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夫人去報官吧

枕春時·白鶴草·2,206·2026/5/18

這樣一來,似乎什麼都說得通了。   無論是怕他,還是換親。   包括李廣全不知道婚約的事,也都能說得通了。   換親是她自主主張,但是她也是為了家裡人。   這誰聽了不得誇她一句善良堅韌。   心裡剛剛翹起嘴角,就聽見男人道:   「夫人既然知道嶽父大人誤入歧途,又怎麼忍心讓血親越陷越深?」   李枕春抬眼,十九歲的少年郎笑得十分虛偽:   「不如夫人去報官吧。」   李枕春眼皮子抽搐,然後訕笑:   「要不算了吧,我爹一把年紀了也不容易。」   她家大郎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小時候雖然嘴毒,但好歹是個白心的,現在呢,芯子都黑透了。   都想把嶽父送去蹲大牢了。   虛偽的少年郎抬起手,將她鬢邊的一縷碎發挽到耳後,笑著道:   「夫人難道不想嶽父大人棄暗投明嗎?」   「我……」   「我就知道夫人有大義滅親的勇氣。」   「不……」   「不過是擔心家裡的小娘和弟弟妹妹?無妨無妨,夫人可以從我名下劃一家商鋪給小娘。」   「我觀小娘也是行事利落之人,經營好一家鋪子應當不在話下。」   李枕春深吸一口氣,「我覺得……」   「覺得如此甚好?那不如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去報官吧。」   衛南呈拉著她的袖子,剛要拉著她站起身,一拉一拽,一顆石頭骨碌骨碌從袖子裡掉出來。   桂花樹下撿的石頭,約莫小半個巴掌大,生得圓圓胖胖,一點稜角也沒有。   在兩個人的視線下滾出去很遠,直到撞到桌角才停下來。   他看著地板上的石頭,李枕春也看著石頭。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抬起視線,視線在空中交匯的一瞬間,兩個人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李枕春仰頭看著衛南呈乾笑:   「本來昨天就想給你當定情信物來著,但是沒好意思開口,要不我去撿回來,現在送給你?」   說完她還遲疑地問:「你會收嗎?」   衛南呈:「……你確定不是想砸暈我嗎?」   「大郎說的哪裡話,我心疼大郎都還來不及,怎麼會動手打你呢?」   她提著裙子起身,「不是說要報官嗎,咱趕緊去吧。」   「我方纔想了想,覺得大郎說得對。我爹做錯了事,那他就該喫點教訓,喫了教訓也好讓他改過向善不是。」   她拽著衛南呈出門,出門之後她又鬆開衛南呈的手。   跑回去撿起地上的石頭,然後放到衛南呈的書案上。   選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合適的角度,確定以後衛南呈看見石頭都會想起她後,她才樂顛顛地轉身回去。   門口的衛南呈瞧見了,他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李枕春又拎著裙子跑出來,拉著他的手。   「咱走吧!去報了官之後,還能順便去九安樓用飯。」   「九安樓有道兔肉不錯,昨個兒我就想叫大郎嘗一嘗了。」   兩個人走路的時候,似乎總是她走在前面,腳步輕快,頭上的珠花如同被被雨滴打動的海棠一樣輕顫。   其實李枕春每次說的話都很普通,但總是讓人覺得很親近。   總讓人覺得,她將你放在了心上。   *   「你知道什麼是喪盡天良嗎?」   「知道什麼是人性泯滅嗎?」   「知道什麼是天崩地裂、人倫顛覆、倒反綱常嗎?」   剛進來牢裡蹲著的連二蹲在木柱子面前,隔著兩根木柱,被對面的中年男人說得一愣一愣的。   「叔,你犯這麼多罪呢。」   對面的李廣全還沒有承認,連二就從木柱子縫隙中伸手,費了老命地招手。   「大哥!獄卒大哥!我要換牢房!這對面兒太嚇人了!我要換牢房!」   「有沒有人啊!獄卒大哥!我啊!我連二!拿錢蹲牢房的有錢公子哥!」   「求您給我換個牢房!我加錢!加錢換牢房啊大哥!」   ?   拿錢蹲牢房?   李廣全連忙揮手,「不是不是,我是被我女兒陷害進來的!」   連二一聽,頓時放下手,轉頭看向他。   李廣全委委屈屈,「我是走商,我女兒懷疑我私販珍珠,把我告了。」   上京離海是十萬八千裡遠,珍珠來一趟上京不容易,但又深受貴婦人喜歡,所以每一顆都能賣上不錯的價錢。   但是前些年,珍珠被官府壟斷了,只允許官家和皇商販賣,和官鹽是一樣的東西。   小商人要是碰了這玩意兒,那就是走私,是要蹲大牢的。   連二又蹲了回去,蹲在兩棵木柱子中間,兩隻手揣進袖子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你賣了嗎?」   「賣了。」   李廣全看著他,「我那兒還有,公子可要預定?」   連二:「成色怎麼樣兒?」   「都是上好的貨色,保證公子瞧過之後不後悔。」   「成,那我出去之後找你看看。」   說完連二又覺得不對勁,他皺眉:「你都蹲大牢了,還想著賣珍珠呢?而且我出去了,去哪兒找你啊?」   「小公子放心,我女婿以前是順天府做官的,蹲不了多久我就要出去了。」   李廣全又道,「至於地方,公子可給一個地兒,到時候我去找你。」   連二上下打量著李廣全,「看不出來啊,還是個官戚。」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勁,「等會兒,你剛剛說你女兒把你告了?那你女婿為什麼要救你啊?你這女兒和女婿難道不是夫妻不成?」   李廣全:「……你說的有理,我多半是出不去了。」   連二來了興致,「人家都說父女沒有隔夜仇,你做什麼了,讓你女兒恨你成這樣?」   身形有些佝僂的中年男子也緩緩蹲下,兩隻手揣在袖子裡,一臉頹唐之色。   「以前家裡遭了火災,娘子沒了,女兒毀了容,還不會說話。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一心沉浸在失去娘子的悲痛之中,一狠心就把女兒送給別人了。」   連二:「叔,你這真不冤,女兒都成那樣了,你還狠心把她送人呢。」   李廣全抬頭看他,眸色幽幽:   「後來我把她找了回來,她三天上房,五天掀瓦,十天暴打一頓老子。」   「噗——」   連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連忙道:   「叔,你也不容易

這樣一來,似乎什麼都說得通了。

  無論是怕他,還是換親。

  包括李廣全不知道婚約的事,也都能說得通了。

  換親是她自主主張,但是她也是為了家裡人。

  這誰聽了不得誇她一句善良堅韌。

  心裡剛剛翹起嘴角,就聽見男人道:

  「夫人既然知道嶽父大人誤入歧途,又怎麼忍心讓血親越陷越深?」

  李枕春抬眼,十九歲的少年郎笑得十分虛偽:

  「不如夫人去報官吧。」

  李枕春眼皮子抽搐,然後訕笑:

  「要不算了吧,我爹一把年紀了也不容易。」

  她家大郎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小時候雖然嘴毒,但好歹是個白心的,現在呢,芯子都黑透了。

  都想把嶽父送去蹲大牢了。

  虛偽的少年郎抬起手,將她鬢邊的一縷碎發挽到耳後,笑著道:

  「夫人難道不想嶽父大人棄暗投明嗎?」

  「我……」

  「我就知道夫人有大義滅親的勇氣。」

  「不……」

  「不過是擔心家裡的小娘和弟弟妹妹?無妨無妨,夫人可以從我名下劃一家商鋪給小娘。」

  「我觀小娘也是行事利落之人,經營好一家鋪子應當不在話下。」

  李枕春深吸一口氣,「我覺得……」

  「覺得如此甚好?那不如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去報官吧。」

  衛南呈拉著她的袖子,剛要拉著她站起身,一拉一拽,一顆石頭骨碌骨碌從袖子裡掉出來。

  桂花樹下撿的石頭,約莫小半個巴掌大,生得圓圓胖胖,一點稜角也沒有。

  在兩個人的視線下滾出去很遠,直到撞到桌角才停下來。

  他看著地板上的石頭,李枕春也看著石頭。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抬起視線,視線在空中交匯的一瞬間,兩個人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李枕春仰頭看著衛南呈乾笑:

  「本來昨天就想給你當定情信物來著,但是沒好意思開口,要不我去撿回來,現在送給你?」

  說完她還遲疑地問:「你會收嗎?」

  衛南呈:「……你確定不是想砸暈我嗎?」

  「大郎說的哪裡話,我心疼大郎都還來不及,怎麼會動手打你呢?」

  她提著裙子起身,「不是說要報官嗎,咱趕緊去吧。」

  「我方纔想了想,覺得大郎說得對。我爹做錯了事,那他就該喫點教訓,喫了教訓也好讓他改過向善不是。」

  她拽著衛南呈出門,出門之後她又鬆開衛南呈的手。

  跑回去撿起地上的石頭,然後放到衛南呈的書案上。

  選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合適的角度,確定以後衛南呈看見石頭都會想起她後,她才樂顛顛地轉身回去。

  門口的衛南呈瞧見了,他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李枕春又拎著裙子跑出來,拉著他的手。

  「咱走吧!去報了官之後,還能順便去九安樓用飯。」

  「九安樓有道兔肉不錯,昨個兒我就想叫大郎嘗一嘗了。」

  兩個人走路的時候,似乎總是她走在前面,腳步輕快,頭上的珠花如同被被雨滴打動的海棠一樣輕顫。

  其實李枕春每次說的話都很普通,但總是讓人覺得很親近。

  總讓人覺得,她將你放在了心上。

  *

  「你知道什麼是喪盡天良嗎?」

  「知道什麼是人性泯滅嗎?」

  「知道什麼是天崩地裂、人倫顛覆、倒反綱常嗎?」

  剛進來牢裡蹲著的連二蹲在木柱子面前,隔著兩根木柱,被對面的中年男人說得一愣一愣的。

  「叔,你犯這麼多罪呢。」

  對面的李廣全還沒有承認,連二就從木柱子縫隙中伸手,費了老命地招手。

  「大哥!獄卒大哥!我要換牢房!這對面兒太嚇人了!我要換牢房!」

  「有沒有人啊!獄卒大哥!我啊!我連二!拿錢蹲牢房的有錢公子哥!」

  「求您給我換個牢房!我加錢!加錢換牢房啊大哥!」

  ?

  拿錢蹲牢房?

  李廣全連忙揮手,「不是不是,我是被我女兒陷害進來的!」

  連二一聽,頓時放下手,轉頭看向他。

  李廣全委委屈屈,「我是走商,我女兒懷疑我私販珍珠,把我告了。」

  上京離海是十萬八千裡遠,珍珠來一趟上京不容易,但又深受貴婦人喜歡,所以每一顆都能賣上不錯的價錢。

  但是前些年,珍珠被官府壟斷了,只允許官家和皇商販賣,和官鹽是一樣的東西。

  小商人要是碰了這玩意兒,那就是走私,是要蹲大牢的。

  連二又蹲了回去,蹲在兩棵木柱子中間,兩隻手揣進袖子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你賣了嗎?」

  「賣了。」

  李廣全看著他,「我那兒還有,公子可要預定?」

  連二:「成色怎麼樣兒?」

  「都是上好的貨色,保證公子瞧過之後不後悔。」

  「成,那我出去之後找你看看。」

  說完連二又覺得不對勁,他皺眉:「你都蹲大牢了,還想著賣珍珠呢?而且我出去了,去哪兒找你啊?」

  「小公子放心,我女婿以前是順天府做官的,蹲不了多久我就要出去了。」

  李廣全又道,「至於地方,公子可給一個地兒,到時候我去找你。」

  連二上下打量著李廣全,「看不出來啊,還是個官戚。」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勁,「等會兒,你剛剛說你女兒把你告了?那你女婿為什麼要救你啊?你這女兒和女婿難道不是夫妻不成?」

  李廣全:「……你說的有理,我多半是出不去了。」

  連二來了興致,「人家都說父女沒有隔夜仇,你做什麼了,讓你女兒恨你成這樣?」

  身形有些佝僂的中年男子也緩緩蹲下,兩隻手揣在袖子裡,一臉頹唐之色。

  「以前家裡遭了火災,娘子沒了,女兒毀了容,還不會說話。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一心沉浸在失去娘子的悲痛之中,一狠心就把女兒送給別人了。」

  連二:「叔,你這真不冤,女兒都成那樣了,你還狠心把她送人呢。」

  李廣全抬頭看他,眸色幽幽:

  「後來我把她找了回來,她三天上房,五天掀瓦,十天暴打一頓老子。」

  「噗——」

  連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連忙道:

  「叔,你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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