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大比第一戰
抽籤結束的當日下午,聖道院大比執事殿外,各大道院的人流漸漸散去。
劉慈隨宇道院佇列返回迎賓峰。
回到宇字區,眾人各自散去。
劉慈沒有回房,而是獨自走到那片栽著古松的平臺上,負手而立。
從這裡望去,不周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巍峨。
雲海翻湧,霞光如血。
他想起方才抽籤臺上,炎烈那道灼灼的目光,李乾元那句不吝賜教。
還有那個黃道院的抽籤代表黃極。
那人全程沒有看他一眼,但劉慈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機在某一瞬間,曾從自己身上掃過。
極淡,極快,卻帶著一種土石般的厚重與沉凝。
黃道院,常年穩居八院前四。
其氣運屬性多以土、石、山、嶽為主,防禦見長,韌性驚人。
歷代大比,黃道院選手或許不是最耀眼的,但絕對是最難纏的。
劉慈收回目光,轉身走回院內。
天一正在院中演練一套拳法,每一拳打出,空氣都發出沉悶的嗡鳴聲,赤金色的氣運在拳鋒凝聚,又緩緩消散。
他見劉慈回來,收了拳勢,點了點頭。
劉慈沒有打擾他,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明日,道院大比正式開擂。
第一戰,是甲組宇道院對黃道院。
抽籤結果已出——渾圖,對陣黃道院一名叫黃巖的學子。
石巖,黃道院下院第八屆學子,氣運屬性:大地。
渾圖,宇道院下院第十屆學子,氣運屬性:星引。
天穹對大地。
這個對陣訊息傳回宇字區時,渾圖正在自己房中靜坐。
他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和低聲議論,緩緩睜開眼。
星引,是他引以為傲的氣運屬性。
溝通遙遠星辰之力,以星光為刃,以星輝為翼,靈動飄忽,變化無端。
可此刻,他卻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擂臺上,不動如山。
雷霆鎧甲覆蓋全身,任由他狂風暴雨般的星光轟擊,連半步都沒有後退。
彷彿那人本身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站在那裡,就是為了告訴他:你的攻擊,於我無用。
渾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是劉慈。
但明天的對手,不是劉慈。
石巖,黃道院以防禦著稱的選手,氣運屬性大地。
據說他曾在一次小規模邪祟侵襲中,獨守一座村落三天三夜,以人魂境生生耗死了一隻六品邪祟和上百低階邪祟,自身毫髮無傷。
他的防禦,是真正的大地之御。
渾圖睜開眼,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靜的思索。
那日與劉慈一戰,他輸得徹徹底底。
但他不是那種輸了就自怨自艾的人。
相反,他從那一戰裡,學到了很多東西。
比如——
再強的防禦,也有弱點。
劉慈的雷霆鎧甲,在承受他連綿不絕的星光轟擊時,始終穩固如山。
但渾圖後來反覆回想,發現了一個細節。
那些星光,在擊中鎧甲的同一位置超過十次後,那一處的雷光閃爍會變得略微紊亂。
雖然劉慈很快就能調整過來,但這說明,即便是他那堪稱完美的防禦,也需要一個“修復”的過程。
而修復需要時間。
哪怕只有一瞬。
渾圖在接下來幾天裡,反覆推演,反覆嘗試。
他需要一個招式,一個能將星光之力極度凝聚、瞬間爆發、在防禦修復的那一瞬造成突破的招式。
星錐。
這是他給這招取的名字。
將漫天星光壓縮成一點,凝成圓錐之形。
錐尖極致銳利,錐身蘊含旋轉之力,一旦命中,便能以點破面,將防禦撕開一道口子。
他試了無數次。
最初,星光根本凝不成錐形,一聚即散。
後來勉強成形,卻無法維持旋轉。
再後來,旋轉有了,但方向無法控制。
直到昨日,他終於成功打出了一道完整的星錐。
那道星光凝聚的圓錐,在命中一塊三丈厚的試煉石時,直接從中心貫穿,留下一個碗口大的、邊緣焦黑的圓孔。
渾圖看著那個孔,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劉慈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在他敗下陣後,劉慈走下擂臺,從他身邊經過時,說的唯一一句話:
“你的星光很美,但美的東西,往往不夠狠。”
渾圖當時愣住了,等他想說什麼時,劉慈已經走遠。
現在他明白了。
星光不只是用來照耀的。
星光,也可以殺人。
......
翌日。
辰時。
不周山二重天,聖道院大比武場。
這座武場名為道臺,依山而建,半懸於虛空。
巨大的擂臺由一整塊從蜉蝣界深處開採的虛空玄鐵鑄成,方圓百丈,通體漆黑,表面銘刻著鎮壓氣運波動的符文陣法。
擂臺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環形看臺。
此刻,看臺上已坐滿了人。
宇道院眾人坐在西側看臺,劉慈居中,天一、地二、玄淨等人分列兩側。
劉慈的目光掃過看臺。
聖京本土勢力的代表,多坐在東側貴賓區。
那些人穿著華貴,氣度矜持,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目光卻始終不離擂臺。
和道院緊密合作的商會組織,則集中在南側。
其中有一個方陣格外顯眼,數十人皆著統一青灰長袍,胸口繡著一枚銅錢圖案。
那是寧國最大的商會聯盟萬通閣的人。
為首的老者鬚髮皆白,眼神卻銳利如鷹,正與身旁幾人低聲說著什麼。
官方組織的人分散各處。
劉慈看到了鎮守司的官員,看到了文淵閣的代表,還有幾個穿著玄色官服,面容肅穆看不清深淺的人。
但真正讓劉慈多看了幾眼的,是北側看臺。
那裡坐著的人,服飾各異,氣質與寧國修士截然不同。
北側最前排,坐著五個人。
居中一人,身形魁梧,身披完整雪豹皮大氅,裸露的右臂上繪著血紅色的戰紋。
他身後站著兩名同樣魁梧的年輕人,皆著獸皮,眼神桀驁如狼。
大涼王朝。
那居中之人似乎是感受到了劉慈的目光,轉過頭來,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沒有善意,只有一種野獸打量獵物時的興趣。
“戰獸師。”劉慈心中默唸。
大涼戰獸師,以契約戰獸、融獸魂入體聞名。
據說頂尖戰獸師一人便是一支軍隊,戰獸咆哮之下,尋常修士肝膽俱裂。
那人左側,坐著一名女子。
她穿著由新鮮藤蔓與葉片編織而成的長裙,赤足,腳踝套著銀鈴,面容清秀得近乎非人,一雙眼睛卻是淡金色的,瞳孔微微豎立。
烏錯王朝。
天降之術的傳承者,信奉萬物有靈,能與天地精靈溝通,引動風雨雷電、山川草木之力加持己身。
那女子察覺到劉慈的目光,輕輕偏過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又轉了回去。
再往左,是一名穿著粗糙麻布長袍、掛滿金屬環與骨片的男子。
他閉著眼,似乎在養神,周身氣息中正平和。
但劉慈能感覺到,那平和之下,隱藏著某種如月華般清冷、綿長不絕的力量。
大蒙王朝。
月華之術。
最右側,則是兩名穿著深藍色水紋長袍的人。
一男一女,面容俊美,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髮色呈淺藍,如海水般柔和。
瀚海王朝。
大海之力。
而那幾人身後,還站著數名年紀相仿的青年男女,氣息或強或弱。
但無一例外,眼神中都帶著一種審視與評估。
那是各國年輕一代的頂尖人物。
他們站在這裡,看寧國八院大比,不是為了湊熱鬧。
是為了評估。
評估寧國年輕一代的實力,評估未來五國大比時可能遇到的對手。
劉慈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人。
有人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挑眉,似有戰意。
有人根本不看他,只盯著擂臺,神情淡然。
還有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那笑意裡藏著傲慢,藏著輕視,藏著你們寧國也就這樣的不屑。
劉慈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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