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方優寧逝

照玉·溫心玉·2,613·2026/5/18

「沒有。」鄒月簡單道,似乎不願多提具體情形,只道,「崔侍郎來得很快,後續安排也周密。」   高照玉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此刻心神俱疲,無暇深究。   「月兒,」她輕聲道,「等你好些了,我們再好好說話。你也受驚了,快回去歇著吧。」   鄒月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想多說,起身:「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高照玉望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心中那股沉鬱的悲切,越發重了。   她閉上眼,努力平復心緒。   高照玉的傷並不重,只是加之受了風寒,才會昏迷一天一夜。   文黛精心照料,她的精神也慢慢緩了過來,只是每次提出想去看看方優寧時,文黛都沉默不語。   高照玉心中嘆氣,必是母親怕她憂心,不許她去。   李莊錦和高峻傍晚時分又來了一次,言語間盡力寬慰,高照玉也不願他們憂心,強撐著笑叫他們不要擔心。   第三日午後,她正靠著引枕小憩,文黛悄悄進來,低聲道:「小姐,崔侍郎又派人送東西來了。」   高照玉默然:「就說我沒醒。」   自她醒來,崔珩便日日送些東西過來,有時是藥膏,有時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兒。他似乎還想看看她,都被高照玉搪塞了過去。   文黛恭聲應下:「奴婢正是這麼說的。」   「他走了?」高照玉怔怔道。   「奴婢往回走時崔侍郎還在,現在應當走了。」   高照玉什麼也沒說,只擺手讓她下去。   到了第四日,高照玉頸間的傷口結了深色的痂,身體也大好了。太醫複診時,特意用了崔珩送來的玉膏,說是宮中祕製,對淡化疤痕有奇效。   高照玉怔忡片刻,轉過了頭。   下午天氣晴好,文黛扶著她到廊下坐了坐。院中菊花初綻,秋意漸濃。   高照玉正望著院外出神,忽見一個眼生的小丫鬟急匆匆從月洞門跑過,神色慌張。緊接著,前院隱約傳來一陣騷動。   她心頭莫名一跳。   「文黛,去前面看看,發生了何事?」   文黛應聲去了。   不多時,她臉色發白地回來,聲音有些發顫:「小姐,是、是表公子那邊,說……說方夫人她……方纔嘔血不止,太醫施針用藥,仍不見好轉,怕是……怕是不好了……」   高照玉眼前一黑。   起身忙往過趕。   文黛忙追上去:「小姐!您慢些!當心腳下!」   高照玉對文黛的呼喊充耳不聞,腦中嗡嗡作響,只剩下「不好了」幾個字在反覆迴響。   東廂暖閣外,李莊錦和高峻站在廊下,面色沉重。   太醫和醫女進出忙碌,濃重的藥味瀰漫在空氣中。   看到高照玉踉蹌跑來,李莊錦連忙上前扶住她:「照玉,你怎麼出來了?你身子還沒好……」   「母親,表嫂她……」高照玉抓住她的手,聲音微顫。   李莊錦看著她蒼白驚恐的臉,話堵在喉頭,只紅著眼搖了搖頭。   高照玉嘴脣顫動,像是扎進了冰窟,渾身冰涼。   暖閣的門簾被掀開,太醫走了出來,神色凝重。   李成明一個箭步衝上前:「太醫!我夫人她……」   太醫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老朽已竭盡全力……方夫人失血過多,元氣耗盡,心脈已然衰竭……請……準備後事吧。」   李成明身形一晃,幾乎栽倒。   「你胡說!我不信!」一旁的小廝忙扶住他。   太醫面露尷尬,抹了抹額角的汗,向李莊錦拱手:「郡主,我等已盡力了。實在是在山上耽擱太久……」   李莊錦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送王太醫出去。」   高峻重重嘆了口氣,背過身去。   高照玉怔怔地盯著暖房,她抬手使勁掐了下胳膊,覺得一切荒謬無比,像是做夢。   直到暖閣內傳來悲慟的嗚咽聲,高照玉的淚水終於決堤而下,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   方優寧的喪事並未大辦。一則侯府有婚事將近,紅白相衝,於禮不合;二則她畢竟是魏王府的長孫妃,靈柩終須歸葬徐州魏王藩地。   停靈三日後,一口烏沉沉的楠木棺槨便從永昌侯府的側門擡出,由李成明帶來的心腹家將護送,返回了徐州。   李成明走之前,來向高峻和李莊錦辭行。不過短短數日,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魏王長孫,彷彿被驟然抽去了精氣神,眼窩深陷,胡茬青黑,一夜間老了十歲。   他對著高峻夫婦深深一揖,聲音沙啞乾澀:「姑父,姑母,成明……就此別過。優寧的後事,還有此番在京諸多攪擾,多謝……」話未說完,喉頭便已哽住,再也說不下去。   李莊錦早已淚流滿面,高峻亦是神色黯然,扶住他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路上保重,到了徐州,傳信告訴我們一聲。」   李成明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穿著素衣、靜靜站著的高照玉。他嘴脣翕動了幾下,最終只低聲道:「表妹……保重。」   高照玉看著楠木棺,心口如同被鈍刀劃過。她低下頭:「表哥,一路平安。」   李成明身子一震,看了她一眼,終是沒再說什麼,轉身,踏上了馬車。車輪漸漸遠去,消失在長街盡頭。   侯府並未因為方優寧的逝世有所變化,幾日後,就恢復了先前的熱鬧。   這日午後,高照玉正對著一局殘棋發呆,青黛慢慢挪了進來。   「小姐,」青黛眼裡滿是擔憂,「您整日悶在屋裡,好歹出去透透氣吧。園子裡的菊花這幾日開得正好。」   高照玉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棋盤上,忽然問:「青黛,你說,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什麼都結束了?」   青黛鼻子一酸,強忍著淚意:「小姐,您別這麼想……方夫人她……定是去了極樂世界,再沒有病痛煩憂了。」   「極樂世界……」高照玉喃喃重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冰涼的玉石棋子,「或許吧。」   就在這時,小丫鬟在門外稟報:「小姐,鄒小姐來了。」   鄒月身上也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   她看著高照玉消瘦蒼白的側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我今日來,是向你辭行。」   高照玉抬眼:「你要去雍州了?」   「嗯。」鄒月點頭,「茶莊積壓的事務不能再拖,京都這邊……暫時也無甚要事了。本想待你大婚後再動身,奈何事務緊迫。」   她頓了頓,「護國寺的案子,崔侍郎已審結上報,牽連者眾,陛下震怒,林家……算是徹底煙消雲散了。」   這消息並未讓高照玉感到多少快意。林家煙消雲散,可方優寧和那位消香玉殞的員外郎夫人也回不來了。   「月兒,」高照玉撫摸著棋子,淡淡道,「那日下山……你真的沒事嗎?」   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之前卻總被各種情緒打斷。   鄒月神色平靜:「真的沒事。只是湊巧認出了崔侍郎,報了個信而已。」   她話鋒一轉,「照玉,事已至此,縱有萬般傷痛,日子總要過下去。你與崔侍郎的婚期將近,無論如何,需得往前看。」   往前看?高照玉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前方等著她的,是陌生的崔府,複雜的崔家人,是那個看似溫和卻心思難測的未婚夫……   「我知道。」她低聲道。   鄒月沒有再多勸,只留下幾包自己配的安神茶,叮囑她好生照顧自己,便告辭離開了。   高照玉沒有起身去

「沒有。」鄒月簡單道,似乎不願多提具體情形,只道,「崔侍郎來得很快,後續安排也周密。」

  高照玉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此刻心神俱疲,無暇深究。

  「月兒,」她輕聲道,「等你好些了,我們再好好說話。你也受驚了,快回去歇著吧。」

  鄒月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想多說,起身:「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高照玉望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心中那股沉鬱的悲切,越發重了。

  她閉上眼,努力平復心緒。

  高照玉的傷並不重,只是加之受了風寒,才會昏迷一天一夜。

  文黛精心照料,她的精神也慢慢緩了過來,只是每次提出想去看看方優寧時,文黛都沉默不語。

  高照玉心中嘆氣,必是母親怕她憂心,不許她去。

  李莊錦和高峻傍晚時分又來了一次,言語間盡力寬慰,高照玉也不願他們憂心,強撐著笑叫他們不要擔心。

  第三日午後,她正靠著引枕小憩,文黛悄悄進來,低聲道:「小姐,崔侍郎又派人送東西來了。」

  高照玉默然:「就說我沒醒。」

  自她醒來,崔珩便日日送些東西過來,有時是藥膏,有時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兒。他似乎還想看看她,都被高照玉搪塞了過去。

  文黛恭聲應下:「奴婢正是這麼說的。」

  「他走了?」高照玉怔怔道。

  「奴婢往回走時崔侍郎還在,現在應當走了。」

  高照玉什麼也沒說,只擺手讓她下去。

  到了第四日,高照玉頸間的傷口結了深色的痂,身體也大好了。太醫複診時,特意用了崔珩送來的玉膏,說是宮中祕製,對淡化疤痕有奇效。

  高照玉怔忡片刻,轉過了頭。

  下午天氣晴好,文黛扶著她到廊下坐了坐。院中菊花初綻,秋意漸濃。

  高照玉正望著院外出神,忽見一個眼生的小丫鬟急匆匆從月洞門跑過,神色慌張。緊接著,前院隱約傳來一陣騷動。

  她心頭莫名一跳。

  「文黛,去前面看看,發生了何事?」

  文黛應聲去了。

  不多時,她臉色發白地回來,聲音有些發顫:「小姐,是、是表公子那邊,說……說方夫人她……方纔嘔血不止,太醫施針用藥,仍不見好轉,怕是……怕是不好了……」

  高照玉眼前一黑。

  起身忙往過趕。

  文黛忙追上去:「小姐!您慢些!當心腳下!」

  高照玉對文黛的呼喊充耳不聞,腦中嗡嗡作響,只剩下「不好了」幾個字在反覆迴響。

  東廂暖閣外,李莊錦和高峻站在廊下,面色沉重。

  太醫和醫女進出忙碌,濃重的藥味瀰漫在空氣中。

  看到高照玉踉蹌跑來,李莊錦連忙上前扶住她:「照玉,你怎麼出來了?你身子還沒好……」

  「母親,表嫂她……」高照玉抓住她的手,聲音微顫。

  李莊錦看著她蒼白驚恐的臉,話堵在喉頭,只紅著眼搖了搖頭。

  高照玉嘴脣顫動,像是扎進了冰窟,渾身冰涼。

  暖閣的門簾被掀開,太醫走了出來,神色凝重。

  李成明一個箭步衝上前:「太醫!我夫人她……」

  太醫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老朽已竭盡全力……方夫人失血過多,元氣耗盡,心脈已然衰竭……請……準備後事吧。」

  李成明身形一晃,幾乎栽倒。

  「你胡說!我不信!」一旁的小廝忙扶住他。

  太醫面露尷尬,抹了抹額角的汗,向李莊錦拱手:「郡主,我等已盡力了。實在是在山上耽擱太久……」

  李莊錦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送王太醫出去。」

  高峻重重嘆了口氣,背過身去。

  高照玉怔怔地盯著暖房,她抬手使勁掐了下胳膊,覺得一切荒謬無比,像是做夢。

  直到暖閣內傳來悲慟的嗚咽聲,高照玉的淚水終於決堤而下,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

  方優寧的喪事並未大辦。一則侯府有婚事將近,紅白相衝,於禮不合;二則她畢竟是魏王府的長孫妃,靈柩終須歸葬徐州魏王藩地。

  停靈三日後,一口烏沉沉的楠木棺槨便從永昌侯府的側門擡出,由李成明帶來的心腹家將護送,返回了徐州。

  李成明走之前,來向高峻和李莊錦辭行。不過短短數日,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魏王長孫,彷彿被驟然抽去了精氣神,眼窩深陷,胡茬青黑,一夜間老了十歲。

  他對著高峻夫婦深深一揖,聲音沙啞乾澀:「姑父,姑母,成明……就此別過。優寧的後事,還有此番在京諸多攪擾,多謝……」話未說完,喉頭便已哽住,再也說不下去。

  李莊錦早已淚流滿面,高峻亦是神色黯然,扶住他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路上保重,到了徐州,傳信告訴我們一聲。」

  李成明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穿著素衣、靜靜站著的高照玉。他嘴脣翕動了幾下,最終只低聲道:「表妹……保重。」

  高照玉看著楠木棺,心口如同被鈍刀劃過。她低下頭:「表哥,一路平安。」

  李成明身子一震,看了她一眼,終是沒再說什麼,轉身,踏上了馬車。車輪漸漸遠去,消失在長街盡頭。

  侯府並未因為方優寧的逝世有所變化,幾日後,就恢復了先前的熱鬧。

  這日午後,高照玉正對著一局殘棋發呆,青黛慢慢挪了進來。

  「小姐,」青黛眼裡滿是擔憂,「您整日悶在屋裡,好歹出去透透氣吧。園子裡的菊花這幾日開得正好。」

  高照玉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棋盤上,忽然問:「青黛,你說,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什麼都結束了?」

  青黛鼻子一酸,強忍著淚意:「小姐,您別這麼想……方夫人她……定是去了極樂世界,再沒有病痛煩憂了。」

  「極樂世界……」高照玉喃喃重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冰涼的玉石棋子,「或許吧。」

  就在這時,小丫鬟在門外稟報:「小姐,鄒小姐來了。」

  鄒月身上也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

  她看著高照玉消瘦蒼白的側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我今日來,是向你辭行。」

  高照玉抬眼:「你要去雍州了?」

  「嗯。」鄒月點頭,「茶莊積壓的事務不能再拖,京都這邊……暫時也無甚要事了。本想待你大婚後再動身,奈何事務緊迫。」

  她頓了頓,「護國寺的案子,崔侍郎已審結上報,牽連者眾,陛下震怒,林家……算是徹底煙消雲散了。」

  這消息並未讓高照玉感到多少快意。林家煙消雲散,可方優寧和那位消香玉殞的員外郎夫人也回不來了。

  「月兒,」高照玉撫摸著棋子,淡淡道,「那日下山……你真的沒事嗎?」

  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之前卻總被各種情緒打斷。

  鄒月神色平靜:「真的沒事。只是湊巧認出了崔侍郎,報了個信而已。」

  她話鋒一轉,「照玉,事已至此,縱有萬般傷痛,日子總要過下去。你與崔侍郎的婚期將近,無論如何,需得往前看。」

  往前看?高照玉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前方等著她的,是陌生的崔府,複雜的崔家人,是那個看似溫和卻心思難測的未婚夫……

  「我知道。」她低聲道。

  鄒月沒有再多勸,只留下幾包自己配的安神茶,叮囑她好生照顧自己,便告辭離開了。

  高照玉沒有起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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