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李浸雲被削

照玉·溫心玉·2,349·2026/5/18

北境開戰了。   徐州一場大雪紛紛揚揚下了半月,冰雪封天,通往京都與其餘幾個鎮子的路都封了,不能通人。   漠北趁機進犯,仗著鐵騎熟稔風雪地形,一路破關斬將,竟連破北境三城,烽火一路燒到徐州城下。   消息被快馬冒雪加急送入京時,整座皇城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軍報送至京都已經是漠北攻至徐州城下的七日之後了,皇帝聽罷震怒,勢要追究北境戍邊將領之責,命兵部徹查。   兵部戰戰兢兢地呈上一個人的名字——李浸雲。   魏王年老體邁,北境軍中事宜多由魏王世子李浸雲一手把控,包括將領任免、佈防調配、糧草調度,無一不經他手。   此次漠北突襲,戍邊軍防備鬆弛、馳援遲緩,連丟三城,李浸雲責無旁貸。   兵部尚書說完,殿內便一片死寂了。   老皇帝指尖重重敲擊著御案,「李浸雲守土不力,致使邊境生靈塗炭,傳朕旨意——削去其世子之位,暫領軍務,戴罪立功。若徐州再失,提頭來見。」   旨意一出,底下蠢蠢欲動。   兵部尚書遲疑不決地瞄了老皇帝一眼,低下頭沒再說話。   崔珩在班列之中微微垂眸,旋即緩步出列,拱手沉聲陳情:「陛下明鑑,魏王世子李浸雲,並非有意瀆職、守邊不力。兩月前,魏王側妃徐氏病逝,世子哀慟過度,守靈之際幾度嘔血,身心俱損,這才一時疏忽了邊事佈防。」   左相鄭懷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崔珩一眼,緩緩出列躬身。   「臣附議。崔侍郎所言非虛,臣亦有耳聞,魏王世子因母喪哀慟過甚,守靈時嘔血暈厥,臥牀不起已有月餘。這幾月北境防務,實則是邊防軍幾位副將暫代行事,並非世子故意瀆職、懈怠軍心。」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多了幾分微妙的動靜。   素來中立的左相,竟會在此時出聲替魏王世子說話。   皇帝看著面色稍緩,有些糾結該如何處置李浸雲。   崔衍陰惻惻地突然開口,「即便情有可原,失地丟城乃是鐵證。陛下若輕饒,何以慰邊境亡魂,何以肅軍紀?」   老皇帝神色微凝,看向崔衍。   殿內氣氛一瞬繃緊,大臣互相通了個眼神,對崔衍和崔珩父子持相反意見感到猶疑,不知這兩人是想唱哪出戲。   此刻一個出言求情,一個厲聲追責,落在眾人眼裡,便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崔珩垂首而立,並不反駁了。   「崔珩,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老皇帝沉聲發問。   崔珩溫言拱手,「右相與左相所言有理,臣亦分不清該如何處置,還需陛下定奪。」   老皇帝微笑著點了點頭,正欲開口決定此事,一向沉默不語的蕭鈺緩步出列,衣袍掃過青磚:   「陛下,崔相所言,乃是軍紀之理,臣不敢妄議。只是眼下徐州被圍,軍情如火,臨陣重罰主將,只會亂了軍心,反倒遂了漠北的意。」   他微微頓首,語氣懇切。   「當務之急,是守住北境門戶。魏王世子雖有錯,卻熟稔北境地形軍情,臨陣換將,無異於自斷一臂。試問朝野上下還有何人敢對陣漠北?不如令其戴罪立功,死守徐州,功過待到戰事平定再論不遲。」   老皇帝目光遲疑了,在崔衍、崔珩、蕭鈺三人身上緩緩掃過,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他看出這其中的派系拉扯——   崔珩父子關係不睦他是知道的,鄭懷安這個老狐狸和蕭鈺一向明哲保身,竟然會為李浸雲說話。   魏王……這個皇叔他早就忍不了了……   良久,老皇帝才沉沉開口:   「蕭鈺所言有理。」   「李浸雲守土失責,本當重罰,但北境危難,朕不臨陣斬將。」   「傳旨——削去李浸雲魏王世子之位,貶為副將,戴罪立功。若能守住徐州,功過相抵;若徐州有失,朕連他帶北境諸將,一併治罪!」   「退朝——崔相和鄭相留下。」   鄭懷安往蕭鈺這邊看了一眼,蕭鈺恰好抬眸,兩人隔空對視上,笑著頷首致意。   鄭懷安搓了搓手,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崔珩通氣了。   北境戰事尚未知曉情況,李浸雲被削的事情不過一會兒便傳遍京都,大街小巷、茶樓酒館都傳遍了。   青黛焦灼地稟報,「宮裡傳出來了,說是世子被削了世子之位!陛下還要求他戴罪立功,要是守不住徐州,就和副將一併問罪!」   高照玉身子微微一僵,李浸雲是魏王府的指望,如今他被削職戴罪,徐州又危在旦夕,李浸雲一旦出事,魏王府與高家,便如同斷了一臂。   「舅舅尚在病中,現在責令他戴罪立功,難道要他拖著病體去前線打仗嗎?!何不增派將領?」   高照玉冷聲輕語,雖然知道前往徐州的路被封了,仍然有些鬱憤不平。徐州的存糧恐怕都不夠了,連百姓溫飽都成了問題,還哪來的餘糧送至軍中?   高照玉心中焦灼不已,漠北勢必要奪糧過冬,可徐州的糧食不夠,那就只能攻下城池,逼迫大梁朝貢。   真到那一步,勢必京都震動、人心惶惶。   她指尖攥著帕子:「皇上只知問罪、只知削權,就不想想徐州城內將士凍餓、百姓流離嗎?這是讓整個徐州給魏王府陪葬麼?」   青黛嚇得四處回看,「夫人慎言,這話可不能亂說。」   高照玉冷然,「母親那邊可有從徐州來的書信?外祖父年邁,世子舅舅臥病,魏王府豈非無人了?副將也有不少。」   她蹙眉,「我記得前年漠北來犯,是楊副將帶兵擊退的。他人可在前線?」   青黛茫然搖頭,「徐州傳來的消息極少,連戰況都不清楚,宮裡也只是傳出魏王世子瀆職失責的消息,其餘不知。」   高照玉頭痛欲裂,「去取紙筆來,我寫信給母親,叫人快速送過去,母親一看便知了。」   她能記得這位楊副將並不僅因為他曾擊退漠北。   漠北人力大無窮,野蠻狂暴,徐州將士軍糧稀缺,以武治武勝算渺茫。   楊肅此人雖是武將,卻熟讀兵書,專以計謀破敵。   十年前他籍籍無名之時,漠北以鐵騎衝陣,便是他避開正面戰場,率領幾人夜襲敵營燒了漠北人的糧草。漠北怒氣衝天,主將被氣得衝昏了頭腦,大敗於北境。   他因此得了魏王賞識,幾年後做了魏王的副將,還把次女李華錦——李浸雲的胞姐下嫁給了他。   只是他為人十分低調,因此名聲不顯,高照玉能想起他還是曾在徐州見過幾面的緣故。   高照玉筆速飛快,塞進信封交給青黛,「現在就去

北境開戰了。

  徐州一場大雪紛紛揚揚下了半月,冰雪封天,通往京都與其餘幾個鎮子的路都封了,不能通人。

  漠北趁機進犯,仗著鐵騎熟稔風雪地形,一路破關斬將,竟連破北境三城,烽火一路燒到徐州城下。

  消息被快馬冒雪加急送入京時,整座皇城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軍報送至京都已經是漠北攻至徐州城下的七日之後了,皇帝聽罷震怒,勢要追究北境戍邊將領之責,命兵部徹查。

  兵部戰戰兢兢地呈上一個人的名字——李浸雲。

  魏王年老體邁,北境軍中事宜多由魏王世子李浸雲一手把控,包括將領任免、佈防調配、糧草調度,無一不經他手。

  此次漠北突襲,戍邊軍防備鬆弛、馳援遲緩,連丟三城,李浸雲責無旁貸。

  兵部尚書說完,殿內便一片死寂了。

  老皇帝指尖重重敲擊著御案,「李浸雲守土不力,致使邊境生靈塗炭,傳朕旨意——削去其世子之位,暫領軍務,戴罪立功。若徐州再失,提頭來見。」

  旨意一出,底下蠢蠢欲動。

  兵部尚書遲疑不決地瞄了老皇帝一眼,低下頭沒再說話。

  崔珩在班列之中微微垂眸,旋即緩步出列,拱手沉聲陳情:「陛下明鑑,魏王世子李浸雲,並非有意瀆職、守邊不力。兩月前,魏王側妃徐氏病逝,世子哀慟過度,守靈之際幾度嘔血,身心俱損,這才一時疏忽了邊事佈防。」

  左相鄭懷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崔珩一眼,緩緩出列躬身。

  「臣附議。崔侍郎所言非虛,臣亦有耳聞,魏王世子因母喪哀慟過甚,守靈時嘔血暈厥,臥牀不起已有月餘。這幾月北境防務,實則是邊防軍幾位副將暫代行事,並非世子故意瀆職、懈怠軍心。」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多了幾分微妙的動靜。

  素來中立的左相,竟會在此時出聲替魏王世子說話。

  皇帝看著面色稍緩,有些糾結該如何處置李浸雲。

  崔衍陰惻惻地突然開口,「即便情有可原,失地丟城乃是鐵證。陛下若輕饒,何以慰邊境亡魂,何以肅軍紀?」

  老皇帝神色微凝,看向崔衍。

  殿內氣氛一瞬繃緊,大臣互相通了個眼神,對崔衍和崔珩父子持相反意見感到猶疑,不知這兩人是想唱哪出戲。

  此刻一個出言求情,一個厲聲追責,落在眾人眼裡,便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崔珩垂首而立,並不反駁了。

  「崔珩,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老皇帝沉聲發問。

  崔珩溫言拱手,「右相與左相所言有理,臣亦分不清該如何處置,還需陛下定奪。」

  老皇帝微笑著點了點頭,正欲開口決定此事,一向沉默不語的蕭鈺緩步出列,衣袍掃過青磚:

  「陛下,崔相所言,乃是軍紀之理,臣不敢妄議。只是眼下徐州被圍,軍情如火,臨陣重罰主將,只會亂了軍心,反倒遂了漠北的意。」

  他微微頓首,語氣懇切。

  「當務之急,是守住北境門戶。魏王世子雖有錯,卻熟稔北境地形軍情,臨陣換將,無異於自斷一臂。試問朝野上下還有何人敢對陣漠北?不如令其戴罪立功,死守徐州,功過待到戰事平定再論不遲。」

  老皇帝目光遲疑了,在崔衍、崔珩、蕭鈺三人身上緩緩掃過,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他看出這其中的派系拉扯——

  崔珩父子關係不睦他是知道的,鄭懷安這個老狐狸和蕭鈺一向明哲保身,竟然會為李浸雲說話。

  魏王……這個皇叔他早就忍不了了……

  良久,老皇帝才沉沉開口:

  「蕭鈺所言有理。」

  「李浸雲守土失責,本當重罰,但北境危難,朕不臨陣斬將。」

  「傳旨——削去李浸雲魏王世子之位,貶為副將,戴罪立功。若能守住徐州,功過相抵;若徐州有失,朕連他帶北境諸將,一併治罪!」

  「退朝——崔相和鄭相留下。」

  鄭懷安往蕭鈺這邊看了一眼,蕭鈺恰好抬眸,兩人隔空對視上,笑著頷首致意。

  鄭懷安搓了搓手,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崔珩通氣了。

  北境戰事尚未知曉情況,李浸雲被削的事情不過一會兒便傳遍京都,大街小巷、茶樓酒館都傳遍了。

  青黛焦灼地稟報,「宮裡傳出來了,說是世子被削了世子之位!陛下還要求他戴罪立功,要是守不住徐州,就和副將一併問罪!」

  高照玉身子微微一僵,李浸雲是魏王府的指望,如今他被削職戴罪,徐州又危在旦夕,李浸雲一旦出事,魏王府與高家,便如同斷了一臂。

  「舅舅尚在病中,現在責令他戴罪立功,難道要他拖著病體去前線打仗嗎?!何不增派將領?」

  高照玉冷聲輕語,雖然知道前往徐州的路被封了,仍然有些鬱憤不平。徐州的存糧恐怕都不夠了,連百姓溫飽都成了問題,還哪來的餘糧送至軍中?

  高照玉心中焦灼不已,漠北勢必要奪糧過冬,可徐州的糧食不夠,那就只能攻下城池,逼迫大梁朝貢。

  真到那一步,勢必京都震動、人心惶惶。

  她指尖攥著帕子:「皇上只知問罪、只知削權,就不想想徐州城內將士凍餓、百姓流離嗎?這是讓整個徐州給魏王府陪葬麼?」

  青黛嚇得四處回看,「夫人慎言,這話可不能亂說。」

  高照玉冷然,「母親那邊可有從徐州來的書信?外祖父年邁,世子舅舅臥病,魏王府豈非無人了?副將也有不少。」

  她蹙眉,「我記得前年漠北來犯,是楊副將帶兵擊退的。他人可在前線?」

  青黛茫然搖頭,「徐州傳來的消息極少,連戰況都不清楚,宮裡也只是傳出魏王世子瀆職失責的消息,其餘不知。」

  高照玉頭痛欲裂,「去取紙筆來,我寫信給母親,叫人快速送過去,母親一看便知了。」

  她能記得這位楊副將並不僅因為他曾擊退漠北。

  漠北人力大無窮,野蠻狂暴,徐州將士軍糧稀缺,以武治武勝算渺茫。

  楊肅此人雖是武將,卻熟讀兵書,專以計謀破敵。

  十年前他籍籍無名之時,漠北以鐵騎衝陣,便是他避開正面戰場,率領幾人夜襲敵營燒了漠北人的糧草。漠北怒氣衝天,主將被氣得衝昏了頭腦,大敗於北境。

  他因此得了魏王賞識,幾年後做了魏王的副將,還把次女李華錦——李浸雲的胞姐下嫁給了他。

  只是他為人十分低調,因此名聲不顯,高照玉能想起他還是曾在徐州見過幾面的緣故。

  高照玉筆速飛快,塞進信封交給青黛,「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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