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飲鴆止渴罪孽途
希望,一旦沾染了罪孽的底色,便會化作最粘稠的絕望,將人拖向更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第一次“成功”之後,龍府彷彿找到了一條在絕壁上攀爬的、佈滿荊棘與毒刺的險徑。龍昊的氣息確實被穩住了一絲,昏迷中的眉頭似乎也略微舒展了分毫。這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好轉”,對龍嘯天和龍騰而言,卻不啻於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即便那稻草本身浸透了毒汁。 代價,清晰地刻印在小荷驟然衰老的容顏上。她被秘密安置在別院深處,得到了最好的物質照料,衣食無憂,但那空洞的眼神和偶爾撫摸自己皺紋時流露出的茫然與哀傷,卻是任何錦衣玉食都無法填補的深淵。龍騰兌現了諾言,派人將足以令她家人一生富足的財物送回了北地災區,但這份“恩賜”背後,是少女被無形奪走的十年青春,是生命被生生切割的殘酷。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龍府的陰影觸手,更加隱秘而高效地伸向帝國各個苦難的角落。北地的風沙,南疆的瘴癘,中原的饑荒,西陲的戰亂……哪裡最苦,哪裡人命最賤,哪裡就是龍五及其手下尋覓“藥引”的目標。黃金的光芒,在赤地千里或家徒四壁的慘淡面前,顯得如此刺眼而有效。一個又一個正值妙齡、眼神或懵懂或麻木或帶著一絲被“買走”後對未來卑微憧憬的少女,被送上密封的馬車,輾轉千里,最終抵達京都外那處被高牆和森嚴守衛隔絕的龍府別院。 別院,已不再僅僅是別院。它成了一座運轉精密的、散發著詭異香火氣息與無形哀慼的“工坊”。刻畫在地上的血色符文越發繁複,空氣中終日瀰漫著那種混合了特製薰香、少女體香以及某種生命流逝後淡淡腐朽氣的複雜味道。龍騰從黑市重金網羅來的、幾個同樣在修行路上走了邪徑或貪圖錢財的落魄修士,成了這裡的“掌爐人”。他們面無表情,或帶著職業性的冷漠,引導著一個又一個被選中的少女,修煉那殘缺而邪異的“爐鼎法”。 過程並非總是順利。有些少女體質不符,強行修煉導致經脈紊亂,嘔血不止,未及“獻祭”便已元氣大傷,被匆匆移走,生死不明。有些則在渡送生命本源時,因恐懼或抗拒而心神失守,引發反噬,自身迅速枯槁,效果卻大打折扣。成功的比例,不足十之三四。每一次失敗的“損耗”,都意味著巨大的金錢浪費和一條鮮活性命的加速凋零,但龍騰已無暇他顧,他的目光只鎖定在那唯一的“成果”上——龍昊病榻前,由龍嘯天親自記錄的、每一次“成功”後孫子氣息的微弱變化。 冰冷的數字開始累積。第十個少女衰老倒下時,龍昊昏迷中的手指似乎能動彈一下。第二十個少女青絲染霜時,龍昊偶爾會發出模糊的囈語。第三十五個少女眼角的皺紋深刻如刀刻時,龍昊的脈搏,在名醫再次探視時,被確認“雖仍細弱如遊絲,然根底似有極微弱之生機萌發,奇蹟,實乃奇蹟……” 然而,這“奇蹟”的代價,是觸目驚心的。五十個?六十個?龍騰已記不清確切數目,他只記得別院西側那片被圈起來的僻靜院落裡,住著的“婦人”越來越多。她們大多沉默,眼神失去了少女的光彩,或木然望著天空,或終日蜷縮在房間角落,身體以違背自然規律的速度持續衰敗著。她們共同的特徵,便是那被驟然奪去十年、甚至因失敗反噬而損失更多壽元后,留下的、與年齡全然不符的蒼老容顏與枯槁身軀。每一個,都曾是鮮活嬌嫩的花朵,如今卻似被寒霜一夜打蔫,迅速走向枯萎。 龍府的金庫,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財富以驚人的速度流逝。購買少女的鉅額花費,維持別院運轉、收買修士、購買各種輔助藥材和佈陣材料的開銷,安置“事後”女子及其家人的補償……龍家百年將門積累的龐大家底,在短短數月內,竟肉眼可見地縮水了近三成!賬房先生捧著賬本的手都在發抖,看向龍騰的目光充滿了驚懼與不解。 這一日,龍騰再次踏入別院。他不是來查看“進度”,而是一種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如同夢遊般的巡視。他走過長廊,透過雕花窗格的縫隙,無意識地看向那些被安置的“婦人”們所在的院落。幾個相對“年輕”些、或許只進行過一次“獻祭”的女子,正在陽光下晾曬衣物,動作遲緩,背影卻依稀還能看出幾分少女的輪廓。其中一個女子恰好回頭,看到了廊下的龍騰。她臉上已有了細紋,眼神驚惶如小鹿,迅速低下頭,手中的衣物差點掉落。那一刻,龍騰的心猛地一揪。 健康,美麗,青春……這些女子原本擁有的最寶貴的東西,正在這裡被加速榨取、浪費,然後如同垃圾般被堆積、遺忘。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在絕望與黑暗中顯得無比“合理”,甚至帶著一種扭曲“效率”和“利益最大化”的念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