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喬遷新居起微瀾
第119章喬遷新居起微瀾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蘭心得了玄清漪的吩咐,帶著碧荷、青黛二人,會同早已得了消息在外等候的玄府外院管事李管事,一行四人乘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出了聽潮閣,直奔西城桂花巷而去。
李管事是個五十來歲的精幹老者,面容和善,眼神卻透著精明,一身藏青色綢衫,收拾得乾淨利落。他是玄家在臨州城內諸多產業的老人,對房產、店鋪等事務門清,更難得的是懂得看人臉色,辦事妥帖。他早得了玄大小姐的嚴令,此事須辦得又快又漂亮,更要讓碧荷、青黛二位姑娘“感念恩德”。
馬車內,蘭心與李管事言語不多,但寥寥數語,已將玄清漪的要求傳達清楚。碧荷與青黛則又是激動又是忐忑,緊緊握著手,指尖都微微發白。她們出身微寒,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在城裡擁有自己的房產鋪面?更不用說還是玄家大小姐的心腹親自陪同辦理。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桂花巷地處西城,雖非頂級富庶之地,但環境清幽,巷道整潔,多是一些殷實人家或中低品級官吏的居所,治安良好,生活便利。李管事顯然早有準備,直接領著她們來到巷子中段一處院落前。院子坐北朝南,青磚黛瓦,朱漆大門,門前有兩級石階,兩側各有一尊小巧的石鼓。門楣上懸著一塊空匾,顯然是前任主人搬走後留下的。
“兩位姑娘請看,”李管事上前推開虛掩的大門,引眾人入內,“這處院子,原是城中‘百草堂’周掌櫃的宅子,前些時日周掌櫃舉家遷往江南,託老朽代售。院子是兩進,前院有正廳、東西廂房,後院是主屋、東西耳房,還有個小花園,水井、廚房、柴房一應俱全。傢俱都是現成的,周掌櫃走得急,好些上好的花梨木、酸枝木傢俱都沒帶,稍作清理便可使用。最難得的是左右鄰居都是本分人家,東鄰是衙門裡的劉書吏,西鄰是開綢緞莊的趙掌櫃,都是好相與的。”
眾人步入院中,但見庭院方正,青石鋪地,雖不算大,但拾掇得乾乾淨淨。前院正廳三間,軒敞明亮,東西廂房各兩間,用作客房或下人房均可。穿過垂花門,進入後院,正面是五間寬敞的主屋,兩側各有兩間耳房,一個小巧玲瓏的花園裡種著些尋常花草,還有一架葡萄藤,顯得生機勃勃。正如李管事所言,屋內桌椅床櫃、箱籠屏風一應俱全,雖非全新,但皆是半新以上,用料紮實,擦拭乾淨後定然煥然一新。
碧荷與青黛看得眼花繚亂,呼吸都急促起來。對她們來說,這簡直是神仙住的地方!比她們之前住的漏雨透風的破棚屋,強了何止百倍!兩人眼中都噙滿了激動的淚水。
“這裡……這裡真的以後就歸我們了嗎?”碧荷顫抖著聲音,幾乎不敢置信。
“自然,地契房契一過,便是姑娘們的產業。”李管事笑眯眯地點頭,又從袖中取出兩張紙,“老朽已著人問過,隔壁巷口瑞福街上,恰好有兩間相鄰的鋪面要轉手,原是一家南北貨棧,因東家要回原籍,故而急售。鋪面大小適中,位置也不錯。兩間鋪子連同這院子,對方開價一千二百兩銀子。老朽已還價至一千一百兩,若兩位姑娘覺得合適,今日便可交割。”
一千一百兩!碧荷和青黛倒吸一口涼氣,這對她們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但她們也知道,在臨州城這等地方,這樣的院子加上兩間鋪面,這個價錢已是非常公道,甚至可說是佔了便宜,定是李管事用了玄家的面子。
“一切但憑李管事做主。”蘭心代兩女答道,她清楚玄清漪的意思,錢財不是問題,要緊的是把事情辦好,
第119章喬遷新居起微瀾
讓兩女感恩。
“好,那老朽這便去辦理過戶手續,最多一個時辰便可辦妥。”李管事辦事雷厲風行,當即拿著相關文書和銀票(玄清漪已暗中備好)去了。
等待期間,蘭心又帶著碧荷、青黛細細看了院子各處,指點哪裡可做父母居所,哪裡可安置弟妹,鋪面將來如何佈置經營等等。兩女聽得心潮澎湃,對未來充滿了無限憧憬。
不過一個多時辰,李管事便拿著新鮮出爐、墨跡未乾的地契、房契回來了,上面赫然寫著碧荷、青黛二人的名字!捧著那輕飄飄卻又重如千斤的紙張,兩女再次熱淚盈眶,對著蘭心和李管事就要下跪磕頭。
“使不得,使不得!”蘭心連忙扶住,“這都是小姐和公子的恩典,我們只是跑腿辦事。兩位姑娘要謝,便謝小姐和公子吧。”
碧荷、青黛連連點頭,心中對玄清漪和龍昊的感激,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事情辦妥,蘭心對兩女道:“兩位姑娘,院子已備好,小姐也吩咐撥了兩個嬤嬤、四個小廝暫時在此伺候。你們這便各自回家,將家人接來便是。被褥鋪蓋、米麵糧油、鍋碗瓢盆一應日常用度,稍後便會有人送來,無需擔憂。”
碧荷、青黛千恩萬謝。蘭心與李管事自回聽潮閣覆命。碧荷與青黛則懷著激動無比的心情,各自匆匆往自己家中趕去。
先說碧荷。她家在城西碼頭附近的棚戶區,低矮潮溼的窩棚密密麻麻,空氣中瀰漫著魚腥與汙水混合的臭味。她父親前幾日扭傷了腰,正躺在用破木板和草蓆搭成的“床”上呻吟,母親在一旁默默垂淚,十二歲的弟弟瘦骨嶙峋,正蹲在門口撿拾別人扔掉的爛菜葉。
“爹!娘!阿弟!”碧荷衝進棚屋,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滿是喜悅。
“荷兒?你怎麼回來了?”碧荷娘驚喜地起身,看到女兒穿著明顯是上好料子的新衣裙,氣色紅潤,與離家時判若兩人,又是高興又是疑惑。碧荷爹也掙扎著要坐起來。
“爹,您別動!”碧荷連忙上前扶住父親,深吸一口氣,強壓激動,儘量清晰地說:“爹,娘,阿弟,我們搬家!公子……公子和清漪小姐恩典,給我們家在桂花巷買了一處大院子!以後我們不用住這兒了!”
“什麼?”碧荷爹孃和弟弟都驚呆了,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碧荷拿出那張嶄新的地契,指著上面的名字和地址,又詳細說了今日之事,三人才相信這天上真的掉了餡餅,而且正好砸在他們家頭上。
狂喜過後,便是手忙腳亂地收拾。可這破家有什麼可收拾的?除了幾件打滿補丁的破衣爛衫,幾個豁了口的粗陶碗,半袋發黴的雜糧,幾乎一無所有。碧荷爹看著角落裡那幾件用了十幾年、修補過無數次的破爛傢俱,還想拆了帶走,被碧荷流著淚攔住:“爹,別要了!新院子裡什麼都有,都是好傢俱!我們把這些破爛帶過去,沒得讓人笑話,也糟踐了公子的心意!”
碧荷娘也抹著眼淚勸:“他爹,荷兒說得對!咱們人過去就行了!以後……以後好好過日子,報答公子和小姐的大恩大德!”
最終,一家四口只收拾了幾個小包袱,裝了幾件貼身衣物和那半袋捨不得扔的糧食,在左鄰右舍或羨慕或嫉妒的複雜目光中,互相攙扶著,離開了這住了十幾年、承載了無數苦難的棚戶區。
青黛家的情況大同小異。城南貧民窟,母親久病,兩個妹妹面黃肌瘦。當青黛帶著同樣的好消息和地契回來時,母女四人抱頭痛哭。她們的家當更是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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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青黛同樣勸住了母親想帶走那幾個破凳爛筐的念頭,只收拾了幾件舊衣和母親常吃的藥,便鎖了那扇幾乎不擋風的破木門,在鄰居們驚愕的目光中,攙扶著母親,牽著妹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片泥濘。
兩家人幾乎同時抵達桂花巷的新院子。當看到那氣派的門樓、整潔的庭院、寬敞明亮的屋子,以及早已候在門口、恭敬稱呼“老爺、太太、小姐、少爺”的嬤嬤和小廝時,碧荷和青黛的父母都恍如夢中,拘謹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尤其是看到屋內那些“奢華”的傢俱,更是連坐都不敢坐。
碧荷和青黛強忍著心酸,一邊安撫家人,一邊指揮著跟來的下人幫忙安頓。玄清漪安排得很周到,兩進院子,剛好前院東西廂房可以分別安置碧荷和青黛兩家人,後院主屋則空著,算是留給碧荷、青黛“回家”時住。兩家人同住一個屋簷下,彼此熟識,又能互相照應,正是再好不過。
待大致安頓下來,日已偏西。玄家派來的人送來了嶄新的被褥、成袋的米麵、新鮮的蔬菜肉蛋,甚至還有幾套半新的、漿洗乾淨的衣衫,說是給老爺太太少爺小姐們暫時換洗。廚房裡,新來的嬤嬤已經開始生火做飯,飯菜的香氣飄滿院落。
坐在寬敞明亮的堂屋裡,捧著熱乎乎的茶水,看著身上乾淨暖和的衣服,再想想中午還在為下一頓發愁,晚上卻已住進了做夢都不敢想的大院子,碧荷和青黛的父母都如在雲端,拉著女兒的手,反覆唸叨著公子和小姐的恩情,說著說著又忍不住落淚。
激動與感激稍稍平復後,現實的考量與人性中那點微妙的、得隴望蜀的心思便開始悄然滋生。碧荷的娘趁著女兒單獨在廂房收拾的間隙,拉著碧荷,欲言又止。
“娘,怎麼了?還有哪裡不滿意嗎?”碧荷奇怪地問。
“滿意!怎麼能不滿意!這是神仙般的日子了!”碧荷娘連忙擺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壓低聲音道,“荷兒啊,娘是想著……你看,公子和小姐對咱們家,那是天大的恩情。你如今出息了,跟了貴人……你舅舅家,還有你姨媽家,日子也苦得很吶。你大舅家的表姐,跟你年紀差不多,人也能幹;你姨媽家的小表妹,模樣也周正……你看,能不能……在公子或者小姐面前,也提一提?不求像咱們家這樣,能有個安穩的差事,賞口飯吃,那也是好的啊……”
青黛那邊,也遇到了類似的情形。她母親拉著她的手,抹著眼淚:“黛兒,娘知道你如今是貴人了……娘這身子不爭氣,以後怕是還要拖累你。你大姨家的二丫,人老實,手腳也勤快;你叔伯家的三妮,也到了年紀……要是也能得你幾分照拂,謀個出路,娘就是死了,也閉眼了……”
碧荷和青黛聽著母親(或自己母親)的懇求,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心中的喜悅被一層突如其來的沉重取代。她們才剛剛擺脫泥沼,腳跟還未站穩,家人的溫飽才見著落,親戚們的期盼便已如影隨形地壓了過來。她們何嘗不想幫?那都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以往也沒少接濟她們家。可是……她們自己的一切,都是公子和小姐賞賜的,她們不過是依附於人的奴婢,有何資格、有何臉面再去為親戚求恩典?
“娘,這事……以後再說吧。公子和小姐的恩情,咱們還沒報答萬一呢。”碧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心中卻是一片茫然。
“娘,您別想那麼多,先把身子養好。表哥表妹的事……我記著了,有機會……再說吧。”青黛也只能如此安慰母親,心中卻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