇息,改日再來看望。婆母好生靜養,萬事以身體為重。」   說罷,她轉身示意青黛拿起披風,腳步輕緩地走出了屋子。   簾外寒風一吹,將屋內濃重的藥味吹散些許,高照玉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望著庭院裡落了薄雪的枯枝,眼底方纔的溫和關切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靜如水。   院裡一片白色,晃得高照玉頭疼,心煩意亂。她不禁揉了揉鬢角,長籲口氣,壓下心中的燥鬱,目光投向更遠處,不知高遠和文珠是否安然無恙

溫淑公主看著門口的方向,輕聲道:「阿雲的母親是貧尼好友,當年因捲入朝堂紛爭,英年早逝,只留下這一個獨子。」

  她語氣平淡,卻難掩眼底的悵惘,「送他來寺中教養,不求他富貴,只求他平安順遂,遠離紛爭。」

  高照玉心中微動,想起自己的兄長與妹妹,輕聲道:「少年心性純良,師太教導得好。」

  溫淑公主收回目光,看向她道:「紅塵多擾,能守住這份純良,便是福氣。就如這少年採菌,不為名利,只為一片孝心,這般簡單的心思,反倒比許多成年人的步步為營,更能安身立命。」

  她頓了頓,目光重回院中的翠竹,「你看,因緣二字,有時也藏在這些尋常瑣事裡。他來送菌,你恰巧在此,便是一段淺淺的緣。不必執著於緣深緣淺,只需坦然接納這份遇見,便是修行。」

  高照玉望著廊下殘留的少年足跡,又看了看竹葉上的殘雪,忽然覺得溫淑公主的話,竟比先前的佛經箴言,更讓她心頭微動。

  她眉眼帶笑,望著少年離去的方向,問:「阿雲是蕭雲吧?」

  溫淑輕言:「是啊,一轉眼都這麼大了。他小時候身體不好,在寶華寺待了幾年,現在已算是還俗了。」

  高照玉收回視線,她還真不知道蕭雲曾在寶華寺有這樣一段過往。話說起來,蕭雲在京都的確沒有什麼存在感,她也不知蕭家居然和寶華寺這麼有緣分。

  和溫淑公主在一起品茗其實很放鬆,她的目光是那麼慈悲,微笑是那麼祥和,不會給人半分壓迫感和探究之意。

  但高照玉坐了一炷香後還是起身告辭了,自從護國寺祈福後,她就不願進入這樣的廟宇,今日只是為了探望高姚迦。不用高姚迦自己說,她也不會再來了。

  和溫淑公主告辭後,高照玉便直接回了崔府,又派人去把高姚迦的現狀轉告給她的母親趙氏。

  時候尚早,高照玉也用過膳了,走到後花園時突然轉了方向。

  林夫人病了以後就和崔衍分居了,她的屋子裡到處都飄著藥味,燻得人眼睛都疼。

  高照玉掀開簾子進去,爐火內的暖意傳來,她解下披風交給青黛,連腳底都感覺暖暖的。

  「婆母安好,近日可感覺好些了?」

  高照玉福了福身,換上一副關切的樣子。

  林夫人的樣子與高照玉的猜想一般無二,臉色蒼白,形容枯槁,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她聽到動靜也懶得回話,只閉著眼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聽到了。

  高照玉見狀心裡有些難受,只緩步走到榻邊,拿起桌上溫著的蜜水,傾了小半盞遞到林夫人脣邊,「婆母連日服藥傷了脾胃,蜜水是府裡新釀的,清甜不膩,潤潤喉再歇著也好。」

  林夫人這才緩緩睜眼,枯槁的眼睫顫了顫,目光落在高照玉臉上,帶著久病之人的倦怠與疏離,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你倒有心,還記著來看我。」

  她抬手推開瓷盞,咳嗽了兩聲,氣息微弱,「不必了,我不喜歡蜂蜜的味道。」

  高照玉只好將瓷盞輕輕放回案上,抬手理了理榻邊垂落的錦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說了幾句話便像被人抽乾了力氣的林夫人,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情緒,又續道,「兒媳已讓廚房換了方子,燉了清潤的燕窩粥,稍後便送來,總比日日只喝苦藥好受些。」

  林夫人閉著眼沉默許久,屋內只餘藥爐咕嘟的輕響,半晌才幽幽嘆道:「我這身子,我自己清楚,熬一日算一日罷了。」

  她說著,忽然睜開眼,定定地看向高照玉,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你今日去了寶華寺?」

  高照玉指尖微頓,不知她是怎麼看出來的,難不成寶華寺的香有特殊的味道?

  「是,我去探望了我的二妹妹,還見到了溫淑師太,與她敘了敘話。」

  「溫淑公主……」林夫人低聲唸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當年何等尊貴的人,如今也甘願青燈古佛了此殘生。這世間的榮華富貴,終究是鏡花水月。」

  高照玉默不作聲,希望林夫人多說一些關於溫淑公主的話,林夫人卻不說了。

  她驟然流下一滴濁淚,悲切不已:「寒冬臘月,徐州大雪封山,我的琰兒……」

  高照玉頓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幾秒才意識到林夫人說的是崔琰——他被發配到北境了,漠北人一個月前都攻至徐州城下,他們這些囚犯,還有性命嗎?

  她眼含悲憫地看著林夫人由一開始的無聲落淚逐漸變為痛哭,眼中有些乾澀。

  崔琰悔婚讓她淪為笑柄,還失去了一位堂妹,但她也並沒有想要了他的命。發配邊境,這就夠了。

  林夫人痛哭流涕,丫鬟小聲勸解著,卻並不焦急,似乎已經習慣了。

  高照玉輕嘆口氣,真是命運弄人,誰能知道自己的明天會是怎樣的?

  待林夫人哭夠了,她咳嗽幾聲,氣息又弱了下去,揮了揮手,「我乏了,你回去吧。不必日日來,我看著心煩。」

  高照玉也不多做停留,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既如此,兒媳便不打擾婆母歇息,改日再來看望。婆母好生靜養,萬事以身體為重。」

  說罷,她轉身示意青黛拿起披風,腳步輕緩地走出了屋子。

  簾外寒風一吹,將屋內濃重的藥味吹散些許,高照玉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望著庭院裡落了薄雪的枯枝,眼底方纔的溫和關切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靜如水。

  院裡一片白色,晃得高照玉頭疼,心煩意亂。她不禁揉了揉鬢角,長籲口氣,壓下心中的燥鬱,目光投向更遠處,不知高遠和文珠是否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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