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蕭熙(一)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3,732·2026/5/18

# 第255章;蕭熙(一) 京城下了第一場雨。   榮安長公主蕭熙站在自己宮殿的閣樓上,看著雨幕中灰濛濛的皇城。   十八年了,她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這座城,也是最後一次。   雨絲細密,打在琉璃瓦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蕭熙想起小時候,她也喜歡在這樣的雨天站在這裡,等著父皇下朝後從這條宮道上經過。   每次父皇看到她,都會笑著招手,然後派人把她抱下來,問她今天讀了什麼書,練了什麼字。   那時候父皇總是摸著她的頭說:「朕的熙兒,比那些皇子都聰明。」   蕭熙那時候不懂這話裡的深意,只知道父皇誇她,她便高興。   現在她懂了。   懂了的代價,是必須離開。   「公主,該試嫁衣了。」貼身宮女素雲在身後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蕭熙沒有回頭。   「急什麼。還有三日。」   素雲不敢再催,只是靜靜地立在一旁。   蕭熙,這個名字是父皇親自取的。   熙者,光明也。父皇說,希望她一生光明磊落,活得敞亮。   她確實活得敞亮。   三歲能背《千字文》,五歲通讀《論語》,八歲便能和朝中老臣論政。   十二歲那年,她在御書房裡駁倒了前來講學的翰林學士,滿座皆驚。   父皇高興得當場賞了她一套孤本的《史記》,拉著她的手對幾位閣老說:「若朕這女兒是男兒身,這太子之位,怕是要爭一爭了。」   那句話之後,蕭熙發現太子蕭衍看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哥哥看妹妹的溫和,而是多了幾分審視,幾分戒備。   蕭熙不是不懂。   可她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她學帝王術,學兵法謀略,不過是因為喜歡。她從未想過要和哥哥爭什麼。   她以為,只要她不爭,就沒事。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不想爭,就能避開的。   先帝病重那年,蕭熙十八歲。   她日夜守在父皇床前,親自餵藥,親自擦身,親自守著那些漫長的黑夜。   蕭衍也來,但他是太子,有太多的政務要處理,來的次數遠不如她。   那幾個月,蕭熙幾乎住在父皇的寢殿裡。困了就在榻邊趴一會兒,醒了就繼續守著。   有一夜,先帝忽然醒了。   他握著她的手,目光清明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熙兒。」   蕭熙俯下身,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父皇,女兒在。」   先帝看著她,看了很久。   那張臉上,有驕傲,有不舍,有愧疚,還有許多她看不懂的複雜。   「父皇給你選了一門親事。」   蕭熙愣住了。   「江南陸氏,嫡長子陸硯。」先帝的聲音很輕,說幾個字就要歇一歇,「人品端方,才學過人。陸家家風清正,不會虧待你。」   蕭熙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父皇,女兒不走。女兒要守著父皇……」   先帝搖了搖頭。   「傻孩子。父皇護不了你多久了。」   他喘了幾口氣,枯瘦的手握緊了她的手。   「你哥哥……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可朝臣們容不下你。你在京城一日,就有人拿你做文章一日,就有人拿你和你哥哥相提並論一日。」   蕭熙想說什麼,先帝抬手制止了她。   「父皇知道,你沒有那個心思。可別人不信。你哥哥,也不信。」   蕭熙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先帝看著她的眼淚,眼眶也紅了。   「父皇把你養得太好了。讓你學了太多,懂了太多。這是父皇的錯,也是你的劫。」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只有遠嫁,才能保你平安。遠離京城,遠離朝堂,做一個富貴閒人。江南好,水土養人,你去了,會喜歡的。」   蕭熙伏在床邊,泣不成聲。   先帝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那是從小到大,他最常做的動作。   「父皇給你備了十裡紅妝。全京城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帶走。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這樣,誰也不敢輕慢你。」   「熙兒,父皇只能護你到這裡了。」   那一夜過後,先帝再也沒有醒來。   新帝登基後,蕭熙去給蕭衍請安。   兄妹倆對坐,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再無話可說。   蕭衍看著她,忽然道。   「父皇臨終前,和你說過什麼?」   蕭熙沉默了一會兒,道。   「讓臣妹好好活著。」   蕭衍點了點頭,沒再問。   蕭熙知道,他不信。   可她說的,確實是實話。   父皇沒有讓她爭,沒有讓她怨,只是讓她好好活著。   先帝喪期滿後,蕭熙主動提出遠嫁。   蕭衍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   「朕會派人護送。一路平安。」   蕭熙跪下,磕了三個頭。   「臣妹謝陛下。」   起身時,她看到蕭衍眼中有一瞬間的恍惚。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也像是在看一個終於要走的麻煩。   蕭熙沒有怨。   父皇說得對,這不是誰的錯。   只是命。   出嫁前三日,蕭熙去了一趟先帝的陵寢。   她一個人跪在那裡,從清晨跪到黃昏。   素雲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   蕭熙對著那塊冰冷的石碑,說了很多話。   說她小時候的事,說她這些年的委屈,說她心裡那些從未對人說過的害怕。   最後,夕陽西下時,她站起來。   「父皇,女兒會好好的。會像您說的那樣,做一個富貴閒人,好好活著。」   「您放心。」   出嫁那日,天晴了。   十裡紅妝從長公主府一直排到城門口。   全京城的百姓都湧上街頭,爭相觀看這場盛大的婚禮。   八十八抬嫁妝,每一抬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金器、玉器、綢緞、字畫,還有整整一車的書籍,那是先帝特許的,把長公主府書房裡所有的書都帶走了。   還有一抬,是蕭熙從小用到大的文房四寶,筆架上還掛著她十歲時父皇賜的那支紫毫筆。   蕭熙穿著大紅的嫁衣,坐在鳳冠霞帔下,被人扶上馬車。   馬車啟動的那一刻,她忽然掀開帘子,回頭看了一眼。   皇城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模糊。   她看到城樓上,似乎站著一個人。   太遠了,看不清是誰。   也許是蕭衍。   蕭熙放下帘子,閉上眼睛。   父皇,女兒走了。   城樓上,蕭衍站在那裡,看著那支隊伍越走越遠。   太監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要不要……」   蕭衍搖搖頭。   「不必。」   他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紅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妹妹追在他身後喊「皇兄等等我」的樣子。   那時候她才五六歲,扎著兩個小揪揪,跑起來一晃一晃的。   他每次都會停下來等她,牽著她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現在,她走遠了。   不會再回頭了。   蕭衍轉身,走下城樓。   「回宮。」   馬車走得很慢。   十裡紅妝太長,隊伍走不快。   蕭熙靠在車壁上,聽著外面的喧囂聲。   有百姓在議論。   「長公主這嫁妝,真多啊!」   「那是,先帝最疼的就是她!」   「聽說那陸家公子也是人中龍鳳,先帝親自挑的……」   「嫁到江南去,也不知那邊怎麼樣……」   蕭熙聽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江南。   她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聽說那裡有小橋流水,有煙雨濛濛,有滿池的荷花,還有溫柔的風。   父皇說,那裡很好。   她信父皇。   馬車走了三天,隊伍才出京城地界。   晚上紮營時,蕭熙下了馬車,在營地邊上走了走。   秋天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吹在臉上,帶著田野的氣息。   她站在一棵老樹下,看著遠處的燈火。   素雲跟在她身後,輕聲道。   「公主,那邊有農家。您看,燈火。」   蕭熙點點頭。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皇帶她去城外打獵,也曾在這樣的夜晚紮營。   那時候父皇抱著她,指著遠處的燈火說。   「熙兒,你看,那就是百姓的家。以後你不管在哪裡,都要記得,這些燈火,都是你要守護的人。」   那一夜,蕭熙失眠了。   她坐在馬車裡,就著燭光,翻開一本書。   是父皇送她的那套《史記》。   扉頁上有父皇親筆題的字——   「贈吾兒熙,願汝如日光,照亮所行之處。」   蕭熙輕輕摸著那幾個字,眼眶有些溼。   父皇,女兒會努力的。   不管在哪裡,都會努力發光。   一個月後,隊伍抵達江南地界。   蕭熙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景色。   和京城完全不一樣。   山是青的,水是綠的,空氣裡帶著潮溼的氣息。   遠處有村莊,白牆黑瓦,掩映在竹林裡。田間有人在勞作,偶爾傳來幾聲悠揚的山歌。   蕭熙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鬆了一些。   也許,這裡真的可以成為她的家。   陸家派來的人在渡口迎接。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深青色的袍子,面容清瘦,氣質儒雅。   他身後站著幾個族人,還有一隊僕從,恭恭敬敬地候著。   看到馬車停下,中年男子上前行禮。   「陸氏族人陸謙,奉家主之命,恭迎長公主。」   蕭熙沒有下車。   素雲掀開車簾一角,道。   「公主舟車勞頓,今日先在驛館歇息。明日再入府。」   陸謙連忙道。   「是。驛館已經備好,公主請。」   驛館裡,蕭熙洗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裳。   素雲在一旁伺候,輕聲道。   「公主,陸家派來的人看著挺懂禮數的。」   蕭熙點點頭,沒說話。   素雲又道。   「聽說那位陸公子,今年二十有三,是陸家嫡長子,從小就是神童,十四歲中了舉人,後來沒再考,說是要在家侍奉祖母。長得也好,江南那邊都說他是『陸家玉郎』。」   蕭熙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打聽得很清楚。」   素雲訕訕地笑了。   「奴婢也是為公主著想……」   蕭熙沒再說什麼。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江南的夜,和京城不一樣。   很安靜,很溫柔。   有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   她忽然想起父皇的話。   「他叫陸硯。人品端方,才學過人。你嫁過去,他會待你好的。」   蕭熙輕輕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   照著那個遠嫁的公主。   她叫蕭熙。   是先帝最疼愛的女兒。   是新帝終於送走的麻煩。   是即將成為陸家婦的女

# 第255章;蕭熙(一)

京城下了第一場雨。

  榮安長公主蕭熙站在自己宮殿的閣樓上,看著雨幕中灰濛濛的皇城。

  十八年了,她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這座城,也是最後一次。

  雨絲細密,打在琉璃瓦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蕭熙想起小時候,她也喜歡在這樣的雨天站在這裡,等著父皇下朝後從這條宮道上經過。

  每次父皇看到她,都會笑著招手,然後派人把她抱下來,問她今天讀了什麼書,練了什麼字。

  那時候父皇總是摸著她的頭說:「朕的熙兒,比那些皇子都聰明。」

  蕭熙那時候不懂這話裡的深意,只知道父皇誇她,她便高興。

  現在她懂了。

  懂了的代價,是必須離開。

  「公主,該試嫁衣了。」貼身宮女素雲在身後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蕭熙沒有回頭。

  「急什麼。還有三日。」

  素雲不敢再催,只是靜靜地立在一旁。

  蕭熙,這個名字是父皇親自取的。

  熙者,光明也。父皇說,希望她一生光明磊落,活得敞亮。

  她確實活得敞亮。

  三歲能背《千字文》,五歲通讀《論語》,八歲便能和朝中老臣論政。

  十二歲那年,她在御書房裡駁倒了前來講學的翰林學士,滿座皆驚。

  父皇高興得當場賞了她一套孤本的《史記》,拉著她的手對幾位閣老說:「若朕這女兒是男兒身,這太子之位,怕是要爭一爭了。」

  那句話之後,蕭熙發現太子蕭衍看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哥哥看妹妹的溫和,而是多了幾分審視,幾分戒備。

  蕭熙不是不懂。

  可她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她學帝王術,學兵法謀略,不過是因為喜歡。她從未想過要和哥哥爭什麼。

  她以為,只要她不爭,就沒事。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不想爭,就能避開的。

  先帝病重那年,蕭熙十八歲。

  她日夜守在父皇床前,親自餵藥,親自擦身,親自守著那些漫長的黑夜。

  蕭衍也來,但他是太子,有太多的政務要處理,來的次數遠不如她。

  那幾個月,蕭熙幾乎住在父皇的寢殿裡。困了就在榻邊趴一會兒,醒了就繼續守著。

  有一夜,先帝忽然醒了。

  他握著她的手,目光清明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熙兒。」

  蕭熙俯下身,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父皇,女兒在。」

  先帝看著她,看了很久。

  那張臉上,有驕傲,有不舍,有愧疚,還有許多她看不懂的複雜。

  「父皇給你選了一門親事。」

  蕭熙愣住了。

  「江南陸氏,嫡長子陸硯。」先帝的聲音很輕,說幾個字就要歇一歇,「人品端方,才學過人。陸家家風清正,不會虧待你。」

  蕭熙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父皇,女兒不走。女兒要守著父皇……」

  先帝搖了搖頭。

  「傻孩子。父皇護不了你多久了。」

  他喘了幾口氣,枯瘦的手握緊了她的手。

  「你哥哥……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可朝臣們容不下你。你在京城一日,就有人拿你做文章一日,就有人拿你和你哥哥相提並論一日。」

  蕭熙想說什麼,先帝抬手制止了她。

  「父皇知道,你沒有那個心思。可別人不信。你哥哥,也不信。」

  蕭熙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先帝看著她的眼淚,眼眶也紅了。

  「父皇把你養得太好了。讓你學了太多,懂了太多。這是父皇的錯,也是你的劫。」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只有遠嫁,才能保你平安。遠離京城,遠離朝堂,做一個富貴閒人。江南好,水土養人,你去了,會喜歡的。」

  蕭熙伏在床邊,泣不成聲。

  先帝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那是從小到大,他最常做的動作。

  「父皇給你備了十裡紅妝。全京城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帶走。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這樣,誰也不敢輕慢你。」

  「熙兒,父皇只能護你到這裡了。」

  那一夜過後,先帝再也沒有醒來。

  新帝登基後,蕭熙去給蕭衍請安。

  兄妹倆對坐,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再無話可說。

  蕭衍看著她,忽然道。

  「父皇臨終前,和你說過什麼?」

  蕭熙沉默了一會兒,道。

  「讓臣妹好好活著。」

  蕭衍點了點頭,沒再問。

  蕭熙知道,他不信。

  可她說的,確實是實話。

  父皇沒有讓她爭,沒有讓她怨,只是讓她好好活著。

  先帝喪期滿後,蕭熙主動提出遠嫁。

  蕭衍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

  「朕會派人護送。一路平安。」

  蕭熙跪下,磕了三個頭。

  「臣妹謝陛下。」

  起身時,她看到蕭衍眼中有一瞬間的恍惚。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也像是在看一個終於要走的麻煩。

  蕭熙沒有怨。

  父皇說得對,這不是誰的錯。

  只是命。

  出嫁前三日,蕭熙去了一趟先帝的陵寢。

  她一個人跪在那裡,從清晨跪到黃昏。

  素雲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

  蕭熙對著那塊冰冷的石碑,說了很多話。

  說她小時候的事,說她這些年的委屈,說她心裡那些從未對人說過的害怕。

  最後,夕陽西下時,她站起來。

  「父皇,女兒會好好的。會像您說的那樣,做一個富貴閒人,好好活著。」

  「您放心。」

  出嫁那日,天晴了。

  十裡紅妝從長公主府一直排到城門口。

  全京城的百姓都湧上街頭,爭相觀看這場盛大的婚禮。

  八十八抬嫁妝,每一抬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金器、玉器、綢緞、字畫,還有整整一車的書籍,那是先帝特許的,把長公主府書房裡所有的書都帶走了。

  還有一抬,是蕭熙從小用到大的文房四寶,筆架上還掛著她十歲時父皇賜的那支紫毫筆。

  蕭熙穿著大紅的嫁衣,坐在鳳冠霞帔下,被人扶上馬車。

  馬車啟動的那一刻,她忽然掀開帘子,回頭看了一眼。

  皇城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模糊。

  她看到城樓上,似乎站著一個人。

  太遠了,看不清是誰。

  也許是蕭衍。

  蕭熙放下帘子,閉上眼睛。

  父皇,女兒走了。

  城樓上,蕭衍站在那裡,看著那支隊伍越走越遠。

  太監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要不要……」

  蕭衍搖搖頭。

  「不必。」

  他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紅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妹妹追在他身後喊「皇兄等等我」的樣子。

  那時候她才五六歲,扎著兩個小揪揪,跑起來一晃一晃的。

  他每次都會停下來等她,牽著她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現在,她走遠了。

  不會再回頭了。

  蕭衍轉身,走下城樓。

  「回宮。」

  馬車走得很慢。

  十裡紅妝太長,隊伍走不快。

  蕭熙靠在車壁上,聽著外面的喧囂聲。

  有百姓在議論。

  「長公主這嫁妝,真多啊!」

  「那是,先帝最疼的就是她!」

  「聽說那陸家公子也是人中龍鳳,先帝親自挑的……」

  「嫁到江南去,也不知那邊怎麼樣……」

  蕭熙聽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江南。

  她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聽說那裡有小橋流水,有煙雨濛濛,有滿池的荷花,還有溫柔的風。

  父皇說,那裡很好。

  她信父皇。

  馬車走了三天,隊伍才出京城地界。

  晚上紮營時,蕭熙下了馬車,在營地邊上走了走。

  秋天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吹在臉上,帶著田野的氣息。

  她站在一棵老樹下,看著遠處的燈火。

  素雲跟在她身後,輕聲道。

  「公主,那邊有農家。您看,燈火。」

  蕭熙點點頭。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皇帶她去城外打獵,也曾在這樣的夜晚紮營。

  那時候父皇抱著她,指著遠處的燈火說。

  「熙兒,你看,那就是百姓的家。以後你不管在哪裡,都要記得,這些燈火,都是你要守護的人。」

  那一夜,蕭熙失眠了。

  她坐在馬車裡,就著燭光,翻開一本書。

  是父皇送她的那套《史記》。

  扉頁上有父皇親筆題的字——

  「贈吾兒熙,願汝如日光,照亮所行之處。」

  蕭熙輕輕摸著那幾個字,眼眶有些溼。

  父皇,女兒會努力的。

  不管在哪裡,都會努力發光。

  一個月後,隊伍抵達江南地界。

  蕭熙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景色。

  和京城完全不一樣。

  山是青的,水是綠的,空氣裡帶著潮溼的氣息。

  遠處有村莊,白牆黑瓦,掩映在竹林裡。田間有人在勞作,偶爾傳來幾聲悠揚的山歌。

  蕭熙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鬆了一些。

  也許,這裡真的可以成為她的家。

  陸家派來的人在渡口迎接。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深青色的袍子,面容清瘦,氣質儒雅。

  他身後站著幾個族人,還有一隊僕從,恭恭敬敬地候著。

  看到馬車停下,中年男子上前行禮。

  「陸氏族人陸謙,奉家主之命,恭迎長公主。」

  蕭熙沒有下車。

  素雲掀開車簾一角,道。

  「公主舟車勞頓,今日先在驛館歇息。明日再入府。」

  陸謙連忙道。

  「是。驛館已經備好,公主請。」

  驛館裡,蕭熙洗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裳。

  素雲在一旁伺候,輕聲道。

  「公主,陸家派來的人看著挺懂禮數的。」

  蕭熙點點頭,沒說話。

  素雲又道。

  「聽說那位陸公子,今年二十有三,是陸家嫡長子,從小就是神童,十四歲中了舉人,後來沒再考,說是要在家侍奉祖母。長得也好,江南那邊都說他是『陸家玉郎』。」

  蕭熙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打聽得很清楚。」

  素雲訕訕地笑了。

  「奴婢也是為公主著想……」

  蕭熙沒再說什麼。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江南的夜,和京城不一樣。

  很安靜,很溫柔。

  有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

  她忽然想起父皇的話。

  「他叫陸硯。人品端方,才學過人。你嫁過去,他會待你好的。」

  蕭熙輕輕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

  照著那個遠嫁的公主。

  她叫蕭熙。

  是先帝最疼愛的女兒。

  是新帝終於送走的麻煩。

  是即將成為陸家婦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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