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沈驚鴻(二十七)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4,330·2026/5/18

# 第253章:沈驚鴻(二十七) 永明十七年冬,皇帝蕭衍病了。   起初只是一場風寒,他沒當回事。年輕時在戰場上受過更重的傷,這點小病算什麼?   他照常上朝,照常批摺子,照常熬夜。   可這一次,病不肯走了。   咳嗽越來越重,痰裡帶了血絲。太醫跪了一地,戰戰兢兢地診脈,戰戰兢兢地開藥。   「陛下積勞成疾,需好生靜養……」   蕭衍把藥碗摔了。   「靜養?朕靜養了,這江山誰管?」   沒人敢說話。   蕭徹站在一旁,垂著眼。   病了一個月,蕭衍好了。   可身體大不如前了。   走幾步就喘,批一會兒摺子就累,夜裡咳嗽得睡不著。   他開始放權。   讓太子監國,讓太子批摺子,讓太子見大臣。   蕭徹每天從早忙到晚,把朝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可重要的部門,兵部、戶部、吏部,蕭衍還是牢牢攥在手裡。   蕭徹知道,父皇防著他。   隨著身體越來越差,蕭衍的脾氣也越來越怪。   以前沉穩的人,現在動不動就發火。   朝會上,有大臣說了句不合他心意的話,他當場讓人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有地方官報上來一件事,他覺得不對,二話不說罷了人家的官。   最荒唐的一次,他聽信一個道士的話,說要煉長生丹,讓戶部撥十萬兩銀子。   戶部尚書跪著求他,說國庫吃緊。   蕭衍不聽,把尚書罵得狗血淋頭。   蕭徹站出來,想勸幾句。   蕭衍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太子也學會頂撞朕了?」   蕭徹跪下來。   「兒臣不敢。」   蕭衍哼了一聲。   「閉門思過三天。」   蕭徹被罰的消息傳到後宮,沈驚鴻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   「罰太子?」   蘇丹紅點頭。   「聽說是因為勸諫陛下不要煉丹……」   沈驚鴻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聲道。   「皇上……真的老了。」   三天後,蕭徹解禁。   他照常上朝,照常處理政務,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沈驚鴻知道,他心裡有事。   這孩子,從小就不愛把心事往外露。   臘月裡,出了件大事。   北邊幾個州鬧雪災,奏報遞上來,請求朝廷撥糧賑災。   蕭衍看了奏報,不知怎的就火了。   「年年鬧災,年年要糧!當朕的國庫是開善堂的嗎?」   他把奏摺摔在地上。   負責此事的大臣跪了一地。   蕭徹上前,撿起奏摺,翻開看了看。   「父皇,這次雪災確實嚴重,已經凍死人了……」   蕭衍打斷他。   「凍死幾個人怎麼了?哪個冬天不死人?」   蕭徹的臉色變了。   他抬起頭,看著蕭衍。   「父皇,那是幾千條人命。」   蕭衍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惻惻的。   「太子在教朕做事?」   蕭徹跪下。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   「夠了!」   蕭衍一拍桌子,站起來。   可剛站起來,他身子一晃,一口血噴了出來。   御書房裡亂成一團。   太醫衝進來,太監們手忙腳亂。   蕭衍被扶到榻上,臉色慘白,閉著眼睛喘氣。   蕭徹跪在一旁,一動不動。   消息傳到坤寧宮,沈驚鴻匆匆趕來。   她走進御書房時,太醫正在診脈。   蕭衍睜開眼,看到她,目光有些恍惚。   「驚鴻……」   沈驚鴻走到榻邊,跪下來。   「陛下。」   蕭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驚鴻,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沈驚鴻愣住了。   蕭衍繼續道。   「朕知道,朕對不起你。對不起沈家。」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氣。   「可朕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難處。」   沈驚鴻的眼眶紅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跪在那裡,任他握著自己的手。   蕭衍又說了很多話。   說年輕時候的事,說他登基時的事,說他這些年做過的那些決定。   有些是沈驚鴻知道的,有些是她不知道的。   她聽著,一句話都沒說。   最後,蕭衍累了,閉上眼睛睡著了。   沈驚鴻把手輕輕抽出來,站起來,走出御書房。   蕭徹站在門外。   母子倆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一起往坤寧宮走去。   坤寧宮裡有個小佛堂。   那是沈驚鴻每日上香的地方。   供著三個牌位。   溫靜媛。   沈壑。   嶽梨棠。   沈驚鴻走進去,在蒲團上跪下。   蕭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沈驚鴻跪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徹兒,進來。」   蕭徹走進去。   沈驚鴻指著旁邊的蒲團。   「跪下。」   蕭徹依言跪下。   沈驚鴻轉頭看著他。   眼淚,從她臉上流下來。   「徹兒,你太冒險了。」   蕭徹沒有說話。   沈驚鴻繼續道。   「你本可以穩穩噹噹的,等幾年,等他……你為什麼要主動插手?」   她的聲音發抖。   「萬一……萬一被發現了,你就毀了!」   蕭徹靜靜地跪著。   燭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他沉靜的眼眸。   「母后,」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兒臣有罪。讓母后擔心了。」   沈驚鴻看著他。   蕭徹繼續道。   「可是母后,兒臣發現了。」   沈驚鴻愣住了。   「發現什麼?」   蕭徹看著她。   「是他派人殺了舅父舅母。」   沈驚鴻的瞳孔猛地收縮。   蕭徹一字一句道。   「兒臣查了三年。副將王虎死前見過御前侍衛統領周延。那支射中舅母的流矢,根本就不是北狄人的。還有舅父中箭時山坡上的那些黑影,穿的是北狄衣裳,可動作整齊得不像潰兵。」   他頓了頓。   「是他。是他一己之私,讓大齊的沈將軍死了。」   沈驚鴻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徹看著她,輕聲道。   「母后,兒臣無論是從想要掌權者的角度,還是從侄兒的角度,都無法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人,再拿捏我們沈家的生死。」   他跪直身子。   「有些事,兒臣可以做。但是母后不能做。」   他伸手,握住沈驚鴻的手。   「兒臣唯願母后歲歲安康。」   沈驚鴻看著他,看著這個十八歲就背負了這麼多的孩子。   她忽然一把抱住他。   「徹兒——」   她放聲哭了出來。   這麼多年的委屈,這麼多年的隱忍,這麼多年的害怕,全在這一刻傾瀉出來。   蕭徹任她抱著,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母后,您不要怕。」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一切有兒臣。」   沈驚鴻哭了很久。   哭到最後,她抬起頭,看著蕭徹。   「徹兒,你打算怎麼辦?」   蕭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道。   「暗地裡抓權。」   沈驚鴻愣住了。   蕭徹繼續道。   「父皇把兵部、戶部、吏部都攥在手裡,兒臣動不了。但兒臣可以動別的。」   他看著那三個牌位,目光平靜。   「這兩年,兒臣已經在軍中安插了幾個人。位置不高,但都是信得過的。邊關幾個重鎮,也有兒臣的人。」   沈驚鴻的眼睛瞪大了。   「你什麼時候……」   蕭徹道。   「從十五歲開始。查舅父的事,順便做的。」   沈驚鴻看著他,久久說不出話。   這孩子,比她想得還要深。   蕭徹繼續道。   「朝中也有。翰林院的周大人,是兒臣的老師。他門生遍天下,這些年幫兒臣拉攏了不少人。還有幾個御史,幾個侍郎,都是可以用的。」   沈驚鴻聽得心驚肉跳。   「徹兒,你……」   蕭徹看著她,目光平靜。   「母后,兒臣不是要謀反。兒臣只是在做準備。」   他頓了頓。   「等父皇……兒臣必須有自己的人。不然這江山,坐不穩。」   沈驚鴻沉默了。   她知道他說得對。   皇帝老了,身體越來越差。可他攥著權不肯放。   太子要是沒有人,到時候被架空,就是死路一條。   「徹兒,」她輕聲道,「你要小心。」   蕭徹點頭。   「兒臣知道。」   從佛堂出來,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蕭徹站在廊下,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   他想起剛才母后說的話。   「萬一被發現了,你就毀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   不會的。   他不會讓任何人發現。   小勝子迎上來。   「殿下,回東宮?」   蕭徹點頭。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小勝子。」   「奴才在。」   蕭徹道。   「去把趙七叫來。」   小勝子愣了一下。   「現在?」   蕭徹點頭。   「現在。」   東宮書房裡,趙七跪在地上。   蕭徹坐在案後,看著他。   「兵部那邊,還有幾個位置?」   趙七道。   「郎中有一個缺,主事有兩個缺。都是不打眼的位置,但能接觸到要緊文書。」   蕭徹點點頭。   「安排我們的人進去。要快。」   趙七應道。   「是。」   蕭徹又道。   「邊關那邊呢?」   趙七道。   「北境三個重鎮,都有人了。西境那邊,還要再等一等。」   蕭徹沉默了一會兒。   「等不了。讓周宴去。」   趙七愣住了。   「周公子?他才十八歲……」   蕭徹看著他。   「十八歲怎麼了?他爹是鎮北侯,他自己從小在邊關長大。他去,名正言順。」   趙七想了想,點頭。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趙七走後,蕭徹坐在案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他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拿起筆,繼續批摺子。   青州,沈家。   沈莞正在院子裡和沈銳玩。   十一歲的姑娘,比從前高了一大截,臉蛋兒還是白嫩嫩的,扎著兩個辮子,跑起來一晃一晃的。   「銳哥哥,你追不上我!」   沈銳在後面追,追得氣喘籲籲。   「阿願妹妹,你跑慢點!」   沈莞回頭看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林氏站在廊下,看著兩個孩子,嘴角也彎起來。   沈壑巖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一個紙包。   「阿願!」   沈莞跑過來。   「二叔,這是什麼?」   沈壑巖把紙包遞給她。   「桂花糕。你愛吃的。」   沈莞眼睛一亮,接過紙包,打開一看,果然是金黃噴香的桂花糕。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好吃!」   沈銳也湊過來。   「阿願妹妹,給我一塊!」   沈莞遞給他一塊,兩個小孩蹲在廊下,吃得滿嘴是油。   林氏走過來,看著他們,笑道。   「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沈莞抬起頭,嘴角還沾著糕屑。   「二嬸,今天怎麼有桂花糕?」   林氏道。   「你二叔去辦事,順路帶的。」   沈莞點點頭,又低頭吃起來。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吃完桂花糕,沈莞跑去書房看書。   她今年十一歲了,書讀得比沈銳還好。先生每次來上課,都誇她聰慧。   沈壑巖有時候會逗她。   「阿願,讀這麼多書做什麼?以後又不用考狀元。」   沈莞認真道。   「姑姑說,姑娘家要多讀書。以後才不會被人欺負。」   沈壑巖聽了,心裡酸酸的。   他摸摸沈莞的頭。   「好。阿願多讀書,以後當個女狀元。」   沈莞笑了。   晚上,沈莞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她想起姑姑。   想起那年離開京城時,姑姑站在宮門口,一直看著她們。   她那時候小,不懂。   現在她懂了。   姑姑捨不得她。   她也捨不得姑姑。   沈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叔母說,明年開春,就能見到姑姑了。   她想著,嘴角彎起來。   然後她睡著了。   窗外,月光如水。   照著京城,照著青州。   照著那個在佛堂裡跪了半宿的女人。   照著那個在書房裡安排一切少年。   照著那個在夢裡笑得甜甜的小姑娘。   他們的心,在一

# 第253章:沈驚鴻(二十七)

永明十七年冬,皇帝蕭衍病了。

  起初只是一場風寒,他沒當回事。年輕時在戰場上受過更重的傷,這點小病算什麼?

  他照常上朝,照常批摺子,照常熬夜。

  可這一次,病不肯走了。

  咳嗽越來越重,痰裡帶了血絲。太醫跪了一地,戰戰兢兢地診脈,戰戰兢兢地開藥。

  「陛下積勞成疾,需好生靜養……」

  蕭衍把藥碗摔了。

  「靜養?朕靜養了,這江山誰管?」

  沒人敢說話。

  蕭徹站在一旁,垂著眼。

  病了一個月,蕭衍好了。

  可身體大不如前了。

  走幾步就喘,批一會兒摺子就累,夜裡咳嗽得睡不著。

  他開始放權。

  讓太子監國,讓太子批摺子,讓太子見大臣。

  蕭徹每天從早忙到晚,把朝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可重要的部門,兵部、戶部、吏部,蕭衍還是牢牢攥在手裡。

  蕭徹知道,父皇防著他。

  隨著身體越來越差,蕭衍的脾氣也越來越怪。

  以前沉穩的人,現在動不動就發火。

  朝會上,有大臣說了句不合他心意的話,他當場讓人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有地方官報上來一件事,他覺得不對,二話不說罷了人家的官。

  最荒唐的一次,他聽信一個道士的話,說要煉長生丹,讓戶部撥十萬兩銀子。

  戶部尚書跪著求他,說國庫吃緊。

  蕭衍不聽,把尚書罵得狗血淋頭。

  蕭徹站出來,想勸幾句。

  蕭衍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太子也學會頂撞朕了?」

  蕭徹跪下來。

  「兒臣不敢。」

  蕭衍哼了一聲。

  「閉門思過三天。」

  蕭徹被罰的消息傳到後宮,沈驚鴻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

  「罰太子?」

  蘇丹紅點頭。

  「聽說是因為勸諫陛下不要煉丹……」

  沈驚鴻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聲道。

  「皇上……真的老了。」

  三天後,蕭徹解禁。

  他照常上朝,照常處理政務,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沈驚鴻知道,他心裡有事。

  這孩子,從小就不愛把心事往外露。

  臘月裡,出了件大事。

  北邊幾個州鬧雪災,奏報遞上來,請求朝廷撥糧賑災。

  蕭衍看了奏報,不知怎的就火了。

  「年年鬧災,年年要糧!當朕的國庫是開善堂的嗎?」

  他把奏摺摔在地上。

  負責此事的大臣跪了一地。

  蕭徹上前,撿起奏摺,翻開看了看。

  「父皇,這次雪災確實嚴重,已經凍死人了……」

  蕭衍打斷他。

  「凍死幾個人怎麼了?哪個冬天不死人?」

  蕭徹的臉色變了。

  他抬起頭,看著蕭衍。

  「父皇,那是幾千條人命。」

  蕭衍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惻惻的。

  「太子在教朕做事?」

  蕭徹跪下。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

  「夠了!」

  蕭衍一拍桌子,站起來。

  可剛站起來,他身子一晃,一口血噴了出來。

  御書房裡亂成一團。

  太醫衝進來,太監們手忙腳亂。

  蕭衍被扶到榻上,臉色慘白,閉著眼睛喘氣。

  蕭徹跪在一旁,一動不動。

  消息傳到坤寧宮,沈驚鴻匆匆趕來。

  她走進御書房時,太醫正在診脈。

  蕭衍睜開眼,看到她,目光有些恍惚。

  「驚鴻……」

  沈驚鴻走到榻邊,跪下來。

  「陛下。」

  蕭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驚鴻,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沈驚鴻愣住了。

  蕭衍繼續道。

  「朕知道,朕對不起你。對不起沈家。」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氣。

  「可朕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難處。」

  沈驚鴻的眼眶紅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跪在那裡,任他握著自己的手。

  蕭衍又說了很多話。

  說年輕時候的事,說他登基時的事,說他這些年做過的那些決定。

  有些是沈驚鴻知道的,有些是她不知道的。

  她聽著,一句話都沒說。

  最後,蕭衍累了,閉上眼睛睡著了。

  沈驚鴻把手輕輕抽出來,站起來,走出御書房。

  蕭徹站在門外。

  母子倆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一起往坤寧宮走去。

  坤寧宮裡有個小佛堂。

  那是沈驚鴻每日上香的地方。

  供著三個牌位。

  溫靜媛。

  沈壑。

  嶽梨棠。

  沈驚鴻走進去,在蒲團上跪下。

  蕭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沈驚鴻跪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徹兒,進來。」

  蕭徹走進去。

  沈驚鴻指著旁邊的蒲團。

  「跪下。」

  蕭徹依言跪下。

  沈驚鴻轉頭看著他。

  眼淚,從她臉上流下來。

  「徹兒,你太冒險了。」

  蕭徹沒有說話。

  沈驚鴻繼續道。

  「你本可以穩穩噹噹的,等幾年,等他……你為什麼要主動插手?」

  她的聲音發抖。

  「萬一……萬一被發現了,你就毀了!」

  蕭徹靜靜地跪著。

  燭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他沉靜的眼眸。

  「母后,」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兒臣有罪。讓母后擔心了。」

  沈驚鴻看著他。

  蕭徹繼續道。

  「可是母后,兒臣發現了。」

  沈驚鴻愣住了。

  「發現什麼?」

  蕭徹看著她。

  「是他派人殺了舅父舅母。」

  沈驚鴻的瞳孔猛地收縮。

  蕭徹一字一句道。

  「兒臣查了三年。副將王虎死前見過御前侍衛統領周延。那支射中舅母的流矢,根本就不是北狄人的。還有舅父中箭時山坡上的那些黑影,穿的是北狄衣裳,可動作整齊得不像潰兵。」

  他頓了頓。

  「是他。是他一己之私,讓大齊的沈將軍死了。」

  沈驚鴻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徹看著她,輕聲道。

  「母后,兒臣無論是從想要掌權者的角度,還是從侄兒的角度,都無法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人,再拿捏我們沈家的生死。」

  他跪直身子。

  「有些事,兒臣可以做。但是母后不能做。」

  他伸手,握住沈驚鴻的手。

  「兒臣唯願母后歲歲安康。」

  沈驚鴻看著他,看著這個十八歲就背負了這麼多的孩子。

  她忽然一把抱住他。

  「徹兒——」

  她放聲哭了出來。

  這麼多年的委屈,這麼多年的隱忍,這麼多年的害怕,全在這一刻傾瀉出來。

  蕭徹任她抱著,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母后,您不要怕。」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一切有兒臣。」

  沈驚鴻哭了很久。

  哭到最後,她抬起頭,看著蕭徹。

  「徹兒,你打算怎麼辦?」

  蕭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道。

  「暗地裡抓權。」

  沈驚鴻愣住了。

  蕭徹繼續道。

  「父皇把兵部、戶部、吏部都攥在手裡,兒臣動不了。但兒臣可以動別的。」

  他看著那三個牌位,目光平靜。

  「這兩年,兒臣已經在軍中安插了幾個人。位置不高,但都是信得過的。邊關幾個重鎮,也有兒臣的人。」

  沈驚鴻的眼睛瞪大了。

  「你什麼時候……」

  蕭徹道。

  「從十五歲開始。查舅父的事,順便做的。」

  沈驚鴻看著他,久久說不出話。

  這孩子,比她想得還要深。

  蕭徹繼續道。

  「朝中也有。翰林院的周大人,是兒臣的老師。他門生遍天下,這些年幫兒臣拉攏了不少人。還有幾個御史,幾個侍郎,都是可以用的。」

  沈驚鴻聽得心驚肉跳。

  「徹兒,你……」

  蕭徹看著她,目光平靜。

  「母后,兒臣不是要謀反。兒臣只是在做準備。」

  他頓了頓。

  「等父皇……兒臣必須有自己的人。不然這江山,坐不穩。」

  沈驚鴻沉默了。

  她知道他說得對。

  皇帝老了,身體越來越差。可他攥著權不肯放。

  太子要是沒有人,到時候被架空,就是死路一條。

  「徹兒,」她輕聲道,「你要小心。」

  蕭徹點頭。

  「兒臣知道。」

  從佛堂出來,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蕭徹站在廊下,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

  他想起剛才母后說的話。

  「萬一被發現了,你就毀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

  不會的。

  他不會讓任何人發現。

  小勝子迎上來。

  「殿下,回東宮?」

  蕭徹點頭。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小勝子。」

  「奴才在。」

  蕭徹道。

  「去把趙七叫來。」

  小勝子愣了一下。

  「現在?」

  蕭徹點頭。

  「現在。」

  東宮書房裡,趙七跪在地上。

  蕭徹坐在案後,看著他。

  「兵部那邊,還有幾個位置?」

  趙七道。

  「郎中有一個缺,主事有兩個缺。都是不打眼的位置,但能接觸到要緊文書。」

  蕭徹點點頭。

  「安排我們的人進去。要快。」

  趙七應道。

  「是。」

  蕭徹又道。

  「邊關那邊呢?」

  趙七道。

  「北境三個重鎮,都有人了。西境那邊,還要再等一等。」

  蕭徹沉默了一會兒。

  「等不了。讓周宴去。」

  趙七愣住了。

  「周公子?他才十八歲……」

  蕭徹看著他。

  「十八歲怎麼了?他爹是鎮北侯,他自己從小在邊關長大。他去,名正言順。」

  趙七想了想,點頭。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趙七走後,蕭徹坐在案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他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拿起筆,繼續批摺子。

  青州,沈家。

  沈莞正在院子裡和沈銳玩。

  十一歲的姑娘,比從前高了一大截,臉蛋兒還是白嫩嫩的,扎著兩個辮子,跑起來一晃一晃的。

  「銳哥哥,你追不上我!」

  沈銳在後面追,追得氣喘籲籲。

  「阿願妹妹,你跑慢點!」

  沈莞回頭看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林氏站在廊下,看著兩個孩子,嘴角也彎起來。

  沈壑巖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一個紙包。

  「阿願!」

  沈莞跑過來。

  「二叔,這是什麼?」

  沈壑巖把紙包遞給她。

  「桂花糕。你愛吃的。」

  沈莞眼睛一亮,接過紙包,打開一看,果然是金黃噴香的桂花糕。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好吃!」

  沈銳也湊過來。

  「阿願妹妹,給我一塊!」

  沈莞遞給他一塊,兩個小孩蹲在廊下,吃得滿嘴是油。

  林氏走過來,看著他們,笑道。

  「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沈莞抬起頭,嘴角還沾著糕屑。

  「二嬸,今天怎麼有桂花糕?」

  林氏道。

  「你二叔去辦事,順路帶的。」

  沈莞點點頭,又低頭吃起來。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吃完桂花糕,沈莞跑去書房看書。

  她今年十一歲了,書讀得比沈銳還好。先生每次來上課,都誇她聰慧。

  沈壑巖有時候會逗她。

  「阿願,讀這麼多書做什麼?以後又不用考狀元。」

  沈莞認真道。

  「姑姑說,姑娘家要多讀書。以後才不會被人欺負。」

  沈壑巖聽了,心裡酸酸的。

  他摸摸沈莞的頭。

  「好。阿願多讀書,以後當個女狀元。」

  沈莞笑了。

  晚上,沈莞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她想起姑姑。

  想起那年離開京城時,姑姑站在宮門口,一直看著她們。

  她那時候小,不懂。

  現在她懂了。

  姑姑捨不得她。

  她也捨不得姑姑。

  沈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叔母說,明年開春,就能見到姑姑了。

  她想著,嘴角彎起來。

  然後她睡著了。

  窗外,月光如水。

  照著京城,照著青州。

  照著那個在佛堂裡跪了半宿的女人。

  照著那個在書房裡安排一切少年。

  照著那個在夢裡笑得甜甜的小姑娘。

  他們的心,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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