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院子裡黑,把燈拿著。」

枕春時·白鶴草·2,858·2026/5/18

7.   月上枝頭,濃雲擋月,驚動了牆頭上的幾隻寒鴉。   越驚鵲站在院門口,看著躺在祠堂正中間,手裡還拿著一顆供果,啃得十分滿足的衛惜年。   白衣少年翹著腿,一副全然不知悔改的模樣。   越驚鵲轉眼看向祠堂角落裡的李枕春,一身鵝黃淡綠衣裳的少女皺著眉頭,苦哈哈地抄著經書,旁邊的衛南呈手裡拿著一本策論,仔細地翻著。   「少夫人,可要進去?」   越驚鵲淡淡道:「你去將食盒給大少夫人和大公子。她今日回門,回來便跪祠堂,想來一日下來也未曾好好喫過東西。」   南枝有些皺眉,「不是給二公子的嗎?」   越驚鵲看著躺在蒲團的衛惜年,「他不是正喫著嗎,你激他幾句,別讓他搶大少夫人的東西。」   *   李枕春看著白紙黑字,看見紙上的字飄起來,在她眼前像蚯蚓似的扭動。   她晃了晃腦袋,又累又困還餓,也難怪她出現幻覺了。   她深吸一口氣,使勁眨了眨眼睛,剛要重新提筆,祠堂門口便走進來一個丫鬟。   李枕春認識她,是跟在越驚鵲身後的丫鬟。   丫鬟朝著她走來,將食盒放在她跟前。   「大少夫人,我家少夫人想起您今日回門,還未曾用過晚膳,特意讓奴婢拿了一些糕點和茶水過來,給夫人墊墊肚子。」   李枕春一愣,看了看躺在蒲團的衛惜年,又仰頭看著面前的丫鬟。   「給我的?」   「是給您和大公子的。」   衛惜年從蒲團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那我的呢,我也沒有用晚膳。」   南枝轉眼看向他,低眉順眼道:   「二公子神通廣大,自是不需要奴婢們準備喫食,只要二公子想,一揮袖子,衛府外便有無數的紅粉綠袖為二公子添衣餵食。」   「我家少夫人親手準備的,二公子應當也看不上。」   剛要去掀盒的衛惜年手臂僵在半空,他傻不愣登地扭頭看向南枝。   「越驚鵲親手準備的?」   「是。」   「下毒了吧?」   衛惜年嫌棄地縮回手,「我怕被毒死,我不要。」   李枕春歪頭看向衛惜年,現在很少能見到如此單純的傻子了。   連她這個小門小戶出身的都知道下毒這種伎倆很垃圾,也很容易被人拆穿。   何況人家都說了,這食盒是給她和衛南呈的。   毒死她不要緊,毒死衛南呈可是死罪,越驚鵲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下毒。   她揚起笑臉,笑容燦爛地看著南枝。   「替我謝謝你家少夫人。」   南枝走後,李枕春偷偷看了一眼衛南呈,猶豫著怎麼開口。   趴在她書案上的衛惜年看著她跟眼睛抽筋似的,斜著眼睛看向他哥,一副做賊心虛抄人答案的樣子,想看又不敢光明地看。   畏畏縮縮沒出息。   李枕春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你要……」   她話音沒有落下,衛惜年便打斷她道:   「大哥,你要不要喫有毒的糕點?」   李枕春猛地扭頭看向他,鼓起眼睛。   「這糕點沒毒!」   「你個傻子懂什麼,越驚鵲那女人那般厲害,肯定是想毒死你,然後從伯母那兒拿到管家大權。」   衛惜年說完便一拍桌子,「壞了,她第一步是毒死你,那第二步不就是毒死伯母了唔唔唔……」   李枕春一塊荷花糕塞進傻子嘴裡,堵上了傻子的嘴。   好了,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衛南呈抬眼看向她,李枕春也突然想起衛南呈的存在,她緩緩轉過頭,撞進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微微張著嘴,如同木頭一樣僵硬在原地。   像是被衛南呈的視線燙到,李枕春一個哆嗦,立馬收回視線。   衛南呈收回視線,「那盒糕點,你與二郎分了吧,我不餓。」   衛惜年叼著糕點,看了看低著頭呆傻的李枕春,又看著書的衛南呈。   他拿下手裡的糕點,看著李枕春道:   「頭再低一點都能埋進書案裡邊去了。」   李枕春依舊悶著頭不吭聲,比起與衛惜年對鬥嘴,她更不想引起衛南呈的注意。   夜半的祠堂很是安靜,李枕春嘴裡咬著糕點,偷偷又瞥了一眼衛南呈。   其實她覺得衛南呈沒有傳言中那麼不近人情,新婚之夜會讓她睡牀,自己蜷縮在一個小榻上。   她跪著的時候也會幫她說話,還會把糕點讓給她。   比起衛惜年,衛南呈只是嚴肅了一點。   她多是不太敢看他。   李枕春抄完了佛經才揉了揉發麻的腿,跟著衛南呈一起離開。   之所以能這麼順利的離開,還是因為衛惜年那傻子在蒲團上睡著了,睡得跟死豬一樣。   許是腿麻了,從祠堂前的臺階前下去時,她膝蓋一彎,猛地向前砸去,在她摔一個狗喫屎的時候,一隻手臂抱住她的腰。   待她站定之後,那隻手又收回去了。   李枕春不敢看手臂的主人,只能小聲道:「謝謝。」   「不用。」   當李枕春的心臟還在狂跳的時候,一隻手提著一盞燈遞到她面前。   「院子裡黑,把燈拿著。」   李枕春看著他的手背,訥訥地接過他手裡的燈。   許是祠堂裡的桃花開了,一陣陣桃花的香氣鑽進她的鼻子,讓她心裡都是一片粉紅,心臟宛若一頭小鹿一樣在桃林裡亂撞。   衛南呈走在她前面,淡聲道:「我公務繁忙,日後並不能像尋常夫婿一樣伴你左右。」   「哦。」   李枕春吶吶地應了一聲,引得衛南呈回頭看她。   看著她縮著脖子像只驚弓之鳥的時候,他又轉回了身。   *   次日,陳汝孃的院子裡,李枕春宛如一隻困狗一樣給她請安,順便把昨日抄好的佛經給她過目。   陳汝娘看了她一眼,看見她眼睛下面的青黑時,微不可見地蹙眉:   「你昨日抄完經書之後回去還與大郎鬧騰了?」   「啊?」   李枕春勉強打起精神,努力睜大眼睛道:   「沒有啊。」   又不是小孩,有什麼可鬧騰的。   腦子已經宛若一片漿糊的李枕春沒明白陳汝孃的意思,只覺得昨天晚上回去都要困死了,哪有時間玩兒。   陳汝娘看著她單純的模樣,深吸了一口氣。   「大郎呢?」   「他早上便出門了,應該去順天府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知道。   陳汝娘看了她一眼,罷了罷了,這姑娘看著也不是個靈光的,能守住大郎纔是有鬼了。   她拿起石桌上李枕春和衛南呈抄的經書,她先是看衛南呈的,而後又看了李枕春的。   她抬眼看向李枕春,「你家中未曾給你請過夫子?」   這字兒寫得跟鬼畫桃符似的。   李枕春耷拉著腦袋,「請過,但是我幼時管教不嚴,加上家底不豐,夫子只有在休沐的時候過來,其他時候都是我自己看書。」   「自己看書?」   陳汝娘微不可見地皺眉,「白嬤嬤,去我房裡拿幾本經史子集過來,我考考少夫人。」   李枕春頓時抬起頭,瞪大了眼。下一瞬間,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主動交待道:   「我幼時貪玩好耍,未曾讀過幾本書,只粗略識得一些字。」   陳汝娘深吸了一口氣,一手扶著胸口。   也不知道大郎他爹那個死人是怎麼想的,竟會給大郎定下這麼一門親事。   李枕春偷偷抬起眼皮,看見陳汝孃的神情時,她乖巧道:   「我錯了,娘日後教導我,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陳汝娘讓她先回去,是給她尋夫子,還是給她找個女學堂,她需要好好思量。   自古這女子成婚,都是一嫁過來便跟著婆婆打理家事,哪裡會跟她似的,一問三不知,什麼都還要她親自教。   她苦惱,李枕春也苦惱。   她素來不愛讀書,本來還以為嫁人了就不用讀了,誰知道碰上個書香門第出身的婆婆。   「你瞧著!小爺就算不讀書也處處是優點!」   後花園裡,迴蕩著衛惜年囂張的聲音。   李枕春腳步一頓,抬眼看向後花園的方向。   「好像是二公子的聲音。」跟在她身邊的紅袖道。   「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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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枝頭,濃雲擋月,驚動了牆頭上的幾隻寒鴉。

  越驚鵲站在院門口,看著躺在祠堂正中間,手裡還拿著一顆供果,啃得十分滿足的衛惜年。

  白衣少年翹著腿,一副全然不知悔改的模樣。

  越驚鵲轉眼看向祠堂角落裡的李枕春,一身鵝黃淡綠衣裳的少女皺著眉頭,苦哈哈地抄著經書,旁邊的衛南呈手裡拿著一本策論,仔細地翻著。

  「少夫人,可要進去?」

  越驚鵲淡淡道:「你去將食盒給大少夫人和大公子。她今日回門,回來便跪祠堂,想來一日下來也未曾好好喫過東西。」

  南枝有些皺眉,「不是給二公子的嗎?」

  越驚鵲看著躺在蒲團的衛惜年,「他不是正喫著嗎,你激他幾句,別讓他搶大少夫人的東西。」

  *

  李枕春看著白紙黑字,看見紙上的字飄起來,在她眼前像蚯蚓似的扭動。

  她晃了晃腦袋,又累又困還餓,也難怪她出現幻覺了。

  她深吸一口氣,使勁眨了眨眼睛,剛要重新提筆,祠堂門口便走進來一個丫鬟。

  李枕春認識她,是跟在越驚鵲身後的丫鬟。

  丫鬟朝著她走來,將食盒放在她跟前。

  「大少夫人,我家少夫人想起您今日回門,還未曾用過晚膳,特意讓奴婢拿了一些糕點和茶水過來,給夫人墊墊肚子。」

  李枕春一愣,看了看躺在蒲團的衛惜年,又仰頭看著面前的丫鬟。

  「給我的?」

  「是給您和大公子的。」

  衛惜年從蒲團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那我的呢,我也沒有用晚膳。」

  南枝轉眼看向他,低眉順眼道:

  「二公子神通廣大,自是不需要奴婢們準備喫食,只要二公子想,一揮袖子,衛府外便有無數的紅粉綠袖為二公子添衣餵食。」

  「我家少夫人親手準備的,二公子應當也看不上。」

  剛要去掀盒的衛惜年手臂僵在半空,他傻不愣登地扭頭看向南枝。

  「越驚鵲親手準備的?」

  「是。」

  「下毒了吧?」

  衛惜年嫌棄地縮回手,「我怕被毒死,我不要。」

  李枕春歪頭看向衛惜年,現在很少能見到如此單純的傻子了。

  連她這個小門小戶出身的都知道下毒這種伎倆很垃圾,也很容易被人拆穿。

  何況人家都說了,這食盒是給她和衛南呈的。

  毒死她不要緊,毒死衛南呈可是死罪,越驚鵲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下毒。

  她揚起笑臉,笑容燦爛地看著南枝。

  「替我謝謝你家少夫人。」

  南枝走後,李枕春偷偷看了一眼衛南呈,猶豫著怎麼開口。

  趴在她書案上的衛惜年看著她跟眼睛抽筋似的,斜著眼睛看向他哥,一副做賊心虛抄人答案的樣子,想看又不敢光明地看。

  畏畏縮縮沒出息。

  李枕春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你要……」

  她話音沒有落下,衛惜年便打斷她道:

  「大哥,你要不要喫有毒的糕點?」

  李枕春猛地扭頭看向他,鼓起眼睛。

  「這糕點沒毒!」

  「你個傻子懂什麼,越驚鵲那女人那般厲害,肯定是想毒死你,然後從伯母那兒拿到管家大權。」

  衛惜年說完便一拍桌子,「壞了,她第一步是毒死你,那第二步不就是毒死伯母了唔唔唔……」

  李枕春一塊荷花糕塞進傻子嘴裡,堵上了傻子的嘴。

  好了,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衛南呈抬眼看向她,李枕春也突然想起衛南呈的存在,她緩緩轉過頭,撞進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微微張著嘴,如同木頭一樣僵硬在原地。

  像是被衛南呈的視線燙到,李枕春一個哆嗦,立馬收回視線。

  衛南呈收回視線,「那盒糕點,你與二郎分了吧,我不餓。」

  衛惜年叼著糕點,看了看低著頭呆傻的李枕春,又看著書的衛南呈。

  他拿下手裡的糕點,看著李枕春道:

  「頭再低一點都能埋進書案裡邊去了。」

  李枕春依舊悶著頭不吭聲,比起與衛惜年對鬥嘴,她更不想引起衛南呈的注意。

  夜半的祠堂很是安靜,李枕春嘴裡咬著糕點,偷偷又瞥了一眼衛南呈。

  其實她覺得衛南呈沒有傳言中那麼不近人情,新婚之夜會讓她睡牀,自己蜷縮在一個小榻上。

  她跪著的時候也會幫她說話,還會把糕點讓給她。

  比起衛惜年,衛南呈只是嚴肅了一點。

  她多是不太敢看他。

  李枕春抄完了佛經才揉了揉發麻的腿,跟著衛南呈一起離開。

  之所以能這麼順利的離開,還是因為衛惜年那傻子在蒲團上睡著了,睡得跟死豬一樣。

  許是腿麻了,從祠堂前的臺階前下去時,她膝蓋一彎,猛地向前砸去,在她摔一個狗喫屎的時候,一隻手臂抱住她的腰。

  待她站定之後,那隻手又收回去了。

  李枕春不敢看手臂的主人,只能小聲道:「謝謝。」

  「不用。」

  當李枕春的心臟還在狂跳的時候,一隻手提著一盞燈遞到她面前。

  「院子裡黑,把燈拿著。」

  李枕春看著他的手背,訥訥地接過他手裡的燈。

  許是祠堂裡的桃花開了,一陣陣桃花的香氣鑽進她的鼻子,讓她心裡都是一片粉紅,心臟宛若一頭小鹿一樣在桃林裡亂撞。

  衛南呈走在她前面,淡聲道:「我公務繁忙,日後並不能像尋常夫婿一樣伴你左右。」

  「哦。」

  李枕春吶吶地應了一聲,引得衛南呈回頭看她。

  看著她縮著脖子像只驚弓之鳥的時候,他又轉回了身。

  *

  次日,陳汝孃的院子裡,李枕春宛如一隻困狗一樣給她請安,順便把昨日抄好的佛經給她過目。

  陳汝娘看了她一眼,看見她眼睛下面的青黑時,微不可見地蹙眉:

  「你昨日抄完經書之後回去還與大郎鬧騰了?」

  「啊?」

  李枕春勉強打起精神,努力睜大眼睛道:

  「沒有啊。」

  又不是小孩,有什麼可鬧騰的。

  腦子已經宛若一片漿糊的李枕春沒明白陳汝孃的意思,只覺得昨天晚上回去都要困死了,哪有時間玩兒。

  陳汝娘看著她單純的模樣,深吸了一口氣。

  「大郎呢?」

  「他早上便出門了,應該去順天府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知道。

  陳汝娘看了她一眼,罷了罷了,這姑娘看著也不是個靈光的,能守住大郎纔是有鬼了。

  她拿起石桌上李枕春和衛南呈抄的經書,她先是看衛南呈的,而後又看了李枕春的。

  她抬眼看向李枕春,「你家中未曾給你請過夫子?」

  這字兒寫得跟鬼畫桃符似的。

  李枕春耷拉著腦袋,「請過,但是我幼時管教不嚴,加上家底不豐,夫子只有在休沐的時候過來,其他時候都是我自己看書。」

  「自己看書?」

  陳汝娘微不可見地皺眉,「白嬤嬤,去我房裡拿幾本經史子集過來,我考考少夫人。」

  李枕春頓時抬起頭,瞪大了眼。下一瞬間,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主動交待道:

  「我幼時貪玩好耍,未曾讀過幾本書,只粗略識得一些字。」

  陳汝娘深吸了一口氣,一手扶著胸口。

  也不知道大郎他爹那個死人是怎麼想的,竟會給大郎定下這麼一門親事。

  李枕春偷偷抬起眼皮,看見陳汝孃的神情時,她乖巧道:

  「我錯了,娘日後教導我,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陳汝娘讓她先回去,是給她尋夫子,還是給她找個女學堂,她需要好好思量。

  自古這女子成婚,都是一嫁過來便跟著婆婆打理家事,哪裡會跟她似的,一問三不知,什麼都還要她親自教。

  她苦惱,李枕春也苦惱。

  她素來不愛讀書,本來還以為嫁人了就不用讀了,誰知道碰上個書香門第出身的婆婆。

  「你瞧著!小爺就算不讀書也處處是優點!」

  後花園裡,迴蕩著衛惜年囂張的聲音。

  李枕春腳步一頓,抬眼看向後花園的方向。

  「好像是二公子的聲音。」跟在她身邊的紅袖道。

  「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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