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千金坊下淚與謀
臨州城西,朱雀大街中段,一座三層的朱漆樓宇在夜色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與周遭已漸次熄燈打烊的店鋪形成鮮明對比。樓前高懸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千金坊。這便是臨州城內規模最大、背景最硬、也最為魚龍混雜的銷金窟、英雄冢。 此刻,坊內一樓大廳,喧囂震天。骰子撞擊瓷碗的清脆聲、牌九拍在桌上的啪啪聲、賭徒們或狂喜或絕望的嘶吼聲、以及跑堂夥計拖著長腔的報點數聲、收籌賠付聲,混雜著汗味、煙味、劣質脂粉味,交織成一股令人頭腦發熱的渾濁熱浪。 在大廳東南角一張賭“大小”的骰桌前,一個身穿靛藍色半舊綢衫、作尋常商賈打扮的男子,正看似隨意地下著注。他面容平凡,三十上下,眼神略顯渾濁,手指關節粗大,時而贏上幾把小的,時而輸掉一些,眉頭緊鎖,唉聲嘆氣,與周圍那些輸急了眼、雙目赤紅的賭徒別無二致。正是易容改扮,潛入千金坊探查的龍昊。 他來此已三日。目標並非賭錢,而是要摸清這千金坊的底細。據玄清漪收集的情報,這千金坊明面上的老闆是個叫“金算盤”的商人,但背後實際掌控者,極可能與臨州本地的老牌幫派“地頭蛇”以及某些官面上的人物有關。它不僅是聚斂橫財的黑洞,更是臨州地下消息流通、三教九流匯聚之所,控制著不少見不得光的生意,是臨州本地盤根錯節勢力網絡的一個重要節點。龍昊要拿下臨州,這千金坊及其背後的力量,必須納入掌控或徹底拔除。 他一邊心不在焉地押著注,一邊將靈覺如蛛網般悄然鋪開,仔細感知著賭坊內的每一處細節。跑堂夥計與熟客之間隱秘的眼神交流,荷官手法中不易察覺的細微貓膩,賭坊內幾個看似閒逛、實則目光銳利、太陽穴微微隆起的護院打手的位置與修為,以及通往二樓、三樓那戒備森嚴樓梯口的動靜……一切信息,如同流水般匯入他的腦海,與玄清漪提供的情報相互印證、補充。 就在他看似輸得有些煩躁,拍著桌子罵罵咧咧,將一個落魄賭徒演得惟妙惟肖時,賭坊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千金坊統一黑色短打服飾、膀大腰圓的漢子,推搡著一個面如死灰、瑟瑟發抖的乾瘦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那男人衣衫襤褸,臉上帶著新鮮的淤青,眼神驚恐絕望,正是臨州城外棚戶區一個有名的爛賭鬼,名叫劉三。 “金爺!金爺!饒命啊!再寬限幾天,我一定還,一定還!”劉三被拖到大廳中央,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二樓方向連連磕頭,涕淚橫流。 一個管事模樣的山羊鬍老頭,搖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從樓梯上踱下來,正是千金坊的管事,人稱“胡三爺”。他乜斜著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劉三,用摺扇抬起他的下巴,嗤笑道:“劉三,不是三爺我不講情面。你欠坊裡那一百二十兩銀子,加上利錢,都快滾到一百五十兩了。寬限?我寬限你多少回了?嗯?今天要麼還錢,要麼……按規矩辦!” “規矩”二字一出,周圍幾個打手獰笑著上前一步。賭場裡不少賭徒都暫時停了手,或冷漠、或興奮、或同情地看著這一幕,顯然對此情景並不陌生。 “我……我真的沒錢了啊!房子早就抵押了,家裡能當的都當了……”劉三哭嚎道。 “沒錢?”胡三爺冷笑一聲,摺扇一收,“不是聽說,你還有個閨女,年方二八,長得還算水靈?拉到南城的窯子,怎麼也能賣個幾十兩。剩下的,老子發發善心,讓你用兩隻手抵了,如何?” “不!不行!不能賣我閨女!”劉三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她……她是我親閨女啊!” “親閨女?”胡三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劉三,你他娘輸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你親閨女在家餓肚子?少廢話!要麼交人,要麼交手,再不然,今天就把命留這兒!” 劉三渾身抖得像篩糠,眼神劇烈掙扎。周圍賭徒的起鬨聲、打手們不耐煩的喝罵聲,如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