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青衣暗線初入手

蟄龍·龍英雄·4,794·2026/5/20

第162章青衣暗線初入手 江州的春夜,風裡已帶了暖意,也捎來了秦淮河上脂粉與酒香混雜的曖昧氣息。醉月樓,這座江州城最為奢華的銷金窟,今夜依舊燈火通明,絲竹管絃與男女調笑之聲不絕於耳。三樓臨河最好的一間雅閣“聽潮軒”內,卻與樓下的喧囂判若兩個世界。 軒內焚著清淡的鵝梨帳中香,一架蘇繡屏風隔出內外,內間只設一張紫檀小几,兩方錦墊。窗外便是秦淮河,粼粼波光映著畫舫燈籠,宛如星河倒瀉。 玄清漪一身月白色暗雲紋的素雅襦裙,臉上依舊覆著那方輕紗,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她並未刻意掩飾女子身份,卻也未作盛裝,通身上下除了一枚式樣古雅的青玉簪,再無多餘飾物,卻自有一股清冷高華的氣度,令人不敢逼視。她獨自靜坐,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彷彿並非身處風月之地,而是在幽谷竹舍。 她在等人。等的正是這醉月樓的頭牌,名動江州的“柳如媚”。 通過龍昊從鹽幫雷彪處得到的側面信息,加上夜曇花從青衣幫外圍探聽的情報,玄清漪得知柳如媚與青衣幫幫主柳三娘關係匪淺,甚至可能是柳三娘極為看重的後輩或心腹。更重要的是,柳如媚此女,雖身陷風塵,卻絕非尋常以色事人之輩。她背景成謎,見識談吐不凡,在江州達官貴人、文人墨客中周旋自如,卻始終保持著一種疏離與清醒。若能結交此女,或許便能尋到切入青衣幫的縫隙。 腳步聲由遠及近,輕盈而不失韻律,停在門外。接著是婢女輕柔的通傳聲:“姑娘,柳大家到了。” “請進。”玄清漪聲音平靜,如珠玉落盤。 門被輕輕推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天水碧的軟煙羅長裙,裙襬逶迤,行走間如碧波盪漾。來人云鬢高綰,斜插一支點翠流蘇步搖,面上薄施粉黛,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最動人的是那雙眸子,眼波流轉間,似有萬千風情,卻又在深處藏著一抹洞察世事的淡然與倦意。正是柳如媚。 她見到內間只有玄清漪一人,且是如此氣度的女子,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得體的淺笑,盈盈一禮:“奴家柳如媚,見過這位姑娘。不知姑娘深夜相邀,所為何事?”聲音婉轉,如同鶯啼,聽在耳中說不出的舒服熨帖。 玄清漪抬手虛扶:“柳大家不必多禮,請坐。冒昧相請,是清漪慕大家芳名與才情久矣,今日得暇,特來請教。”她自稱“清漪”,未提姓氏,亦未透露來歷。 柳如媚依言在對面錦墊上坐下,姿態優雅從容,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玄清漪。眼前女子雖覆面紗,但那份氣度,那雙眼睛,還有這烹茶的手法、所用的器具,無一不顯示出其身世教養絕非尋常。她心中警惕,面上卻笑得愈發溫柔:“姑娘謬讚了。如媚不過是個賣唱之人,當不得‘請教’二字。倒是姑娘氣質高華,令人心折。這‘雪頂含翠’烹煮的火候恰到好處,姑娘是懂茶之人。”她目光落在玄清漪手邊的茶具和那清冽澄碧的茶湯上。 玄清漪心中微動,能一眼認出這罕見“雪頂含翠”的,絕非普通風塵女子。她將一盞茶輕輕推到柳如媚面前:“柳大家好眼力。請用茶。” 柳如媚雙手接過,並不急於飲用,而是先觀其色,再聞其香,動作嫻雅,然後才淺啜一口,閉目細細品味片刻,方輕嘆道:“清香凜冽,回味甘醇,更有一種……冰雪初融般的淨澈之感。好茶,亦是好手藝。姑娘邀如媚前來,恐怕不止是品茶論道吧?” 玄清漪也飲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迎上柳如媚帶著探詢的眼眸:“柳大家快人快語。清漪此來,確有一事相詢,亦有一事相求。” “哦?姑娘但說無妨,如媚若能相助,自當盡力。”柳如媚放下茶盞,做出傾聽姿態,心中警惕更甚。 “清漪想知,在這江州城,若想聽些……尋常茶樓酒肆聽不到的聲響,看些明面賬簿上看不到的勾當,該尋哪條門路?”玄清漪緩緩問道,目光清亮,彷彿真的只是在詢問一個簡單的問題。 柳如媚心中一震。這問的,分明是江州地下的情報脈絡!她面上笑容不變,眼波卻微微一閃:“姑娘說笑了。如媚久居這醉月樓,每日所見不過是些飲酒作樂的客人,所聞皆是絲竹唱和,哪裡知道這些門道。” 玄清漪並不意外她的推脫,只是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几上。那是一枚玉佩,通體瑩白,雕琢成一朵半開的曇花,花心一點翠色, 第162章青衣暗線初入手 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玉佩本身已是價值不菲,但更特別的是其上縈繞的一種極淡的、清冷幽玄的氣息。 柳如媚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縮。這玉佩的樣式、質地,尤其是那股氣息……她曾在三娘身上一件極珍視的舊物上感受到過類似的感覺!那是……玄家獨有的“冰魄寒玉”才有的特徵!這女子姓“清漪”?玄清漪?!她竟是北地玄家之人?而且能持有這般氣息純淨的寒玉,身份恐怕不低! 玄清漪將柳如媚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知道這枚代表玄家核心子弟身份的玉佩起了作用。她輕聲道:“柳大家不必緊張。清漪並無惡意,只是初來江州,人生地不熟,有些生意想做,卻怕誤踩了地頭蛇的陷阱。聽聞青衣幫的柳三娘,是這江州消息最靈通之人,故而冒昧,想請柳大家代為引薦,或……指點一二。” 柳如媚心跳加速。北地玄家,那是何等龐然大物!即便在江州,也隱隱有其勢力滲透。這玄清漪找上青衣幫,所圖定然不小。但另一方面,這也是一個機遇,一個可能改變她自身,甚至改變三娘處境的機遇!青衣幫看似風光,實則夾在幾大勢力之間,如履薄冰。三娘看似長袖善舞,實則步步驚心。若能與玄家這樣的勢力搭上線…… 她心念電轉,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與一絲真誠:“原來姑娘是……玄家人。失敬。不瞞姑娘,三娘……確與如媚有舊。但青衣幫的規矩,姑娘想必也知曉一些。這消息買賣,風險極大,等閒不接生客。況且,三娘近日……也頗為煩憂,怕是未必有暇。” 玄清漪聽出了柳如媚的弦外之音——有舊,可引薦,但青衣幫有麻煩,需要代價。她微微頷首:“清漪明白。天下沒有白得的消息,亦沒有平白的風險。若能得見柳幫主,清漪自有誠意奉上。至於柳大家的引薦之情……”她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推到柳如媚面前。 柳如媚遲疑一下,打開玉盒。裡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枚龍眼大小、色澤乳白、散發淡淡清香的丹藥。 “此乃‘玉容潤脈丹’,並非什麼靈丹妙藥,但於調理經脈、潤澤肌膚、安神靜心有些微效。柳大家身處繁華,更需珍重自身。”玄清漪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真誠的關切。她看出柳如媚眉宇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鬱結,這丹藥正對症。 柳如媚怔住了。她見過太多男人奉上的奇珍異寶,聽過太多甜言蜜語,但從未有人如此直接而體貼地送上這樣一份禮物。不是將她視為玩物或工具,而是真正看到了她的處境,她的不易。這枚丹藥本身的價值或許不算頂尖,但這份心意,卻重逾千斤。 她抬頭,再次深深看向玄清漪。面紗後的那雙眼睛,清澈、平靜,沒有鄙夷,沒有慾望,只有一種平等的理解和一種隱約的、同是天涯聰慧女子的相惜。 一瞬間,柳如媚心中那堵厚厚的牆,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她緩緩合上玉盒,沒有推辭,而是鄭重地收起,輕聲道:“多謝玄姑娘厚賜。此物,如媚很喜歡。”稱呼已從“姑娘”變成了“玄姑娘”。 “至於三娘那邊……”柳如媚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三娘近日確實煩惱。幫中一位負責城西碼頭和部分賭坊生意的香主,名叫趙元虎,是三娘早年提拔起來的老人,能力不錯,但性子耿直,不善逢迎。近來因不肯在漕幫與鐵拳會的爭端中明確站隊,又多次拒絕向某些上官‘孝敬’,得罪了不少人,在幫中頗受排擠,手中權柄被分走大半,鬱郁不得志。此人……或許是個突破口。” 玄清漪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不得志的中層頭目,有實權經驗,因正直受排擠……這正是理想的目標! “此人如今處境如何?可能接觸到?”玄清漪問。 柳如媚道:“趙元虎嗜酒,尤好城西‘杏花巷’深處‘劉記’酒肆的自釀高粱燒。每月俸銀下發後,常去獨酌。明日便是初一,是他常去的日子。那酒肆偏僻,老闆是個聾啞老人,不多事。” “多謝柳大家。”玄清漪真心實意地道謝。這條情報,價值千金。 柳如媚搖搖頭,苦笑道:“玄姑娘不必謝我。如媚此舉,已是違背了些許幫規。只是……如媚看得出,玄姑娘非尋常人,所謀者大。如媚身若浮萍,別無他求,只盼姑娘日後若真能在這江州有所作為,能……對三娘,對青衣幫中的苦命女子,稍存一份善念。” 玄清漪正色道:“柳大家放心。清漪行事,自有分寸。今 第162章青衣暗線初入手 日之情,清漪銘記。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負大家所託。”這是承諾,也是保證。 兩人又就江州風物、詩詞曲賦閒聊片刻,竟發現彼此在許多見解上不謀而合,頗有惺惺相惜之感。柳如媚驚訝於玄清漪學識之淵博、見識之超卓;玄清漪亦欣賞柳如媚身處泥淖而不失本心、玲瓏剔透又自有堅持。 夜深,玄清漪起身告辭。柳如媚送至門口,猶豫片刻,低聲道:“玄姑娘,江州水深,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尤其……那位江州王,深不可測。姑娘萬事小心。” “多謝提醒,清漪省得。”玄清漪點頭,身影悄然融入門外的夜色中。 柳如媚倚著門框,望著空蕩蕩的走廊,手中還握著那個溫潤的玉盒。良久,她輕輕嘆息一聲,眼中神色複雜,有關切,有期待,也有一絲如釋重負。或許,這位神秘的玄姑娘,真的能為這一潭死水般的江州,帶來些不一樣的波瀾吧。 翌日,傍晚,城西杏花巷,“劉記”酒肆。 酒肆很小,只擺著三四張破舊桌子,光線昏暗,酒氣混雜著黴味。角落裡,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眉宇間帶著鬱結之色的中年漢子,正獨自抱著一罈烈酒,一碗接一碗地往嘴裡灌。正是趙元虎。 他今日剛被幫中一位靠著溜鬚拍馬上位的副香主擠兌了幾句,心中憋悶,又無處發洩,只能來這老地方借酒澆愁。 “唉!”又是一碗酒下肚,趙元虎重重將碗頓在桌上,長嘆一聲。想當年他也是提著刀為青衣幫在碼頭拼殺出來的漢子,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實在心寒。 就在這時,酒肆門口光線一暗,一個頭戴斗笠、身穿灰色布衣、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走了進來,徑直走到他桌對面坐下,將一個小布袋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趙元虎醉眼惺忪地抬頭,警惕道:“你誰啊?這有人了!” 斗笠男子壓低聲音,嗓音有些沙啞:“趙香主,我家主人知你近日煩憂,特命在下送來一點‘酒資’,聊表心意。” 趙元虎一愣,看了眼那沉甸甸的布袋,皺眉:“你家主人是誰?趙某雖不得志,卻也不是什麼錢都收!” 斗笠男子不答,只是從懷中又取出一枚令牌,在桌下向趙元虎亮了一下,旋即收回。 趙元虎的醉意瞬間醒了大半!那令牌樣式古樸,非金非木,上面雕刻的圖案……他雖然不認得具體來歷,但那隱隱透出的氣息和精緻的做工,絕非尋常之物!這斗笠男子背後之人,恐怕來頭極大! “這……這是何意?”趙元虎聲音乾澀。 “我家主人初來江州,想與趙香主交個朋友。這袋中之物,是朋友的見面禮。日後,或許還有些小事,需勞煩趙香主行個方便。當然,絕不會讓趙香主為難,更不會損害青衣幫利益。相反,若趙香主願意,我家主人或許還能在適當的時候,助趙香主……一臂之力。”斗笠男子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元虎心跳如鼓。他看了看那袋金子(聽聲音就知道分量不輕),又回想剛才那驚鴻一瞥的令牌。對方知道他處境,直接找上門,出手闊綽,背景神秘,而且承諾未來助力……這是在投資他?雪中送炭? 他掙扎了片刻。收下,就意味著上了這條未知的船,有風險。但不收……繼續在幫裡受窩囊氣,看著小人得志? 最終,對現狀的不甘和對未來的些許渴望壓倒了他。他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按在了那個布袋上,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代趙某……多謝貴主人。若有趙某能效勞之處……只要不叛幫,不害三娘,趙某……力所能及。” 斗笠男子點點頭,不再多言,起身悄然離去,如同從未出現過。 趙元虎呆坐良久,猛地將袋中金子倒入懷中查看,黃澄澄的光芒讓他呼吸一滯。他迅速收起金子,又將那壇酒一口氣灌完,眼中已沒了之前的頹唐,反而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光。 與此同時,聽瀾小築內,夜曇花向玄清漪覆命:“主母,東西送到了,話也帶到了。趙元虎,收下了。” 玄清漪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初綻的梨花,微微頷首。柳如媚這條線,算是初步牽上了。趙元虎這個暗樁,雖然微弱,但已在青衣幫這個龐然大物身上,釘下了一顆關鍵的楔子。假以時日,這顆楔子或許能撬動更多。情報,永遠是黑暗中最重要的眼睛。而這雙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第162章青衣暗線初入手

江州的春夜,風裡已帶了暖意,也捎來了秦淮河上脂粉與酒香混雜的曖昧氣息。醉月樓,這座江州城最為奢華的銷金窟,今夜依舊燈火通明,絲竹管絃與男女調笑之聲不絕於耳。三樓臨河最好的一間雅閣“聽潮軒”內,卻與樓下的喧囂判若兩個世界。

軒內焚著清淡的鵝梨帳中香,一架蘇繡屏風隔出內外,內間只設一張紫檀小几,兩方錦墊。窗外便是秦淮河,粼粼波光映著畫舫燈籠,宛如星河倒瀉。

玄清漪一身月白色暗雲紋的素雅襦裙,臉上依舊覆著那方輕紗,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她並未刻意掩飾女子身份,卻也未作盛裝,通身上下除了一枚式樣古雅的青玉簪,再無多餘飾物,卻自有一股清冷高華的氣度,令人不敢逼視。她獨自靜坐,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彷彿並非身處風月之地,而是在幽谷竹舍。

她在等人。等的正是這醉月樓的頭牌,名動江州的“柳如媚”。

通過龍昊從鹽幫雷彪處得到的側面信息,加上夜曇花從青衣幫外圍探聽的情報,玄清漪得知柳如媚與青衣幫幫主柳三娘關係匪淺,甚至可能是柳三娘極為看重的後輩或心腹。更重要的是,柳如媚此女,雖身陷風塵,卻絕非尋常以色事人之輩。她背景成謎,見識談吐不凡,在江州達官貴人、文人墨客中周旋自如,卻始終保持著一種疏離與清醒。若能結交此女,或許便能尋到切入青衣幫的縫隙。

腳步聲由遠及近,輕盈而不失韻律,停在門外。接著是婢女輕柔的通傳聲:“姑娘,柳大家到了。”

“請進。”玄清漪聲音平靜,如珠玉落盤。

門被輕輕推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天水碧的軟煙羅長裙,裙襬逶迤,行走間如碧波盪漾。來人云鬢高綰,斜插一支點翠流蘇步搖,面上薄施粉黛,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最動人的是那雙眸子,眼波流轉間,似有萬千風情,卻又在深處藏著一抹洞察世事的淡然與倦意。正是柳如媚。

她見到內間只有玄清漪一人,且是如此氣度的女子,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得體的淺笑,盈盈一禮:“奴家柳如媚,見過這位姑娘。不知姑娘深夜相邀,所為何事?”聲音婉轉,如同鶯啼,聽在耳中說不出的舒服熨帖。

玄清漪抬手虛扶:“柳大家不必多禮,請坐。冒昧相請,是清漪慕大家芳名與才情久矣,今日得暇,特來請教。”她自稱“清漪”,未提姓氏,亦未透露來歷。

柳如媚依言在對面錦墊上坐下,姿態優雅從容,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玄清漪。眼前女子雖覆面紗,但那份氣度,那雙眼睛,還有這烹茶的手法、所用的器具,無一不顯示出其身世教養絕非尋常。她心中警惕,面上卻笑得愈發溫柔:“姑娘謬讚了。如媚不過是個賣唱之人,當不得‘請教’二字。倒是姑娘氣質高華,令人心折。這‘雪頂含翠’烹煮的火候恰到好處,姑娘是懂茶之人。”她目光落在玄清漪手邊的茶具和那清冽澄碧的茶湯上。

玄清漪心中微動,能一眼認出這罕見“雪頂含翠”的,絕非普通風塵女子。她將一盞茶輕輕推到柳如媚面前:“柳大家好眼力。請用茶。”

柳如媚雙手接過,並不急於飲用,而是先觀其色,再聞其香,動作嫻雅,然後才淺啜一口,閉目細細品味片刻,方輕嘆道:“清香凜冽,回味甘醇,更有一種……冰雪初融般的淨澈之感。好茶,亦是好手藝。姑娘邀如媚前來,恐怕不止是品茶論道吧?”

玄清漪也飲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迎上柳如媚帶著探詢的眼眸:“柳大家快人快語。清漪此來,確有一事相詢,亦有一事相求。”

“哦?姑娘但說無妨,如媚若能相助,自當盡力。”柳如媚放下茶盞,做出傾聽姿態,心中警惕更甚。

“清漪想知,在這江州城,若想聽些……尋常茶樓酒肆聽不到的聲響,看些明面賬簿上看不到的勾當,該尋哪條門路?”玄清漪緩緩問道,目光清亮,彷彿真的只是在詢問一個簡單的問題。

柳如媚心中一震。這問的,分明是江州地下的情報脈絡!她面上笑容不變,眼波卻微微一閃:“姑娘說笑了。如媚久居這醉月樓,每日所見不過是些飲酒作樂的客人,所聞皆是絲竹唱和,哪裡知道這些門道。”

玄清漪並不意外她的推脫,只是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几上。那是一枚玉佩,通體瑩白,雕琢成一朵半開的曇花,花心一點翠色,

第162章青衣暗線初入手

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玉佩本身已是價值不菲,但更特別的是其上縈繞的一種極淡的、清冷幽玄的氣息。

柳如媚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縮。這玉佩的樣式、質地,尤其是那股氣息……她曾在三娘身上一件極珍視的舊物上感受到過類似的感覺!那是……玄家獨有的“冰魄寒玉”才有的特徵!這女子姓“清漪”?玄清漪?!她竟是北地玄家之人?而且能持有這般氣息純淨的寒玉,身份恐怕不低!

玄清漪將柳如媚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知道這枚代表玄家核心子弟身份的玉佩起了作用。她輕聲道:“柳大家不必緊張。清漪並無惡意,只是初來江州,人生地不熟,有些生意想做,卻怕誤踩了地頭蛇的陷阱。聽聞青衣幫的柳三娘,是這江州消息最靈通之人,故而冒昧,想請柳大家代為引薦,或……指點一二。”

柳如媚心跳加速。北地玄家,那是何等龐然大物!即便在江州,也隱隱有其勢力滲透。這玄清漪找上青衣幫,所圖定然不小。但另一方面,這也是一個機遇,一個可能改變她自身,甚至改變三娘處境的機遇!青衣幫看似風光,實則夾在幾大勢力之間,如履薄冰。三娘看似長袖善舞,實則步步驚心。若能與玄家這樣的勢力搭上線……

她心念電轉,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與一絲真誠:“原來姑娘是……玄家人。失敬。不瞞姑娘,三娘……確與如媚有舊。但青衣幫的規矩,姑娘想必也知曉一些。這消息買賣,風險極大,等閒不接生客。況且,三娘近日……也頗為煩憂,怕是未必有暇。”

玄清漪聽出了柳如媚的弦外之音——有舊,可引薦,但青衣幫有麻煩,需要代價。她微微頷首:“清漪明白。天下沒有白得的消息,亦沒有平白的風險。若能得見柳幫主,清漪自有誠意奉上。至於柳大家的引薦之情……”她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推到柳如媚面前。

柳如媚遲疑一下,打開玉盒。裡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枚龍眼大小、色澤乳白、散發淡淡清香的丹藥。

“此乃‘玉容潤脈丹’,並非什麼靈丹妙藥,但於調理經脈、潤澤肌膚、安神靜心有些微效。柳大家身處繁華,更需珍重自身。”玄清漪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真誠的關切。她看出柳如媚眉宇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鬱結,這丹藥正對症。

柳如媚怔住了。她見過太多男人奉上的奇珍異寶,聽過太多甜言蜜語,但從未有人如此直接而體貼地送上這樣一份禮物。不是將她視為玩物或工具,而是真正看到了她的處境,她的不易。這枚丹藥本身的價值或許不算頂尖,但這份心意,卻重逾千斤。

她抬頭,再次深深看向玄清漪。面紗後的那雙眼睛,清澈、平靜,沒有鄙夷,沒有慾望,只有一種平等的理解和一種隱約的、同是天涯聰慧女子的相惜。

一瞬間,柳如媚心中那堵厚厚的牆,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她緩緩合上玉盒,沒有推辭,而是鄭重地收起,輕聲道:“多謝玄姑娘厚賜。此物,如媚很喜歡。”稱呼已從“姑娘”變成了“玄姑娘”。

“至於三娘那邊……”柳如媚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三娘近日確實煩惱。幫中一位負責城西碼頭和部分賭坊生意的香主,名叫趙元虎,是三娘早年提拔起來的老人,能力不錯,但性子耿直,不善逢迎。近來因不肯在漕幫與鐵拳會的爭端中明確站隊,又多次拒絕向某些上官‘孝敬’,得罪了不少人,在幫中頗受排擠,手中權柄被分走大半,鬱郁不得志。此人……或許是個突破口。”

玄清漪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不得志的中層頭目,有實權經驗,因正直受排擠……這正是理想的目標!

“此人如今處境如何?可能接觸到?”玄清漪問。

柳如媚道:“趙元虎嗜酒,尤好城西‘杏花巷’深處‘劉記’酒肆的自釀高粱燒。每月俸銀下發後,常去獨酌。明日便是初一,是他常去的日子。那酒肆偏僻,老闆是個聾啞老人,不多事。”

“多謝柳大家。”玄清漪真心實意地道謝。這條情報,價值千金。

柳如媚搖搖頭,苦笑道:“玄姑娘不必謝我。如媚此舉,已是違背了些許幫規。只是……如媚看得出,玄姑娘非尋常人,所謀者大。如媚身若浮萍,別無他求,只盼姑娘日後若真能在這江州有所作為,能……對三娘,對青衣幫中的苦命女子,稍存一份善念。”

玄清漪正色道:“柳大家放心。清漪行事,自有分寸。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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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之情,清漪銘記。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負大家所託。”這是承諾,也是保證。

兩人又就江州風物、詩詞曲賦閒聊片刻,竟發現彼此在許多見解上不謀而合,頗有惺惺相惜之感。柳如媚驚訝於玄清漪學識之淵博、見識之超卓;玄清漪亦欣賞柳如媚身處泥淖而不失本心、玲瓏剔透又自有堅持。

夜深,玄清漪起身告辭。柳如媚送至門口,猶豫片刻,低聲道:“玄姑娘,江州水深,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尤其……那位江州王,深不可測。姑娘萬事小心。”

“多謝提醒,清漪省得。”玄清漪點頭,身影悄然融入門外的夜色中。

柳如媚倚著門框,望著空蕩蕩的走廊,手中還握著那個溫潤的玉盒。良久,她輕輕嘆息一聲,眼中神色複雜,有關切,有期待,也有一絲如釋重負。或許,這位神秘的玄姑娘,真的能為這一潭死水般的江州,帶來些不一樣的波瀾吧。

翌日,傍晚,城西杏花巷,“劉記”酒肆。

酒肆很小,只擺著三四張破舊桌子,光線昏暗,酒氣混雜著黴味。角落裡,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眉宇間帶著鬱結之色的中年漢子,正獨自抱著一罈烈酒,一碗接一碗地往嘴裡灌。正是趙元虎。

他今日剛被幫中一位靠著溜鬚拍馬上位的副香主擠兌了幾句,心中憋悶,又無處發洩,只能來這老地方借酒澆愁。

“唉!”又是一碗酒下肚,趙元虎重重將碗頓在桌上,長嘆一聲。想當年他也是提著刀為青衣幫在碼頭拼殺出來的漢子,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實在心寒。

就在這時,酒肆門口光線一暗,一個頭戴斗笠、身穿灰色布衣、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走了進來,徑直走到他桌對面坐下,將一個小布袋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趙元虎醉眼惺忪地抬頭,警惕道:“你誰啊?這有人了!”

斗笠男子壓低聲音,嗓音有些沙啞:“趙香主,我家主人知你近日煩憂,特命在下送來一點‘酒資’,聊表心意。”

趙元虎一愣,看了眼那沉甸甸的布袋,皺眉:“你家主人是誰?趙某雖不得志,卻也不是什麼錢都收!”

斗笠男子不答,只是從懷中又取出一枚令牌,在桌下向趙元虎亮了一下,旋即收回。

趙元虎的醉意瞬間醒了大半!那令牌樣式古樸,非金非木,上面雕刻的圖案……他雖然不認得具體來歷,但那隱隱透出的氣息和精緻的做工,絕非尋常之物!這斗笠男子背後之人,恐怕來頭極大!

“這……這是何意?”趙元虎聲音乾澀。

“我家主人初來江州,想與趙香主交個朋友。這袋中之物,是朋友的見面禮。日後,或許還有些小事,需勞煩趙香主行個方便。當然,絕不會讓趙香主為難,更不會損害青衣幫利益。相反,若趙香主願意,我家主人或許還能在適當的時候,助趙香主……一臂之力。”斗笠男子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元虎心跳如鼓。他看了看那袋金子(聽聲音就知道分量不輕),又回想剛才那驚鴻一瞥的令牌。對方知道他處境,直接找上門,出手闊綽,背景神秘,而且承諾未來助力……這是在投資他?雪中送炭?

他掙扎了片刻。收下,就意味著上了這條未知的船,有風險。但不收……繼續在幫裡受窩囊氣,看著小人得志?

最終,對現狀的不甘和對未來的些許渴望壓倒了他。他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按在了那個布袋上,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代趙某……多謝貴主人。若有趙某能效勞之處……只要不叛幫,不害三娘,趙某……力所能及。”

斗笠男子點點頭,不再多言,起身悄然離去,如同從未出現過。

趙元虎呆坐良久,猛地將袋中金子倒入懷中查看,黃澄澄的光芒讓他呼吸一滯。他迅速收起金子,又將那壇酒一口氣灌完,眼中已沒了之前的頹唐,反而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光。

與此同時,聽瀾小築內,夜曇花向玄清漪覆命:“主母,東西送到了,話也帶到了。趙元虎,收下了。”

玄清漪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初綻的梨花,微微頷首。柳如媚這條線,算是初步牽上了。趙元虎這個暗樁,雖然微弱,但已在青衣幫這個龐然大物身上,釘下了一顆關鍵的楔子。假以時日,這顆楔子或許能撬動更多。情報,永遠是黑暗中最重要的眼睛。而這雙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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