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玉碎恩絕退婚書
“攝政王府主事……”下人沙啞顫抖的通稟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攜王府小姐,南宮嫣然小姐……前來拜會。” 花廳厚重的雕花木門被兩名強壯的侍從緩緩推開。門軸摩擦的聲音在絕對寂靜中顯得異常刺耳。 光,驟然湧入。 南宮嫣然站在花廳門口,身影被背後的光線拉得修長挺拔。她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淡紫色錦緞宮裝,裙袂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的踏雲靈鵲紋,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烏黑濃密的青絲梳成京城時下最流行的驚鴻髻,斜插一支銜珠鳳釵,鳳口垂下的細碎流蘇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冰冷的光澤。她的面容精緻得如同玉匠嘔心瀝血雕琢出的傑作,眉眼如畫,膚光勝雪,但那雙本該瀲灩生波的杏眼裡,此刻卻盛滿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沒有絲毫待嫁少女見到未來翁姑時應有的羞怯或恭敬,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般的冷漠。 她沒有踏足廳內一步,就那樣站在門檻之外、日光投射出的光影分界線上,彷彿廳內瀰漫的絕望與晦氣會玷汙了她華貴的裙襬。一個穿著深青色王府管事服制、面容刻板如同石雕的老者,如同她的影子般侍立在她身側一步之後,雙手穩穩捧著一個鋪著明黃錦墊的紫檀木託盤。 木盤中央,端正地放著一卷用硃砂混合金粉書寫、在晨光下熠熠生輝的卷軸,卷軸用一根象徵著皇室威嚴的明黃色絲帶仔細捆紮——那是隻有攝政王府這等權勢才能動用的、規格極高的退婚書。退婚書旁邊,靜靜立著一個約莫三寸高的白玉小瓶,瓶身剔透,毫無瑕疵,如同凝固的無色寒冰,裡面隱約可見半瓶凝脂狀的膏體。 “昊兒……”龍嘯天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呼出聲,聲音乾澀得如同沙礫摩擦。他佈滿老年斑、曾經能開山裂石的手伸向半空,似乎想抓住什麼早已消散的幻影,佝僂的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名為現實的重壓死死釘在原地,只能微微晃了晃。 龍騰猛地抬手——極其艱難地,但又無比堅定而沉重地——按住了父親枯瘦顫抖的手臂。他自己的手穩得像歷經風浪的礁石,指尖卻冰冷得像深冬的堅冰。他嘴唇死死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下頜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彷彿有無形的刀刃在皮肉之下勒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巨大的痛楚。 “……”南宮嫣然的目光只是在那對瞬間彷彿又蒼老了幾十歲的父子身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沒有任何額外的情緒波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像是在看兩個與己無關、即將傾頹的朽木。她的視線隨即落在了那隻晶瑩剔透的玉瓶上,彷彿那是此刻唯一值得她投以關注的東西。 龍騰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至於抖得太厲害,帶著一絲殘存的、試圖維持體面的希望:“南宮小姐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可是王爺有何示下?”他明知故問,話語在空曠的花廳裡顯得異常虛弱。 南宮嫣然緩緩抬起頭,那雙寒潭般的眸子精準地鎖定了說話者的臉孔,眸光清冽,沒有絲毫溫度,直接刺穿了那層可憐的偽裝。 “龍二爺何必明知故問。”她開口了,聲音清脆得如同上好的冰玉相擊,每一個字都剔除了所有多餘的人情味,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決絕,“此物,你們應當認得。” 她的目光掃過託盤上的卷軸和玉瓶。 “退婚書。如你們所見。”她的話語沒有任何迂迴,直接宣判,“我南宮嫣然,不會下嫁一個……‘活死人’。”“活死人”三個字,她咬得極輕,卻像三根冰錐,狠狠扎進龍家父子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口。 沒有留給對方任何消化、任何反駁、任何祈求的空間。她瑩白如玉的手指,兩根纖細如初生蔥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優雅,輕輕拈起託盤上那隻小巧的玉瓶。瓶身光滑冰涼,在從門口湧入的日光下反射著冷淡的光澤。 “龍家,”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掠過花廳內部壓抑淒涼的陳設,以及那對形容枯槁、強撐站立的父子,眼神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卻是根深蒂固的輕蔑,“曾經的少年天驕也罷,國之棟樑也罷,終究是福薄緣淺。我南宮氏門楣,高攀不起這等……‘飛來橫禍’。” 話音未落,她拈著玉瓶的指節驟然繃緊發力,一種與她柔弱外表截然相反的、冷酷決絕的力量透過那纖巧的柔荑爆發出來! “咣噹——!” 一聲極其清脆、又極其刺耳的碎裂聲,如同寒冬驚雷,在死寂得如同墳墓的花廳裡轟然炸裂! 那精緻昂貴的白玉瓶,被她毫不猶豫地、狠狠地摔在花廳門口光潔如鏡的暗色金磚地面上!瓶身瞬間四分五裂!無數鋒利的、閃著寒光的碎片如同被激怒的冰雹般,帶著驚人的力道向四周濺射開來!在堅硬冰冷的磚地上劃出短促而刺耳的刮擦聲! 瓶內那凝脂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