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會委屈了她(加更)

枕春時·白鶴草·2,328·2026/5/18

在那座江南小院裡,叫做石頭的小姑娘總是探頭探腦地看著她,有時候故作無事地從房門前走過,像是等著她叫住她。   但是魏福安呢,總是坐在椅子裡,看著那小姑娘裝模作樣地路過,故意不出聲。   等那顆石頭從門口探出腦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而後那顆石頭會躡手躡腳地走進來,在她眼前揮手。   魏福安抬眼瞧她,「我看得見。」   「哦。」   那時候這顆石頭既不花心,也沒有那麼能言善辯,除了尷尬地「哦」一聲之外,她什麼也說不出。   「我娘說你身子不好,不能帶你出去玩。」   那顆石頭顯然被練禾叮囑過一些東西,老老實實地不帶著她出門。   她抬起另一隻手,她手裡拿著一朵藍紫色的小花。   「我在徐大夫門前摘了一朵喇叭花,平時徐大夫都不讓我摘,他說這是藥材。」   「那他今天為何又讓你摘了?」   魏福安問她。   石頭搖搖頭,「他也沒讓,我悄悄摘的。」   她拿著喇叭花,朝著她耳朵上比劃。   「喇叭花當耳墜子可好看了,我給你戴上。」   這顆石頭顯然是摘花慣犯,她摘花不僅僅是摘花,還扯了一截藤蔓回來。用藤蔓纏著她的耳朵,喇叭花墜在下面,像個巨大的耳墜子。   那顆石頭看了看她的臉,又看看過大的喇叭花,總覺得有些不對。   片刻後她道:「我去再採一朵回來,給你另外一邊耳朵也掛上。」   那座小院子裡只有她們兩個娃娃,加上練蘭和練禾默認這塊石頭接近她,所以魏福安對石頭的示好從不拒絕,但也從不主動。   直到那天晚上,練蘭突然把她從牀上抱起來,抱著她往後院跑去。   練禾站在後院的井邊,看見她們過來後掀開了井上面前的蓋子。   練蘭站在井邊,看著狹小的井口,她又看向練禾。   「石頭怎麼辦?」   這座小院不大,只有一家三口,所以打的井也沒有多寬,只能恰好容一個成年男子下去。   練禾:「井下面水深,你只能託起一個人。」   練蘭還想要說什麼,練禾便道:   「阿蘭,縣主的安危並非兒戲,石頭我自會安置。待我將那些追兵引走後,你自行帶著縣主離開。」   井水很冷,魏福安被練蘭抱在懷裡,聽見了上面翻箱倒櫃和刀劍相接的聲音。   她身子很弱,泡了半個時辰井水後直接暈了過去,等她醒來後,她已經在馬車上了。   她爬起身,掀開車簾子,看著前面的練蘭。   「石頭呢?」   她雖然年紀小,但是昨夜的話她都懂。   練蘭只能帶著一個人藏在井裡,而她選了她,沒有選那顆石頭。   練蘭不說話,魏福安跪在車門前,因為發熱,她的臉色有些泛紅,她伸手抓著練蘭的袖子。   「那顆石頭會死的。」   如果練禾死了,就算那顆石頭還活著,沒人管,她也會死的。   練蘭垂著眼,「她爹會撫養她的。」   練蘭分明這般說了,但是她還是沒有帶著她離開,反而尋了一處小醫館暫住下來。   醫館的大夫說李家小宅夜裡遭了山匪,李家夫人死了,女兒雖然從火裡救了出來,但是也傻了。   後來她才知道,練禾將那顆石頭藏在了廚房的竈口裡,但練禾或許沒有想到那些人那般喪心病狂,竟然還放火燒了宅子。   是石頭自己從火裡跑了出來。   那顆石頭的爹是個走商,等他回來後,看見慘死的夫人和毀容又傻了的女兒,軟倒在了已經燒毀的李宅門前。   他將石頭託給自己的兄長照顧,自己再次背井離鄉。   一開始的時候,她和練蘭都以為這個男人不要石頭了,後面才知道,李廣全把殺妻的仇記在了練蘭頭上,他是去找練蘭要個說法的。   練蘭本不打算帶走石頭,她不想親姐姐的女兒跟著她們姐妹倆一樣過著刀劍舔血的日子。   她打算等魏福安退了熱之後,就孤身帶著魏福安離開。   可是李廣全的兄長一家對石頭並不好,欺辱她不會說話,又嫌棄她是個毀了容的女娃,經常把她關在門外。   最後,練蘭趁那家人不注意,抱走了石頭,私自把石頭帶到了西北的淮南王府,給她做玩伴。   *   魏福安慢慢道,「她是個女娃娃,她爹孃卻給她取了個小名叫石頭,是想要讓她堅韌不摧又屹立不倒。」   「她阿孃從未把她當做一個嬌弱的女娃養。她阿孃教她習武,給她梳辮子,跟她說李家以後只有她一個娃娃,她要撐起李家的門楣。」   「練禾和李廣全很疼她。」   「練禾死後,李廣全把仇記在蘭姨頭上,石頭把仇記在我阿孃和魏臨景頭上,沒人怨我。」   魏福安看向衛南呈,笑了笑,「但如果沒有我,練禾不會死,石頭也不會喫那麼多苦。」   如果沒有她,練蘭不會去江南尋醫,不會藏身在練禾家裡,不會連累了練禾和石頭。   李廣全和李枕春本該把仇記在她頭上。   衛南呈看向她,「難怪我到淮南王府的時候,你對她那般好。」   他那時雖然疑惑魏福安總是對著一個光頭小男孩獻殷勤,但是也沒有過多尋問。   「她若是像剛到淮南王府的時候一樣,一輩子扮作男孩的模樣,那我便是打算嫁給她的。」   「可惜衛舢一直教唆她當女娃,說女娃也一樣有出息。」   魏福安坐在鞦韆裡,鞦韆輕輕搖晃,她勾著脣笑了笑:   「可惜啊,她剛入上京,魏臨景就廢除了女官之政。」   她挑起眼皮看向衛南呈,「她若是當我了的夫婿,就不會因為女兒身被困住,不會要驚河用公主之身給她換個將軍。」   那顆石頭若是當了她的夫婿,待她死後,舅舅未必不會把皇位給扮作男兒身的石頭。   但那顆石頭愛美,一邊跟著那些糙漢子練武,一邊還是會給自己買珠花和簪子。   做男兒身,會委屈了她。   衛南呈看著她,她一連說了兩個可惜。   但真正可惜的不是李枕春還是選擇做回女兒身,也不是李枕春錯過了當她的夫婿,真正可惜的是魏福安的生命要走到盡頭了。   她就要看不見那顆石頭了。   看不見那顆她從小既當做妹妹又當做夫婿養大的石頭。   看不到她幸福美滿的那一日,也看不到她威風凜凜當上護國將軍那一日。   魏福安看向那盆金絲皇菊,釋然道:   「替我賞賜這皇陵的花匠,是他讓本縣主走的時候還瞧見了這一抹金黃的秋色。」   她和那顆石頭相識在金秋,可惜她活不到金秋

在那座江南小院裡,叫做石頭的小姑娘總是探頭探腦地看著她,有時候故作無事地從房門前走過,像是等著她叫住她。

  但是魏福安呢,總是坐在椅子裡,看著那小姑娘裝模作樣地路過,故意不出聲。

  等那顆石頭從門口探出腦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而後那顆石頭會躡手躡腳地走進來,在她眼前揮手。

  魏福安抬眼瞧她,「我看得見。」

  「哦。」

  那時候這顆石頭既不花心,也沒有那麼能言善辯,除了尷尬地「哦」一聲之外,她什麼也說不出。

  「我娘說你身子不好,不能帶你出去玩。」

  那顆石頭顯然被練禾叮囑過一些東西,老老實實地不帶著她出門。

  她抬起另一隻手,她手裡拿著一朵藍紫色的小花。

  「我在徐大夫門前摘了一朵喇叭花,平時徐大夫都不讓我摘,他說這是藥材。」

  「那他今天為何又讓你摘了?」

  魏福安問她。

  石頭搖搖頭,「他也沒讓,我悄悄摘的。」

  她拿著喇叭花,朝著她耳朵上比劃。

  「喇叭花當耳墜子可好看了,我給你戴上。」

  這顆石頭顯然是摘花慣犯,她摘花不僅僅是摘花,還扯了一截藤蔓回來。用藤蔓纏著她的耳朵,喇叭花墜在下面,像個巨大的耳墜子。

  那顆石頭看了看她的臉,又看看過大的喇叭花,總覺得有些不對。

  片刻後她道:「我去再採一朵回來,給你另外一邊耳朵也掛上。」

  那座小院子裡只有她們兩個娃娃,加上練蘭和練禾默認這塊石頭接近她,所以魏福安對石頭的示好從不拒絕,但也從不主動。

  直到那天晚上,練蘭突然把她從牀上抱起來,抱著她往後院跑去。

  練禾站在後院的井邊,看見她們過來後掀開了井上面前的蓋子。

  練蘭站在井邊,看著狹小的井口,她又看向練禾。

  「石頭怎麼辦?」

  這座小院不大,只有一家三口,所以打的井也沒有多寬,只能恰好容一個成年男子下去。

  練禾:「井下面水深,你只能託起一個人。」

  練蘭還想要說什麼,練禾便道:

  「阿蘭,縣主的安危並非兒戲,石頭我自會安置。待我將那些追兵引走後,你自行帶著縣主離開。」

  井水很冷,魏福安被練蘭抱在懷裡,聽見了上面翻箱倒櫃和刀劍相接的聲音。

  她身子很弱,泡了半個時辰井水後直接暈了過去,等她醒來後,她已經在馬車上了。

  她爬起身,掀開車簾子,看著前面的練蘭。

  「石頭呢?」

  她雖然年紀小,但是昨夜的話她都懂。

  練蘭只能帶著一個人藏在井裡,而她選了她,沒有選那顆石頭。

  練蘭不說話,魏福安跪在車門前,因為發熱,她的臉色有些泛紅,她伸手抓著練蘭的袖子。

  「那顆石頭會死的。」

  如果練禾死了,就算那顆石頭還活著,沒人管,她也會死的。

  練蘭垂著眼,「她爹會撫養她的。」

  練蘭分明這般說了,但是她還是沒有帶著她離開,反而尋了一處小醫館暫住下來。

  醫館的大夫說李家小宅夜裡遭了山匪,李家夫人死了,女兒雖然從火裡救了出來,但是也傻了。

  後來她才知道,練禾將那顆石頭藏在了廚房的竈口裡,但練禾或許沒有想到那些人那般喪心病狂,竟然還放火燒了宅子。

  是石頭自己從火裡跑了出來。

  那顆石頭的爹是個走商,等他回來後,看見慘死的夫人和毀容又傻了的女兒,軟倒在了已經燒毀的李宅門前。

  他將石頭託給自己的兄長照顧,自己再次背井離鄉。

  一開始的時候,她和練蘭都以為這個男人不要石頭了,後面才知道,李廣全把殺妻的仇記在了練蘭頭上,他是去找練蘭要個說法的。

  練蘭本不打算帶走石頭,她不想親姐姐的女兒跟著她們姐妹倆一樣過著刀劍舔血的日子。

  她打算等魏福安退了熱之後,就孤身帶著魏福安離開。

  可是李廣全的兄長一家對石頭並不好,欺辱她不會說話,又嫌棄她是個毀了容的女娃,經常把她關在門外。

  最後,練蘭趁那家人不注意,抱走了石頭,私自把石頭帶到了西北的淮南王府,給她做玩伴。

  *

  魏福安慢慢道,「她是個女娃娃,她爹孃卻給她取了個小名叫石頭,是想要讓她堅韌不摧又屹立不倒。」

  「她阿孃從未把她當做一個嬌弱的女娃養。她阿孃教她習武,給她梳辮子,跟她說李家以後只有她一個娃娃,她要撐起李家的門楣。」

  「練禾和李廣全很疼她。」

  「練禾死後,李廣全把仇記在蘭姨頭上,石頭把仇記在我阿孃和魏臨景頭上,沒人怨我。」

  魏福安看向衛南呈,笑了笑,「但如果沒有我,練禾不會死,石頭也不會喫那麼多苦。」

  如果沒有她,練蘭不會去江南尋醫,不會藏身在練禾家裡,不會連累了練禾和石頭。

  李廣全和李枕春本該把仇記在她頭上。

  衛南呈看向她,「難怪我到淮南王府的時候,你對她那般好。」

  他那時雖然疑惑魏福安總是對著一個光頭小男孩獻殷勤,但是也沒有過多尋問。

  「她若是像剛到淮南王府的時候一樣,一輩子扮作男孩的模樣,那我便是打算嫁給她的。」

  「可惜衛舢一直教唆她當女娃,說女娃也一樣有出息。」

  魏福安坐在鞦韆裡,鞦韆輕輕搖晃,她勾著脣笑了笑:

  「可惜啊,她剛入上京,魏臨景就廢除了女官之政。」

  她挑起眼皮看向衛南呈,「她若是當我了的夫婿,就不會因為女兒身被困住,不會要驚河用公主之身給她換個將軍。」

  那顆石頭若是當了她的夫婿,待她死後,舅舅未必不會把皇位給扮作男兒身的石頭。

  但那顆石頭愛美,一邊跟著那些糙漢子練武,一邊還是會給自己買珠花和簪子。

  做男兒身,會委屈了她。

  衛南呈看著她,她一連說了兩個可惜。

  但真正可惜的不是李枕春還是選擇做回女兒身,也不是李枕春錯過了當她的夫婿,真正可惜的是魏福安的生命要走到盡頭了。

  她就要看不見那顆石頭了。

  看不見那顆她從小既當做妹妹又當做夫婿養大的石頭。

  看不到她幸福美滿的那一日,也看不到她威風凜凜當上護國將軍那一日。

  魏福安看向那盆金絲皇菊,釋然道:

  「替我賞賜這皇陵的花匠,是他讓本縣主走的時候還瞧見了這一抹金黃的秋色。」

  她和那顆石頭相識在金秋,可惜她活不到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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