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願她不會怨你

枕春時·白鶴草·2,424·2026/5/18

鳳儀宮內,越皇后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前來的越灃笑了笑。   她道:「我那兄長是否已經有取捨了?」   越灃不言。   越挽靈看著他,「他是要舍了水兒嗎?」   越灃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面前的姑姑,沉默地不吭聲。   「十年前,父親和他舍了我。十年後,你和他又要舍了水兒。」   她今日沒有穿著鳳袍——或許清晨的時候穿了,但是在看見那幅畫的時候,她覺得身上的鳳袍是一種羞辱。   「越家的榮耀,全靠犧牲女子的幸福得來,顯之,這樣的傳統,你還要延續下去嗎?」   越灃抬眼看向她,狹長的眸子裡波光閃爍著流動,片刻後,他垂下眼,低聲道:   「是顯之有愧於姑姑,有愧於水兒。水兒之事,我會竭力為她洗清罪名,還她自由之身。」   他把越驚鵲所犯之事稱作罪,唯有這樣,纔有保下越驚鵲的可能。   越挽靈笑了笑,她垂眼看著臺階之下的越灃。   「在越家,也只有你和水兒還把我當家人看。」   除了這對兄妹之外,對于越家其他人,她只是越皇后,是一國之後。   除了這對兄妹,她也沒有別的親人了。膝下養的兩個皇子,心裡也從來沒有把她當做母親。   她不是母親,不是女兒,不是妹妹,只是這對兄妹的姑姑。   「回去吧,那幅畫我已經燒了。」   越灃看向她,還想要說什麼,越挽靈便道:   「我是皇后,宮裡妃嬪萬千,我自有容人之量。水兒之事,我也會繼續去求聖上。」   越灃聞言,頓時不再說什麼。   他抬手作揖,「姑姑喜樂安康,顯之在一日,越家便永遠是姑姑的靠山。」   越灃走後,越挽靈才抬頭看著天。   她年少入宮,是新皇登基後的第一任皇后。   新皇正值壯年,模樣俊俏,又是九五之尊,她如何可能不動心。   但是剛剛動心不到半年,她就被查出了無法有孕。一個無法生子的皇后,早該被廢黜,但是聖上憐她,將三皇子和四皇子養在她名下。   她原以為那是憐愛,自欺欺人地不戳破真相,一騙自己就是十年。   從豆蔻之年,到如今雙十有四,她也該醒了。   那個叫做魏福安的孩子,長得很像先王妃,很像那個死了還被封為明德皇后之位的女子。   越挽靈去御書房的路上想了很多,最後她跪在御書房門前,恭恭敬敬地朝著裡面的磕頭。   「臣妾有罪,望聖上悉聽。」   「臣妾入宮十年,沒能給聖上生下一兒半女,此為一罪。」   「臣妾妄想給取代聖上心裡明德皇后之位,此為二罪。」   「臣妾身為國母,心裡有妒,妒死去的明德皇后,妒宮裡有子有女的妃嬪此為三罪。」   「三罪並罰,望陛下賜臣妾死罪。」   越挽靈跪在地上磕頭,身子伏得極低,行為舉止一言一行都端莊規矩。   直到薛公公從御書房裡出來,他道:   「聖上說不怨娘娘,娘娘且回去歇息吧。」   越挽靈緩緩起身,她抬頭看著薛公公:   「他不見我嗎?」   薛公公嘆息,「娘娘,剛下過雨,雨路溼滑,娘娘慢些走。」   越挽靈跪在地上,看著御書房的門口。   「我曾經以為他對本宮是有情義的。」   所以明知越家勢大之後還會重用越灃,明知她想把水兒嫁給皇子,延續越家榮耀之時,沒有譴責她,只是賜水兒如同公主一樣的地位。   他連拒絕她都拒絕得很溫柔,所以她才自欺欺人地以為在他心裡有一席之地。   她能容忍他寵愛魏驚河,那是他亡妻的女兒,但是她不理解他恩寵一個只是像他亡妻的孩子。   他明知道是他害死了那個孩子的母親,是他害得那個孩子的父親被千刀萬剮。   他對楊黛的喜歡,讓他失了理智。   她在這一刻終於知道,她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一個死人。   *   越驚鵲趕到鳳儀宮的時候,鳳儀宮門口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   入夏的風還帶著一絲涼意,像是絲絲縷縷的涼水,滴滴答答地滴在心頭。   越驚鵲跟著越挽靈的貼身宮女進去,在內殿看見了躺在皇帝懷裡的越挽靈。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熟悉的眉眼之間還是溫柔細膩,但沒了那雙眼睛之後,少了一絲靈動和慈祥。   越驚鵲身形搖晃著跪倒地上,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愣愣地看著沒了生機的越挽靈,袖子裡一直緊緊攥著的手卸力鬆開。   皇帝看著懷裡的女子,慢慢道:   「她服了鴆酒,直到毒發了才讓人去請朕。」   「她說她對不住你,是她斷了你的女官之路,讓你對女官執著至此。」   *   「臣妾是妒婦,不配這皇后之位。臣妾知道不該再求聖上什麼,但臣妾還是想腆著臉,讓皇上看在十數年夫妻情分上,饒了水兒。」   「說到底,是臣妾妄想左右她的婚事,是臣妾斷了她的路。若沒有臣妾,她即便不是女官,也該選一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不會嫁給衛家,更不會與驚河勾結。」   「水兒如今所犯之錯,都是我這個姑姑的過錯,望臣妾死後,皇上饒她一條性命。」   越挽靈嘴裡的毒血止不住,每說一句話,嘴裡的血都在上湧。   毒血從嘴角滑落,她定定地看著他,痛苦又釋然地笑笑:   「臣妾死後不求皇后尊號,唯求皇上百年之後,與明德皇后相見之時,她不會怨您。」   越挽靈進宮的時候魏臨景不過而立之年。   越挽靈死的時候他正值不惑之年。   轉眼之間,這個小姑娘就陪了他十年。   「衛家婦越氏包庇罪民魏驚河和衛峙,本該處死,念其姑姑臨終遺願,發配靜安寺剃髮為尼,為其姑姑抄經唸佛。」   *   越驚鵲行屍走肉地被人帶出宮,要出宮門的時候一個宮女匆匆趕來,她攔下帶著越驚鵲出宮的太監,往那太監手裡塞了一些銀子。   「我與越姑娘說幾句話,說完便走。」   那太監看了一眼她,又看向身後垂著眼睛,像是一具空殼的越驚鵲。   「時間急,小的今天晚上之前就要將衛夫人送去靜安寺,姑姑說話快些。」   越皇后的貼身宮女連忙點頭,她走到越驚鵲面前,看著面前憔悴又臉色蒼白的人。   「那杯鴆酒本是要送去你那裡的。」   越驚鵲眼皮顫了顫,抬眼看向她。   宮女看著她道:「是娘娘攔下了送毒酒的太監,讓奴婢端走了毒酒。」   「越姑娘,娘娘說她心已經死了,再活著也是在宮裡空耗年華。你不一樣,你不後悔你之前所做的,活著比她有意義。」   她牽起越驚鵲的手,將越挽靈一直戴在身上的玉珏塞進越驚鵲手裡:   「姑娘的命是娘娘拿命換來的,奴婢希望姑娘好好活下去,比娘娘活的自在,活的歡喜

鳳儀宮內,越皇后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前來的越灃笑了笑。

  她道:「我那兄長是否已經有取捨了?」

  越灃不言。

  越挽靈看著他,「他是要舍了水兒嗎?」

  越灃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面前的姑姑,沉默地不吭聲。

  「十年前,父親和他舍了我。十年後,你和他又要舍了水兒。」

  她今日沒有穿著鳳袍——或許清晨的時候穿了,但是在看見那幅畫的時候,她覺得身上的鳳袍是一種羞辱。

  「越家的榮耀,全靠犧牲女子的幸福得來,顯之,這樣的傳統,你還要延續下去嗎?」

  越灃抬眼看向她,狹長的眸子裡波光閃爍著流動,片刻後,他垂下眼,低聲道:

  「是顯之有愧於姑姑,有愧於水兒。水兒之事,我會竭力為她洗清罪名,還她自由之身。」

  他把越驚鵲所犯之事稱作罪,唯有這樣,纔有保下越驚鵲的可能。

  越挽靈笑了笑,她垂眼看著臺階之下的越灃。

  「在越家,也只有你和水兒還把我當家人看。」

  除了這對兄妹之外,對于越家其他人,她只是越皇后,是一國之後。

  除了這對兄妹,她也沒有別的親人了。膝下養的兩個皇子,心裡也從來沒有把她當做母親。

  她不是母親,不是女兒,不是妹妹,只是這對兄妹的姑姑。

  「回去吧,那幅畫我已經燒了。」

  越灃看向她,還想要說什麼,越挽靈便道:

  「我是皇后,宮裡妃嬪萬千,我自有容人之量。水兒之事,我也會繼續去求聖上。」

  越灃聞言,頓時不再說什麼。

  他抬手作揖,「姑姑喜樂安康,顯之在一日,越家便永遠是姑姑的靠山。」

  越灃走後,越挽靈才抬頭看著天。

  她年少入宮,是新皇登基後的第一任皇后。

  新皇正值壯年,模樣俊俏,又是九五之尊,她如何可能不動心。

  但是剛剛動心不到半年,她就被查出了無法有孕。一個無法生子的皇后,早該被廢黜,但是聖上憐她,將三皇子和四皇子養在她名下。

  她原以為那是憐愛,自欺欺人地不戳破真相,一騙自己就是十年。

  從豆蔻之年,到如今雙十有四,她也該醒了。

  那個叫做魏福安的孩子,長得很像先王妃,很像那個死了還被封為明德皇后之位的女子。

  越挽靈去御書房的路上想了很多,最後她跪在御書房門前,恭恭敬敬地朝著裡面的磕頭。

  「臣妾有罪,望聖上悉聽。」

  「臣妾入宮十年,沒能給聖上生下一兒半女,此為一罪。」

  「臣妾妄想給取代聖上心裡明德皇后之位,此為二罪。」

  「臣妾身為國母,心裡有妒,妒死去的明德皇后,妒宮裡有子有女的妃嬪此為三罪。」

  「三罪並罰,望陛下賜臣妾死罪。」

  越挽靈跪在地上磕頭,身子伏得極低,行為舉止一言一行都端莊規矩。

  直到薛公公從御書房裡出來,他道:

  「聖上說不怨娘娘,娘娘且回去歇息吧。」

  越挽靈緩緩起身,她抬頭看著薛公公:

  「他不見我嗎?」

  薛公公嘆息,「娘娘,剛下過雨,雨路溼滑,娘娘慢些走。」

  越挽靈跪在地上,看著御書房的門口。

  「我曾經以為他對本宮是有情義的。」

  所以明知越家勢大之後還會重用越灃,明知她想把水兒嫁給皇子,延續越家榮耀之時,沒有譴責她,只是賜水兒如同公主一樣的地位。

  他連拒絕她都拒絕得很溫柔,所以她才自欺欺人地以為在他心裡有一席之地。

  她能容忍他寵愛魏驚河,那是他亡妻的女兒,但是她不理解他恩寵一個只是像他亡妻的孩子。

  他明知道是他害死了那個孩子的母親,是他害得那個孩子的父親被千刀萬剮。

  他對楊黛的喜歡,讓他失了理智。

  她在這一刻終於知道,她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一個死人。

  *

  越驚鵲趕到鳳儀宮的時候,鳳儀宮門口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

  入夏的風還帶著一絲涼意,像是絲絲縷縷的涼水,滴滴答答地滴在心頭。

  越驚鵲跟著越挽靈的貼身宮女進去,在內殿看見了躺在皇帝懷裡的越挽靈。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熟悉的眉眼之間還是溫柔細膩,但沒了那雙眼睛之後,少了一絲靈動和慈祥。

  越驚鵲身形搖晃著跪倒地上,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愣愣地看著沒了生機的越挽靈,袖子裡一直緊緊攥著的手卸力鬆開。

  皇帝看著懷裡的女子,慢慢道:

  「她服了鴆酒,直到毒發了才讓人去請朕。」

  「她說她對不住你,是她斷了你的女官之路,讓你對女官執著至此。」

  *

  「臣妾是妒婦,不配這皇后之位。臣妾知道不該再求聖上什麼,但臣妾還是想腆著臉,讓皇上看在十數年夫妻情分上,饒了水兒。」

  「說到底,是臣妾妄想左右她的婚事,是臣妾斷了她的路。若沒有臣妾,她即便不是女官,也該選一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不會嫁給衛家,更不會與驚河勾結。」

  「水兒如今所犯之錯,都是我這個姑姑的過錯,望臣妾死後,皇上饒她一條性命。」

  越挽靈嘴裡的毒血止不住,每說一句話,嘴裡的血都在上湧。

  毒血從嘴角滑落,她定定地看著他,痛苦又釋然地笑笑:

  「臣妾死後不求皇后尊號,唯求皇上百年之後,與明德皇后相見之時,她不會怨您。」

  越挽靈進宮的時候魏臨景不過而立之年。

  越挽靈死的時候他正值不惑之年。

  轉眼之間,這個小姑娘就陪了他十年。

  「衛家婦越氏包庇罪民魏驚河和衛峙,本該處死,念其姑姑臨終遺願,發配靜安寺剃髮為尼,為其姑姑抄經唸佛。」

  *

  越驚鵲行屍走肉地被人帶出宮,要出宮門的時候一個宮女匆匆趕來,她攔下帶著越驚鵲出宮的太監,往那太監手裡塞了一些銀子。

  「我與越姑娘說幾句話,說完便走。」

  那太監看了一眼她,又看向身後垂著眼睛,像是一具空殼的越驚鵲。

  「時間急,小的今天晚上之前就要將衛夫人送去靜安寺,姑姑說話快些。」

  越皇后的貼身宮女連忙點頭,她走到越驚鵲面前,看著面前憔悴又臉色蒼白的人。

  「那杯鴆酒本是要送去你那裡的。」

  越驚鵲眼皮顫了顫,抬眼看向她。

  宮女看著她道:「是娘娘攔下了送毒酒的太監,讓奴婢端走了毒酒。」

  「越姑娘,娘娘說她心已經死了,再活著也是在宮裡空耗年華。你不一樣,你不後悔你之前所做的,活著比她有意義。」

  她牽起越驚鵲的手,將越挽靈一直戴在身上的玉珏塞進越驚鵲手裡:

  「姑娘的命是娘娘拿命換來的,奴婢希望姑娘好好活下去,比娘娘活的自在,活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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