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越灃

枕春時·白鶴草·4,338·2026/5/18

看見了越驚鵲的驚愕,李枕春歪了歪頭,她疑惑道:   「你不這麼覺得嗎?」   「我為什麼要這麼覺得?」   越驚鵲盯著她看。   「二公主跋扈,細語心思深,你出身高,樣貌好,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還有當家主母的胸懷,不善妒忌,能穩住底下的人。」   「若是你不想生孩子,你就給他納幾房妾,妾生了孩子記在你名下。你既有撫養孩子的能力和學識,孩子又能有嫡子的身份,那些妾定然也十分歡喜。」   李枕春越說越順,她甚至在想,要怎麼才能讓衛家不計前嫌,轉而把小叔子的夫人又嫁給兄長。   有點難。   上京有臉面的人家應該都不會這麼做。   越驚鵲越過她,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衛南呈,他似乎已經站在那兒許久了,將李枕春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她又看向李枕春,少女似乎還在苦惱這件事,一向沒心沒肺的臉上帶著一絲憂愁。   李枕春表現得完全不知道衛南呈的存在,但是越驚鵲知道,她知道衛南呈站在那兒。   這番莫名的話,是說給衛南呈聽的。   「你不喜歡他麼?」   李枕春搖搖頭。   「大郎風華絕代,商戶女不敢高攀。」   完全不一樣的答案。   上次她覺得李枕春不喜歡衛南呈,李枕春卻說「誰說我不喜歡他」,如今她覺得她喜歡了,李枕春又否認了。   女兒心,果如海底針。   越驚鵲看著衛南呈,衛南呈對她頷首示禮,然後轉身離開。   他會當作沒聽見這番話。   等衛南呈走後,她才對李枕春道:   「人走了。」   李枕春身子一僵,剛要回頭,又猛地停住,擠出一個笑看著越驚鵲。   「什麼人?」   越驚鵲輕笑,輕飄飄道:   「誰知道呢。」   李枕春:「……」   「什麼誰知道?」後來的姜曲桃跟上來,「我剛剛和林荷道了別,她說你剛剛在街上遇見魏驚月了,那囂張跋扈的蠢貨是不是又為難你了?」   林荷就是剛剛和她們一隊的另一個姑娘。   「為難?憑她那點本事麼?」   越驚鵲聲音略淡,說出來的話卻狂妄至極。   李枕春歪頭,越驚鵲一向低調,今天卸下了謙卑的外殼,可見魏驚月真的惹怒了她。   *   另一邊,衛南呈換了衣服出來,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那人搖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淺笑:   「那便是衛兄的夫人?怎得前些時日不見衛兄帶出來?」   衛南呈一邊理著袖子,一邊走到那人旁邊。   「以前順天府內事情繁雜,抽不出時間陪她,是我虧欠了她。」   「嗐,衛兄何至於如此內疚。」那人道,「左右是一個商戶女罷了,若非是大婚當天出了烏龍,她原是隻配給你當妾的。」   衛南呈理著袖子的手一頓,抬起眼皮子看向薛賀。   「我衛家郎素來不納妾。」   「也是,衛家有女將出身的衛老太君在,誰敢在她面前提納妾,她還不把那人的腿打斷。」   「真是可憐你和衛二了——衛二倒也沒那麼可憐,娶了上京城萬千兒郎夢中情人,這成婚不過三個月就查出有喜了,嘖嘖嘖,這小子豔福不淺就算了,怎麼還雙喜臨門呢。」   衛南呈看著他,「你可敢將這話當著越兄的面再說一次?」   薛賀頓時搖頭,「那我可不敢,越兄那般寵妹妹,他面前,我怎敢放肆?」   衛南呈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薛兄,隔牆有耳。」   薛賀一頓,連忙轉身,看見了站在院門外的衛惜年。   衛惜年站得遠,但是耳朵好使,正好將薛賀的話一字不落地全部聽見了。   他看見薛賀手裡扇子,覺得膈應得慌,就沒有搖扇子,合了扇子,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搭在手心裡。   「薛兄如此關心我和家妻的院內之事,又如此敬畏我大舅子,那我自然要將薛兄的話一一轉與他。」   薛賀:「……」   這衛家兄弟倆,故意坑他呢?   「二郎,莫要為難薛兄。」衛南呈道。   「兄長既然如此說了,那我自然不會難為他。」   衛惜年淺笑。   薛賀皮笑肉不笑,「薛某還有事,先行告退。」   等薛賀走了,衛惜年纔跟沒骨頭一樣靠在衛南呈身上。   「哥,你怎麼跟他玩一路去了?薛賀這人小氣又眼高於頂,還趨炎附勢,要不是有個當侍郎的爹,誰樂意搭理他。」   「碰巧遇上罷了。」衛南呈道,「今日越灃設宴,九曲流觴,吟詩作畫,不少有志之人都齊聚於此。他也不過是來湊個熱鬧罷了。」   衛惜年身子一僵,轉頭看向他,頓時又站直了身子,展開手裡的扇子。   「這事跟咱家可沒關係。」   「自然是沒關係。」   衛南呈笑笑,「不過是陪著崔宴過來看看。」   崔宴是他同窗好友,又是崔家嫡子,祖上五代為官,族內子弟遍佈天下為官。如今當家的崔老爺子曾是聖上的太傅,晚年在自家書院內當夫子,門生散於五湖四海。   前些年崔家是文官之首,不過自從崔家老太爺卸去太傅之位後,如今文官之首已經是越家。   若是以前,崔衛兩家一文一武,也算是旗鼓相當。   但聖上重文輕武,衛家兵權被奪,又遭聖上打壓,如今人丁稀少不說,在朝為官的也只有衛家三叔一人,還是一個不得重用的小小武官。   如今的上京城,衛家已經算是沒落了。   *   李枕春坐在馬車一角,看著手裡的話本。   明明前些日子就聽見衛南呈說北狄壓境,怎麼還沒有聽見聖上冊封衛家三叔為將軍之事。   她靠著車壁,皺眉。   西北無可用之人,那兒駐守的將領又對衛家三叔的本事有目共睹,倘若要上報,自然會舉薦衛家三叔。   可是如今都還沒有消息,只怕是朝中有合適的人選。   逐一細數朝中的武官,也唯有韓細語的父親韓遼能領兵出徵。   還是得找個機會去韓府瞧瞧,見見韓遼纔行。只有見過了,才能知道聖上有沒有讓他當將軍的意思。   ——話又說回來,驚鵲怎麼還不回來?   方纔有個丫鬟過來,在越驚鵲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越驚鵲就讓她先過來馬車這兒等著,她有事要處理。   李枕春下車,想了想,還是打算過去看看。   *   越家別院內,越驚鵲在涼亭裡站著,對面站著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黑袍,袍子上用金線勾勒著蟾宮和桂枝。   他曾經是狀元郎,這袍子有蟾宮折桂的意思。   越灃看向不遠處的池塘,池塘邊上,何玉晚和方菲盡跪著,韓細語被兩個武女壓著肩膀,將腦袋摁進水裡。   不過片刻,武女又拉起韓細語,將她從水裡拽了起來。   韓細語頭髮全亂了,頭上的珠釵不見了蹤影,烏黑的頭髮結成一團,溼噠噠地滴著水。   越灃笑了一下,「將門虎女,韓家姑娘沒學到虎的威猛,卻只學到了莽撞。」   還是春天,韓細語大半衣裳都溼了。她抬頭看向涼亭下的越灃和越驚鵲。   越驚鵲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視線。   越灃卻是對她狼狽的樣子很滿意,「韓姑娘可知今日犯了什麼錯?」   韓細語低眉垂眼,「我衝撞了驚鵲,該給驚鵲賠罪。」   是她疏忽了,她原本以為越驚鵲和李枕春之間應當沒什麼情誼。   李枕春搶了她的夫婿,越驚鵲就算表面上維護她,私底下也應該如同以前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才對。   她沒有想到越驚鵲會為李枕春出頭,更沒有想到越灃在越家別院,還得知了她與越驚鵲起衝突的事。   越灃笑了笑,「如今我家妹妹懷了孕,你惹了她生氣,她若是有個好歹,你韓家可擔待得起?」   韓細語牙齒都在顫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她跪在地上,「是我的錯,我願意給驚鵲賠罪。」   「本來你們女兒家的事,我一向是不管的。但好像從她嫁出去後,誰都不把她當越家人了,只以為她是那破落門戶的少夫人,誰都敢踩她一腳。」   越灃看著韓細語,他臉上明明掛著笑,卻讓韓細語不寒而慄。   韓細語顫著嗓音道:「絕無此事,今日之事是我無心之失,無意害李姑娘驚了馬,也無意與驚鵲起爭執。」   「水兒,你覺得如何?」   越灃看向越驚鵲,「可消氣了?」   越驚鵲抬眼看著他,「勞煩兄長了。韓姑娘既然長了記性,此事不提也罷。」   「行,依水兒的。」   越灃笑得越發溫柔,他抬了抬手,那些武女頓時將韓、方、何三人帶了出去。   他走到石桌邊坐下,「水兒肚子裡的孩子也兩個月了,可找著理由不要他了?」   越驚鵲原來舒張的手指微微蜷縮,她轉頭看向她這位少年天才的兄長。   越灃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天氣還冷,水兒喝杯熱水暖暖身子。」   越驚鵲沒動,顏色淺淡的嘴脣抿了抿。   「兄長是如何得知的?」   越灃看向她:「你以為府中的大夫那麼好糊弄?一包影響脈象的藥就能騙過去?」   「水兒也長大了,對自己下手太狠。那藥那麼苦,又是偏方,指不定有什麼後遺症,為了救一個廢人,也敢喝下去。」   越驚鵲垂眼,「這也是兄長逼我的。衛家唯二的男丁,若是因為兄長的緣故,害得他身死,驚鵲做夢也不得安寧。」   「這事不是我的意思。」越灃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這是聖上的意思,水兒莫要因為此事與我生了嫌隙纔好。」   越驚鵲抬眼,看著越灃。   越灃笑,「北狄壓境,西北的將領聯合上奏逼聖上封衛家三老爺為將軍,以御北狄。」   「聖上的意願如何能遭到其他人左右,君心不可測,也不能測。他動不了西北的將領,還動不了一個小小的衛家麼。」   「所以啊水兒,你這步棋子走急了。等聖上拿回了衛南呈身上的官職,消了氣,自然會放了衛惜年,何須你灌苦藥裝懷孕?」   *   李枕春帶著紅袖,剛邁進別院,就看見了渾身溼漉漉的韓細語。   ?   不過幾炷香的時間沒見,怎麼還渾身都弄溼了?   「細語!你這是怎麼了?」   李枕春上前,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韓細語,將韓細語的狼狽樣兒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看得韓細語直惱怒。   偏偏她現在還不敢得罪李枕春。   李枕春關切地扶著韓細語,「這麼冷的天,你怎麼還去玩水啊!」   「你!」   韓細語瞪著她。   李枕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何玉晚和方菲盡,疑惑道:   「不是玩水弄溼的嗎?那是怎麼弄溼的?」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走路太不小心了,摔進池塘裡了!細語,你說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能這麼不小心呢!」   「我好心疼啊!」   李枕春看著她,兩條細眉毛皺成了扭動的蚯蚓。   韓細語都被她氣得嘴脣顫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事的細語,我帶你去換衣服。這是驚鵲家的院子,常備了一些衣服——」   「不用了!」韓細語怎麼敢再舞到越驚鵲面前,「我家馬車裡有衣服,我現在就去換。」   她拉著身後何玉晚和方菲盡離開,李枕春看著她們的背影,挑眉。   怎麼弄成那個樣子,像是被人報復了一樣。   該不是驚鵲動的手吧?   李枕春繼續朝著院子裡走,剛走了沒幾步就看見了被衛惜年拉著出來的衛南呈。   衛南呈看見她的時候,第一瞬間移開了視線。   李枕春:「……」   也是,作為男人,被妻子推出去讓給別人,心裡膈應也是正常的。   她裝作無事,「衛二,你看見驚鵲了嗎?」   衛惜年皺眉,「越驚鵲也來了?你們不是擱外邊打馬球嗎?怎麼又進來了?」   「別管,快去找找驚鵲。」   越驚鵲不是那多管閒事之人,韓細語的事她都放任不管了,現在韓細語出事,不大可能是她動的手。   這是越家別院,能在她的地盤上動手,可見那人身份地位在越驚鵲之上。   「不必找了。」   越驚鵲突然出現在衛惜年身後不遠處,她靜靜站著,淡淡道:   「嫂嫂,我們回去吧

看見了越驚鵲的驚愕,李枕春歪了歪頭,她疑惑道:

  「你不這麼覺得嗎?」

  「我為什麼要這麼覺得?」

  越驚鵲盯著她看。

  「二公主跋扈,細語心思深,你出身高,樣貌好,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還有當家主母的胸懷,不善妒忌,能穩住底下的人。」

  「若是你不想生孩子,你就給他納幾房妾,妾生了孩子記在你名下。你既有撫養孩子的能力和學識,孩子又能有嫡子的身份,那些妾定然也十分歡喜。」

  李枕春越說越順,她甚至在想,要怎麼才能讓衛家不計前嫌,轉而把小叔子的夫人又嫁給兄長。

  有點難。

  上京有臉面的人家應該都不會這麼做。

  越驚鵲越過她,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衛南呈,他似乎已經站在那兒許久了,將李枕春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她又看向李枕春,少女似乎還在苦惱這件事,一向沒心沒肺的臉上帶著一絲憂愁。

  李枕春表現得完全不知道衛南呈的存在,但是越驚鵲知道,她知道衛南呈站在那兒。

  這番莫名的話,是說給衛南呈聽的。

  「你不喜歡他麼?」

  李枕春搖搖頭。

  「大郎風華絕代,商戶女不敢高攀。」

  完全不一樣的答案。

  上次她覺得李枕春不喜歡衛南呈,李枕春卻說「誰說我不喜歡他」,如今她覺得她喜歡了,李枕春又否認了。

  女兒心,果如海底針。

  越驚鵲看著衛南呈,衛南呈對她頷首示禮,然後轉身離開。

  他會當作沒聽見這番話。

  等衛南呈走後,她才對李枕春道:

  「人走了。」

  李枕春身子一僵,剛要回頭,又猛地停住,擠出一個笑看著越驚鵲。

  「什麼人?」

  越驚鵲輕笑,輕飄飄道:

  「誰知道呢。」

  李枕春:「……」

  「什麼誰知道?」後來的姜曲桃跟上來,「我剛剛和林荷道了別,她說你剛剛在街上遇見魏驚月了,那囂張跋扈的蠢貨是不是又為難你了?」

  林荷就是剛剛和她們一隊的另一個姑娘。

  「為難?憑她那點本事麼?」

  越驚鵲聲音略淡,說出來的話卻狂妄至極。

  李枕春歪頭,越驚鵲一向低調,今天卸下了謙卑的外殼,可見魏驚月真的惹怒了她。

  *

  另一邊,衛南呈換了衣服出來,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那人搖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淺笑:

  「那便是衛兄的夫人?怎得前些時日不見衛兄帶出來?」

  衛南呈一邊理著袖子,一邊走到那人旁邊。

  「以前順天府內事情繁雜,抽不出時間陪她,是我虧欠了她。」

  「嗐,衛兄何至於如此內疚。」那人道,「左右是一個商戶女罷了,若非是大婚當天出了烏龍,她原是隻配給你當妾的。」

  衛南呈理著袖子的手一頓,抬起眼皮子看向薛賀。

  「我衛家郎素來不納妾。」

  「也是,衛家有女將出身的衛老太君在,誰敢在她面前提納妾,她還不把那人的腿打斷。」

  「真是可憐你和衛二了——衛二倒也沒那麼可憐,娶了上京城萬千兒郎夢中情人,這成婚不過三個月就查出有喜了,嘖嘖嘖,這小子豔福不淺就算了,怎麼還雙喜臨門呢。」

  衛南呈看著他,「你可敢將這話當著越兄的面再說一次?」

  薛賀頓時搖頭,「那我可不敢,越兄那般寵妹妹,他面前,我怎敢放肆?」

  衛南呈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薛兄,隔牆有耳。」

  薛賀一頓,連忙轉身,看見了站在院門外的衛惜年。

  衛惜年站得遠,但是耳朵好使,正好將薛賀的話一字不落地全部聽見了。

  他看見薛賀手裡扇子,覺得膈應得慌,就沒有搖扇子,合了扇子,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搭在手心裡。

  「薛兄如此關心我和家妻的院內之事,又如此敬畏我大舅子,那我自然要將薛兄的話一一轉與他。」

  薛賀:「……」

  這衛家兄弟倆,故意坑他呢?

  「二郎,莫要為難薛兄。」衛南呈道。

  「兄長既然如此說了,那我自然不會難為他。」

  衛惜年淺笑。

  薛賀皮笑肉不笑,「薛某還有事,先行告退。」

  等薛賀走了,衛惜年纔跟沒骨頭一樣靠在衛南呈身上。

  「哥,你怎麼跟他玩一路去了?薛賀這人小氣又眼高於頂,還趨炎附勢,要不是有個當侍郎的爹,誰樂意搭理他。」

  「碰巧遇上罷了。」衛南呈道,「今日越灃設宴,九曲流觴,吟詩作畫,不少有志之人都齊聚於此。他也不過是來湊個熱鬧罷了。」

  衛惜年身子一僵,轉頭看向他,頓時又站直了身子,展開手裡的扇子。

  「這事跟咱家可沒關係。」

  「自然是沒關係。」

  衛南呈笑笑,「不過是陪著崔宴過來看看。」

  崔宴是他同窗好友,又是崔家嫡子,祖上五代為官,族內子弟遍佈天下為官。如今當家的崔老爺子曾是聖上的太傅,晚年在自家書院內當夫子,門生散於五湖四海。

  前些年崔家是文官之首,不過自從崔家老太爺卸去太傅之位後,如今文官之首已經是越家。

  若是以前,崔衛兩家一文一武,也算是旗鼓相當。

  但聖上重文輕武,衛家兵權被奪,又遭聖上打壓,如今人丁稀少不說,在朝為官的也只有衛家三叔一人,還是一個不得重用的小小武官。

  如今的上京城,衛家已經算是沒落了。

  *

  李枕春坐在馬車一角,看著手裡的話本。

  明明前些日子就聽見衛南呈說北狄壓境,怎麼還沒有聽見聖上冊封衛家三叔為將軍之事。

  她靠著車壁,皺眉。

  西北無可用之人,那兒駐守的將領又對衛家三叔的本事有目共睹,倘若要上報,自然會舉薦衛家三叔。

  可是如今都還沒有消息,只怕是朝中有合適的人選。

  逐一細數朝中的武官,也唯有韓細語的父親韓遼能領兵出徵。

  還是得找個機會去韓府瞧瞧,見見韓遼纔行。只有見過了,才能知道聖上有沒有讓他當將軍的意思。

  ——話又說回來,驚鵲怎麼還不回來?

  方纔有個丫鬟過來,在越驚鵲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越驚鵲就讓她先過來馬車這兒等著,她有事要處理。

  李枕春下車,想了想,還是打算過去看看。

  *

  越家別院內,越驚鵲在涼亭裡站著,對面站著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黑袍,袍子上用金線勾勒著蟾宮和桂枝。

  他曾經是狀元郎,這袍子有蟾宮折桂的意思。

  越灃看向不遠處的池塘,池塘邊上,何玉晚和方菲盡跪著,韓細語被兩個武女壓著肩膀,將腦袋摁進水裡。

  不過片刻,武女又拉起韓細語,將她從水裡拽了起來。

  韓細語頭髮全亂了,頭上的珠釵不見了蹤影,烏黑的頭髮結成一團,溼噠噠地滴著水。

  越灃笑了一下,「將門虎女,韓家姑娘沒學到虎的威猛,卻只學到了莽撞。」

  還是春天,韓細語大半衣裳都溼了。她抬頭看向涼亭下的越灃和越驚鵲。

  越驚鵲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視線。

  越灃卻是對她狼狽的樣子很滿意,「韓姑娘可知今日犯了什麼錯?」

  韓細語低眉垂眼,「我衝撞了驚鵲,該給驚鵲賠罪。」

  是她疏忽了,她原本以為越驚鵲和李枕春之間應當沒什麼情誼。

  李枕春搶了她的夫婿,越驚鵲就算表面上維護她,私底下也應該如同以前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才對。

  她沒有想到越驚鵲會為李枕春出頭,更沒有想到越灃在越家別院,還得知了她與越驚鵲起衝突的事。

  越灃笑了笑,「如今我家妹妹懷了孕,你惹了她生氣,她若是有個好歹,你韓家可擔待得起?」

  韓細語牙齒都在顫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她跪在地上,「是我的錯,我願意給驚鵲賠罪。」

  「本來你們女兒家的事,我一向是不管的。但好像從她嫁出去後,誰都不把她當越家人了,只以為她是那破落門戶的少夫人,誰都敢踩她一腳。」

  越灃看著韓細語,他臉上明明掛著笑,卻讓韓細語不寒而慄。

  韓細語顫著嗓音道:「絕無此事,今日之事是我無心之失,無意害李姑娘驚了馬,也無意與驚鵲起爭執。」

  「水兒,你覺得如何?」

  越灃看向越驚鵲,「可消氣了?」

  越驚鵲抬眼看著他,「勞煩兄長了。韓姑娘既然長了記性,此事不提也罷。」

  「行,依水兒的。」

  越灃笑得越發溫柔,他抬了抬手,那些武女頓時將韓、方、何三人帶了出去。

  他走到石桌邊坐下,「水兒肚子裡的孩子也兩個月了,可找著理由不要他了?」

  越驚鵲原來舒張的手指微微蜷縮,她轉頭看向她這位少年天才的兄長。

  越灃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天氣還冷,水兒喝杯熱水暖暖身子。」

  越驚鵲沒動,顏色淺淡的嘴脣抿了抿。

  「兄長是如何得知的?」

  越灃看向她:「你以為府中的大夫那麼好糊弄?一包影響脈象的藥就能騙過去?」

  「水兒也長大了,對自己下手太狠。那藥那麼苦,又是偏方,指不定有什麼後遺症,為了救一個廢人,也敢喝下去。」

  越驚鵲垂眼,「這也是兄長逼我的。衛家唯二的男丁,若是因為兄長的緣故,害得他身死,驚鵲做夢也不得安寧。」

  「這事不是我的意思。」越灃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這是聖上的意思,水兒莫要因為此事與我生了嫌隙纔好。」

  越驚鵲抬眼,看著越灃。

  越灃笑,「北狄壓境,西北的將領聯合上奏逼聖上封衛家三老爺為將軍,以御北狄。」

  「聖上的意願如何能遭到其他人左右,君心不可測,也不能測。他動不了西北的將領,還動不了一個小小的衛家麼。」

  「所以啊水兒,你這步棋子走急了。等聖上拿回了衛南呈身上的官職,消了氣,自然會放了衛惜年,何須你灌苦藥裝懷孕?」

  *

  李枕春帶著紅袖,剛邁進別院,就看見了渾身溼漉漉的韓細語。

  ?

  不過幾炷香的時間沒見,怎麼還渾身都弄溼了?

  「細語!你這是怎麼了?」

  李枕春上前,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韓細語,將韓細語的狼狽樣兒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看得韓細語直惱怒。

  偏偏她現在還不敢得罪李枕春。

  李枕春關切地扶著韓細語,「這麼冷的天,你怎麼還去玩水啊!」

  「你!」

  韓細語瞪著她。

  李枕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何玉晚和方菲盡,疑惑道:

  「不是玩水弄溼的嗎?那是怎麼弄溼的?」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走路太不小心了,摔進池塘裡了!細語,你說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能這麼不小心呢!」

  「我好心疼啊!」

  李枕春看著她,兩條細眉毛皺成了扭動的蚯蚓。

  韓細語都被她氣得嘴脣顫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事的細語,我帶你去換衣服。這是驚鵲家的院子,常備了一些衣服——」

  「不用了!」韓細語怎麼敢再舞到越驚鵲面前,「我家馬車裡有衣服,我現在就去換。」

  她拉著身後何玉晚和方菲盡離開,李枕春看著她們的背影,挑眉。

  怎麼弄成那個樣子,像是被人報復了一樣。

  該不是驚鵲動的手吧?

  李枕春繼續朝著院子裡走,剛走了沒幾步就看見了被衛惜年拉著出來的衛南呈。

  衛南呈看見她的時候,第一瞬間移開了視線。

  李枕春:「……」

  也是,作為男人,被妻子推出去讓給別人,心裡膈應也是正常的。

  她裝作無事,「衛二,你看見驚鵲了嗎?」

  衛惜年皺眉,「越驚鵲也來了?你們不是擱外邊打馬球嗎?怎麼又進來了?」

  「別管,快去找找驚鵲。」

  越驚鵲不是那多管閒事之人,韓細語的事她都放任不管了,現在韓細語出事,不大可能是她動的手。

  這是越家別院,能在她的地盤上動手,可見那人身份地位在越驚鵲之上。

  「不必找了。」

  越驚鵲突然出現在衛惜年身後不遠處,她靜靜站著,淡淡道:

  「嫂嫂,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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