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你可是有心悅之人?」

枕春時·白鶴草·4,434·2026/5/18

13.   「要說知道,衛家大郎知道的也不見得比我少,他只是不願意讓衛府的人擔心,不告訴你們罷了。」   謝惟安道,「死的常大姑娘性格耿直,與其上京趕考的表哥兩情相悅,本已經私定終身,但常老闆的布坊經營不善,急需一筆錢。」   「常表哥拿不出這筆錢,常家又焦頭爛額,這門親事便一拖再拖,直到衛惜年的小廝出現,給了常家一筆錢,願意納常家姑娘為妾。」   「祀春節上,衛惜年本想與常姑娘聯絡感情,但是常姑娘心念著表哥,不願意嫁給衛惜年,一時情急之下,惹怒了衛惜年,衛惜年怒極,失手殺了常姑娘。」   李枕春越聽越皺眉。   「這不對,衛惜年祀春節出門前還跪在地上發誓說一輩子不納妾,他那日就算見了常姑娘,也不可能與常姑娘起衝突。」   「跪在地上發誓?」謝惟安抬眼看向對面的越驚鵲,「他這般膽怯懦弱,你也願意嫁給他?」   李枕春:「…………」   不是說救人的事嗎,你語氣怎麼突然變得酸酸的了。   「能不能先說正事?衛惜年還關在牢裡呢。」   李枕春善意提醒道。   謝惟安收回視線,「他說不納妾的事外界並不知曉,能作證的也只有衛府的人,但是他的小廝給常老闆銀子的事卻是人盡皆知,從納妾的事上入手,不能洗脫他的罪名。」   「何況他的罪名本來也不好洗。你們可知殺了常姑娘的匕首從何而來?」   李枕春看了看越驚鵲。   越驚鵲道:   「那匕首是他的?」   「驚鵲果然聰慧。」   謝惟安搖了搖手裡的摺扇。   「衛二流連青樓瓦舍之地,那匕首是他去年在醉紅樓,當著許多夜度娘和紈絝公子的面贏來的,刀柄之上鑲嵌著紅寶石,刀身削鐵如泥,刀鞘之上還刻著西域特有的日晷紋。」   「此匕首,京中唯有一把。這般名貴的匕首,衛二不會送給別人,更不會送給一個還未進門的妾室,匕首隻能是他帶過去的。」   「不是他。」越驚鵲淡淡道,「出門前他身上沒有匕首。」   出門前,衛惜年抱過她的胳膊,也跪下摟過她的腰,憑他又摟又蹭的動作,若是身上有匕首這種硬物,早已經硌到她了。   除非他藏在靴子裡。   但衛惜年是個紈絝,沒有往靴子裡藏匕首的理由。   「此事你說了不算,親眷內人無法上堂給他作證。衛二這局,不好扳。」   謝惟安道。   *   順天府的天牢裡,衛惜年抬頭看著牢房頂部,不敢吭聲。   牢房的李枕春急了,「你倒是趕緊說啊!我們塞了銀子進來的,等會兒衙役得過來趕人了!」   這混帳,難道不知道探望階下囚的時候,時間都是銀子嗎!   「你倒是趕緊說啊!你塞給常老闆的銀子是哪兒來的!」   要不是隔著幾根木柱子,她非進去摁著衛惜年打一頓,都什麼時候了,還不願意交待自己的私房錢。   衛惜年瞥了一眼李枕春著急的樣子,又看了旁邊一聲不吭的越驚鵲,視線又飄忽著轉回了屋頂上。   越驚鵲看著他,「二郎若是不願意說,那我便走了。」   「嫂嫂,走吧。」   越驚鵲甚至沒有給衛惜年反應的時間,她帶著李枕春便要走,等衛惜年轉過視線的時候,牢房前都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哎!」   「不是!你回來!」   衛惜年連忙走到牢房前,對著越驚鵲的背影招手,「我說還不成嗎!」   越驚鵲腳步一頓,回身看著他。   「二郎說吧。」   衛惜年一頓,轉頭看向隔壁牢房的犯人,心裡的羞恥心覺醒。   「你過來,我小聲跟你說。」   越驚鵲抬腳走到衛惜年面前,衛惜年看著她,小聲道:   「納妾的銀子,是連二借給我的。」   「連家二公子連程璧?」   越驚鵲問。   衛惜年點頭。   李枕春在旁邊吐槽,「借錢都要納妾,也不嫌丟人。」   對越驚鵲不敢吭聲,不代表他不敢嗆李枕春。   「你給爺閉嘴!又不是我要借錢的,是他主動借給我的!」   李枕春一頓,「他主動借錢給你納妾?那這妾室該不會也是他替你選的吧?」   衛惜年心虛,沒吭聲。   李枕春都無語了,「你納妾,結果妾是別人替你選的,銀子也是別人替你給的,要不乾脆連洞房也讓他替你好了,到時候孩子生下來也跟著他姓。」   衛惜年「嘖」了一聲,「我又不是真心想納妾。」   他只是想找個人氣氣越驚鵲而已,哪兒知道會惹這麼大的麻煩。   要是早知道會這樣,在連二給他傳信的時候,他就應該把信燒了,再上門狠狠揍連二一頓,把納妾的銀子都砸他臉上。   「匕首呢?」   越驚鵲看著他,「匕首為何會出現那裡?」   「匕首」兩個字像是摁到了衛惜年的什麼開關,他激動道:   「匕首是她拿出來的,我說她偷了我的匕首,她說讓我看看那匕首是不是我的,我剛拔開刀鞘,她便拉著我的手捅她自己的肚子!」   當時都給他驚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碰瓷的人。   「早知道她要這樣,爺就不拔刀鞘了,讓她撞在刀鞘上,硌死她算了。」   當時被殺人兩個字驚昏了腦子,現在想想,這壓根就是有人給他下套。   李枕春看著他,「出城的時候你還跟我倆後面,你是怎麼跟她到那偏僻之地的?」   她記得衛南呈剛開始也是跟在後面的,後面也不見了。   「先是有個官員看見了大哥,拉著大哥在城外的涼亭處敘舊,我聽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剛要走,那女的就過來了。」   「本來看清楚她那張臉的時候,我是想避嫌的。」   畢竟越驚鵲還在不遠處,要是被母老虎看見,他又得跪著跟她說對不起。   「但是她說她要還我銀子。」   衛惜年認真道。   李枕春:「…………」   確實是很難拒絕的理由。   越驚鵲:「…………」   為了三瓜兩棗被陷害,說出去都丟人。   衛惜年滿懷期待地看著面前的兩人,「你們是相信我的對吧,我昨個兒跟那些衙役說的時候,他們都不信我。」   「蠢丫頭,不,小嫂嫂,我們認識這麼久,你是知道我的為人的,你去跟大哥說說,讓他把我撈出去。這牢裡晚上有老鼠,吵得我睡不著。」   「越驚鵲,咱倆好歹夫妻一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爹是當朝右相,哥哥也是當官的,你讓他們撈撈我這個女婿。等我出去了,我肯定帶好酒去看他們!」   李枕春和越驚鵲離開的時候,衛惜年還在後面揮手。   「你倆記得想辦法撈我啊!這牢裡住著真的不舒服!」   *   順天府外,衛南呈和謝惟安站在一起。   謝惟安晃著摺扇,「衛大人今日怎的來順天府了,我記得府尹大人可是特許了衛大人在家裡處理公務的。」   衛南呈轉頭看向他,「我與你之間並無仇怨,不必如此試探。」   謝惟安手裡的摺扇一停,「不過是現在沒什麼仇怨罷了,之前我與大人之間,可是有奪妻之仇呢。」   只不過現在這仇怨轉嫁到了倒黴蛋衛惜年身上。   「這婚嫁之事,要麼你情我願,要麼父母做主,小謝大人與越姑娘之間既無兩情相悅,又無媒妁之言,只是一廂情願的事,她如何算得上是你的妻?二郎與你之間,又如何算得上奪妻之仇?」   一廂情願的謝惟安捏緊了扇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怎知我與她不是兩情相悅?」   「原來在小謝公子眼裡,兩情相悅是指女方能坦然能嫁給別人。小謝公子的理解,倒也是讓衛某長了見識。」   衛南呈站在他身邊,如同一根勁松,身上自有寒風不折的氣質。   他看向謝惟安的眼神不算是在看正常人。   「城西巷有個郎中,治療腦疾頗有建樹,小謝公子可抽空去瞧瞧。」   「我不需要。」謝惟安皮笑肉不笑道,「衛二公子倒是需要去瞧瞧,連納個妾都能整出這般陣仗。」   「舍弟雖行事不羈,做事缺思量,但衛某相信他是清白的。」   衛南呈看向謝惟安,「小謝公子為官數載,雖官身低微,卻也該明白公私分明的道理,切莫因為將私人恩怨摻入公事而丟了官身。」   李枕春從順天府一腳邁出來,看見衛南呈的時候眼神一頓,下意識又想把腳縮回去。   越驚鵲注意她的舉動,主動看向衛南呈,開口道:   「大哥。」   「驚鵲。」   謝惟安當著衛南呈的面,上前走到越驚鵲面前,噓寒問暖道:   「你臉色怎得如此蒼白?可是天牢裡太冷,凍著了?」   李枕春一頓,看了看遠處的衛南呈,又看了看近處的謝惟安。   謝惟安的惟安是惟恐天下太安吧。   現在對越驚鵲這般殷勤是生怕衛南呈看出了兩個人之間的姦情?   要是衛南呈誤會了,回去給衛老太君告狀怎麼辦?   李枕春覺得不能這樣,就算不為衛惜年,她也得維護一下越驚鵲的名聲。   她腳步一拐,橫插到兩人中間。   她仰頭看著謝惟安,認真道:   「謝公子,裡邊不冷,但是有老鼠,超大一隻的老鼠。」   「牢房裡面還有老鼠屎,你記得多叫一些衙役去打掃牢房。今日無事,我就先帶著驚鵲回府了,改日再見。」   她牽著越驚鵲,剛要繞過謝惟安,謝惟安的扇子便攔在了她跟前。   「我聽驚鵲說小嫂嫂並非上京人士,今日又日落西沉,不如我在春喜樓設宴,替驚鵲盡一下地主之誼。」   李枕春:「…………」   這一瞬間,她竟然不知道謝惟安是喜歡越驚鵲還是恨她。   還是恨得要毀了她那種。   「不必了。」越驚鵲站在李枕春身後,淡淡地看著謝惟安。   「二郎這個做兒子的如今不能在母親盡孝,我總要替他承擔照顧母親的責任。今日多謝小謝公子相幫,南枝,替我將謝禮送給小謝公子。」   不過三言兩語,她便劃清了自己和謝惟安的界限。   她看向衛南呈,「大哥來順天府可是有公事?」   「並無,是二叔母聽聞你來順天府看望二郎,託我來接你罷了。」   衛南呈聲音略淡,眉眼像是鋒利的筆尖勾勒出的蒼山陡崖,眉如山,眼如墨,眉鉤到鼻尖處,拔地而起又陡然落下。   上車的時候,謝惟安看著越驚鵲,語氣微酸。   「你新婚那幾日,我一直在等你的信。」   李枕春剛想說什麼,謝惟安便抬手,指著她的嘴。   「你閉嘴,我知道你說不出什麼好話。」   ?   她還沒開口呢。   「你上車吧嫂嫂。」   越驚鵲看向她道。   李枕春有些不放心,小聲在她耳邊道:   「我娘告訴我,小心眼和喜歡喫醋的男人不能要。」   雖然衛惜年也小心眼,但是他不喜歡喝醋,比起這個自顧自抱壇飲醋的男人好上一兩分。   李枕春剛上馬車,屁股還沒有挨著凳子,便聽見車邊一道婦人的聲音。   「驚鵲。」   李枕春掀開車簾,只見一個衣裳華貴典雅的婦人從不遠處的馬車上下來,她走到越驚鵲面前,握著越驚鵲的手。   「我剛聽衛二郎的事,便去衛府找你了,聽衛府的人說你在這兒,我又急匆匆趕來。」   「驚鵲,你跟著娘回府吧,你祖母也時常念著你。」   李枕春一隻手託著下巴,看著越驚鵲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手從越夫人手裡抽回去。   「我嫁入衛家,便是衛家婦。如今二郎身處險境,我不能棄他於不顧。」   「南枝,靜心,送夫人一程。」   她轉身上車,坐在李枕春身邊。   李枕春看著她,又看了一眼被靜心和南枝攔住的越夫人。   「驚鵲!我知道這婚事你不滿意!可是你又何必拿自己的一輩子賭氣!你明知道,娘也是不想的!」   越夫人看著馬車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弱。   直到聽不她的聲音了,李枕春才對著越驚鵲道:   「你可是有心悅之人?」   越驚鵲抬眼看向她。   「你不喜歡衛南呈,換了我的花轎嫁給衛惜年,但是你又讓衛惜年睡地板上,可見你也不喜歡他。」   「那位小謝公子呢,你又對他很冷漠,那你喜歡誰呢?京中還有男子比衛南呈和謝惟安更好嗎?」   李枕春想,要是真有,那越驚鵲喜歡的只能是皇子和王爺了。   但那些皇子的長相,也不一定比得上衛南呈和謝惟安,也只不過是勝在出身罷

13.

  「要說知道,衛家大郎知道的也不見得比我少,他只是不願意讓衛府的人擔心,不告訴你們罷了。」

  謝惟安道,「死的常大姑娘性格耿直,與其上京趕考的表哥兩情相悅,本已經私定終身,但常老闆的布坊經營不善,急需一筆錢。」

  「常表哥拿不出這筆錢,常家又焦頭爛額,這門親事便一拖再拖,直到衛惜年的小廝出現,給了常家一筆錢,願意納常家姑娘為妾。」

  「祀春節上,衛惜年本想與常姑娘聯絡感情,但是常姑娘心念著表哥,不願意嫁給衛惜年,一時情急之下,惹怒了衛惜年,衛惜年怒極,失手殺了常姑娘。」

  李枕春越聽越皺眉。

  「這不對,衛惜年祀春節出門前還跪在地上發誓說一輩子不納妾,他那日就算見了常姑娘,也不可能與常姑娘起衝突。」

  「跪在地上發誓?」謝惟安抬眼看向對面的越驚鵲,「他這般膽怯懦弱,你也願意嫁給他?」

  李枕春:「…………」

  不是說救人的事嗎,你語氣怎麼突然變得酸酸的了。

  「能不能先說正事?衛惜年還關在牢裡呢。」

  李枕春善意提醒道。

  謝惟安收回視線,「他說不納妾的事外界並不知曉,能作證的也只有衛府的人,但是他的小廝給常老闆銀子的事卻是人盡皆知,從納妾的事上入手,不能洗脫他的罪名。」

  「何況他的罪名本來也不好洗。你們可知殺了常姑娘的匕首從何而來?」

  李枕春看了看越驚鵲。

  越驚鵲道:

  「那匕首是他的?」

  「驚鵲果然聰慧。」

  謝惟安搖了搖手裡的摺扇。

  「衛二流連青樓瓦舍之地,那匕首是他去年在醉紅樓,當著許多夜度娘和紈絝公子的面贏來的,刀柄之上鑲嵌著紅寶石,刀身削鐵如泥,刀鞘之上還刻著西域特有的日晷紋。」

  「此匕首,京中唯有一把。這般名貴的匕首,衛二不會送給別人,更不會送給一個還未進門的妾室,匕首隻能是他帶過去的。」

  「不是他。」越驚鵲淡淡道,「出門前他身上沒有匕首。」

  出門前,衛惜年抱過她的胳膊,也跪下摟過她的腰,憑他又摟又蹭的動作,若是身上有匕首這種硬物,早已經硌到她了。

  除非他藏在靴子裡。

  但衛惜年是個紈絝,沒有往靴子裡藏匕首的理由。

  「此事你說了不算,親眷內人無法上堂給他作證。衛二這局,不好扳。」

  謝惟安道。

  *

  順天府的天牢裡,衛惜年抬頭看著牢房頂部,不敢吭聲。

  牢房的李枕春急了,「你倒是趕緊說啊!我們塞了銀子進來的,等會兒衙役得過來趕人了!」

  這混帳,難道不知道探望階下囚的時候,時間都是銀子嗎!

  「你倒是趕緊說啊!你塞給常老闆的銀子是哪兒來的!」

  要不是隔著幾根木柱子,她非進去摁著衛惜年打一頓,都什麼時候了,還不願意交待自己的私房錢。

  衛惜年瞥了一眼李枕春著急的樣子,又看了旁邊一聲不吭的越驚鵲,視線又飄忽著轉回了屋頂上。

  越驚鵲看著他,「二郎若是不願意說,那我便走了。」

  「嫂嫂,走吧。」

  越驚鵲甚至沒有給衛惜年反應的時間,她帶著李枕春便要走,等衛惜年轉過視線的時候,牢房前都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哎!」

  「不是!你回來!」

  衛惜年連忙走到牢房前,對著越驚鵲的背影招手,「我說還不成嗎!」

  越驚鵲腳步一頓,回身看著他。

  「二郎說吧。」

  衛惜年一頓,轉頭看向隔壁牢房的犯人,心裡的羞恥心覺醒。

  「你過來,我小聲跟你說。」

  越驚鵲抬腳走到衛惜年面前,衛惜年看著她,小聲道:

  「納妾的銀子,是連二借給我的。」

  「連家二公子連程璧?」

  越驚鵲問。

  衛惜年點頭。

  李枕春在旁邊吐槽,「借錢都要納妾,也不嫌丟人。」

  對越驚鵲不敢吭聲,不代表他不敢嗆李枕春。

  「你給爺閉嘴!又不是我要借錢的,是他主動借給我的!」

  李枕春一頓,「他主動借錢給你納妾?那這妾室該不會也是他替你選的吧?」

  衛惜年心虛,沒吭聲。

  李枕春都無語了,「你納妾,結果妾是別人替你選的,銀子也是別人替你給的,要不乾脆連洞房也讓他替你好了,到時候孩子生下來也跟著他姓。」

  衛惜年「嘖」了一聲,「我又不是真心想納妾。」

  他只是想找個人氣氣越驚鵲而已,哪兒知道會惹這麼大的麻煩。

  要是早知道會這樣,在連二給他傳信的時候,他就應該把信燒了,再上門狠狠揍連二一頓,把納妾的銀子都砸他臉上。

  「匕首呢?」

  越驚鵲看著他,「匕首為何會出現那裡?」

  「匕首」兩個字像是摁到了衛惜年的什麼開關,他激動道:

  「匕首是她拿出來的,我說她偷了我的匕首,她說讓我看看那匕首是不是我的,我剛拔開刀鞘,她便拉著我的手捅她自己的肚子!」

  當時都給他驚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碰瓷的人。

  「早知道她要這樣,爺就不拔刀鞘了,讓她撞在刀鞘上,硌死她算了。」

  當時被殺人兩個字驚昏了腦子,現在想想,這壓根就是有人給他下套。

  李枕春看著他,「出城的時候你還跟我倆後面,你是怎麼跟她到那偏僻之地的?」

  她記得衛南呈剛開始也是跟在後面的,後面也不見了。

  「先是有個官員看見了大哥,拉著大哥在城外的涼亭處敘舊,我聽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剛要走,那女的就過來了。」

  「本來看清楚她那張臉的時候,我是想避嫌的。」

  畢竟越驚鵲還在不遠處,要是被母老虎看見,他又得跪著跟她說對不起。

  「但是她說她要還我銀子。」

  衛惜年認真道。

  李枕春:「…………」

  確實是很難拒絕的理由。

  越驚鵲:「…………」

  為了三瓜兩棗被陷害,說出去都丟人。

  衛惜年滿懷期待地看著面前的兩人,「你們是相信我的對吧,我昨個兒跟那些衙役說的時候,他們都不信我。」

  「蠢丫頭,不,小嫂嫂,我們認識這麼久,你是知道我的為人的,你去跟大哥說說,讓他把我撈出去。這牢裡晚上有老鼠,吵得我睡不著。」

  「越驚鵲,咱倆好歹夫妻一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爹是當朝右相,哥哥也是當官的,你讓他們撈撈我這個女婿。等我出去了,我肯定帶好酒去看他們!」

  李枕春和越驚鵲離開的時候,衛惜年還在後面揮手。

  「你倆記得想辦法撈我啊!這牢裡住著真的不舒服!」

  *

  順天府外,衛南呈和謝惟安站在一起。

  謝惟安晃著摺扇,「衛大人今日怎的來順天府了,我記得府尹大人可是特許了衛大人在家裡處理公務的。」

  衛南呈轉頭看向他,「我與你之間並無仇怨,不必如此試探。」

  謝惟安手裡的摺扇一停,「不過是現在沒什麼仇怨罷了,之前我與大人之間,可是有奪妻之仇呢。」

  只不過現在這仇怨轉嫁到了倒黴蛋衛惜年身上。

  「這婚嫁之事,要麼你情我願,要麼父母做主,小謝大人與越姑娘之間既無兩情相悅,又無媒妁之言,只是一廂情願的事,她如何算得上是你的妻?二郎與你之間,又如何算得上奪妻之仇?」

  一廂情願的謝惟安捏緊了扇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怎知我與她不是兩情相悅?」

  「原來在小謝公子眼裡,兩情相悅是指女方能坦然能嫁給別人。小謝公子的理解,倒也是讓衛某長了見識。」

  衛南呈站在他身邊,如同一根勁松,身上自有寒風不折的氣質。

  他看向謝惟安的眼神不算是在看正常人。

  「城西巷有個郎中,治療腦疾頗有建樹,小謝公子可抽空去瞧瞧。」

  「我不需要。」謝惟安皮笑肉不笑道,「衛二公子倒是需要去瞧瞧,連納個妾都能整出這般陣仗。」

  「舍弟雖行事不羈,做事缺思量,但衛某相信他是清白的。」

  衛南呈看向謝惟安,「小謝公子為官數載,雖官身低微,卻也該明白公私分明的道理,切莫因為將私人恩怨摻入公事而丟了官身。」

  李枕春從順天府一腳邁出來,看見衛南呈的時候眼神一頓,下意識又想把腳縮回去。

  越驚鵲注意她的舉動,主動看向衛南呈,開口道:

  「大哥。」

  「驚鵲。」

  謝惟安當著衛南呈的面,上前走到越驚鵲面前,噓寒問暖道:

  「你臉色怎得如此蒼白?可是天牢裡太冷,凍著了?」

  李枕春一頓,看了看遠處的衛南呈,又看了看近處的謝惟安。

  謝惟安的惟安是惟恐天下太安吧。

  現在對越驚鵲這般殷勤是生怕衛南呈看出了兩個人之間的姦情?

  要是衛南呈誤會了,回去給衛老太君告狀怎麼辦?

  李枕春覺得不能這樣,就算不為衛惜年,她也得維護一下越驚鵲的名聲。

  她腳步一拐,橫插到兩人中間。

  她仰頭看著謝惟安,認真道:

  「謝公子,裡邊不冷,但是有老鼠,超大一隻的老鼠。」

  「牢房裡面還有老鼠屎,你記得多叫一些衙役去打掃牢房。今日無事,我就先帶著驚鵲回府了,改日再見。」

  她牽著越驚鵲,剛要繞過謝惟安,謝惟安的扇子便攔在了她跟前。

  「我聽驚鵲說小嫂嫂並非上京人士,今日又日落西沉,不如我在春喜樓設宴,替驚鵲盡一下地主之誼。」

  李枕春:「…………」

  這一瞬間,她竟然不知道謝惟安是喜歡越驚鵲還是恨她。

  還是恨得要毀了她那種。

  「不必了。」越驚鵲站在李枕春身後,淡淡地看著謝惟安。

  「二郎這個做兒子的如今不能在母親盡孝,我總要替他承擔照顧母親的責任。今日多謝小謝公子相幫,南枝,替我將謝禮送給小謝公子。」

  不過三言兩語,她便劃清了自己和謝惟安的界限。

  她看向衛南呈,「大哥來順天府可是有公事?」

  「並無,是二叔母聽聞你來順天府看望二郎,託我來接你罷了。」

  衛南呈聲音略淡,眉眼像是鋒利的筆尖勾勒出的蒼山陡崖,眉如山,眼如墨,眉鉤到鼻尖處,拔地而起又陡然落下。

  上車的時候,謝惟安看著越驚鵲,語氣微酸。

  「你新婚那幾日,我一直在等你的信。」

  李枕春剛想說什麼,謝惟安便抬手,指著她的嘴。

  「你閉嘴,我知道你說不出什麼好話。」

  ?

  她還沒開口呢。

  「你上車吧嫂嫂。」

  越驚鵲看向她道。

  李枕春有些不放心,小聲在她耳邊道:

  「我娘告訴我,小心眼和喜歡喫醋的男人不能要。」

  雖然衛惜年也小心眼,但是他不喜歡喝醋,比起這個自顧自抱壇飲醋的男人好上一兩分。

  李枕春剛上馬車,屁股還沒有挨著凳子,便聽見車邊一道婦人的聲音。

  「驚鵲。」

  李枕春掀開車簾,只見一個衣裳華貴典雅的婦人從不遠處的馬車上下來,她走到越驚鵲面前,握著越驚鵲的手。

  「我剛聽衛二郎的事,便去衛府找你了,聽衛府的人說你在這兒,我又急匆匆趕來。」

  「驚鵲,你跟著娘回府吧,你祖母也時常念著你。」

  李枕春一隻手託著下巴,看著越驚鵲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手從越夫人手裡抽回去。

  「我嫁入衛家,便是衛家婦。如今二郎身處險境,我不能棄他於不顧。」

  「南枝,靜心,送夫人一程。」

  她轉身上車,坐在李枕春身邊。

  李枕春看著她,又看了一眼被靜心和南枝攔住的越夫人。

  「驚鵲!我知道這婚事你不滿意!可是你又何必拿自己的一輩子賭氣!你明知道,娘也是不想的!」

  越夫人看著馬車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弱。

  直到聽不她的聲音了,李枕春才對著越驚鵲道:

  「你可是有心悅之人?」

  越驚鵲抬眼看向她。

  「你不喜歡衛南呈,換了我的花轎嫁給衛惜年,但是你又讓衛惜年睡地板上,可見你也不喜歡他。」

  「那位小謝公子呢,你又對他很冷漠,那你喜歡誰呢?京中還有男子比衛南呈和謝惟安更好嗎?」

  李枕春想,要是真有,那越驚鵲喜歡的只能是皇子和王爺了。

  但那些皇子的長相,也不一定比得上衛南呈和謝惟安,也只不過是勝在出身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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