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良安回家了(加更)

枕春時·白鶴草·2,258·2026/5/18

以前。   魏福安想,她現在好像只能跟這顆笨石頭談以前。   因為她沒有以後了。   但是她好像也不想談以前,談起以前的話,她會更加想活,想和這顆石頭活下去。   「石頭。」   魏福安的聲音低了一些,她抬手朝著李枕春的方向摸去。   李枕春配合得把臉湊過去,讓魏福安的手精準地落到了她臉上。   魏福安摸著她的臉,拇指從眉心摁到眼睛,再到鼻樑,而後是嘴巴,最後落到她臉頰兩邊。   「你下輩子記得別投錯胎了,要投成男孩。」   李枕春愣愣地看著她,鼻子酸得不行,像是骨頭都要酸化了。   她壓回去這陣酸澀,而後笑笑道:   「這輩子都沒過完呢,說什麼下輩子啊。」   她道:「下輩子還早著呢。」   *   屏風外的衛南呈大概等了兩刻鐘左右,李枕春出來了。   魏福安累了,她把魏福安哄睡之後又出來找衛南呈。   「魏福安說魏驚河下山了,過兩日才會回來,讓我們在這兒等兩天。」   衛南呈點點頭。   點完頭他看向李枕春,沉默了片刻之後還是問道:   「縣主可是一直都知道你是女兒身?」   李枕春不吭聲。   衛南呈也靜默無聲,兩個人跟罰站似的站樁。   最後還是李枕春先開口道:   「這些事後面再談,魏驚河還有過兩日纔回來,我在這兒等她,你下山跟岑術他們匯合。一是跟他們說說這裡情況,二是看看西北那邊有沒有信送過來。」   衛南呈看著她。   李枕春避開他的視線。   他走過去,雙手捧著她的臉,讓她看向他。   「剛剛那些話我就當沒聽見,下次她要是再問你這種話,你得跟她說你以前和我說那些話。」   李枕春抬起眼皮和他對視。   她什麼話都沒說,但是衛南呈卻懂了她的意思。   說的話太多了,她不記得是哪句。   衛南呈盯著她道:   「你以前跟我說對我絕對忠心,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還說身心都是我一個人的。」   「天高地厚,河深海闊,你心中唯有我一人。」   李枕春:「……」   她心虛地眨了眨眼。   她以前說了這麼多嗎?   *   淮南王府。   身後跟著侍女的魏良安進了淮南王的院子。   淮南王坐在院子裡看書,看見魏良安的時候他道:   「不在院子裡悔過,來找我做什麼?」   魏良安跪在地上,對著他磕了一個頭。   「良安已經明白了自己的過錯,是我嫉妒心太盛,想要把衛家二公子搶過來,所以才一時被矇蔽了心竅,想要害越姐姐。」   「此舉既害了越姐姐,又連累了大皇姐,良安犯下這等過錯,不該讓父王攬下過錯,合該我自己受罰。」   淮南王緊繃又嚴肅的臉色鬆了一分,他看著魏良安道:   「你既知過錯就好,起來吧。」   魏良安慢慢起身,她轉身,端過侍女手裡的蓮子羹。   「夏日酷熱,我給父王親手煮了蓮子羹下火。」   淮南王有心和這個女兒修復親情,但是他又知道這個女兒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他看向旁邊的侍衛,侍衛上前,對著魏良安低聲道:   「郡主,王爺入嘴之物都得小的查驗過後方能送到王爺面前。」   魏良安看向淮南王,淮南王也平靜地看著她。   魏良安善解人意地笑笑,把手裡的蓮子羹遞給侍衛。   「若是無事,良安便退下了。」   淮南王看著低著頭不再看他的魏良安,他知道他的謹慎傷這個女兒的心,但是他不得不防她。   「去吧。」   魏良安走到門前,許是太過失落,竟然被遠門絆了一跤。   她摔在地上,一陣驚呼。   淮南王見狀,頓時起身,朝著她走過去。   他走過去的時候魏良安已經被丫鬟扶起來了。   「可是摔著哪裡了?」   魏良安被丫鬟扶著,搖了搖頭。   「並無。」   說完她看著地上碎裂的粉色琉璃鐲子。   「但是我的鐲子碎了。」   她垂著眼看著鐲子的碎片,低聲道:   「這是鐲子是我剛入上京的時候衛二郎送我的。」   她抬起一雙溼漉漉的眸子看向淮南王:   「那時候人人都厭棄我,我為了討好大皇姐在御花園裡給大皇姐找了一整天的兔子。」   「我找不到兔子,急得想哭,可是我一哭,旁邊的宮女太監,皇子公主都笑我只會哭鼻子。」   「父王,你知道麼,偌大的上京城,只有衛二郎會請我喫包子,會收留我,會幫著我找兔子。」   魏良安看向他,嗓音裡隱隱有哽咽之意。   「是我太過喜歡他,纔想要害越姐姐,是我錯了。」   淮南王看著她,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根帕子,彎腰,將地上琉璃鐲的碎片撿到帕子上。   剛撿了兩塊,鋒利的碎片刺進他的手指,沒有那麼疼,比不上他聽見魏良安說人人都厭棄她的時候心臟被人揪緊似的疼。   他將所有的碎片都撿起來包裹在手帕裡,站起身,將所有的碎片遞給魏良安。   「日後不會人人都厭棄你,你還有父王。這樣的鐲子,父王會送你很多。」   魏良安看著他指尖溢出來的血跡,又抬眼看向淮南王,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笑:   「良安回家了。」   淮南王也笑了笑,重複她的話:「良安回家了。」   *   黑檀木的棺材前,衛惜年跪在地上,平靜無波地燒著紙。   越驚鵲跪在他旁邊,她一直看著衛惜年,看著他一臉憔悴的臉上長出了小小的胡茬。她伸手,抓過衛惜年一隻手,兩隻手緊緊握著他的手。   衛惜年燒紙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她。   她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二郎要趕快振作起來,二郎這般模樣,娘瞧見了也會擔心的。」   衛惜年轉過頭,看著燒紙的火盆顫了一下睫毛,而後又抬起眼看向黑色的棺材。   「方如是,你別擔心我了,你走了還有人操心我呢。」   衛惜年另外一隻手拿了一大把紙錢丟進火盆裡,「多給你燒點,你多拿著點錢,別全給我爹收拾爛攤子了。」   「你記得告訴我爹,他送我的玉佩我不喜歡,我送給別人了。記得告訴他,我娶夫人了,娶了一個很好看的夫人,比他夫人好看多了,不是他嘴裡沒出息又娶不上媳婦的皮小子了

以前。

  魏福安想,她現在好像只能跟這顆笨石頭談以前。

  因為她沒有以後了。

  但是她好像也不想談以前,談起以前的話,她會更加想活,想和這顆石頭活下去。

  「石頭。」

  魏福安的聲音低了一些,她抬手朝著李枕春的方向摸去。

  李枕春配合得把臉湊過去,讓魏福安的手精準地落到了她臉上。

  魏福安摸著她的臉,拇指從眉心摁到眼睛,再到鼻樑,而後是嘴巴,最後落到她臉頰兩邊。

  「你下輩子記得別投錯胎了,要投成男孩。」

  李枕春愣愣地看著她,鼻子酸得不行,像是骨頭都要酸化了。

  她壓回去這陣酸澀,而後笑笑道:

  「這輩子都沒過完呢,說什麼下輩子啊。」

  她道:「下輩子還早著呢。」

  *

  屏風外的衛南呈大概等了兩刻鐘左右,李枕春出來了。

  魏福安累了,她把魏福安哄睡之後又出來找衛南呈。

  「魏福安說魏驚河下山了,過兩日才會回來,讓我們在這兒等兩天。」

  衛南呈點點頭。

  點完頭他看向李枕春,沉默了片刻之後還是問道:

  「縣主可是一直都知道你是女兒身?」

  李枕春不吭聲。

  衛南呈也靜默無聲,兩個人跟罰站似的站樁。

  最後還是李枕春先開口道:

  「這些事後面再談,魏驚河還有過兩日纔回來,我在這兒等她,你下山跟岑術他們匯合。一是跟他們說說這裡情況,二是看看西北那邊有沒有信送過來。」

  衛南呈看著她。

  李枕春避開他的視線。

  他走過去,雙手捧著她的臉,讓她看向他。

  「剛剛那些話我就當沒聽見,下次她要是再問你這種話,你得跟她說你以前和我說那些話。」

  李枕春抬起眼皮和他對視。

  她什麼話都沒說,但是衛南呈卻懂了她的意思。

  說的話太多了,她不記得是哪句。

  衛南呈盯著她道:

  「你以前跟我說對我絕對忠心,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還說身心都是我一個人的。」

  「天高地厚,河深海闊,你心中唯有我一人。」

  李枕春:「……」

  她心虛地眨了眨眼。

  她以前說了這麼多嗎?

  *

  淮南王府。

  身後跟著侍女的魏良安進了淮南王的院子。

  淮南王坐在院子裡看書,看見魏良安的時候他道:

  「不在院子裡悔過,來找我做什麼?」

  魏良安跪在地上,對著他磕了一個頭。

  「良安已經明白了自己的過錯,是我嫉妒心太盛,想要把衛家二公子搶過來,所以才一時被矇蔽了心竅,想要害越姐姐。」

  「此舉既害了越姐姐,又連累了大皇姐,良安犯下這等過錯,不該讓父王攬下過錯,合該我自己受罰。」

  淮南王緊繃又嚴肅的臉色鬆了一分,他看著魏良安道:

  「你既知過錯就好,起來吧。」

  魏良安慢慢起身,她轉身,端過侍女手裡的蓮子羹。

  「夏日酷熱,我給父王親手煮了蓮子羹下火。」

  淮南王有心和這個女兒修復親情,但是他又知道這個女兒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他看向旁邊的侍衛,侍衛上前,對著魏良安低聲道:

  「郡主,王爺入嘴之物都得小的查驗過後方能送到王爺面前。」

  魏良安看向淮南王,淮南王也平靜地看著她。

  魏良安善解人意地笑笑,把手裡的蓮子羹遞給侍衛。

  「若是無事,良安便退下了。」

  淮南王看著低著頭不再看他的魏良安,他知道他的謹慎傷這個女兒的心,但是他不得不防她。

  「去吧。」

  魏良安走到門前,許是太過失落,竟然被遠門絆了一跤。

  她摔在地上,一陣驚呼。

  淮南王見狀,頓時起身,朝著她走過去。

  他走過去的時候魏良安已經被丫鬟扶起來了。

  「可是摔著哪裡了?」

  魏良安被丫鬟扶著,搖了搖頭。

  「並無。」

  說完她看著地上碎裂的粉色琉璃鐲子。

  「但是我的鐲子碎了。」

  她垂著眼看著鐲子的碎片,低聲道:

  「這是鐲子是我剛入上京的時候衛二郎送我的。」

  她抬起一雙溼漉漉的眸子看向淮南王:

  「那時候人人都厭棄我,我為了討好大皇姐在御花園裡給大皇姐找了一整天的兔子。」

  「我找不到兔子,急得想哭,可是我一哭,旁邊的宮女太監,皇子公主都笑我只會哭鼻子。」

  「父王,你知道麼,偌大的上京城,只有衛二郎會請我喫包子,會收留我,會幫著我找兔子。」

  魏良安看向他,嗓音裡隱隱有哽咽之意。

  「是我太過喜歡他,纔想要害越姐姐,是我錯了。」

  淮南王看著她,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根帕子,彎腰,將地上琉璃鐲的碎片撿到帕子上。

  剛撿了兩塊,鋒利的碎片刺進他的手指,沒有那麼疼,比不上他聽見魏良安說人人都厭棄她的時候心臟被人揪緊似的疼。

  他將所有的碎片都撿起來包裹在手帕裡,站起身,將所有的碎片遞給魏良安。

  「日後不會人人都厭棄你,你還有父王。這樣的鐲子,父王會送你很多。」

  魏良安看著他指尖溢出來的血跡,又抬眼看向淮南王,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笑:

  「良安回家了。」

  淮南王也笑了笑,重複她的話:「良安回家了。」

  *

  黑檀木的棺材前,衛惜年跪在地上,平靜無波地燒著紙。

  越驚鵲跪在他旁邊,她一直看著衛惜年,看著他一臉憔悴的臉上長出了小小的胡茬。她伸手,抓過衛惜年一隻手,兩隻手緊緊握著他的手。

  衛惜年燒紙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她。

  她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二郎要趕快振作起來,二郎這般模樣,娘瞧見了也會擔心的。」

  衛惜年轉過頭,看著燒紙的火盆顫了一下睫毛,而後又抬起眼看向黑色的棺材。

  「方如是,你別擔心我了,你走了還有人操心我呢。」

  衛惜年另外一隻手拿了一大把紙錢丟進火盆裡,「多給你燒點,你多拿著點錢,別全給我爹收拾爛攤子了。」

  「你記得告訴我爹,他送我的玉佩我不喜歡,我送給別人了。記得告訴他,我娶夫人了,娶了一個很好看的夫人,比他夫人好看多了,不是他嘴裡沒出息又娶不上媳婦的皮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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