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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書歸·3,818·2026/3/26

79 79 次日一早,守在書房外頭的館役給齊昱又添了回濃茶,李庚年看著滴漏過了卯時,便著人去請鄭知州帶常平倉賬冊覲見,暗衛回來卻說鄭知州還未點卯,去了家裡也沒見人。 李庚年回想昨日溫彥之落水時,就連譚慶年都被驚動趕來,可鄭知州卻也沒來。 這就有點不對了——聖駕在府,知州卻接連消失兩日,這在他們暗衛眼裡看來,可不叫好事。 李庚年回行館時,賢王剛從書房出來,面色很是不豫地同他擦肩而過,書房裡齊昱垂眼看著館役倒茶,聽了李庚年說鄭知州的事,沉默多時後,只提起了下一本摺子道:“讓衙門的人帶上仵作,城裡城外找找看罷。” “是。”李庚年領命去了。 . 溫彥之在房中一覺昏睡過去,再醒來已是三竿之時,睜眼見齊昱正坐在他屋裡用午膳,便也就沒響動,打算這麼看一會兒,卻見齊昱雖是夾菜,可眼睛還落在手邊一道摺子上一心兩用,這時偏頭要吃,卻發現夾的是冬筍,眉頭一蹙就要丟去一旁。 “冬筍又怎麼了?”溫彥之終於是忍不住了,“又不苦。” 齊昱聞聲回頭,瞧見他醒了,放下筷箸笑得略無奈:“一睜眼就管東管西,我瞧你這睡得挺精神。” “挑食不好,得改。”溫彥之一邊揉眼睛一邊道,“況一心兩用也不好,易致脾胃不健。” 手放下來的時候齊昱已經走過來坐在他床邊,抬手探他額頭,還有些微燙。他嘆口氣:“我還有什麼不好你一道講了,今後好給我留個清靜。” 溫彥之還果真抓住他手將他扯近了,見他眼中跳著血絲:“你昨夜是不是看了整宿?這也不好。” 齊昱且不提五百多本摺子的事,此時只由他拉著俯身下去,笑盈盈不答反問:“怎麼,你等我了?等到什麼時候?想我了?” 溫彥之板起臉來放開他衣袖,“根本,沒等。” 這口不對心太明顯,齊昱不禁悶悶笑出來,乾脆更俯身下去親了他一下:“溫呆呆,別慪氣,先起來吃飯。” 溫彥之靜靜推開他的臉:“有什麼可吃的,冬筍都被你丟完了。” 齊昱隨口道:“你起來叫廚房重做,我吃就是。” 誰知溫彥之還真要坐起來披衣服:“好。” “好什麼好。”齊昱連忙把他按回床上,“你這呆子,是不是老天派下來折磨我的。” 溫彥之被他按著,也壓根兒沒慌,畢竟他知道,“君無戲言”這四個字,早就被齊昱吃了。想到這裡,他反而沉聲如水地笑,勾住齊昱脖頸將人勒下來抱住,夜裡高燒到現在轉為低燒,頭還晃著暈乎,他乾脆再閉上眼:“今日又不能去拜會譚總督了。” 齊昱慢慢掰開他兩條白臂塞回被衾裡,從外面把他摟住:“天已入冬,不會再有澇事,治水也不急在三兩日,你先養好身子日後才有力氣折騰河道。譚慶年早間也來過了,聽說你昨日回來就病下,還送了東西來。” 溫彥之想起什麼:“譚總督那兒子怎樣了,他也冬江裡遊了一趟,病了沒?” “你當人家和你一樣?”齊昱笑了笑,“他兒子一道來的,說打小江裡遊慣,跟著他爹冬泳的時候多了去,身體健壯得很,全然無事。” “總也該謝謝人家才好。”溫彥之道,“這可是救命之恩。” 其實這些事情何嘗需要溫彥之來操心,齊昱心思縝密,且譚一秋又是河道總督的兒子,昨日救人之後他就細想過了,此時隻手裡卷著溫彥之的頭髮,悠悠道:“金銀之物他也不見能瞧得上,此番治水後給他爹增個掛名多添俸祿,叫他安心考學才是正經。譚一秋今年入了秋貢,許是明年春闈試子,若進了頭甲殿試能見著,我給他點個好差事便是。” 溫彥之皺眉:“科舉殿試,一國重事,不可用作答謝。” 齊昱揪著他鼻子黑臉道:“內史府那套少來。昨日你要是沉在江裡,那縈州也不必治水了,一齊淹了作數。譚一秋還考什麼學?趁早同他爹收拾回老家算了。” 溫彥之正要再說話,屋外卻傳來李庚年的聲音:“皇上,鄭知州找到了。” “鄭知州?”溫彥之聞言一愣,“他又怎麼了?” 齊昱抬手揉了揉他頭髮,目色如晦地嘆了口氣。 “死了。” . 鄭知州的屍身是在東城門外的護城河裡找到的,仵作驗過,是鈍器重擊頭部,昏迷後淹死。 鄭家人撲到知州府來哭了一趟,仵作領人認了屍身,捕快連連審問個遍,只說鄭知州昨日午後就不見人影,推斷那時已經遇害,按照死法來說,極有可能是被人後頭敲了悶棍,再扔進河裡。 案子已開始調查,齊昱估摸鄭知州這死,同貪汙剋扣倉糧之事必有關聯,便著李庚年督查著衙門,先審問那些狀告貪官的流民以尋線索,另派人往各郡去抽調常平倉的備冊了。他念及行館中溫彥之在養病,且還有個雲珠是小孩子,不便聽那官場人性烏糟之事,案犯一類就都扔給了府衙,行館之中也不許李庚年多提。 如此五日過去,溫彥之終於病癒下榻,正要尋龔致遠一道拜會譚慶年,可恰逢倉糧賬冊送到龔致遠手邊,龔致遠頓時深陷賬海、抽身不能,算成昏天黑地日月不分,他也只好作罷,便自己帶著圖紙,由兩個暗衛陪同去訪河道府。 可是走在一路上,他覺得暗衛都怪怪的。 “溫員外當心腳下!”暗衛甲飛快踢開溫彥之腳下一枚小石子。 暗衛乙擋開一個挑擔的菜農:“溫員外小心別撞了。” 溫彥之:“……你們這是怎的?” 弄得我像個千金大小姐。 暗衛甲乙鏗鏘有力:“我們保衛溫員外安危義不容辭!”溫員外今後也一定要幫我們說情呀麼麼噠。 溫彥之:“……?” 不是很懂現在的暗衛。 不是說皇城司冷酷狠辣麼?現在想想,那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地方?…… . 一路由暗衛擋風遮雨,這避那也避,慣常一刻鐘的路走了快一倍的時候,溫彥之總算挪到了河道府。一進門就遇著一道松綠色的影子氣呼呼往外奔,溫彥之起手攔了下:“譚公子!” 譚一秋好像是跟裡面誰吵了一架,看著溫彥之晃了晃神,反應過來才打禮道:“草民見過溫員外。” 溫彥之將他一把扶了:“譚公子於溫某有救命之恩,虛禮也都免了罷。如此大恩,我還不知怎麼謝譚公子好。” “溫員外多慮了,冬泳於草民實乃小事。”譚一秋連連擺手,“實則草民心儀水工學問良久,這次從鄉下族中過來,本就是聽說溫員外南巡到了,想來觀摩治水的。” 水工之學歷朝都是小眾談資,縱是典冊古籍都是用之有限,溫彥之聽了這話有些詫異,謙遜道:“令尊治河十載,造詣遠在我上,譚公子何以捨近求遠。” 譚一秋聽了這話,想起方才在府中和老爹吵的那一場,實在不快,只撇嘴道:“我爹老頑固,守著古法不撒手,跟他學不出個好歹,不過都是經驗之說罷了。溫員外卻不同,新法之中束河衝沙、改城排水之法都是新穎,我瞧來是獨門獨道,很有見解,可我爹瞧了只說——” 溫彥之眉一跳,微微前傾:“說什麼?” 譚一秋這才咋舌,發覺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此時自知不該坑爹,連忙將老爹原話的“妖法”二字咽回了腹中,斟酌詞句道:“我爹說,嗯……尚需同溫員外,好生研討。” 這句掩飾來自譚一秋這尚未入朝為官之人,遮蓋得太過生硬,全然沒有圓滑,就連呆愣如溫彥之者,都瞭然地微微抬起了眼梢,心知譚慶年說治水之法的,必沒有什麼好話。 不過齊昱早已同他講過了譚慶年與張尚書的關係,故新法不得譚慶年贊同,在溫彥之看來也是意料之中。他並不說破,只朝譚一秋拱了拱手:“譚公子若有心探討水工,今後可多來尋我。你我應當年歲相當,如蒙不棄,我喚你一聲譚兄。” 譚一秋猛地想起了昨日江邊,溫彥之和皇上那深情相擁、十指緊扣,故對他此言萬分不敢苟同:“不不不,溫員外,草民不敢,草民尚人卑位低,不敢同溫員外稱兄道弟,溫員外若不棄,叫草民一秋便是。” 溫彥之笑了笑,“好,一秋。” 這一笑像落葉飄花,神情中的那絲熟悉快得叫譚一秋抓不住,他愣了愣神,最終是嘆氣,低頭訥訥告了辭,出府去了。 溫彥之奇怪地收回目光,便也回身繼續往河道府中走。 . 朝中恩科事宜壓在年關,齊昱看新近送來的禮部擬題和翰林答紙,邊上還立了一道吏部列出的空職,整整一日下來眼睛都有點發酸,終於熬到館役來叫晚膳。 他解脫一般丟開手裡的“之乎者也”,站起身來走出書房,館役又報沈遊方來了。 沈遊方在縈州有房產,自住在外並早出晚歸與吳氏談生意,已是好幾日不見,這幾日齊昱事雜,溫彥之病下,連龔致遠都忙得腳不沾地,故眾人自到了縈州城還未同桌吃過飯。今日行館裡晚膳擺在客舍花廳,齊昱心想沈遊方來得正好,恰好一道吃飯說說那吳氏的事情。 他走到院子裡,見沈遊方正把李庚年堵在迴廊上,不知在說什麼。雲珠立在李庚年後頭,一手像模像樣抱著把桃木劍,另手正拿著劍鞘戳沈遊方大腿。 沈遊方隨手解了個玉穗子打發她:“丫頭乖,自己去玩一會兒。” 雲珠很上道,抬腳就要走。 李庚年一把將她提回來,抽走玉穗子放進自己袖子裡,冷酷道:“雲珠,我們習武之人,是金銀不動其本的。這玩意兒,師父先幫你收著。” 沈遊方頓時忍笑到快要內傷。 “……?”雲珠到手的玉穗子飛了,差點就要尖叫出來,抬眼看見齊昱正站在小院門口,不禁哇地一聲就哭了:“皇帝叔叔!師父他欺負我!” 下一刻,原本只無辜觀戰的齊昱竟見一個花鼓隆咚的小糰子凌空飛來,撲抱住自己大腿一蹭,還拾起袍子前襟擦了把臉,瞬間被擦的那處就溼了一片。 雲珠放下那截衣裳,齊昱細看其位置,溼處正好在兩腿上靠中間,活像是—— “你立這裡做什麼?”身側突然傳來溫彥之的聲音。 雲珠一見溫彥之來了,連忙轉換物件撲抱過去:“溫小叔!珠兒不要學劍了!師父他好壞啊搶珠兒東西!” 可溫彥之此時卻是目光很複雜地看著齊昱□□的那團濡溼,說不出話來:“……?” 齊昱正要解釋,卻聽一聲“給皇上請安”,正是龔致遠也來了。 龔致遠跪了一半正瞧見齊昱的前襟,呆住,又僵硬扭頭看看旁邊的溫彥之,目光裡登時就有些異樣。 齊昱只覺剛解脫的那些“之乎者也”、頭昏腦漲又全數澆回了他頭上,此時是胸膛中翻著一口血,只咬著牙朝著李庚年怒斥道:“你給朕滾過來!”(. 就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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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守在書房外頭的館役給齊昱又添了回濃茶,李庚年看著滴漏過了卯時,便著人去請鄭知州帶常平倉賬冊覲見,暗衛回來卻說鄭知州還未點卯,去了家裡也沒見人。

李庚年回想昨日溫彥之落水時,就連譚慶年都被驚動趕來,可鄭知州卻也沒來。

這就有點不對了——聖駕在府,知州卻接連消失兩日,這在他們暗衛眼裡看來,可不叫好事。

李庚年回行館時,賢王剛從書房出來,面色很是不豫地同他擦肩而過,書房裡齊昱垂眼看著館役倒茶,聽了李庚年說鄭知州的事,沉默多時後,只提起了下一本摺子道:“讓衙門的人帶上仵作,城裡城外找找看罷。”

“是。”李庚年領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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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彥之在房中一覺昏睡過去,再醒來已是三竿之時,睜眼見齊昱正坐在他屋裡用午膳,便也就沒響動,打算這麼看一會兒,卻見齊昱雖是夾菜,可眼睛還落在手邊一道摺子上一心兩用,這時偏頭要吃,卻發現夾的是冬筍,眉頭一蹙就要丟去一旁。

“冬筍又怎麼了?”溫彥之終於是忍不住了,“又不苦。”

齊昱聞聲回頭,瞧見他醒了,放下筷箸笑得略無奈:“一睜眼就管東管西,我瞧你這睡得挺精神。”

“挑食不好,得改。”溫彥之一邊揉眼睛一邊道,“況一心兩用也不好,易致脾胃不健。”

手放下來的時候齊昱已經走過來坐在他床邊,抬手探他額頭,還有些微燙。他嘆口氣:“我還有什麼不好你一道講了,今後好給我留個清靜。”

溫彥之還果真抓住他手將他扯近了,見他眼中跳著血絲:“你昨夜是不是看了整宿?這也不好。”

齊昱且不提五百多本摺子的事,此時只由他拉著俯身下去,笑盈盈不答反問:“怎麼,你等我了?等到什麼時候?想我了?”

溫彥之板起臉來放開他衣袖,“根本,沒等。”

這口不對心太明顯,齊昱不禁悶悶笑出來,乾脆更俯身下去親了他一下:“溫呆呆,別慪氣,先起來吃飯。”

溫彥之靜靜推開他的臉:“有什麼可吃的,冬筍都被你丟完了。”

齊昱隨口道:“你起來叫廚房重做,我吃就是。”

誰知溫彥之還真要坐起來披衣服:“好。”

“好什麼好。”齊昱連忙把他按回床上,“你這呆子,是不是老天派下來折磨我的。”

溫彥之被他按著,也壓根兒沒慌,畢竟他知道,“君無戲言”這四個字,早就被齊昱吃了。想到這裡,他反而沉聲如水地笑,勾住齊昱脖頸將人勒下來抱住,夜裡高燒到現在轉為低燒,頭還晃著暈乎,他乾脆再閉上眼:“今日又不能去拜會譚總督了。”

齊昱慢慢掰開他兩條白臂塞回被衾裡,從外面把他摟住:“天已入冬,不會再有澇事,治水也不急在三兩日,你先養好身子日後才有力氣折騰河道。譚慶年早間也來過了,聽說你昨日回來就病下,還送了東西來。”

溫彥之想起什麼:“譚總督那兒子怎樣了,他也冬江裡遊了一趟,病了沒?”

“你當人家和你一樣?”齊昱笑了笑,“他兒子一道來的,說打小江裡遊慣,跟著他爹冬泳的時候多了去,身體健壯得很,全然無事。”

“總也該謝謝人家才好。”溫彥之道,“這可是救命之恩。”

其實這些事情何嘗需要溫彥之來操心,齊昱心思縝密,且譚一秋又是河道總督的兒子,昨日救人之後他就細想過了,此時隻手裡卷著溫彥之的頭髮,悠悠道:“金銀之物他也不見能瞧得上,此番治水後給他爹增個掛名多添俸祿,叫他安心考學才是正經。譚一秋今年入了秋貢,許是明年春闈試子,若進了頭甲殿試能見著,我給他點個好差事便是。”

溫彥之皺眉:“科舉殿試,一國重事,不可用作答謝。”

齊昱揪著他鼻子黑臉道:“內史府那套少來。昨日你要是沉在江裡,那縈州也不必治水了,一齊淹了作數。譚一秋還考什麼學?趁早同他爹收拾回老家算了。”

溫彥之正要再說話,屋外卻傳來李庚年的聲音:“皇上,鄭知州找到了。”

“鄭知州?”溫彥之聞言一愣,“他又怎麼了?”

齊昱抬手揉了揉他頭髮,目色如晦地嘆了口氣。

“死了。”

.

鄭知州的屍身是在東城門外的護城河裡找到的,仵作驗過,是鈍器重擊頭部,昏迷後淹死。

鄭家人撲到知州府來哭了一趟,仵作領人認了屍身,捕快連連審問個遍,只說鄭知州昨日午後就不見人影,推斷那時已經遇害,按照死法來說,極有可能是被人後頭敲了悶棍,再扔進河裡。

案子已開始調查,齊昱估摸鄭知州這死,同貪汙剋扣倉糧之事必有關聯,便著李庚年督查著衙門,先審問那些狀告貪官的流民以尋線索,另派人往各郡去抽調常平倉的備冊了。他念及行館中溫彥之在養病,且還有個雲珠是小孩子,不便聽那官場人性烏糟之事,案犯一類就都扔給了府衙,行館之中也不許李庚年多提。

如此五日過去,溫彥之終於病癒下榻,正要尋龔致遠一道拜會譚慶年,可恰逢倉糧賬冊送到龔致遠手邊,龔致遠頓時深陷賬海、抽身不能,算成昏天黑地日月不分,他也只好作罷,便自己帶著圖紙,由兩個暗衛陪同去訪河道府。

可是走在一路上,他覺得暗衛都怪怪的。

“溫員外當心腳下!”暗衛甲飛快踢開溫彥之腳下一枚小石子。

暗衛乙擋開一個挑擔的菜農:“溫員外小心別撞了。”

溫彥之:“……你們這是怎的?”

弄得我像個千金大小姐。

暗衛甲乙鏗鏘有力:“我們保衛溫員外安危義不容辭!”溫員外今後也一定要幫我們說情呀麼麼噠。

溫彥之:“……?”

不是很懂現在的暗衛。

不是說皇城司冷酷狠辣麼?現在想想,那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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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由暗衛擋風遮雨,這避那也避,慣常一刻鐘的路走了快一倍的時候,溫彥之總算挪到了河道府。一進門就遇著一道松綠色的影子氣呼呼往外奔,溫彥之起手攔了下:“譚公子!”

譚一秋好像是跟裡面誰吵了一架,看著溫彥之晃了晃神,反應過來才打禮道:“草民見過溫員外。”

溫彥之將他一把扶了:“譚公子於溫某有救命之恩,虛禮也都免了罷。如此大恩,我還不知怎麼謝譚公子好。”

“溫員外多慮了,冬泳於草民實乃小事。”譚一秋連連擺手,“實則草民心儀水工學問良久,這次從鄉下族中過來,本就是聽說溫員外南巡到了,想來觀摩治水的。”

水工之學歷朝都是小眾談資,縱是典冊古籍都是用之有限,溫彥之聽了這話有些詫異,謙遜道:“令尊治河十載,造詣遠在我上,譚公子何以捨近求遠。”

譚一秋聽了這話,想起方才在府中和老爹吵的那一場,實在不快,只撇嘴道:“我爹老頑固,守著古法不撒手,跟他學不出個好歹,不過都是經驗之說罷了。溫員外卻不同,新法之中束河衝沙、改城排水之法都是新穎,我瞧來是獨門獨道,很有見解,可我爹瞧了只說——”

溫彥之眉一跳,微微前傾:“說什麼?”

譚一秋這才咋舌,發覺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此時自知不該坑爹,連忙將老爹原話的“妖法”二字咽回了腹中,斟酌詞句道:“我爹說,嗯……尚需同溫員外,好生研討。”

這句掩飾來自譚一秋這尚未入朝為官之人,遮蓋得太過生硬,全然沒有圓滑,就連呆愣如溫彥之者,都瞭然地微微抬起了眼梢,心知譚慶年說治水之法的,必沒有什麼好話。

不過齊昱早已同他講過了譚慶年與張尚書的關係,故新法不得譚慶年贊同,在溫彥之看來也是意料之中。他並不說破,只朝譚一秋拱了拱手:“譚公子若有心探討水工,今後可多來尋我。你我應當年歲相當,如蒙不棄,我喚你一聲譚兄。”

譚一秋猛地想起了昨日江邊,溫彥之和皇上那深情相擁、十指緊扣,故對他此言萬分不敢苟同:“不不不,溫員外,草民不敢,草民尚人卑位低,不敢同溫員外稱兄道弟,溫員外若不棄,叫草民一秋便是。”

溫彥之笑了笑,“好,一秋。”

這一笑像落葉飄花,神情中的那絲熟悉快得叫譚一秋抓不住,他愣了愣神,最終是嘆氣,低頭訥訥告了辭,出府去了。

溫彥之奇怪地收回目光,便也回身繼續往河道府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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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恩科事宜壓在年關,齊昱看新近送來的禮部擬題和翰林答紙,邊上還立了一道吏部列出的空職,整整一日下來眼睛都有點發酸,終於熬到館役來叫晚膳。

他解脫一般丟開手裡的“之乎者也”,站起身來走出書房,館役又報沈遊方來了。

沈遊方在縈州有房產,自住在外並早出晚歸與吳氏談生意,已是好幾日不見,這幾日齊昱事雜,溫彥之病下,連龔致遠都忙得腳不沾地,故眾人自到了縈州城還未同桌吃過飯。今日行館裡晚膳擺在客舍花廳,齊昱心想沈遊方來得正好,恰好一道吃飯說說那吳氏的事情。

他走到院子裡,見沈遊方正把李庚年堵在迴廊上,不知在說什麼。雲珠立在李庚年後頭,一手像模像樣抱著把桃木劍,另手正拿著劍鞘戳沈遊方大腿。

沈遊方隨手解了個玉穗子打發她:“丫頭乖,自己去玩一會兒。”

雲珠很上道,抬腳就要走。

李庚年一把將她提回來,抽走玉穗子放進自己袖子裡,冷酷道:“雲珠,我們習武之人,是金銀不動其本的。這玩意兒,師父先幫你收著。”

沈遊方頓時忍笑到快要內傷。

“……?”雲珠到手的玉穗子飛了,差點就要尖叫出來,抬眼看見齊昱正站在小院門口,不禁哇地一聲就哭了:“皇帝叔叔!師父他欺負我!”

下一刻,原本只無辜觀戰的齊昱竟見一個花鼓隆咚的小糰子凌空飛來,撲抱住自己大腿一蹭,還拾起袍子前襟擦了把臉,瞬間被擦的那處就溼了一片。

雲珠放下那截衣裳,齊昱細看其位置,溼處正好在兩腿上靠中間,活像是——

“你立這裡做什麼?”身側突然傳來溫彥之的聲音。

雲珠一見溫彥之來了,連忙轉換物件撲抱過去:“溫小叔!珠兒不要學劍了!師父他好壞啊搶珠兒東西!”

可溫彥之此時卻是目光很複雜地看著齊昱□□的那團濡溼,說不出話來:“……?”

齊昱正要解釋,卻聽一聲“給皇上請安”,正是龔致遠也來了。

龔致遠跪了一半正瞧見齊昱的前襟,呆住,又僵硬扭頭看看旁邊的溫彥之,目光裡登時就有些異樣。

齊昱只覺剛解脫的那些“之乎者也”、頭昏腦漲又全數澆回了他頭上,此時是胸膛中翻著一口血,只咬著牙朝著李庚年怒斥道:“你給朕滾過來!”(. 就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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