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章 與虎謀皮
“鬼龍、冥雀、屍龜、幽虎、魔麟?這是邪陣?”
月素女帝皺了皺眉,鬼龍、冥雀、屍龜、幽虎、魔麟皆是上古肆虐天地、屠戮生靈的詭怪魔獸,與青龍、朱雀、白虎、玄武、麒麟五靈相對應,可怕至極,後這五大上古魔獸被大能驅逐、封鎮於天外虛天,永遠無法踏足人間。
而封羅竟然可以引動、借用此五方魔獸的力量,顯然是邪陣無疑。
“自然是邪陣。”
白袍妖師坦然道:“我先前便說過,此陣法汙穢危險,消耗甚大,且運轉、驅使陣法時,五大上古魔獸的力量會不斷侵蝕我們的心神、意志,若然心性不定,意志不堅,極有可能被五大魔獸之力汙染,心神失守,走火入魔。”
“不過,只要能殺了羅剎王,邪陣也好,惡法也罷,想來諸位都不會介意吧!”
“五人嗎?”焚天大帝懷疑地看著白袍妖師,聲音冰冷:“你的意思是打算讓我們五人驅使封羅了?”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自是最好。”
白袍妖師微笑道:“只是想來,你們並不會願意。”
焚天大帝、月素女帝皆沉默不語,沉默,便是認可。
他們五人驅使陣法,萬一白袍妖師騙了他們,在封羅中做了什麼手腳,趁機對他們不利,或是待他們力竭之後對他們不軌,他們都可能陷入險境。
為了玄盟與人族,他們可以冒險,可以不惜生死,可是無論是冒險還是犧牲,最起碼得有價值,像這種沒有任何價值的冒險和犧牲,沒有任何意義,他們自然也不會做。
“合作,自然得有誠意。”
白袍妖師自然知曉幾人的顧慮:“所以,你們出四人,加上我,一共五人,正好驅使此陣。”
“剩餘一人,則可為我們護法,隨時策應我等,畢竟,封羅邪異,且我們要對付的是羅剎王,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多一個人策應,便多一分安全。”
“你們意下如何?”
聞言,月素女帝、丹霞子等人沉思著,沒有言語。
白袍妖師說得情真意切,誠意也十足,看似是真的想殺了羅剎王。
只是殺了羅剎王,對於白袍妖師究竟有什麼好處?
這個道理,他們始終想不明白,正因為想不明白,所以白袍妖師的情真意切,他的誠意十足,在他們看來都值得懷疑,白袍妖師的話,他們亦始終無法全信。
“怎麼,還在懷疑我的誠意?還是說,你們怕死?”
片刻後,見五人還沒有決斷,白袍妖師的語氣中,不由帶上了幾分譏諷:“哦,順便說一句,你們沒有多少考慮的時間了,那個焚幽聖主堅持不了多久了。”
“好,我們信你。”
聞言,五人神色變幻不定,從遲疑、猶豫,慢慢變作堅毅:“不過如果你敢耍什麼花招,欺騙我們,我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好過。”
“放心,在殺羅剎王這件事上,我比你們更上心,大局未定之前,我不會做任何事情。”
白袍妖師伸出手掌,掌中浮現出羅剎之地的形貌。
“丹霞子,你去此處,據守東方鬼龍之地;”
“焚天,你去此處,據守南方冥雀之地;”
“截海,你去此處,據守西方幽虎之地;”
“鎮仙,你去此處,據守北方屍鬼之地;”
“我則坐鎮此處,據守中央魔麟之地。”
“月素,你亦坐鎮此處,若有意外,隨時策應我等。”
白袍妖師在掌心的山河上連點數下,將四人所要據守、所在的位置傳入他們的心神之中:“可都明白了?”
“明白。”五人點頭。
“好,屆時聽我命令,我們五人一起驅使封羅。”
白袍妖師再度叮囑了一句:“切記謹守心神,不要被五大魔獸的力量所侵蝕、汙染,否則,誰都救不了你們。”
“保重!”
“小心!”
四人拱手,忽道一聲珍重,倏忽便消失不見。
待幾人都離開後,白袍妖師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愉悅。
一旁的月素女帝不悅道:“你笑什麼?”
“我笑,自然是因為我高興。”白袍妖師理所當然道:“因為我的願望,馬上就要實現了。”
“白袍,你最好不要耍花招,我會盯著你的。”月素女帝冷冷道。
“哈哈哈……”白袍妖師放聲大笑,卻沒有回應月素女帝的話,而是說道:“注意,要開始了。”
只見白袍妖師手捏印訣,口誦咒語,周身氣機倏忽如決堤的洪流,傾瀉而出,卻又於剎那,沉沒入萬裡大地,寂無聲息。
“封羅……”
片刻後,隨著白袍妖師一聲低喝,已被巖漿覆蓋的羅剎大地之上,忽有五道邪異、汙穢的光柱沖天而起,深入蒼穹九天。
五道光柱,東方呈暗青,鬼氣森森;
南方呈赤紅,邪氣凜冽;
西方呈蒼白,寒氣滾滾;
北方呈灰黑,屍氣翻騰;
中央呈深黃,魔氣滔天。
約莫數息後,蒼穹之上、九天之中,似有可怕的力量降臨,虛天晃動,扭曲混沌。
東方的暗青光柱,逐漸化作一條長龍,長龍麟角猙獰,鬼氣森森,無數冤魂野鬼哀嚎慘叫,聲傳天地,正是鬼龍。
南方赤紅光柱,緩緩凝作一隻鳥雀,鳥雀無冠無羽,血流噴湧,噴湧的血液化作熊熊赤焰,邪氣凜冽,燒蝕萬物,正是冥雀。
西方蒼白光柱,慢慢變作一頭猛虎,猛虎白骨森森,雙眸幽綠,蒼白光芒映耀,寒氣瀰漫,泯滅虛天,正是幽虎。
北方灰黑光柱,漸漸有龜蛇交纏的烏龜出現,烏龜血肉腐朽,背上屍山骨海林立,屍氣翻湧,天地動盪,正是屍龜。
中央深黃光柱,徐徐交織出一隻麟馬,麟馬全身漆黑,鱗甲如人臉,或哭或笑或喜或悲,魔氣滔天,攪動霄漢,正是魔麟。
“封四方……”
當五大上古魔獸降臨時,白袍妖師長嘯一聲。
下一刻,五大上古魔獸同時咆哮,鬼龍、冥雀、幽虎、屍龜、魔麟同時俯衝而下,撞在巖漿滾滾的大地之上。
“轟隆……”
大地轟鳴,巖漿飛濺,整個羅剎大地震顫、晃動,五大魔獸不斷向大地之下鑽去,所過之處,地層開裂,無窮暴虐的氣機瀰漫而出,不過那些氣機卻非是散亂無章,而是按照某種玄妙神秘的軌跡蔓延、交織,形成層層疊疊的大網,覆籠整個羅剎大地。
如將整個大地,分割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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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一章 圖窮匕見
與此同時,地面之上,焚幽聖主仍舊繼續暴打著羅剎王。
只是相比於之前,焚幽聖主落下的拳頭,不知緩慢了多少,力氣不知減弱了多少。
事實上,並不是焚幽聖主的拳頭速度慢了,力氣變小了,而是他的力量,正在飛速消逝。
焚幽聖主知曉,羅剎王也知道。
所以,滾滾巖漿中,浮現出羅剎王的臉龐:“別白費力氣了,你是殺不了本王的。”
“不試試,誰又知道嗎?”
焚幽聖主一拳,將巖漿中的羅剎王臉龐打碎,繼續出拳。
“愚蠢。”
巖漿翻湧,羅剎王的臉龐再度浮現:“不過也無所謂了,不管你是神是魔,是人是鬼,本王都會將你碎屍萬段。”
“本王說的。”
羅剎王的聲音剛落,翻湧的巖漿化作一尊高達萬丈的羅剎王,一拳砸在焚幽聖主的身上,焚幽聖主立足不穩,竟是被一拳打得踉蹌而退。
“現在,該輪到本王了。”
隨著羅剎王怒吼,一尊又一尊巖漿所化的羅剎王,出現在羅剎大地之上,向焚幽聖主殺來。
焚幽聖主雙手握拳,高舉而起,重重擂下。
以手為錘,天地為鼓,何人堪擋?
“咚”
雙拳砸在身前的巖漿之上,巖漿卻沒有濺起分毫,只是向下塌陷百丈,而後巖漿如微風拂動的湖水,盪開層層漣漪。
那一尊尊萬丈高低、氣勢磅礴的羅剎王,一瞬宛如青萍之末,隨著盪開的漣漪,盡數破碎。
然後,巖漿之中,方有無盡轟鳴響起,巖漿如海浪,濺起萬丈之高。
“沒用的,本王說過,沒用的。”
巖漿浪濤中,羅剎王的聲音傳出:“你堅持不了多久了,待你力竭,便是你的死期。”
然而就在此時,羅剎王忽覺得一陣不適,力量不暢,就像本是通暢無阻的江河,被萬仞山崖阻隔,頓時變得滯澀不堪。
更可怕的是,這種滯澀感,還在不斷增強。
“有人在切斷我與羅剎之地的聯絡!”
一瞬間,羅剎王便想到了其中關鍵,亦想到了這是何人所為:“白袍,你做了什麼?”
是的,可能知曉他跟腳的,只有跟了他千年的白袍妖師;
能做到此事的,亦只有神秘莫測的白袍妖師。
所以,此事,只可能是白袍妖師所為。
旋即,他便感應到了地底所發生的事情,他便看到了白袍妖師以及丹霞子、截海、鎮仙等人。
“自然是請王你赴死了。”
天空中,白袍妖師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笑意:“焚幽聖主,此刻我已隔絕了羅剎王與羅剎之地的聯絡,聖主若要殺他,便是此時。”
“白袍,你敢背叛本王?本王要將你碎屍萬段!”
聞言,羅剎王大聲咆哮,萬裡巖漿沸騰,如有江海,上天穹。
“哈哈哈……羅剎王,你是不是忘了吾?”
巖漿那些巖漿就要將天穹上的白袍妖師等人淹沒時,焚幽聖主的笑聲響了起來。
大笑聲中,焚幽聖主張口一吸,如鯨吞海,似龍吸水,那萬裡沸騰的巖漿,如奔湧的江海,東流沒入焚幽聖主的口中,流淌入腹。
焚幽聖主喝的是巖漿,吃的卻是羅剎王。
因為這萬裡巖漿,皆是羅剎王血肉偉力所化。
巖漿本就滾燙,不那麼好喝,而眼前的巖漿,更是羅剎王血肉偉力所化,就更難喝了。
只見隨著巖漿入口,焚幽聖主的嘴巴被燒焦;巖漿入腹,焚幽聖主的腸胃被燒穿。
然則,焚幽聖主卻如不覺疼痛,不覺難受,甚至甘之如飴。
於是,在焚幽聖主的鯨吞龍吸之下,鋪陳於羅剎大地之上的滾滾巖漿,便如那壺中酒,杯中酒,遇到了飢渴牛飲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消失。
當最後一滴巖漿被吞食殆盡之後,整個羅剎大地已然如一個空掉的水杯,四周只剩薄薄一層,從上到下至少有數千丈之深,甚至於透過薄薄的大地土層,依稀能看到外面奔湧的海水。
“過癮……”
焚幽聖主拭去因嘴巴被燒蝕而流淌出的些許巖漿,便如擦拭嘴角的酒水一般輕鬆寫意,豪氣萬丈。
旋即,焚幽聖主伸手拍打著鼓脹的肚皮,宛如吃飽喝足的食客。
只是焚幽聖主每拍打一下肚皮,腹部便有雷音轟鳴,地動山搖;
每拍打一下肚腹,七竅之內便有焦灼霧氣噴出,直上九天。
約莫片刻後,焚幽聖主鼓脹的肚皮,已然恢復如初。
“哈哈哈……羅剎王,你輸了,最後贏的,依然是我。”
下一刻,焚幽聖主仰天大笑,聲震寰宇。
“誅羅剎者,焚幽聖主是也!”
大笑聲中,焚幽聖主的身軀上再度升騰起幽綠魔火,魔火一瞬熾盛明亮,映照天穹。
然後,即見焚幽聖主的軀體如被損毀的泥雕木塑,寸寸碎裂,血肉骨骼、臟腑腸胃紛紛墜落而下,如山崩,如天碎。
只是那些血肉骨骼、臟腑腸胃還未落下,便在魔火的焚燒之下,化作灰燼,飄散於天地間。
這一幕落於月素女帝等人眼中,無疑是一種難言的震撼。
“白袍,羅剎王已死,現在可以停止封羅大陣了吧!”
眼見大局已定,月素女帝回神,看向白袍妖師,神色焦急。
也無怪她如此,因為就是這片刻的功夫,丹霞子、焚天大帝、截海劍聖、鎮仙明王四人已是面容蒼白,氣息虛弱,消耗甚巨,便是意識、心神亦在五大魔獸之力的影響、汙染下,搖搖欲墜,恍惚不定。
若是再過片刻,四人極有可能便會氣力耗盡,精神枯竭,甚至心神受損,境界跌落。
“暫時,還不可以……”白袍妖師說道,聲音亦有些虛弱。
“為什麼?”月素女帝怒道:“白袍,你不要耍什麼花招?”
“因為,時候未到。”白袍妖師緩緩說道,白袍聲音的語速極慢,聲音玄虛,縹緲不定。
聞聽此言,月素女帝一瞬意識恍惚、心神失守,而後便覺虛空扭曲,天地顛倒。
雖然月素女帝第一時間便意識到不妙,作出應對,可為時已晚,等她恢復意識,竟然發現自己正處於先前白袍妖師所在的位置。
而白袍妖師則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她。
雖然白袍妖師沒有說話,亦不見面容,她卻能感覺到,白袍妖師在笑。
很欠扁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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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羅剎神血
「白袍,你果然居心叵測。」
既然欠扁,那就扁,月素女帝雖然是女子,卻從來都是雷厲風行,該動手時就動手。
只是她剛打算對白袍妖師出手,卻忽然感覺自己的勁力、精神,不受控制地向大地深處湧去,不僅如此,更有五道強大、汙穢的力量影響、汙染著她的心神。
顯然,她此刻已經取代白袍妖師,成了驅使封羅大陣的一部分。
月素女帝勃然大怒,想要控制自身的力量,離開大陣所在的位置,只是她驚駭地發現,自己不僅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更是被禁錮在原地,無法動彈分毫,只能任由大陣汲取她的力量。
只是一瞬,她便感覺自己的力量損耗了大半。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為何只是這麼一小會兒,丹霞子、截海、鎮仙、焚天他們就神色慘淡,且明明大局已定,他們卻仍舊待在原地,沒有終止驅使封羅大陣。
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不能!
「別掙紮了,沒用的!」
白袍妖師看著月素女帝笑道:「忘了告訴你們,這封羅大陣一旦開啟,就無法停止,驅使大陣之人亦無法幹擾、終止大陣的運轉,只能有等你們的力量耗盡,大陣才會停下。」
「不過有一點你們可以安心,只要你們謹守心神,這大陣是要不了你們的性命的。當然,根基可能會有所損傷,境界亦可能會跌落,這是在所難免的。」
「白袍,你果然卑鄙無恥。」月素
女子怒目而視,她先前已然很警惕了,可萬萬沒想到,她還是著了對方的道,怪只怪,對方太陰險了。
「這一點你們才知道嗎?」
白袍妖師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搖頭惋惜道:「和我打了千年的交道,看來你們還是沒什麼長進啊!」
「不過放心,我是不會殺你們的,玄盟還需要你們呢,待此事了結之後,我也會離開此地,你們亦不用擔心玄盟安危。」
月素女帝心中疑惑,白袍妖師如此費盡心機算計他們,卻又不打算殺他們,更不欲圖謀玄盟,究竟是想幹什麼?
這樣想著,她便這樣問道:「白袍,你究竟意欲何為?」
「就是讓你們幫個小忙罷了。」
勝券在握的白袍妖師也不再隱瞞:「現在羅剎王已死,羅剎國已滅,事後我亦將離開,玄盟再無威脅,所以你們留著境界實力也無用,反而可能因無外患而出現內憂,故而還不如幫我點兒小忙算了。」
「白袍,你想做什麼?」月素女帝心生不安。
「你馬上就知道了。」
白袍妖師笑著,徐徐來到半空,雙手結印,無形氣機匯聚,狂風呼嘯。
當白袍妖師的氣息攀升至巔峰之後,雙手向上,徐徐抬起。
「煉魔……」
白袍妖師雙手上臺的速度極緩極慢,手中如負無窮重量,腳下虛空如有實質,寸寸崩裂,翻湧如雲海。
「吼……」
與此同時,地底的鬼龍、冥雀、幽虎、屍龜、魔麟齊聲咆哮
,月素女帝、丹霞子、截海劍聖、鎮仙明王、焚天大帝五人的勁力、精神以比先前數倍的速度宣洩而出,沒入五大上古魔獸的體內。
五大上古魔獸的軀體愈發凝實,所散發的氣息亦愈發磅礴、恐怖。
下一刻,鬼龍、冥雀、幽虎、屍龜、魔麟同時向大陣所在的中心衝去,撞在一起。
無聲轟鳴中,一股五色火焰瀰漫開來。
五色火焰美輪美奐,暗青中蘊藏著赤紅,赤紅縈繞著蒼白,蒼白中瀰漫著灰黑,灰黑中又暗含著深黃,五色流轉、交織,夢幻、神秘而又陰邪、詭異。
隨著五色火焰瀰漫、灼燒,本是赤紅妖異的羅剎大地,竟是慢慢褪去了顏色,變得灰暗無光、氣機消散。
如果說先前的羅剎大地,雖然焦灼,雖然汙穢,雖然混亂,卻也有氣機流轉、地氣流淌,可此刻隨著五色火焰蔓延、灼燒,所有的焦灼、汙穢、混亂,流轉的氣機、地氣,皆被焚燬燒滅。
羅剎大地,再無半分生機。
眨眼間,萬裡羅剎大地,均變得灰暗無光。
但白袍妖師卻未停手,而是繼續藉助著月素女帝等人之力,運轉著大陣。
又過了片刻,只見灰暗的地底深處,一滴赤紅妖異的血液,徐徐向上漂浮而出。
那滴血液,只有指尖大小,卻綻放著萬丈光輝,盪漾著無窮偉力,血液之中,更有血河翻湧,生靈哀嚎,天地隕滅,蘊藏著無量神力,若只論氣息,絲毫不
遜於先前的焚幽聖主。
所以毫無疑問,這是一滴神血。
事實亦是如此。
這滴血,便是羅剎神血。
上古羅剎神王的一滴鮮血。
上古羅剎神王,身居冥府之底,執掌羅剎神界,統御億萬羅剎生靈,乃為上古無上大能,偉力無量。
後羅剎神王與大敵交手,有血液滴落於人間大地之上,形成羅剎大地,羅剎神血蘊含偉力,故久而久之,便誕生了羅剎王。
因秉持羅剎神血而生,故而羅剎神王才會如此強大、可怕。
而白袍妖師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玄盟人族,從來都不是羅剎王,而是羅剎神血。
是的,從來都只是羅剎神血。
他甘願屈身羅剎王之下,為其出謀劃策,謀劃千年,佈設封羅大陣,聯合眾人圍殺羅剎王,為的都是羅剎神血。
只有羅剎神血。
所以,看著那滴仿若大日、徐徐上升的羅剎神血,白袍妖師全身顫抖。
這即是因為激動,亦是因為消耗。
千年謀劃,千年佈局,千年隱忍,此刻目的即將達成,他豈能不激動,焉能不開心?
「羅剎神血……我的羅剎神血……」
白袍妖師語氣微顫,雖然仍不見其面容,但從其語氣中,亦能感受到他的期待,他的激動,他的喜悅,他的迫不及待。
眼見羅剎神血越升越高,慢慢離開大地,白袍妖師已經激動的難以自已。
不過雖然激動,雖然迫不及待,可是白袍妖師並沒有妄動。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
能。
至少現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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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黃雀在後
羅剎神血早已與這片大地融為一體,他是利用封羅大陣,藉助五位聖人之力,哦,不是五位,而是六位,還要包括他,六人合力,熔鍊整個大地,將羅剎神血熔鍊、提取出來,與羅剎大地分離。
是的,他騙了月素女帝等人,封羅不僅有禁絕羅剎王與羅剎大地之間聯絡的作用,還有熔鍊羅剎大地、提取羅剎神血的能力。
別看此時羅剎神血已經與羅剎大地分離,但現在才是最關鍵的時候,如果稍有疏忽大意,那麼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若然羅剎神血重新融入羅剎大地,他再想熔鍊、提取出來,就千難萬難了。
他可不想行百里者半九十,所以雖然迫不及待,但白袍妖師此刻卻愈發謹慎,愈發慎重。
“快了……快了……”
白袍妖師嘴裡輕聲呢喃著,不知何時其整個身軀已然縮小了一圈,雙手骨瘦如柴。
這自然是因為運轉封羅大陣的損耗。
事實上不僅是他,丹霞子、月素女帝等人亦是如此,甚至於比他還要悽慘。
雖然如此,可白袍妖師的身軀、手臂,卻仍舊穩健,依然安穩。
因為這是最後時刻,他不容許出一點兒錯誤與意外。
“成了!”
當那滴散發著無量偉力的血液浮上半空,徹底與羅剎大地分離時,白袍妖師大喊一聲,便欲伸手去抓那滴羅剎神血。
可偏偏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
眼見白袍妖師就快要抓到羅剎神血時,一隻纖柔如玉的手掌,從虛空中探出,將羅剎神血抓住,拖入虛空。
“爾敢……”
變生肘腋,白袍妖師先是愣了愣,旋即便不是止不住的憤怒。
他謀劃千年之物,怎容得他人摘桃子?
憤怒的白袍妖師有多可怕,沒有知道。
因為這千年以來,白袍妖師幾乎沒有生過氣,更沒有憤怒過,所以沒人見過全力出手的白袍妖師有多可怕!
但現在,有人見到了,丹霞子見到了,月素女帝見到了,那個摘桃子的人也見到了。
正因為見到了,他們才真切知道憤怒生氣的白袍妖師有多強大、多可怕!
隨著白袍妖師一聲怒吼,萬裡蒼穹、虛天,扭曲、開裂、崩碎,復又如一團棉花,被人用雙手包裹著,向中間擠壓。
本就開裂、崩碎的蒼穹與虛天,更是不堪,湮滅、消亡。
無論是無形的空氣、狂風、白雲,還是無質的靈機、空間、時間,都在湮滅,都在消亡。
僅僅一聲,這萬裡蒼穹與虛天,便將永遠消亡。
縱然此戰結束,白袍妖師離去,縱然過上千百歲月,這裡依舊是一片混沌、空洞、虛無,不會有風雨,不會有生機,不會有歲月流逝,冬夏春秋。
一切,都將沒有。
這方天地便如人一般,被白袍妖師徹底殺死了。
殺人,有時候很容易,但殺死一方天地,卻很難,很難很難。
但是,白袍妖師卻做到了。
當然,他不是為了殺死這方天地,而是為了殺那個搶奪羅剎神血的人。
只是當所有人都覺得那個搶奪羅剎神血之人必死無疑、大局已定時,意外卻再次發生了。
“當”
一聲鐘鳴,響了起來。
鐘鳴初始不顯,可慢慢的,鐘鳴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愈發響亮宏大,雖然只是一道鐘鳴,卻有千軍萬馬徵戰沙場的壯烈,卻有日月山河家國天下的巍峨,卻有高天萬裡厚土無窮的遼闊。
伴隨著浩浩鐘聲,有玄黃光芒從那方破碎的天地中飄散而出,如洪流衝擊堤岸,似大日映耀烏雲。
慢慢的,堤岸不堪,被洪流沖毀,滾滾而下;烏雲難阻,被日光衝散,遍耀天地。
一瞬間,玄光映耀,如日升九天。
“啊……”
白袍妖師痛呼一聲,雙手如枯枝,頓時焦黑一片,身上的白袍亦被玄光燒燬,露出白袍妖師的真容。
只見白袍妖師與人無異,只是半張臉龐漆黑似墨,半張臉龐卻又潔白如玉,頭上長著五彩鹿角。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白袍妖師既非人,亦非詭,而是半人半詭,準確來說是詭怪與人類所生。
諸如這種半人半詭,素來是大忌,既為天地所不容,天厭地棄,命途多舛,又為俗世所鄙夷,人所厭惡,詭所鄙棄,故而這種半人半詭很難存活於世。
而眼前的白袍妖師,便是這樣一種半人半詭的存在。
但白袍妖師不僅沒有中途夭折,死於非命,反而成了聖人,簡直世所罕有。
能打破天地桎梏,跳出命運牢籠,無一不證明白袍妖師天資絕世,強大至極。
事實當然也是如此。
不過此刻,這位天資絕世、強大至極的白袍妖師,處境卻很不妙,非常不妙。
白袍妖師艱難地抵禦著玄光的衝擊,仍舊不願放開雙手,試圖困住搶奪羅剎神血之人。
只是在玄光的照耀下,焦黑順著白袍妖師的五指不斷向上蔓延,先是手掌、手臂,再是肩膀、軀體……
片刻工夫,白袍妖師全身上下已是焦黑一片。
“當……”
便在此時,又是一道鐘聲響起。
玄光耀天地,鐘聲震寰宇。
鐘聲響起的一瞬,白袍妖師的掌中世界寸寸碎裂。
與此同時,白袍妖師的身軀,亦慢慢佈滿裂痕。
“我不甘心……啊……”
白袍妖師仰天長嘯一聲,身軀陡然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飛灰。
白袍妖師化作飛灰的一瞬,一道玄光貫穿虛天,消失在天地盡頭,更有無窮玄光垂落,照耀在丹霞子、月素女帝等五人身上。
本是身受重傷、精疲力竭的五人,如沐春風暖陽,全身暖洋洋的,疲憊與疼痛皆有所緩解。
“你們沒事吧?”
稍稍恢復了一些力量,月素女帝拖著空虛的身軀,找到了丹霞子等人,將他們一一救了起來。
五人中,就她的損耗最小,雖然根基受損,這一輩子怕都難以寸進,可好歹還是聖人,但丹霞子、截海劍聖、焚天大帝、鎮仙明王他們就慘了,不僅根基受損,境界更是跌落,怕是一輩子都難以恢復到以往的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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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你跑不掉的
“死不了!”
焚天大帝搖了搖頭,死不了,也活不好。
“這次大難不死,已經是邀天之幸了,何求其他呢?”丹霞子倒是看得很開。
“不錯。”
截海劍聖也開懷一笑:“此番你我等人只是損失了些許境界,便得以殺掉羅剎王,除掉白袍,覆滅羅剎國,使我玄盟再無憂患,相比於先輩前人,我們是何等幸運,求仁得仁,還奢求什麼呢?”
“這話不差,當浮一大白。咳咳……”鎮仙明王大笑了兩聲,但旋即便扯動傷勢,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但鎮仙明王卻絲毫不在意:“可惜沒有酒,否則定要痛飲一番。”
“是極,是極。”幾人應了一聲。
幾人交談了片刻,在玄光的照耀下,他們身上的傷勢比以往恢復得更快,只一會兒工夫便行走無礙了。
“這是玄黃母氣嗎?”這時,焚天大帝輕撫著空中的玄光,好奇道。
“沒錯。”丹霞子肯定道。
“如此濃鬱的玄黃母氣,簡直世所罕見。”焚天大帝喃喃道:“也不知剛才動手之人是誰?”
丹霞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應該是葉青葉小友。”
丹霞子先前在黃金島時見過玄黃母氣,也知是葉青所為,所以眼前的玄黃母氣若無意外,當也是葉青所為。
也就是說,先前搶奪羅剎神血之人,正是葉青無疑。
“葉青?”焚天大帝愣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就是你先前提過的那個和你一起進入焚幽聖主屍體之人?”
丹霞子點了點頭。
焚天大帝詫異道:“可是你不是說他是半聖嗎?怎麼會如此強大?”
其他幾人也一同看向丹霞子。
剛才那股力量,遠遠超出了半聖所應有的力量,或者準確來說比他們全盛時期的力量還要強大,至少全盛時期的他們自忖無法抵擋白袍妖師先前殺滅天地的那一招。
“可能並不是他強,而是他所擁有的詭器強。”沉默片刻後,月素女帝說道。
“詭器?你是說玄黃母氣和那道鐘聲?”
截海劍聖彷彿想到了什麼:“是了,是了,五色玄光耀天地,浩蕩鐘聲震寰宇,除了那件聖物,還能是什麼呢!”
其他幾人亦若有所思。
“是什麼你倒是說話,別賣關子了!”唯有被白袍妖師罵作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鎮仙明王一頭霧水。
截海劍聖看了一眼鎮仙明王,解釋道:“蘊含有玄黃母氣、威力如此強大的鐘類詭器,怕是隻有傳說中秉持玄黃母氣而生的先天聖器地皇鍾了。”
“地皇鍾?你是說上古人道三大先天聖器、三皇之一地皇的成道聖器?”
鎮仙明王雙目圓睜道:“這怎麼可能?”
截海劍聖反問道:“為什麼不可能?”
鎮仙明王下意識脫口而出道:“傳聞地皇鐘不是不知所蹤了嗎?”
截海劍聖道:“失蹤了,又不是損毀了。”
鎮仙明王還是難以置信:“可是……這……”
焚天大帝也插嘴道:“別可是了,這世上除了地皇鍾,怕是沒有其他鐘類詭器,有如此威能了!”
月素女子感慨道:“沒想到,地皇鍾這等先天至寶竟也現世了,大爭之世,果然要來了。”
“只可惜啊……”
可惜什麼,大家都明白,他們這次境界跌落,實力大損,大爭之世的機緣與造化,怕是與他們無緣了。
眾人失落之際,焚天大帝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你說,我們要是……”
“別要是了,地皇鍾,不是你我可以覬覦的,以前不行,現在更不行了。”
焚天大帝話未說完,就被月素女帝打斷:“況且,那位地皇傳人,助我玄盟良多,這次能擊殺羅剎王、覆滅羅剎國,以全我玄盟千年夙願,他們亦功不可沒,是我們的大恩人,如此忘恩負義之事,恕我不能苟同。”
丹霞子頷首:“我亦如此。”
截海劍聖只是吐出兩個字:“不錯。”
“嘖嘖,焚天,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竟如此卑鄙呢,算我看錯你了。”
鎮仙明王舔狗屬性發作:“月素,你說得對,我支援你。”
焚天苦笑一聲:“得,當我沒說。”
“對了,既然那位地皇傳人還活著,那玄霄老人是不是也沒事?”忽然,丹霞子想起了玄霄老人。
月素女帝點頭道:“不無這個可能。”
丹霞子長舒了一口氣,欣然道:“那就好。”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若無事,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月素女帝看了一眼已經慢慢開始龜裂滲水、岌岌可危的羅剎大地,皺了皺眉,估計要不了多久,整個羅剎大地就會被破碎,被海水淹沒,徹底消失。
“走吧。”焚天大帝等人自然沒有什麼意見:“或許回去,還能再遇到那位地皇傳人呢?”
“有可能,不過千萬別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啊!”
“廢話,就我現在這鬼樣子,就算有那個賊心,也沒那個本事啊!”
“如此天之驕子,未來定然前途無量,當需好好結交一番。”
幾人說話間,月素女帝祭出一輛車攆詭器,靈光閃爍間,攝起丹霞子、焚天大帝等人,散落縷縷靈光月華,消失在天際間。
待月素女帝等人離開後,羅剎大地再無半點聲息與生機,唯餘混亂扭曲的氣機,化作無形的清風,吹拂著這片死寂、荒蕪的大地。
清風吹過灰白的岩石,拂過暗沉的大地,捲起一縷飛灰,慢慢飛了起來。
然而,就在那縷飛灰漂浮上半空時,飛灰忽無規律地旋轉起來,凝作一個虛幻的人影,赫然正是白袍妖師。
“葉青?地皇鍾?”
白袍妖師喃喃自語著,縱然只是飛灰凝聚的虛幻人影,亦能看到其扭曲的臉龐。
顯然,先前丹霞子、月素女帝幾人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不管你是誰,敢搶我的羅剎神血,我都不會放過你,還有地皇鍾,都將會是我的,都是我的。”
先前如果不是他驅使封羅,力量損耗極大,又怎麼會讓對方逃走?就算對方擁有地皇鍾,也絕對不會是他的對手。
可惜,先前他消耗太大,一身力量十不存一,才讓對方有機可乘,而他也不得不詐死以騙過葉青以及月素女帝等人,否則若是被對方發現他沒有死,且身受重傷,絕對不會放過他。
所以,他只能詐死、裝死。
如此一來,他既能活下來,亦能化明為暗,讓對方放鬆警惕,從而更容易找到對方,弄死對方,拿回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不,他不僅要拿回羅剎神血,還要拿到地皇鍾。
說實話,相比於羅剎神血,地皇鐘不遜分毫,於他而言更是意義深遠。
如能得到地皇鍾,得授地皇傳承,不僅可以鎮壓自身的氣運,使他消除天地的厭棄與排斥,逍遙無拘,更可以提升他的實力,彌補自身的根基缺陷,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踏足那超脫不朽之境。
想到這裡,白袍妖師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暢快而憤怒。
“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的。”
“你跑不掉的,你跑不掉的……桀桀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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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何懼之有
大海上,一艘舫船掩映在清風白雲中,漂浮在海面上,隨風而行。
舫船上,葉青與風傾幽相對而坐,一人臉色蒼白,一人氣息虛弱。
“傾幽,你說那個白袍妖師死了沒有?”
葉青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風傾幽語速緩慢,淡淡道:“那等人物,豈會那麼容易死?”
“不過就算其未死,當也身受重傷。”
“也是。”葉青惋惜道:“可惜啊,我們消耗甚大,一點兒力氣也沒了,否則倒是可以將白袍妖師也給殺了。”
風傾幽玩笑道:“怎麼,搶了人家的羅剎神血不說,還打算將人家斬草除根啊?”
“別亂說啊,羅剎神血可是你搶的,我頂多隻能算是幫兇。”
葉青笑著,只是就連笑聲也顯得虛弱無力:“但不得不說,這白袍妖師,人還怪好的。”
先是幫他們對付羅剎王,又是送他們羅剎神血,能不好嗎?
說實在的,他還是小看了羅剎王,按照他最初的設想,有焚幽聖主在,滅個小小的羅剎王與羅剎國,那肯定是小菜一碟、易如反掌。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羅剎王竟是如此難殺,像小強一樣,怎麼都打不死,若無白袍妖師相助,隔絕了羅剎王與羅剎大地之間的聯絡,他這次非得陰溝裡翻船不可。
如果事情到此就結束了,他高低都得給白袍妖師磕一個。
只是沒想到白袍妖師這個二五仔,又反水了。
弄了個羅剎神血出來。
然後那玩意兒晃晃悠悠地飛到了他們的眼前。
他與風傾幽一看,這送上門的東西不要白不要,況且這白袍妖師也不是什麼好人,那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果斷笑納了啊。
不過,他們還是小看了白袍妖師的強大與可怕,縱然因驅使封羅大陣而消耗甚巨,仍有如斯偉力。
若非地皇鍾已成就亙古級詭器,恢復了些許先天聖器的威能,才擋住了白袍妖師最後一擊,否則他與風傾幽估計都得灰飛煙滅。
當然,如果沒有地皇鍾,怕是他也不會冒險。
不過縱然有地皇鍾,白袍妖師那最後一擊,也讓他與風傾幽傷上加傷。
準確來說不是傷,而是消耗。
先前他控制焚幽聖主與羅剎王一戰,幾乎已耗盡了全力,風傾幽為了助他,亦損耗不小;後來又傾力催動地皇鍾,兩人合力,方才堪堪擋住了白袍妖師,本就是強弩之末的他們,更是雪上加霜。
別看他現在看著還行,實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就是一個花架子,估摸著現在就是一個通玄境武者,都能要了他的命。
風傾幽亦是如此。
這也是為何他們先前明知白袍妖師沒死,卻沒有選擇斬草除根的原因,不是不想,實在是做不到啊。
當然,這次行事雖然風險甚大,但收穫也不小啊。
那滴羅剎神血所蘊含的力量,絲毫不遜於焚幽聖主的心臟,可見羅剎神王是絲毫不遜於焚幽聖主的存在,甚至猶有過之。
只要風傾幽能將那滴羅剎神血煉化,掌握其間力量,定能邁出那一步,打破桎梏,成就聖人。
是的,那滴羅剎神血他並未打算分一杯羹,而是給風傾幽的。
他現在身懷焚幽聖主的心臟,還未將其吸收、煉化,納為己用,貪多嚼不爛,吃著碗裡的,瞧著鍋裡的,乃是武者大忌,實不可取也。
“你當白袍妖師是好人,可估摸著他卻恨不得將我們碎屍萬段。”
風傾幽笑道:“你不怕嗎?”
葉青自通道:“有什麼可怕的,待下一次見面,你我都將是聖人,他若敢來,那便叫他有來無回。”
“倒是此理。”
風傾幽不置可否,葉青有這個自信,她亦何嘗沒有?
“怕只怕他會遷怒旁人?”
“你是說玄盟?”葉青想了想道:“應該無事,我們與玄盟交情不深,他們所知亦極為有限,只要我們就此離去,不再與玄盟有所往來,想來白袍妖師不會為難他們。”
這也是他們沒有返回玄盟的原因之一,若然與玄盟牽扯過多,日後為白袍妖師所知,未必不會找他們麻煩,他與風傾幽倒是無妨,也不怕,可他們註定無法在玄盟久留,玄盟的人就不行了。
所以,為免玄盟遭受無妄之災,他與風傾幽並沒有打算返回玄盟休養。
當然此外還有一點就是,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若然返回玄盟,極有可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別看他們幫玄盟殺了羅剎王,滅了羅剎國,是玄盟的恩人,但這世上從來都不乏恩將仇報之人?
況且,升米恩鬥米仇,如此大的恩情,他們無以為報,乾脆便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乾淨,也就不用報了,多簡單。
好吧,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玄盟都是好人,可他現在就像小兒持金過鬧市,短時間內他們尚或無心,可時間一久,便未必能把持得住,心生貪慾。
畢竟,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玄盟,與其再無牽扯。
至於去哪兒,他們並沒有什麼具體目標,隨波逐流便好。
又聊了一會兒,稍微恢復了些許精力,兩人便各自盤膝閉目,開始休養恢復。
……
夜,天空無風無月亦無星,混混沌沌,朦朦朧朧。
但大海中,卻是星羅棋佈,璀璨斑斕,或遠或近,或小或大,遠者如螢火,近者似耀日,小者不堪盈盈一握,大者目之所不及也,端的如夢如幻。
行走其間,如置身萬載星空,彷彿天地顛倒,頗有幾分俯首即見星河燦爛,伸手可捧辰玉在手之感。
天空無辰星,盡在海中央,便是這片海域的真實寫照。
而這片海域亦有一個十分應景的名字:星海。
星海,顧名思義便是星辰之海。
星海,本只是尋常海域,與其他海域並無太大的區別,但傳聞上古時期,有大能乘船途經此地,眼見天高海闊,天空辰星密佈,海中卻幽黑一片,景色不一,心生不快,言稱天高海亦闊,兩者當同色,天有星,海亦當有辰。
於是隻手攬九天辰星,置於大海。
從此,大海與天一色,辰星共耀此人間,天有星河,地亦有星海。
星海之名,亦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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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危險的星海
後來,有人於星海開宗立派,建立星辰宗。
星辰宗觀星知星而煉星,其宗主認為星在九天,我更比天高,遂以莫大偉力,顛倒乾坤,將此方海域上方的星辰盡數置於大海之中。
至此天空再無星辰,盡在海中央。
只是星辰宗也好,顛倒天地的大能也罷,都難敵時光歲月,最終都消失在歲月長河之中,唯有星海永存。
當然,此星海,亦也早非彼星海。
傳聞,當初星辰宗不知遭遇何等變故,一夜之間覆滅,而隨著星辰宗覆滅,星海亦變得混亂危險,神秘詭異。
別看眼前的星海祥和安寧、斑斕夢幻,實則危險至極,不僅有星風、星隕、星爆等各種天災,還有各種極其可怕的詭怪、詭異等,聖人之下,入之必死,絕無生還的可能。
所以,星海是大海上的一個禁忌,所有人都敬而遠之。
但此刻,星海卻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一艘舫船,悠然行駛於星海之上,舫船之上,有兩人並排而立。
舫船,自然是雲舫。
船上之人,則自然是葉青與風傾幽。
當然,他們並不是有意闖入星海的,純屬意外。
先前他與風傾幽偶然遇到了一群覓食的幽蝠,幽蝠乃是一種十分神奇的詭怪,白天時乃為血肉之軀,畏陽懼光,比較脆弱,只有無常級詭怪的實力,可一到夜晚,便會變成無形無質、仿若鬼魂的存在,無懼刀兵,不怕尋常秘法神通,實力更是急劇攀升,乃是天災級詭怪。
此外,幽蝠乃是群居性詭怪,少則千百隻聚集,多則萬數不止。
所以,如果白天遇到幽蝠,倒是不足為懼,可若是夜晚遇到幽蝠,能避就避,能跑就跑,避不開,跑不了,那就堅持到天亮,如果還不行,那就等死吧。
很不幸,他們遇到幽蝠的時候,正是夜晚;
更不幸的是,那群幽蝠,足有萬數之多,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最最不幸的是,他和風傾幽的傷勢還沒有痊癒。
他們能怎麼辦,只能跑。
他們跑,幽蝠追,他們跑,幽蝠追,然後他們跑著跑著,就跑到星海來了。
等他們意識到這是星海,打算離開時,卻早已找不到離開的路了。
星海顛倒天地,時空錯亂,進入星海後,各方空間、方向都會顛倒錯落,很難找到離開的方向。
可以說,他們是剛出虎穴,又進狼窩,主打一個無縫銜接,倒黴透頂。
“嘖嘖,你說我們是不是先前搶奪羅剎神血,把運氣都耗光了?”
葉青站在船頭,看著眼前斑斕夢幻的場景,面露苦笑。
“既來之則安之。”
風傾幽卻不怎麼擔心,笑道:“這裡的靈機、元氣十分濃鬱,你不覺得很適合我們恢復嗎?”
“而且此地天機混沌,亦正好適合你我突破。”
“話雖如此,只是據說星海十分危險,我們……”
葉青話未說完,就見前方不遠處,有一顆星辰莫名閃爍起來,閃爍之餘,便見那顆星辰在他們眼中不斷放大,似是從極為遙遠的海底向海面飛來。
“是星隕……”
見狀,葉青瞳孔微縮,急忙控制著雲舫,向遠處掠去,同時祭出地皇鍾,五色玄光垂落,護持四周。
當他們掠出數十里外後,便聽得一聲轟鳴,方圓數十里範圍內的海面炸開,那顆星辰破水而出,攜帶著轟鳴與烈焰,向天空飛去,且速度越來越快,聲勢駭人。
就彷彿有星辰從萬裡虛空隕滅、墜落而下,不過在這裡剛好反過來了而已。
當星辰沒入混沌、朦朧中時,忽然發生巨大的爆炸,轟鳴聲響徹九天,火光照亮黑暗,久久不熄,蔚為壯觀。
這便是星海最可怕的天災之一,星隕,簡而言之就是星辰隕落,不過其他地方,星辰隕落很難見到,且是從天往地掉、從上向下落,但在星海卻恰恰相反,星辰是從海底往天上掉落,且時有發生。
星隕發生時,往往會波及數十里乃至數百里的海域,且可怕異常,若然遇到了,躲閃不及,輕則受傷,重則殞命。
良久,葉青摸著鼻子,苦笑道:“你還覺得這裡是閉關修煉的好地方嗎?”
這還只是星隕,除了星隕之外,這裡還有更為可怕的星爆。
因為星隕發生時好歹有些許徵兆與時間,可星爆就不一樣了,星爆顧名思義就是星辰爆炸,星爆發生之前沒有任何徵兆,速度也極快,威力更是不遜於星隕。
所以,遇到星隕或許尚有時間躲避,可遇到星爆,那就只能硬受了。
“放心吧,我自有辦法。”風傾幽神秘一笑。
葉青好奇道:“你有什麼辦法?”
“你等會兒就知道了。”風傾幽賣了個關子。
葉青也不急,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約莫盞茶的工夫後,波濤洶湧的星海慢慢恢復了平靜,與此同時,只見風傾幽屈指輕彈,一滴鮮血落入星海。
雖然只是一滴,但眨眼大片的海域便被暈染成血紅,且有異香傳出。
葉青挑了挑眉,雖然不明所以,卻並未說話。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風傾幽輕輕道:“來了。”
葉青也有所覺,看向遠處,只見一隻只大如磨盤、背呈銀白、腿足卻為紅色的螃蟹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爭先恐後地吞食著那些鮮血。
眨眼間,那些鮮血就被螃蟹吞食一空。
不過就在此時,風傾幽又屈指彈出一滴鮮血。
那些螃蟹又迫不及待地衝了上去。
等螃蟹吞食完那些鮮血後,風傾幽又故技重施,如此重複了不下十數次。
不一會兒功夫,周圍海域就聚集了不下數萬只螃蟹,烏泱泱一片,數不勝數。
但與此同時,風傾幽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這些鮮血非是尋常鮮血,而是心頭精血,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的生命靈機,極耗元氣,若是平時倒也罷了,但現在風傾幽傷勢未愈,要是再這麼下去,這兩天以來就算是白休養了。
“換我來吧!”
見狀,葉青制止了風傾幽,雖然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麼,但他實在不忍心看風傾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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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星月蝶
“不用,它來了。”
風傾幽一笑,微微揮手遮掩住了兩人的氣機。
這時,只聽得一聲轟鳴,便見三張巨口露出海面,將方圓百丈內的螃蟹吞食殆盡。
旋即,三個巨大的蛇頭探出水面,扭動著身軀,吞食著四周的螃蟹。
“這是……三頭蛟嗎?”
別看那是三個蛇頭,實則只是一條蛇,三個蛇頭共用一個身軀,有些像天災級詭怪三頭蛟。
不過三頭蛟常出沒于山野沼澤之地,身長不過百米,可眼前的三頭蛇,身長足有千米,蛇頭呈金、銀、灰三色,兇戾之氣更甚三頭蛟許多。
“這是三頭星虺,也是天災級詭怪,不過三頭星虺生活於大海中,比之三頭蛟強大太多。”
風傾幽輕聲道:“三頭星虺的三個頭,金色蛇頭堅韌至極,刀劍不傷,無懼神通,利齒鋒銳,嚼金碎石,如摧腐朽;銀色蛇頭精通各種水系神通;灰色蛇頭則蘊含有劇毒,觸之血肉腐朽,臟腑潰爛。”
“魔武雙修啊這是。”葉青暗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風傾幽則繼續說道:“這些螃蟹名銀血蟹,性喜嗜血,是三頭星虺最喜歡的食物。所以,一般只要有銀血蟹聚集的地方,往往都會引來三頭星虺。”
“而三頭星虺,又與星月蝶是死敵,凡三頭星虺出沒的地方,星月蝶亦多會現身,與之死鬥。”
“星月蝶?”葉青沉吟了一下,這星月蝶,應該便是風傾幽的目的。
沉思間,便見遠處的夜空中,有星光點點,月華閃耀,向他們這邊蔓延而至。
事實上,那並不是星光、月華,而是十數只拳頭大小的蝴蝶。
蝴蝶通體銀白,身體之上星光點點,雙翼之間月華縈繞,飛翔之間星光月華如粉塵,飛舞飄落,美輪美奐,仿若星月之中走出來的精靈。
“那就是星月蝶,天災級詭怪。”
風傾幽說話間,便見那群星月蝶飛到了三頭星虺上方,雙翼扇動間,星光月華映耀,落在三頭星虺的身上。
那看似溫潤無害的星光月華,落在三頭星虺的身上,卻猶如滾油巖漿,頓時讓三頭星虺鱗甲脫落、皮開肉綻。
“嚶……”
三頭星虺頓時發出一陣宛如嬰兒般的啼哭,也顧不得進食,三頭齊齊揚起,與那群星月蝶廝殺在一起。
確如風傾幽所言,三頭星虺極其強大,金色蛇頭撕咬撲殺,兇悍殘暴;銀色蛇頭或噴吐水流,或化水凝冰,或口吐寒氣,凍結虛空;灰色蛇頭吐出大片灰黑色毒氣,毒氣腥臭,便是連空氣、海水都能腐蝕,大片的銀雪蟹因沾染到毒氣,頃刻之間便化為濃水。
而且三個蛇頭非是各自為戰,而是配合默契,頗有章法。
不過,星月蝶也不遑多讓。
別看星月蝶只有拳頭大小,也不如三頭星虺強大,但星月蝶飛行速遞極快,靈巧而敏捷,每每都能躲過三頭星虺的撲殺,而那些水流寒氣、寒冰毒霧則彷彿對星月蝶造不成任何影響。
相反,星月蝶的星光月華落在三頭星虺的身上,則能對其造成巨大的傷害,不是鱗甲脫落,就是皮開肉綻。
最主要的是,星月蝶並不是隻有一隻,而是一群十六隻之多。
故而在星月蝶的圍攻下,很快三頭星虺就疲於應對,全身鮮血淋漓,身受重傷,
眼見自己落於下風,三頭星虺也不多糾纏,嬰啼一聲,鑽入水中,就欲逃跑。
只是三頭星虺想走,星月蝶卻不願意,同樣鑽入水中,緊追不捨。
“跟上……”
風傾幽說了一聲,葉青操控著雲舫追了上去。
“這三頭星虺和星月蝶之間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如此不死不休?”
大海中,任憑三頭星虺跑到哪裡,星月蝶都緊追著不放,一副不把你弄死誓不罷休的模樣。
“三頭星虺除了喜食銀血蟹外,星月蝶的幼蟲,即星月蠶亦是三頭星虺的最愛。星月蠶不似星光蝶那般強大,十分孱弱,故而常有三頭星虺闖入星月蝶幼蟲所在之地,食掠星月蠶。”
風傾幽解釋道:“所以,星月蝶對三頭星虺痛恨異常,成年的星月蝶常成群結隊,捕殺三頭星虺,進行報復。”
“這樣啊。”
葉青頷首,說白了,一切都是貪吃惹的禍啊!
兩人說話間,那群星月蝶又包圍了三頭星虺,對其進行攻擊,早就孱弱不堪三頭星虺,沒堅持多久,就被星月蝶擊殺。
只見擊殺了三頭星虺後,那些星月蝶猶不罷手,仍舊繼續以星光月華攻擊著三頭星虺,直至其屍骨無存之後,星月蝶才離去。
“還真狠啊。”
葉青摸了摸鼻子,這次不用風傾幽提醒,他便操控著雲舫跟了上去。
那群星月蝶的飛翔速度極快,好在兩人的速度也不慢,只是為了避免被星月蝶發現,他們跟的不是很近。
畢竟,這星月蝶不僅十分可怕,而且還睚眥必報,若是被發現了,可就麻煩了。
“不用如此謹慎,就算被星月蝶發現了也無妨。”
見葉青如此謹慎小心,風傾幽不由笑道。
葉青不解:“怎麼說?”
風傾幽解釋道:“星月蝶性情和善溫順,只要不主動招惹、攻擊、危害它們,它們一般不會主動攻擊其他生靈。當然,三頭星虺除外。”
“所以,只要我們不主動招惹星月蝶,它們是不會攻擊我們的。”
“那你早說啊,害我擔心了這麼久。”
葉青聳了聳肩,不由鬆了口氣,繼而好奇道:“我們這是要去星月蝶棲居的地方嗎?”
“嗯。”風傾幽這次沒有再賣關子:“星月蝶對惡意、危險等感知異常敏銳,能規避星海中的絕大多數危險,其棲居的地方亦十分安全。所以,如果誤入星海,只要能找到星月蝶,基本上都可以活下來。”
“故而,我們可在星月蝶棲居的地方閉關修養,不用擔心遇到什麼危險。”
“原來如此。”
葉青好奇不已:“你怎麼對星海的詭怪如此熟悉?”
風傾幽笑道:“在萬法樓的一本遊記中看到的,上面記述了星海中的各種詭怪、危險以及規避、逃生方法,我當時覺得有趣,就隨便看了看,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果然,知識改變命運,多讀書,總沒壞處。
不過當時在萬法樓時,他忙著觀閱那些武學典籍、神通秘法,沒時間看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倒是頗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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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閉關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不緊不慢地跟著那群星月蝶。
而確實如風傾幽所言,星月蝶對危險的感知十分敏銳,可以提前感知到危險的來臨並及時躲開,一路上他們就遇到了不少危險,幸虧跟著星月蝶,才能及時避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譬如詭異異常的落魄風,如果不及時避開,跟著星月蝶躲入水中,被落魄風一吹,三魂去,六魄飛,輕則神魂受損,大病一場,重則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譬如神不知鬼不覺的星隙,星隙顧名思義就是星空裂隙,一旦墜入星隙,便會陷入時空亂流,再也無法出來。
最可怕的是,星隙隱蔽異常,不注意很難發現,且星隙在星海隨處可存,有可能在空中,也可能在水中,亦有可能在海面上,令人防不勝防。
如果不是跟著星月蝶,他們絕對要倒大黴。
譬如恐怖可怕的天星水母,天星水母小者大如山嶽,大者萬丈不止,常攀附於星辰之上,垂下數以萬計的觸手,凡被觸手纏住,非聖人不可掙脫。
最可怕的是,天星水母的觸手透明無形,肉眼難見,神不可感,極難發現。
他們就親眼看到一頭百丈大小的天災級詭怪銀翅飛鵬,不小心碰到的天星水母的觸手,一時半刻就被天星水母吸成了肉乾。
幸好他們看到星月蝶向旁邊繞了一圈,他們也下意識如此,不然的話便步了銀翅飛鵬的後塵。
還有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星樹,星樹粗大高聳,紮根於無垠虛空之中,樹幹、枝葉卻朝著星辰的方向生長,與正常的樹木恰好相反。
而星樹的根鬚會捕食一切血肉生靈,凡進入星樹捕食範圍內的生靈,大都難逃一劫。
由於星樹粗大無比,所以星樹根鬚籠罩的範圍也極廣,且其根鬚星光閃爍,璀璨奪目,遠遠望去猶如星辰,如不仔細觀察,很難分辨,待察覺到不對時,往往為時已晚,已進入星樹的捕食範圍。
先前,他與風傾幽就未發現星樹根鬚的異常,以為那是一顆星辰,也沒注意星月蝶的行動軌跡,誤入了星樹的捕食範圍,遭到了星樹根鬚的攻擊,幸好他們只是在外圍,及時抽身,才避免了一場惡戰。
諸如此類的情況數不勝數,不勝列舉。
可以說,如果沒有星月蝶,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在星海絕對是寸步難行。
當然,死倒是不至於,但絕對要吃不少苦頭。
兩人緊緊跟著星月蝶,不敢有絲毫輕忽與大意,一路有驚無險地來到了一顆星辰上。
一顆半沉於海水中,半漂浮在海面上的星辰。
星辰幾若有兩個黃金島大,其上山巒聳立,草木葳蕤,不過那些花草樹木皆高大無比,雜草聳立如灌木,花朵盛放若磨盤,樹木粗大欲參天,而且所有的花草、樹木皆豔麗斑斕,馥郁芬芳,靈氣沛然。
花草中,無數星月蝶翩躚飛舞,採食著花蜜果實;
樹木間,無數長約丈尺、星月縈繞的蠶蟲,爬來爬去,啃食著樹葉、花草;
溪流畔,更有一些兔子、鳥獸等飲水、嬉戲。
一派悠然、祥和、和諧的景象,和星海其他地方的殘酷、危險形成了鮮明對比。
縱然是葉青與風傾幽兩個不速之客的到來,也未驚擾到這份安寧祥和,那些棲息于山林草木間的詭怪鳥獸,僅僅只是打量了兩人一眼,便不再理會,悠然自若。
“沒想到星海這種地方,還有如此一處世外桃源。”
葉青與風傾幽收起雲舫,行走在碧草如茵、花木斑斕的樹林中,不由感慨道。
“天地間,有壞既有好,有混亂便有安寧。”
風傾幽笑道:“人如此,詭怪如此,天地亦如此。”
當然,兩人都明白,這個地方看似悠然、祥和,卻也不是他們可以肆意妄為的地方。
這裡的詭怪看似人畜無害,可都不弱,或者能在星海中生存的詭怪,從來都沒有弱小的,甚至其中有些詭怪便是連葉青與風傾幽都看不穿虛實。
所以,他們想要在此地休養恢復倒是無妨,可若是攪擾了這裡的安寧,怕是頃刻間,這裡便會變成星海中最危險的地方。
而這還僅僅只是星辰的外圍,星辰的內部靈氣更為充裕,想來那裡肯定盤踞著更為強大、可怕的詭怪。
兩人自然明白這點,也不欲節外生枝,便沒有貿然進入星辰深處,而是在外圍找了一處遠離溪流、泉水,相對僻靜的地方,安營紮寨,開始閉關修行,恢復傷勢。
星海雖然危機四伏,但靈機充盈,元氣豐沛,更勝外界數倍不止,葉青與風傾幽所在的地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兩人僅僅只用了一週的時間,便傷勢盡復。
這要是換作其他地方,縱然有天材地寶、靈丹妙藥相輔,沒個月餘時間,根本不可能,但在此地,僅僅只用了一週的時間,足見此地的神異。
傷勢盡愈後,兩人並不急著離開,而是開始煉化起神魔心臟與羅剎神血來。
……
半年時光一晃而逝,一道人影撞破虛天,出現在星海中。
“哼,沒想到你們竟然藏在星海內,倒是叫我好找!”
人影一襲白袍,臉龐遮掩在陰影中,唯有一雙眼眸閃爍著陰鷙、暴虐的光芒。
任誰被搶了東西,都不會有好心情;
任誰找仇人,足足找了數月有餘,都會顯得急躁暴虐。
沒錯,此人便是白袍妖師。
追逐著葉青與風傾幽而來的白袍妖師。
早在三四個月前,他便恢復了所有傷勢,開始找尋搶奪了羅剎神血的葉青與風傾幽。
白袍妖師活了上千年,可不是白活的,不敢說諸法皆通、萬術皆明,但千百種秘術神通還是懂得。
其中,尤擅追蹤覓跡之法、天機卜算之術。
兩者合一,任憑對方有通天本領,徹底之能,亦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所謂千里追魂,萬裡索蹤,寰宇九霄,無所遁形,不外如是。
按照他的估計,不出半月,他便能找到兩人的藏身之處,搶回羅剎神血,然後將兩人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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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憤怒的白袍妖師
只是顯然他高興的有些太早了,待他傷愈歸來,開始尋找兩人時,才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兩人身上似有遮掩氣息、天機的詭器、秘術,氣機不顯,天機混沌,而且兩人似對逃跑特別在行,他的天機卜算之術根本就派不上用場,只有追魂覓蹤之法倒是有那麼一點點作用。
但也只有那麼一點點,距離一遠就感受不到任何痕跡了。
那還能怎麼辦,只能涼拌唄。
他只能像狗一樣,循著兩人途經之地所留的蛛絲馬跡,一點點追索兩人,而這一找就是三四個月。
而且中間還有好幾次他差點兒跟丟了。
現在好不容易才找到兩人的藏身之地,焉能不急迫,又豈能不暴躁?
白袍妖師張嘴,吹出一縷清風。
清風吹拂而過,天無月,卻有月光落下。
隨著月光落下,海面之上竟是浮現出葉青與風傾幽的身影,只是兩人的身影模糊不清,似有若無。
旋即,葉青與風傾幽的身影,乘坐著雲舫,向前行去。
如果葉青在此,一定會發現,兩道人影所走的路線和他們之前所走的路線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所謂清風知我意,明月照我心,這便是白袍妖師的神通謂我心意,以一縷徹地風,一縷九天月,以他之殷殷之意,切切之心,顯化無相之意,照見冥冥之象。
此法涉及命運大道,威能莫測,而他正是憑藉此法,才一路找到了兩人的藏身之處。
隨後,白袍妖師跟在兩道人影身後,向前走去。
只是走著走著,白袍妖師腳下忽然出現一道裂隙,白袍妖師忽然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
「星隙……」
白袍妖師低吼一聲,便欲衝出裂隙,可下一刻裂隙內忽盪開萬千流光,流光飛舞,空間或破碎、或摺疊、或延展、或交錯,裂隙內更是一瞬如夢如幻。
而白袍妖師則如風中落葉,水中飄萍,不受控制地在流光中飄來蕩去,不僅沒有衝出裂隙,反而距離出口越來越遠,漸漸消失不見。
在白袍妖師消失不見後,裂隙內的流光亦漸漸消散,裂隙彌合,復有海水流淌而過,好似什麼都未發生過一般。
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海底忽有轟鳴響起,波濤搖曳,一道人影突兀出現在海面之上。
正是白袍妖師。
只是此時的白袍妖師周身氣機狂暴,無風卻捲起萬丈波濤,落下的波濤凝化成一個手掌,抓住一個從海中衝出的詭怪。
那個詭怪,形如肥豬,大如山巒,背上長有雙翅,額頭長有獨角,看起來不僅不顯憨態、蠢笨,反而有一種威猛、霸道、兇惡之感。
這便是豬婆龍,因身含龍族血脈,兇惡強大,乃是星海最可怕的詭怪之一。
可是現在,強大的豬婆龍,卻如那蚍蜉螻蟻,被海水凝聚而成的手掌捏在手裡,掙脫不得。
「你們也敢欺我?」
伴隨著白袍慍怒的聲音,豬婆龍生生捏爆,飛濺的血肉燃起蒼白色的火焰,待及血肉墜落在海面上,方圓百里的海面頓時被蒼白火焰覆蓋。
在蒼白火焰的灼燒下,本來星光斑斕、五光十色的大海竟似褪去了顏色,不僅是大海,便是大海中的生靈、詭怪,亦是如此,褪去顏色,變得空洞而蒼白,虛無而死寂。
眨眼間,方圓百丈範圍內的海域,再無一個活物。
那些隱藏在暗中,本來對白袍妖師虎視眈眈的詭怪,感受到白袍妖師可怖的氣機,再不敢逗留,頓作鳥獸散。
星海的詭怪是強大可怕,但那也要看跟誰比,這等強者,顯然不是他們所能肖想的。
「哼……走得了嗎?」
然則白袍妖師卻沒有放它們離開的意思,先前他掉進了星隙裡面,也就他實力強大,否則換作其他人,早就迷失、湮沒在時空亂流裡了。
可縱是如此,他也耗費了不少力量,心情更是不好。
好不容易才從星隙裡面爬出來,結果還被這些詭怪給盯上了,他正好憋了一肚子氣沒地兒撒呢,現在這些詭怪送上門了,他豈能任由它們離開?
白袍妖師的冷哼聲中,蒼白火焰凝聚成一隻只燕雀,燕雀四散紛飛,追著那些詭怪而去,而凡被燕雀觸碰到的詭怪,頓被蒼白火焰點燃,任憑其掙扎、反抗,皆無濟於事,短短數息就失去了生命。
直到所有詭怪都死亡後,白袍妖師才揮了揮手,便見所有的蒼白火焰都匯聚而回,如流歸塘,沒入袖袍之中。
「可惜……」
白袍妖師輕甩袖袍,微嘆了口氣,他殺那些詭怪,倒也不獨獨是為了撒氣,同樣是為了敲山震虎、打草驚蛇。
如果葉青與風傾幽藏在此處,那麼他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他們一定會有所察覺、逃跑,如此一來倒是能省去他不少工夫。
不過顯然,對方應該沒有藏在此處。
不過也無妨,不過就是多浪費點兒時間罷了。
旋即,白袍妖師再度施展謂我心意,開始追索兩人的蹤跡。
當然,有星隙的前車之鑑,他這次倒是小心了不少,以避免遇到其他危險。
星海作為玄盟與羅剎國附近的一大禁地,他自然知曉其中的危險,對星海也頗為瞭解,先前他只是有些大意,才著了道,現在有了防備,那些危險也就不足為慮。
所以,很快,白袍妖師就找到了星月蝶所在的那顆星辰。
「星月蝶嗎?難怪能在星海藏這麼久?」
白袍妖師漫步於星辰之上,看著空無一物、寂靜無聲的山林,挑了挑眉「倒是有點兒小聰明。」
他一眼便認出了此處乃是星月蝶棲居的地方。
只是此時的星辰上,星月蝶以及各種詭怪早就跑了。
星月蝶有預知危險的能力,如果預知到不可抗拒的危機,那麼星月蝶甚至會捨棄自己的棲居之所,搬遷到其他地方,以躲避危險。
與星月蝶共生的其他詭怪,亦會隨著星月蝶的離開而離開。
眼前的情況,便是如此。
至於危險,無疑便是他了。
只是若是如此,那藏在此處的葉青與風傾幽應該也已經提前覺察而離開了,這就有些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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