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書院納賢阻嬌娥
第121章書院納賢阻嬌娥
次日清晨,用過早膳,碧荷與青黛便懷揣著龍昊給予的、足夠加蓋數間廂房並維持數戶人家一年用度的銀票,心事重重卻又帶著幾分釋然地各自返回桂花巷的新家,與父母商議安置親戚之事。龍昊則並未耽擱,稍作整理,便獨自一人,再次往城西的臨川書院而去。
書院內依舊清幽寧靜,竹林掩映,書聲琅琅。龍昊徑直來到後院的“漱石居”,大儒孟靜仁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正坐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的石桌旁烹茶,茶香嫋嫋,與院中的墨香、竹香混在一起,別有一番意境。令龍昊微微訝異的是,昨日有過一面之緣的孟雲兮也在,正安靜地坐在祖父下首,素手執卷,似乎在默誦詩文,但眼角的餘光,卻不時悄悄瞥向院門方向,見到龍昊身影出現時,眸中瞬間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亮彩,隨即又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專注看書,只是那微微泛紅的耳根,洩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心緒。
“龍先生來了,請坐。”孟靜仁放下茶壺,做了個請的手勢,神色平和,並無意外。
“孟先生。”龍昊拱手一禮,在石桌對面坐下,目光掃過一旁故作鎮定的孟雲兮,微微頷首示意。孟雲兮連忙起身,盈盈一福,聲音細若蚊蚋:“龍先生安好。”隨即又飛快地坐了回去,心跳如鼓。
寒暄幾句,品過一巡茶後,孟靜仁放下茶盞,切入正題:“龍先生今日前來,是為老朽前日所提,薦才之事吧?”
“正是。”龍昊放下茶盞,神色鄭重,“不知先生可曾與高足們商議?學生今日便要離開臨州,特來聆聽佳音。”
孟靜仁撫須輕嘆一聲:“不瞞先生,老朽已將先生之意,轉達於幾位尚在書院、且老朽認為品學尚可的弟子。共六人。只是……”他頓了頓,搖了搖頭,“人心各異,志趣不同。恐怕要讓先生失望了。”
龍昊神色不變:“先生請講。”
“這六人中,”孟靜仁緩緩道,“有三人,志向在科場功名,寒窗十數載,只待來年秋闈,博個正途出身,光耀門楣,報效朝廷。他們以為,先生所圖雖大,然終非朝廷正朔,風險難測,故……婉拒了。”他語氣平淡,並無責備之意,讀書人求取功名,本是正理。
“另有兩人,”孟靜仁繼續道,“性情恬淡,慕先生(指孟靜仁)之志,願繼往聖之絕學,留在此地,或另尋他處,開館授徒,教書育人,傳承文脈。於仕途經濟,興趣不大。亦覺難以助先生成就大事。”
龍昊靜靜聽著,心中並無多少波瀾。人各有志,強求不得。科場功名是千年來讀書人的正途,教書育人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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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安穩之路,選擇這兩條路,無可厚非。他需要的,是敢於打破常規、有魄力投身於未知事業的人才。看來,孟靜仁門下,此類人極少。
“那麼,還剩一位?”龍昊問道。
孟靜仁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書房方向:“還剩一位,名喚趙文啟,字慎之。此子天資聰穎,學識紮實,尤擅刑名錢穀、實務經濟,非空談性理之輩。只是……”他微微一頓,似有惋惜,“其性情略顯跳脫,不耐科舉八股之拘束,曾兩次下場,皆因文章不合考官口味而名落孫山。他自忖於科場一途,難與那幾位專攻制藝的師兄爭鋒,又不甘於終生埋首故紙堆,做個尋常塾師。聽聞先生之志,他……倒是有些意動。”
正說話間,書房門簾一掀,一個年約二十三四、身著半舊青衫、面容清瘦、眼神卻頗為靈動的青年走了出來,對著孟靜仁和龍昊躬身一禮:“學生趙文啟,拜見老師,見過龍先生。”
龍昊打量此人,見其雖衣著樸素,但舉止從容,眉宇間有一股不拘一格的銳氣,與尋常迂腐書生氣質迥異,心中先有了三分好感。
“文啟,龍先生在此,你有何想法,但說無妨。”孟靜仁道。
趙文啟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向龍昊,不卑不亢:“龍先生,學生昨日聽老師轉述先生宏圖,心嚮往之。學生自知非科舉之才,亦不願皓首窮經,空談誤國。先生欲行非常之事,需用非常之才。學生於經世致用之學,略有心得,願附驥尾,以供驅策,雖才疏學淺,必竭盡所能!”他話語清晰,目標明確,毫不掩飾對科舉的失望與對建功立業的渴望。
龍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此人確有膽識,能認清自身優劣,敢於選擇一條看似“非主流”的道路。他要的,正是這種有想法、有魄力、能辦事的實幹之才。
“趙兄過謙了。”龍昊起身,鄭重還了一禮,“龍某所求,正是趙兄這等通曉實務、心懷大志的俊傑。若蒙不棄,願與趙兄共圖大事。前途或有艱險,然功成之日,必不負今日相托之情!”
“文啟願效犬馬之勞!”趙文啟見龍昊態度誠懇,氣度不凡,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盡去,再次躬身,行了主從之禮。
一旁坐著的孟雲兮,看著龍昊與趙文啟三言兩語便定下盟約,眼中異彩連連,尤其是看到龍昊那沉穩自信、禮賢下士的風采,更是覺得心頭如小鹿亂撞。她自幼在祖父身邊長大,見的多是循規蹈矩的學子或老成持重的文人,何曾見過龍昊這般神秘莫測、氣魄宏大的人物?少女情懷,最是容易為英雄豪傑所動。
她再也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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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站起身,對孟靜仁道:“爺爺!雲兮……雲兮也想去!雲兮不願終日困守在這書院之中,也想隨龍先生出去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雲兮可以幫忙抄寫文書、打理瑣事,絕不會給先生添亂的!”她語氣急切,俏臉因激動而漲得通紅,一雙美眸充滿期盼地望著祖父,又偷偷瞟向龍昊。
孟靜仁臉色一沉,斷然拒絕:“胡鬧!你一個女兒家,跟著去做什麼?龍先生所行之事,干係重大,前途未卜,豈是遊山玩水?兵兇戰危,豈是兒戲?你若有個閃失,讓爺爺如何向你死去的爹孃交代?此事休要再提!”他語氣嚴厲,毫無轉圜餘地。他深知龍昊非池中之物,所圖者大,風險亦巨,豈能讓自家這如珠如寶的孫女去涉險?
“爺爺!”孟雲兮眼圈瞬間紅了,委屈得直跺腳,“趙師兄去得,為何我去不得?我保證會聽話的!龍先生……”她求助似的看向龍昊,希望他能幫自己說句話。
龍昊看著眼前這情竇初開、滿腔熱忱的少女,心中微動。孟雲兮靈秀聰慧,確是惹人喜愛,帶在身邊,或許也能增添幾分生氣。但他更清楚孟靜仁的顧慮,也明白自己前方的路途絕非坦途,帶著一個毫無自保之力、且身份特殊的少女,實為不智,更會欠下孟靜仁一個天大的人情。於情於理,他都不能答應。
他對著孟雲兮溫和一笑,搖了搖頭:“孟姑娘好意,龍某心領。只是前路艱辛,風餐露宿,實非姑娘這等金枝玉葉所能承受。孟先生愛惜孫女,言之有理。姑娘還是留在書院,陪伴先生左右,閒暇時讀讀書、作作畫,方是正理。”
連龍昊也拒絕了,孟雲兮最後的希望破滅,眼淚頓時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她狠狠一跺腳,帶著哭腔道:“你們……你們都欺負我!”說罷,掩面轉身,哭著跑回了自己的閨房。
孟靜仁看著孫女離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對龍昊歉然道:“小孫女頑劣,讓先生見笑了。”
“無妨,孟姑娘天真爛漫,赤子心性,甚是可愛。”龍昊淡然一笑,並不在意。少年慕艾,少女懷春,再正常不過。
當下,龍昊與趙文啟約定,明日辰時三刻,在臨州城東門外匯合,一同出發。龍昊又向孟靜仁請教了些沿途風土、需要注意的勢力等事,孟靜仁知無不言,賓主盡歡。
辭別孟靜仁,龍昊離開臨川書院。此行雖只招攬到趙文啟一人,但觀其言行,確是可用之才,已算有所收穫。至於孟雲兮那點少女情愫,不過是一段小小的插曲,隨風散去便是。他的目光,已投向城外更廣闊的天地。明日,新的征程,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