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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書歸·4,153·2026/3/26

109 【作親家是什麼鬼】 齊昱右手支在龍椅扶手上,雙眼定定看著高麗國君。 他在笑,笑得非常淡然平和。 可他眼下是很想把腰上的鑲珠締帶扯下來勒死高麗國君,或是把龍椅的獸首扶柄掰下來敲死高麗國君,或是拿堂下的青銅編鐘砸死高麗國君,或是直接讓頭頂大梁上蹲著的李庚年跳下來捅死高麗國君…… 然而,不行。 齊昱慢慢深吸了一口氣,心中一道道默唸“關閉一切諸惡趣門,開示人天涅槃正路”,才死死忍住了一萬個想拿本朝錚錚鐵騎踏平高麗的衝動。 終於,他捏在膝間的拳頭上,條條青筋一一消退下去,慢慢出聲道:“國君,你確認,你是要溫大人的三兒子?” 堂下溫久齡懵然一倒被下屬徐斷丞扶住。 “詩啊皇商。”高麗國君全然無感,只大笑著點頭,還轉身拉著溫久齡的手興高采烈道:“就詩逆滴三鵝紙啊,舊另!笨王要同逆作晴架!” 齊昱身後的溫彥之一容震驚地看向老爹:“……?!!”父親這是什麼情況? ——不是說沒我操心的份麼? ——這作親家是什麼鬼? 而溫老爹並不見得比他多瞭解多少,此時也直如被天打五雷轟,一身萎然靠在徐斷丞身上,紅了眼眶看了看麼兒子,又徐徐扭頭向高麗國君,滄然強笑道:“……國君,為何啊?” ——為何國君你要不就搶我兒子的男人要不就和我兒子的男人搶我兒子? ——國君你到底有什麼同我兒子過不去的? ——你這麼隨意,就不怕出邦交事故嗎?! 高麗國君看見溫久齡還在笑,頗滿意,老臉堆起褶子開心道:“堪堪,逆也搞星吧舊另?笨王挺朔滴詩後也廳搞星!”他指了指堂下始終垂首跪坐的壽善公主哈哈笑:“笨王滴綠鵝朔,逆滴三鵝紙揪過踏滴命!踏邀一沈相續!” 齊昱身後立時“撲”地一聲,溫彥之白了一張臉一屁股跌在地上。 “溫……”齊昱一急就要站起來扶溫彥之,卻被一旁的周福死死按住向他咬著牙搖頭,“皇上,不成!”周遭小太監迅速圍上去扶溫彥之,溫久齡心都要碎了,不管不顧就要往殿上衝。 徐斷丞連忙拉住他低聲吼道:“大人,這是大殿上!” 溫久齡被攔得腳步頓止,雙目怔怔望向麼兒,瞬間淚滿眼睫。 毫無頭緒的高麗國君頓時嚇住了:“……逆苦煞?舊另,逆憋苦,”他連忙從袖子裡摸出絹帕往溫久齡臉上招呼:“憋憋憋苦舊另,笨王最扒逆苦!又煞花號豪朔,唉喲,喝至於同笨王作晴架就搞星成折樣!” 這話噎得溫久齡連一聲哭都憋在了喉嚨裡,只拼命推開高麗國君的手艱難道:“國君,不是……” “皇上!”扶溫彥之的小太監忽然道:“溫舍人暈過去啦!”另有兩個速速跑去請太醫,登時一殿上所有的禮部、鴻臚寺官員與高麗使臣都面面相覷交頭接耳起來,人生嘈嘈地議論了開來。 “……舍人是溫三公子。”“身體……”“怎麼回事……”“公主……” 齊昱一把掙開周福就站起來,轉身兩步踏到溫彥之身邊俯身抱著人搖了搖:“溫彥之,醒醒!溫彥之!” 高麗國君這時是真搞不懂這群中原人在做什麼了,莫名其妙往齊昱那邊打望,扯著溫久齡袖子問:“舊另,腫磨啦?稅暈啦?” “……”溫久齡終於氣得一甩袖,怒瞪著高麗國君:“誰誰誰,那就是我兒子!我三兒子!國君不是要他去做駙馬嗎!人都不認識國君要去做什麼駙馬!”說著心痛地抽氣一哽咽,提著袍子就衝到齊昱身邊,“皇上啊,嗚……我兒怎樣了,他昨晚上才燒退,今晨起來人還暈著,藥只喝了半碗兒還沒吃早膳……” 齊昱一腦袋頂上如踏過千軍萬馬,後腦一根筋牽著胸口疼,垂頭看著溫彥之蒼白的臉緊閉的眼,耳邊聽著溫久齡絮絮叨叨的哭和滿殿官員的鼎沸議論之聲,好似被扔在了嘶聲慘叫的戰場上。 吵死了。 吵得他頭疼眼花。 他閉眼深吸口氣,冷冷咬牙沉喝一聲:“全都給朕閉嘴!” 頓時四下人聲頓止,皆畏畏縮縮躬身下去。 此時卻聽一聲沉靜柔美的女聲從一旁傳來:“……皇商萬福,可容削女……堪堪三公子?” 齊昱皺眉回過頭,只見是那殿中跪坐的壽善公主不知何時也衝上了殿來,被御前侍衛擋在了御階上,花冠垂下的雪紗遮住了臉,隱約見內裡一雙眼睛撲閃閃地眨著,只隔著齊昱遮擋,看不見溫彥之的臉。 齊昱額角青筋隱約,沉眉涼涼道:“高麗國君,這就是你高麗公主的規矩?朕這大殿之上是沒了王法還是沒了禮制,豈容她四下奔走?默然近身,她這是想行刺朕麼?” “來人,”他聲音冷冷道,“給朕拿下壽善。” “布邀!皇商!”高麗國君撲通跪下。 頓時一殿官員又亂做一鍋嘈雜起來。 高麗使臣侍衛正要將壽善公主拖回來,哪知還沒近身,壽善公主在御前侍衛的圍困下竟忽然扯下花冠下的雪紗,墊腳急切向齊昱懷中一望,在看見溫彥之面容的一瞬,頓時一雙秀麗黛眉簇往眉心一點硃砂美人痣上,雙目失靈,神容剎那空茫。 人聲鼎沸的混亂中,她一偏身子倒退一步,嬌小身軀一顫,紅了雙眼看向溫彥之的方向,不置信地搖了搖頭,幾乎就要哭出來:“阿尼……阿尼喲……無誒……” 齊昱聞此高麗話,皺眉問溫久齡:“溫大人,她說什麼?” 溫久齡擦著眼淚道:“稟皇上,臣聽她好似說不是,還說為何……” 御前侍衛已經上前將壽善公主給圍退到了殿角,太醫正巧被小太監帶著匆匆趕來,兩個侍衛將溫彥之抬去了偏殿,這朝覲大會亂到此是再強裝不下去。 齊昱沒好氣揮手散了朝臣,只留高麗國君與幾個高麗要使被一殿禁軍圍住留下,提了溫久齡就一道往偏殿去了。 “太醫,怎麼樣?”齊昱一進偏殿就行到溫彥之安放的羅漢榻邊。 太醫診脈又抬手掐溫彥之人中、魚際,“溫員外此乃少食後氣血不供、胃氣淤滯而至暫時暈厥,皇上不必憂心。” 正說著話,溫彥之已皺眉吃痛,慢慢醒過來。他睜開眼睛虛花一陣,忽然一陣反胃捂嘴,側邊小太監連忙奉帕,溫彥之虛弱地一把扯過帕子,猛地就咳吐出一小口沒克化下的酥餅來。 這才終於一口大氣舒出來,頭暈眼花看了看周邊。 小太監接過了髒帕,齊昱凝眉揮退太醫,撈袍就坐在了羅漢榻邊上看他:“此處是紫宸偏殿,你好些麼?還難受麼?” 溫彥之沉沉搖頭,扶著榻角低聲問:“父親可還好?” 溫久齡在後頭揩著眼淚,“為父在,老麼,為父在……” 溫彥之看見老爹沒暈,松下口氣,“父親沒事就好……外頭高麗國君和那公主……怎樣了?父親,他們為何會要兒子去做駙馬?兒子全然未曾見過壽善公主,何談什麼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為父何得知道!”溫久齡哭著搖頭,“要知道早給他拒了,何得能讓他們來大殿上將你氣暈了!” 齊昱也頗感頭疼,皺眉問道:“溫彥之,你當真沒見過那壽善?她方才見你昏厥,倒像是急切的形容,御座都敢闖,那救命之恩不像是胡說。” 溫彥之莫名其妙抬手搖了搖,訥訥道:“我從未救過什麼鮮族女子,當是不可能的。” 齊昱沉眉思索一二,問溫久齡:“壽善公主方才說‘不是’是何意?” 溫久齡想了想,“皇上,要麼叫壽善公主入殿來見見,親口問問她?” ——這也是最快的方法了。齊昱嘆口氣,命人將高麗國君與壽善公主二人帶進來。 片刻,高麗國君恭恭敬敬帶著壽善公主被一列侍衛送了進來,父女倆老實跪下。 齊昱揮退閒雜侍衛,李庚年從樑上落下吩咐一干暗衛守住大殿進出門窗,自己立在了齊昱身邊。 齊昱垂眼冷視著高麗國君後頭的壽善公主,威嚴道:“壽善公主,說說罷,究竟是怎麼回事?” 壽善公主叩首下去,伏在地上雙肩微抖,顫聲沉沉道:“皇商,削女忍錯認了,削女邀照滴,佈施折個公子。” “……不是?”齊昱一愣,眉頭終於松下一些,“……這麼說,你們想要的駙馬,不是溫大人的三公子?” “揪詩!”高麗國君突然插嘴。 壽善公主伏在地上扭頭瞪他,咬牙道:“阿伯集!阿尼喲!” 高麗國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女兒,肅了容顏低喝了兩句高麗話,父女倆竟就跪在地上,你來我往地當著齊昱一國之君的面爭執起來,還越爭執越大聲。 溫久齡皺眉聽得愈發怔愣,齊昱一腦袋漿糊,一耳朵鳥語,只想弄清楚這高麗究竟在唱什麼戲,抬手一拍溫老爹道:“溫大人,給朕翻話,他們說什麼?” 溫久齡這才回過神,簡潔將高麗父女的話翻出來道:“皇上,他們的話大致是說,四年前有人在京郊靈覺寺外救了公主,公主感念恩情尋找,以為那個人是彥之,思念四年終於向父親傾吐心意,期望與那人聯姻,國君以為那人是彥之,是臣的兒子,自然很高興,欣然應允,於是想帶公主來我朝,本想促就一段和親佳話,誰成想……” “來了一見,公主發現溫彥之不是她要找的人?”齊昱接道,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那高麗國君又說溫彥之就是那人,這又是何意?” 溫久齡嘆口氣,解釋道:“皇上,高麗王族之中子嗣稀薄,特特是王女凋零。高麗國情同我朝相出入,王族依賴世家支援,而世家宗親、主母等並不由王子交涉,慣常都要靠有主母之責的王女扶持、拉攏。壽善公主的姐姐壽昌公主三年前歿了,壽善公主接替了長姐之位,於氏族姻親的斡旋之中頗幫了國君與儲君許多,故國君望留住公主,並不願公主遠嫁他國和親,反而期望我朝能有重臣或有識之士隨公主鳳駕前往高麗。” “——一來可得我朝支援,二來,還可為其高麗獻力。”齊昱點了點頭,回頭看了溫彥之一眼,嘆氣,“所以國君直覺溫彥之腹有經綸,家族鼎盛,是最好之選,趕此巧合,怕溫彥之不是他女兒的救命恩人,也強要說是了。” 溫彥之嘆息點點頭,高麗國君肅容跪在堂下,也嘆了口氣,“皇商命賤。” “……你說什麼?”齊昱眉目一厲。 溫久齡連忙擋在中間:“皇上,他說‘皇上明鑑’,是明鑑。” 齊昱這才忍下去,喉頭梗著口氣問:“話說回來……國君,你這官話究竟是誰教的?不能是溫大人罷?” 高麗國君連忙擺手,“佈施佈施,舊另木有視奸教笨王,詩皇商在高麗滴駐使馮大人教笨王滴。” “……”齊昱想了想。 高麗駐使馮大人……好像是關西人士…… 難怪這高麗國君的口音,有股如此醇厚的關西風味。 ——國君為學官話,果真煞費苦心。 齊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等等,”他身後,溫彥之頓頓看了那跪伏在堂下的壽善公主好一晌,忽然從羅漢榻上坐直了身子道:“公主,可否抬頭一見?” 齊昱聞言心都一涼,扭頭看他:“怎麼,溫彥之,你還真認識她?” ——壽善公主都說不認識你了啊呆子! ——你還真想去高麗當駙馬啊? 堂下的壽善公主一容憂戚地抬起了臉來,不解妙目對上溫彥之的目光:“三公子?” 羅漢榻上的溫彥之看著她眉心那點硃砂痣,好一會兒後,右手一拍軟枕,笑道:“齊昱,我知道公主要找的人是誰了。” 齊昱皺眉:“是誰?” “……這真是天生造化,無極無窮。”溫彥之轉眼看入齊昱眼中,不能置信地說道:“你快宣龔兄入宮罷,這壽善公主,就是龔兄的小公子。”(. 就愛網)

109 【作親家是什麼鬼】

齊昱右手支在龍椅扶手上,雙眼定定看著高麗國君。

他在笑,笑得非常淡然平和。

可他眼下是很想把腰上的鑲珠締帶扯下來勒死高麗國君,或是把龍椅的獸首扶柄掰下來敲死高麗國君,或是拿堂下的青銅編鐘砸死高麗國君,或是直接讓頭頂大梁上蹲著的李庚年跳下來捅死高麗國君……

然而,不行。

齊昱慢慢深吸了一口氣,心中一道道默唸“關閉一切諸惡趣門,開示人天涅槃正路”,才死死忍住了一萬個想拿本朝錚錚鐵騎踏平高麗的衝動。

終於,他捏在膝間的拳頭上,條條青筋一一消退下去,慢慢出聲道:“國君,你確認,你是要溫大人的三兒子?”

堂下溫久齡懵然一倒被下屬徐斷丞扶住。

“詩啊皇商。”高麗國君全然無感,只大笑著點頭,還轉身拉著溫久齡的手興高采烈道:“就詩逆滴三鵝紙啊,舊另!笨王要同逆作晴架!”

齊昱身後的溫彥之一容震驚地看向老爹:“……?!!”父親這是什麼情況?

——不是說沒我操心的份麼?

——這作親家是什麼鬼?

而溫老爹並不見得比他多瞭解多少,此時也直如被天打五雷轟,一身萎然靠在徐斷丞身上,紅了眼眶看了看麼兒子,又徐徐扭頭向高麗國君,滄然強笑道:“……國君,為何啊?”

——為何國君你要不就搶我兒子的男人要不就和我兒子的男人搶我兒子?

——國君你到底有什麼同我兒子過不去的?

——你這麼隨意,就不怕出邦交事故嗎?!

高麗國君看見溫久齡還在笑,頗滿意,老臉堆起褶子開心道:“堪堪,逆也搞星吧舊另?笨王挺朔滴詩後也廳搞星!”他指了指堂下始終垂首跪坐的壽善公主哈哈笑:“笨王滴綠鵝朔,逆滴三鵝紙揪過踏滴命!踏邀一沈相續!”

齊昱身後立時“撲”地一聲,溫彥之白了一張臉一屁股跌在地上。

“溫……”齊昱一急就要站起來扶溫彥之,卻被一旁的周福死死按住向他咬著牙搖頭,“皇上,不成!”周遭小太監迅速圍上去扶溫彥之,溫久齡心都要碎了,不管不顧就要往殿上衝。

徐斷丞連忙拉住他低聲吼道:“大人,這是大殿上!”

溫久齡被攔得腳步頓止,雙目怔怔望向麼兒,瞬間淚滿眼睫。

毫無頭緒的高麗國君頓時嚇住了:“……逆苦煞?舊另,逆憋苦,”他連忙從袖子裡摸出絹帕往溫久齡臉上招呼:“憋憋憋苦舊另,笨王最扒逆苦!又煞花號豪朔,唉喲,喝至於同笨王作晴架就搞星成折樣!”

這話噎得溫久齡連一聲哭都憋在了喉嚨裡,只拼命推開高麗國君的手艱難道:“國君,不是……”

“皇上!”扶溫彥之的小太監忽然道:“溫舍人暈過去啦!”另有兩個速速跑去請太醫,登時一殿上所有的禮部、鴻臚寺官員與高麗使臣都面面相覷交頭接耳起來,人生嘈嘈地議論了開來。

“……舍人是溫三公子。”“身體……”“怎麼回事……”“公主……”

齊昱一把掙開周福就站起來,轉身兩步踏到溫彥之身邊俯身抱著人搖了搖:“溫彥之,醒醒!溫彥之!”

高麗國君這時是真搞不懂這群中原人在做什麼了,莫名其妙往齊昱那邊打望,扯著溫久齡袖子問:“舊另,腫磨啦?稅暈啦?”

“……”溫久齡終於氣得一甩袖,怒瞪著高麗國君:“誰誰誰,那就是我兒子!我三兒子!國君不是要他去做駙馬嗎!人都不認識國君要去做什麼駙馬!”說著心痛地抽氣一哽咽,提著袍子就衝到齊昱身邊,“皇上啊,嗚……我兒怎樣了,他昨晚上才燒退,今晨起來人還暈著,藥只喝了半碗兒還沒吃早膳……”

齊昱一腦袋頂上如踏過千軍萬馬,後腦一根筋牽著胸口疼,垂頭看著溫彥之蒼白的臉緊閉的眼,耳邊聽著溫久齡絮絮叨叨的哭和滿殿官員的鼎沸議論之聲,好似被扔在了嘶聲慘叫的戰場上。

吵死了。

吵得他頭疼眼花。

他閉眼深吸口氣,冷冷咬牙沉喝一聲:“全都給朕閉嘴!”

頓時四下人聲頓止,皆畏畏縮縮躬身下去。

此時卻聽一聲沉靜柔美的女聲從一旁傳來:“……皇商萬福,可容削女……堪堪三公子?”

齊昱皺眉回過頭,只見是那殿中跪坐的壽善公主不知何時也衝上了殿來,被御前侍衛擋在了御階上,花冠垂下的雪紗遮住了臉,隱約見內裡一雙眼睛撲閃閃地眨著,只隔著齊昱遮擋,看不見溫彥之的臉。

齊昱額角青筋隱約,沉眉涼涼道:“高麗國君,這就是你高麗公主的規矩?朕這大殿之上是沒了王法還是沒了禮制,豈容她四下奔走?默然近身,她這是想行刺朕麼?”

“來人,”他聲音冷冷道,“給朕拿下壽善。”

“布邀!皇商!”高麗國君撲通跪下。

頓時一殿官員又亂做一鍋嘈雜起來。

高麗使臣侍衛正要將壽善公主拖回來,哪知還沒近身,壽善公主在御前侍衛的圍困下竟忽然扯下花冠下的雪紗,墊腳急切向齊昱懷中一望,在看見溫彥之面容的一瞬,頓時一雙秀麗黛眉簇往眉心一點硃砂美人痣上,雙目失靈,神容剎那空茫。

人聲鼎沸的混亂中,她一偏身子倒退一步,嬌小身軀一顫,紅了雙眼看向溫彥之的方向,不置信地搖了搖頭,幾乎就要哭出來:“阿尼……阿尼喲……無誒……”

齊昱聞此高麗話,皺眉問溫久齡:“溫大人,她說什麼?”

溫久齡擦著眼淚道:“稟皇上,臣聽她好似說不是,還說為何……”

御前侍衛已經上前將壽善公主給圍退到了殿角,太醫正巧被小太監帶著匆匆趕來,兩個侍衛將溫彥之抬去了偏殿,這朝覲大會亂到此是再強裝不下去。

齊昱沒好氣揮手散了朝臣,只留高麗國君與幾個高麗要使被一殿禁軍圍住留下,提了溫久齡就一道往偏殿去了。

“太醫,怎麼樣?”齊昱一進偏殿就行到溫彥之安放的羅漢榻邊。

太醫診脈又抬手掐溫彥之人中、魚際,“溫員外此乃少食後氣血不供、胃氣淤滯而至暫時暈厥,皇上不必憂心。”

正說著話,溫彥之已皺眉吃痛,慢慢醒過來。他睜開眼睛虛花一陣,忽然一陣反胃捂嘴,側邊小太監連忙奉帕,溫彥之虛弱地一把扯過帕子,猛地就咳吐出一小口沒克化下的酥餅來。

這才終於一口大氣舒出來,頭暈眼花看了看周邊。

小太監接過了髒帕,齊昱凝眉揮退太醫,撈袍就坐在了羅漢榻邊上看他:“此處是紫宸偏殿,你好些麼?還難受麼?”

溫彥之沉沉搖頭,扶著榻角低聲問:“父親可還好?”

溫久齡在後頭揩著眼淚,“為父在,老麼,為父在……”

溫彥之看見老爹沒暈,松下口氣,“父親沒事就好……外頭高麗國君和那公主……怎樣了?父親,他們為何會要兒子去做駙馬?兒子全然未曾見過壽善公主,何談什麼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為父何得知道!”溫久齡哭著搖頭,“要知道早給他拒了,何得能讓他們來大殿上將你氣暈了!”

齊昱也頗感頭疼,皺眉問道:“溫彥之,你當真沒見過那壽善?她方才見你昏厥,倒像是急切的形容,御座都敢闖,那救命之恩不像是胡說。”

溫彥之莫名其妙抬手搖了搖,訥訥道:“我從未救過什麼鮮族女子,當是不可能的。”

齊昱沉眉思索一二,問溫久齡:“壽善公主方才說‘不是’是何意?”

溫久齡想了想,“皇上,要麼叫壽善公主入殿來見見,親口問問她?”

——這也是最快的方法了。齊昱嘆口氣,命人將高麗國君與壽善公主二人帶進來。

片刻,高麗國君恭恭敬敬帶著壽善公主被一列侍衛送了進來,父女倆老實跪下。

齊昱揮退閒雜侍衛,李庚年從樑上落下吩咐一干暗衛守住大殿進出門窗,自己立在了齊昱身邊。

齊昱垂眼冷視著高麗國君後頭的壽善公主,威嚴道:“壽善公主,說說罷,究竟是怎麼回事?”

壽善公主叩首下去,伏在地上雙肩微抖,顫聲沉沉道:“皇商,削女忍錯認了,削女邀照滴,佈施折個公子。”

“……不是?”齊昱一愣,眉頭終於松下一些,“……這麼說,你們想要的駙馬,不是溫大人的三公子?”

“揪詩!”高麗國君突然插嘴。

壽善公主伏在地上扭頭瞪他,咬牙道:“阿伯集!阿尼喲!”

高麗國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女兒,肅了容顏低喝了兩句高麗話,父女倆竟就跪在地上,你來我往地當著齊昱一國之君的面爭執起來,還越爭執越大聲。

溫久齡皺眉聽得愈發怔愣,齊昱一腦袋漿糊,一耳朵鳥語,只想弄清楚這高麗究竟在唱什麼戲,抬手一拍溫老爹道:“溫大人,給朕翻話,他們說什麼?”

溫久齡這才回過神,簡潔將高麗父女的話翻出來道:“皇上,他們的話大致是說,四年前有人在京郊靈覺寺外救了公主,公主感念恩情尋找,以為那個人是彥之,思念四年終於向父親傾吐心意,期望與那人聯姻,國君以為那人是彥之,是臣的兒子,自然很高興,欣然應允,於是想帶公主來我朝,本想促就一段和親佳話,誰成想……”

“來了一見,公主發現溫彥之不是她要找的人?”齊昱接道,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那高麗國君又說溫彥之就是那人,這又是何意?”

溫久齡嘆口氣,解釋道:“皇上,高麗王族之中子嗣稀薄,特特是王女凋零。高麗國情同我朝相出入,王族依賴世家支援,而世家宗親、主母等並不由王子交涉,慣常都要靠有主母之責的王女扶持、拉攏。壽善公主的姐姐壽昌公主三年前歿了,壽善公主接替了長姐之位,於氏族姻親的斡旋之中頗幫了國君與儲君許多,故國君望留住公主,並不願公主遠嫁他國和親,反而期望我朝能有重臣或有識之士隨公主鳳駕前往高麗。”

“——一來可得我朝支援,二來,還可為其高麗獻力。”齊昱點了點頭,回頭看了溫彥之一眼,嘆氣,“所以國君直覺溫彥之腹有經綸,家族鼎盛,是最好之選,趕此巧合,怕溫彥之不是他女兒的救命恩人,也強要說是了。”

溫彥之嘆息點點頭,高麗國君肅容跪在堂下,也嘆了口氣,“皇商命賤。”

“……你說什麼?”齊昱眉目一厲。

溫久齡連忙擋在中間:“皇上,他說‘皇上明鑑’,是明鑑。”

齊昱這才忍下去,喉頭梗著口氣問:“話說回來……國君,你這官話究竟是誰教的?不能是溫大人罷?”

高麗國君連忙擺手,“佈施佈施,舊另木有視奸教笨王,詩皇商在高麗滴駐使馮大人教笨王滴。”

“……”齊昱想了想。

高麗駐使馮大人……好像是關西人士……

難怪這高麗國君的口音,有股如此醇厚的關西風味。

——國君為學官話,果真煞費苦心。

齊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等等,”他身後,溫彥之頓頓看了那跪伏在堂下的壽善公主好一晌,忽然從羅漢榻上坐直了身子道:“公主,可否抬頭一見?”

齊昱聞言心都一涼,扭頭看他:“怎麼,溫彥之,你還真認識她?”

——壽善公主都說不認識你了啊呆子!

——你還真想去高麗當駙馬啊?

堂下的壽善公主一容憂戚地抬起了臉來,不解妙目對上溫彥之的目光:“三公子?”

羅漢榻上的溫彥之看著她眉心那點硃砂痣,好一會兒後,右手一拍軟枕,笑道:“齊昱,我知道公主要找的人是誰了。”

齊昱皺眉:“是誰?”

“……這真是天生造化,無極無窮。”溫彥之轉眼看入齊昱眼中,不能置信地說道:“你快宣龔兄入宮罷,這壽善公主,就是龔兄的小公子。”(. 就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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