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蕭熙(十四)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7,179·2026/5/18

# 第268章:蕭熙(十四) 嘉深十六歲的少年,已經完全褪去了孩童的模樣。身量頎長,肩背挺拔,站在人群裡,像一棵小白楊。   眉眼間有了陸硯的溫潤,卻比陸硯多了幾分英氣,那是從小騎馬射箭練出來的。   蕭熙看著他,常常想起當年的陸硯。   可這孩子,比陸硯難纏多了。   自從去年隨口問了句「什麼時候能娶媳婦」,蕭熙就把這事放在了心上。   今年開春,她開始讓人打聽。   江南有頭有臉的人家,一家一家列出來。   姑娘們的年齡、品貌、才學、家世,一條一條記清楚。   然後,開始相看。   第一個,是蘇州知府家的千金。   姓林,十六歲,生得眉清目秀,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蕭熙安排兩人在花園裡「偶遇」。   那日天氣晴好,花園裡的牡丹開得正盛。蕭熙讓嘉深去賞花,林小姐正好也在。   嘉深去了,待了不到一刻鐘就回來了。   蕭熙正在廊下喝茶,看到他回來,放下茶盞。   「怎麼樣?」   嘉深搖搖頭。   「太悶了。」   蕭熙一愣。   「悶?」   嘉深道。   「我跟她說騎馬,她說『女兒家不該玩那個』。我跟她說射箭,她說『那是粗人幹的事』。我跟她說起嚮往邊關的事,她就低頭笑,一句話都不說。」   他攤攤手。   「娘,我跟她待一刻鐘,比跑十圈馬還累。她一直低著頭,我根本看不清她長什麼樣,只看到她的髮髻。我想,要是娶了她,以後每天吃飯都得對著一個髮髻,那也太慘了。」   蕭熙忍不住笑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   嘉深認真道。   「我說的是真的。娘,我想要一個能跟我說話的,不是只會低頭的。」   蕭熙無奈地搖搖頭。   「行吧。那就再看看。」   第二個,是揚州鹽商家的千金。   姓周,十五歲,據說性子活潑,愛說愛笑。   蕭熙又安排了一次「偶遇」。   這次是在湖心亭,周家小姐帶著丫鬟來賞荷。   嘉深去了,待了小半個時辰。   回來時,臉上帶著一言難盡的表情。   蕭熙正在給花澆水,看到他回來,放下水壺。   「這次怎麼樣?」   嘉深道。   「太能說了。」   蕭熙一愣。   「能說?」   嘉深點頭。   「從見面開始,她一直在說話。說她家的生意,說她家的園子,說她家的丫鬟,說她家新買的那匹綢緞有多貴,說她家隔壁那個小姐有多討厭。我說一句,她能接十句。我根本插不上嘴。」   他嘆了口氣。   「娘,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她說話的時候,嘴巴一直在動,像一隻不停啄米的小雞。我想,要是娶了她,以後每天耳邊都嗡嗡嗡的,那我肯定要瘋。」   蕭熙忍不住笑出聲。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挑剔?」   嘉深認真道。   「不是挑剔。是……不合適。」   他看著蕭熙。   「娘,我想娶一個能跟我一起騎馬射箭的。能跟我說話,也能聽我說話的。不要悶葫蘆,也不要話匣子。」   蕭熙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孩子長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了。   第三個,是杭州商戶家的千金。   姓陳,十五歲,據說是杭州城裡最漂亮的姑娘。   蕭熙安排兩人在集市上「偶遇」。   嘉深去了,這回待了半個時辰。   回來時,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蕭熙問。   「這次怎麼樣?」   嘉深道。   「太漂亮了。」   蕭熙愣住了。   「太漂亮了?這不好嗎?」   嘉深搖搖頭。   「她一直在照鏡子。」   蕭熙沒聽明白。   「照鏡子?」   嘉深點頭。   「我們坐在茶樓裡說話,她一直在看窗上的倒影。一會兒摸摸頭髮,一會兒整整衣領,一會兒又對著窗戶笑。我跟她說話,她嗯嗯啊啊地應著,眼睛卻一直看著窗戶裡的自己。」   他攤攤手。   「娘,我覺得她不是在跟我說話,是在跟窗戶裡的自己說話。要是娶了她,以後她天天照鏡子,我在旁邊就是個擺設。」   蕭熙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多事?」   嘉深委屈道。   「不是多事。是真的不合適嘛。」   第四個,是湖州教書先生家的千金。   姓吳,十六歲,據說飽讀詩書,才學過人。   蕭熙安排兩人在書房見面。   這回嘉深待了一個時辰。   回來時,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蕭熙問。   「這次怎麼樣?」   嘉深想了想。   「她一直在考我。」   蕭熙一愣。   「考你?」   嘉深點頭。   「從進門開始,她就在問我問題。《論語》怎麼解,《孟子》怎麼讀,《詩經》怎麼背。我答上來,她就點頭。我答不上來,她就嘆氣。」   他頓了頓。   「娘,我覺得我不是在相看媳婦,是在參加考試。要是娶了她,以後每天回家都要被考,那我肯定要累死。」   蕭熙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能挑出毛病?」   嘉深認真道。   「不是挑毛病。是真的不合適。」   他看著蕭熙。   「娘,我想要一個能跟我一起玩的,不是考我的,也不是照鏡子的,也不是一直說話的,也不是一直低頭的。」   蕭熙嘆了口氣。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   嘉深想了想。   「不知道。但見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一個春天過去,嘉深見了十來個姑娘。   沒有一個滿意的。   蕭熙從一開始的耐心,到後來的無奈,再到最後的徹底放棄。   她拿著那份名單,對著陸硯嘆氣。   「這孩子,到底想要什麼樣的?」   陸硯笑了。   「隨他去吧。緣分到了自然就定了。」   蕭熙白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開。可你看看他說的那些『像一隻不停啄米的小雞』『對著窗戶裡的自己笑』『參加考試』這都是什麼話?」   陸硯笑得更大聲了。   「咱們兒子,眼光高。」   蕭熙道。   「這不是眼光高,這是毛病多。」   陸硯攬著她的肩。   「急什麼?他才十六。當年咱們成親的時候,你十八,我二十三。還早著呢。」   蕭熙想想也是。   可看著嘉深那挑剔的模樣,她又忍不住發愁。   嘉深倒是無所謂。   他每天照常騎馬射箭,照常陪蕭熙說話,照常去書院讀書。   偶爾蕭熙問起相親的事,他就搖搖頭。   「不急。」   蕭熙問他。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   嘉深想了想。   「不知道。但見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蕭熙看著他,忽然想起當年的自己。   那年她遠嫁江南,第一次見到陸硯。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   但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人也許可以。   緣分這種事,急不來。   那年秋天,邊關來了人。   周宴的侄女,周令儀。   周宴是鎮北侯,蕭徹的心腹,這些年鎮守北境,戰功赫赫。   他的侄女周令儀,年方十五,將門之女,從小在邊關長大,騎馬射箭樣樣精通。   此番進京,路過江南,特意來拜訪長公主。   蕭熙聽說這個消息時,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   「周宴的侄女?」   素雲點頭。   「是。人已經在路上了,估計後天到。」   蕭熙放下剪刀。   「周宴這些年可幫了陛下不少忙。他的侄女來了,咱們得好好招待。」   素雲笑道。   「公主放心,都安排好了。」   兩天後,周令儀到了。   蕭熙親自在府門口迎接。   馬車停下,一個少女從車裡跳下來。   她穿著一身勁裝,腰懸短刀,頭髮高高束起,露出一張英氣勃勃的臉。   眉眼間沒有尋常閨秀的嬌柔,反倒帶著幾分颯爽。   皮膚不像江南女子那樣白皙,是健康的麥色,一看就是在邊關風吹日曬長大的。   看到蕭熙,她上前行禮。   「臣女周令儀,見過長公主殿下。」   蕭熙扶起她,上下打量著。   這姑娘,和她見過的那些大家閨秀都不一樣。   「好孩子,快進來。」   進了府,蕭熙讓人上茶。   周令儀坐著,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清澈明亮。   蕭熙問她。   「這一路可辛苦?」   周令儀搖搖頭。   「不辛苦。騎馬來的,比坐馬車快多了。」   蕭熙愣了一下。   「騎馬?從京城到江南?」   周令儀點頭。   「嗯。我從小騎馬騎慣了,坐馬車反倒難受。一路上換了三匹馬,跑了十天就到了。」   蕭熙笑了。   「倒是個爽快的孩子。你叔父放心你一個人騎馬跑這麼遠?」   周令儀道。   「我帶了四個護衛,都是叔父手下的老兵。再說,我從小在邊關長大,什麼陣仗沒見過?叔父放心得很。」   蕭熙看著她,越看越喜歡。   正說著,嘉深從外面進來。   他剛跑完馬,滿頭大汗,衣裳上還沾著草葉。   看到廳裡有客人,他愣了一下。   蕭熙道。   「嘉深,這位是周姑娘。周宴將軍的侄女。」   嘉深看向周令儀。   周令儀也看向他。   四目相對。   嘉深忽然覺得,這個姑娘的眼睛真亮。   比那些悶葫蘆和話匣子,都亮。   比那個照鏡子的,也亮。   比那個考他的,更亮。   「周姑娘。」他拱了拱手。   周令儀也拱了拱手。   「陸公子。」   動作乾淨利落,一點都不扭捏。   嘉深心裡一動。   那天下午,嘉深破天荒地沒有跑出去。   他坐在廳裡,聽蕭熙和周令儀說話。   周令儀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說到騎馬,她眉飛色舞。   「我六歲那年,叔父給我一匹小馬,棗紅色的,特別漂亮。我第一天騎,就從馬背上摔下來,摔得鼻青臉腫。可我第二天又爬上去了。」   說到射箭,她手舞足蹈。   「我八歲第一次射中靶心,叔父高興壞了,讓人給我打了一把小弓。那把弓我現在還留著。」   說到邊關的風光,她眼睛裡像有星星。   「邊關的星星特別亮,比江南的亮多了。晚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能看到銀河。有時候還能看到流星,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嘉深聽著,忍不住插嘴。   「你去過邊關?」   周令儀點頭。   「我從小在那兒長大的。六歲開始騎馬,八歲開始射箭,十歲就跟著叔父出關巡邏了。」   嘉深眼睛一亮。   「你還會射箭?」   周令儀笑了。   「當然。要不要比試比試?」   兩人去了校場。   蕭熙站在廊下,看著他們。   周令儀拿起弓箭,拉弓,瞄準,放箭。   「嗖」的一聲,正中靶心。   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嘉深也拿起弓箭,拉弓,瞄準,放箭。   也中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周令儀道。   「再來!」   那天下午,他們比了十幾輪。   各有勝負,誰也不服誰。   最後太陽下山,兩人才收手。   周令儀擦擦汗,笑道。   「陸公子,你是我見過的,射箭最厲害的江南人。」   嘉深也笑了。   「周姑娘,你是我見過的,射箭最厲害的姑娘。」   兩人對視,又笑了。   那天晚上,蕭熙問嘉深。   「這姑娘怎麼樣?」   嘉深想了想。   「挺好的。」   蕭熙挑眉。   「就『挺好的』?」   嘉深臉微微一紅。   「就是……挺特別的。」   蕭熙笑了。   「哪裡特別?」   嘉深想了想。   「她眼睛亮。說話的時候亮,射箭的時候亮,笑起來更亮。」   蕭熙看著他。   嘉深繼續道。   「她不悶,也不吵。能說話,也能聽。騎馬射箭都會,比我還厲害。」   他頓了頓。   「娘,我覺得……她就是我要找的那種。」   蕭熙笑了。   周令儀在江南住了十天。   這十天裡,嘉深天天陪著她。   第一天,兩人去騎馬。繞著城外的山跑了一圈,回來時滿頭大汗,卻都笑得很開心。   第二天,兩人去射箭。在校場裡比了一下午,最後打了個平手。   第三天,兩人去遊湖。嘉深給她講江南的風物,她聽得津津有味。   第四天,兩人去爬山。爬到山頂看日落,她說邊關的日落比這還壯觀,他說江南的日落自有江南的美。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一天,都有說不完的話。   從邊關的風沙,說到江南的煙雨。   從騎馬的心得,說到射箭的技巧。   從各自的童年,說到對未來的想法。   第九天晚上,兩人坐在院子裡看星星。   周令儀指著天空。   「你看,那顆最亮的,是北極星。在邊關看,比這兒還亮。」   嘉深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我們這兒看星星,不如你們那兒清楚。城裡燈火太多。」   周令儀點點頭。   「江南什麼都好,就是星星不夠亮。」   嘉深轉頭看著她。   「那你喜歡江南嗎?」   周令儀想了想。   「喜歡。」   嘉深眼睛一亮。   「真的?」   周令儀點頭。   「有山有水,有花有樹,有那麼多好吃的。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你。」   嘉深愣住了。   周令儀看著他,臉微微紅了。   「我說完了。你呢?」   嘉深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他憋出一句。   「我也……喜歡你。」   第十天,周令儀要走了。   嘉深送她到城門口。   兩人站在那裡,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周令儀忽然道。   「陸嘉深。」   嘉深看著她。   周令儀道。   「你……會不會來京城?」   嘉深愣住了。   周令儀臉微微一紅,翻身上馬。   「我走了。」   馬蹄聲響起,她頭也不回地跑了。   嘉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回去後,嘉深去找蕭熙。   「娘。」   蕭熙看著他。   「怎麼了?」   嘉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道。   「我想去京城。」   蕭熙愣了一下。   「去京城?做什麼?」   嘉深看著她。   「去找周令儀。」   蕭熙看著他,忽然笑了。   「想好了?」   嘉深點頭。   「想好了。」   蕭熙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頭。   可他已經比她高太多了。   嘉深彎下腰,把腦袋湊過去。   蕭熙摸了摸他的頭。   「去吧。娘支持你。」   一個月後,嘉深去了京城。   蕭熙站在府門口,看著他的馬車越走越遠。   陸硯走過來,攬著她的肩。   「捨不得?」   蕭熙點點頭。   「有點。」   陸硯笑了。   「孩子大了,總要飛。」   蕭熙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就是……有點捨不得。」   陸硯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   「他會回來的。帶著媳婦一起回來。」   蕭熙笑了。   「也是。」   嘉深到京城那天,周令儀在城門口等他。   看到他下車,她跑過來。   「你來了?」   嘉深看著她,笑了。   「來找你。」   周令儀愣住了。   然後她的臉紅了。   嘉深在京城住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他天天和周令儀在一起。   騎馬,射箭,逛京城,吃美食。   周宴對這個侄女婿很滿意,經常拉著他喝酒。   蕭徹聽說了這事,特意召他進宮,聊了一下午。   那年冬天,嘉深回江南。   帶回來一個消息——   他和周令儀要定親了。   蕭熙聽完,愣了好久。   陸硯走過來。   「怎麼了?」   蕭熙搖搖頭。   「沒事。就是……高興。」   又到了秋天,嘉深和周令儀成親。   婚禮在江南舉行,熱熱鬧鬧辦了三天。   周宴親自從京城趕來,送侄女出嫁。   蕭徹也派人送了很多賀禮。   婚禮那日,天氣晴好。   滿城的桂花都開了,香飄十裡。   嘉深穿著大紅喜服,騎著馬,去迎親。   周令儀坐在花轎裡,被人抬著,一路吹吹打打進了陸府。   蕭熙站在人群裡,看著兒子牽著新娘的手,一步步走進禮堂。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被人扶著,走進這座府邸。   現在,她的兒子成親了。   拜堂,敬茶,禮成。   嘉深帶著周令儀,走到蕭熙和陸硯面前。   跪下,磕頭。   「爹,娘,兒子娶媳婦了。」   蕭熙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她扶起他們。   「好,好。」   周令儀也跪下,給她磕頭。   「兒媳給婆婆請安。」   蕭熙把她扶起來,拉著她的手。   「好孩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周令儀點點頭,眼眶也紅了。   那天晚上,蕭熙一個人去了祠堂。   給父皇上了香。   她跪在那裡,說了很多話。   說嘉深,說周令儀,說這個家。   最後,她站起來。   「父皇,女兒這輩子,很快活。」   走出祠堂,月亮正圓。   陸硯站在院子裡,等著她。   看到她出來,他伸出手。   蕭熙把手放進他掌心。   兩人並肩,往回走。   遠處,新房裡的燈還亮著。   隱隱約約,傳來歡笑聲。   蕭熙看著那盞燈,笑了。   「陸硯。」   「嗯?」   「你說,咱們這輩子,是不是特別好?」   陸硯低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輕輕笑了。   「是。特別好。」   兩人慢慢走著。   走過花園,走過迴廊,走過那些他們一起走過無數次的地方。   蕭熙忽然想起那年,她第一次走進這座府邸。   那時候,她十八歲。   穿著大紅的嫁衣,被人扶著,一步步走進去。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她只知道,她沒有退路。   現在,三十多年過去了。   她有了丈夫,有了兒女,有了外孫,有了兒媳。   她有了一整個家。   「陸硯。」   「嗯?」   「謝謝你。」   陸硯看著她。   「謝什麼?」   蕭熙道。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陸硯笑了。   「傻瓜。我不在你身邊,還能在哪兒?」   蕭熙靠在他肩上。   「也是。」   兩人走到正院門口。   門開著,裡面燈火通明。   嘉深的聲音傳出來。   「令儀,你嘗嘗這個,娘親手做的。」   周令儀的聲音也傳出來。   「好吃!比京城的點心好吃多了!」   蕭熙聽著,笑了。   她忽然想起一首詩。   那是很久以前,父皇教她背的。   她輕輕念出來。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陸硯聽著,笑了。   「江南好。」   蕭熙抬頭看著他。   「什麼?」   陸硯道。   「江南好,最好是你在的江南。」   蕭熙愣住了。   隨即笑的很甜,晃住了陸硯的眸子。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月暫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復,三五共盈盈。   這一生,足矣。   (全書完)   終章:   感謝每一位陪我走過這段故事的你們。   感謝你們為沈莞笑過,為蕭徹心動,為沈壑落淚,為驚鴻揪心,為柔嘉祝福。   感謝你們在每一個深夜裡,陪著這些人物哭哭笑笑,走走停停。   故事總有終章,但緣分不會散場。   願你們都能找到那個,讓你莞爾一笑、願遂平生的人。   願你們一生,有人疼,有人等,有人愛。   下一程山水,我們換個故事,再相逢。   大家有想看的題材,歡迎留言告訴我。   你們想看的,我都願意寫。   最後,以一首小詩,結束這一路的遇見——   江南煙雨幾回聞,筆下相逢總是春。   願君此後皆如意,歲歲年年共月輪。   江湖路遠,我們後會有期。   ——愛你們的泡芙小奶媽敬上   嗯~俺還有個不情之請,各位寶寶們可憐可憐俺吧,俺想進步,想漲點分,誇誇也行,罵罵也行(輕點~)能不能給個書評再走啊~愛你們~下本書再 =已完結=

# 第268章:蕭熙(十四)

嘉深十六歲的少年,已經完全褪去了孩童的模樣。身量頎長,肩背挺拔,站在人群裡,像一棵小白楊。

  眉眼間有了陸硯的溫潤,卻比陸硯多了幾分英氣,那是從小騎馬射箭練出來的。

  蕭熙看著他,常常想起當年的陸硯。

  可這孩子,比陸硯難纏多了。

  自從去年隨口問了句「什麼時候能娶媳婦」,蕭熙就把這事放在了心上。

  今年開春,她開始讓人打聽。

  江南有頭有臉的人家,一家一家列出來。

  姑娘們的年齡、品貌、才學、家世,一條一條記清楚。

  然後,開始相看。

  第一個,是蘇州知府家的千金。

  姓林,十六歲,生得眉清目秀,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蕭熙安排兩人在花園裡「偶遇」。

  那日天氣晴好,花園裡的牡丹開得正盛。蕭熙讓嘉深去賞花,林小姐正好也在。

  嘉深去了,待了不到一刻鐘就回來了。

  蕭熙正在廊下喝茶,看到他回來,放下茶盞。

  「怎麼樣?」

  嘉深搖搖頭。

  「太悶了。」

  蕭熙一愣。

  「悶?」

  嘉深道。

  「我跟她說騎馬,她說『女兒家不該玩那個』。我跟她說射箭,她說『那是粗人幹的事』。我跟她說起嚮往邊關的事,她就低頭笑,一句話都不說。」

  他攤攤手。

  「娘,我跟她待一刻鐘,比跑十圈馬還累。她一直低著頭,我根本看不清她長什麼樣,只看到她的髮髻。我想,要是娶了她,以後每天吃飯都得對著一個髮髻,那也太慘了。」

  蕭熙忍不住笑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

  嘉深認真道。

  「我說的是真的。娘,我想要一個能跟我說話的,不是只會低頭的。」

  蕭熙無奈地搖搖頭。

  「行吧。那就再看看。」

  第二個,是揚州鹽商家的千金。

  姓周,十五歲,據說性子活潑,愛說愛笑。

  蕭熙又安排了一次「偶遇」。

  這次是在湖心亭,周家小姐帶著丫鬟來賞荷。

  嘉深去了,待了小半個時辰。

  回來時,臉上帶著一言難盡的表情。

  蕭熙正在給花澆水,看到他回來,放下水壺。

  「這次怎麼樣?」

  嘉深道。

  「太能說了。」

  蕭熙一愣。

  「能說?」

  嘉深點頭。

  「從見面開始,她一直在說話。說她家的生意,說她家的園子,說她家的丫鬟,說她家新買的那匹綢緞有多貴,說她家隔壁那個小姐有多討厭。我說一句,她能接十句。我根本插不上嘴。」

  他嘆了口氣。

  「娘,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她說話的時候,嘴巴一直在動,像一隻不停啄米的小雞。我想,要是娶了她,以後每天耳邊都嗡嗡嗡的,那我肯定要瘋。」

  蕭熙忍不住笑出聲。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挑剔?」

  嘉深認真道。

  「不是挑剔。是……不合適。」

  他看著蕭熙。

  「娘,我想娶一個能跟我一起騎馬射箭的。能跟我說話,也能聽我說話的。不要悶葫蘆,也不要話匣子。」

  蕭熙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孩子長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了。

  第三個,是杭州商戶家的千金。

  姓陳,十五歲,據說是杭州城裡最漂亮的姑娘。

  蕭熙安排兩人在集市上「偶遇」。

  嘉深去了,這回待了半個時辰。

  回來時,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蕭熙問。

  「這次怎麼樣?」

  嘉深道。

  「太漂亮了。」

  蕭熙愣住了。

  「太漂亮了?這不好嗎?」

  嘉深搖搖頭。

  「她一直在照鏡子。」

  蕭熙沒聽明白。

  「照鏡子?」

  嘉深點頭。

  「我們坐在茶樓裡說話,她一直在看窗上的倒影。一會兒摸摸頭髮,一會兒整整衣領,一會兒又對著窗戶笑。我跟她說話,她嗯嗯啊啊地應著,眼睛卻一直看著窗戶裡的自己。」

  他攤攤手。

  「娘,我覺得她不是在跟我說話,是在跟窗戶裡的自己說話。要是娶了她,以後她天天照鏡子,我在旁邊就是個擺設。」

  蕭熙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多事?」

  嘉深委屈道。

  「不是多事。是真的不合適嘛。」

  第四個,是湖州教書先生家的千金。

  姓吳,十六歲,據說飽讀詩書,才學過人。

  蕭熙安排兩人在書房見面。

  這回嘉深待了一個時辰。

  回來時,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蕭熙問。

  「這次怎麼樣?」

  嘉深想了想。

  「她一直在考我。」

  蕭熙一愣。

  「考你?」

  嘉深點頭。

  「從進門開始,她就在問我問題。《論語》怎麼解,《孟子》怎麼讀,《詩經》怎麼背。我答上來,她就點頭。我答不上來,她就嘆氣。」

  他頓了頓。

  「娘,我覺得我不是在相看媳婦,是在參加考試。要是娶了她,以後每天回家都要被考,那我肯定要累死。」

  蕭熙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能挑出毛病?」

  嘉深認真道。

  「不是挑毛病。是真的不合適。」

  他看著蕭熙。

  「娘,我想要一個能跟我一起玩的,不是考我的,也不是照鏡子的,也不是一直說話的,也不是一直低頭的。」

  蕭熙嘆了口氣。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

  嘉深想了想。

  「不知道。但見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一個春天過去,嘉深見了十來個姑娘。

  沒有一個滿意的。

  蕭熙從一開始的耐心,到後來的無奈,再到最後的徹底放棄。

  她拿著那份名單,對著陸硯嘆氣。

  「這孩子,到底想要什麼樣的?」

  陸硯笑了。

  「隨他去吧。緣分到了自然就定了。」

  蕭熙白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開。可你看看他說的那些『像一隻不停啄米的小雞』『對著窗戶裡的自己笑』『參加考試』這都是什麼話?」

  陸硯笑得更大聲了。

  「咱們兒子,眼光高。」

  蕭熙道。

  「這不是眼光高,這是毛病多。」

  陸硯攬著她的肩。

  「急什麼?他才十六。當年咱們成親的時候,你十八,我二十三。還早著呢。」

  蕭熙想想也是。

  可看著嘉深那挑剔的模樣,她又忍不住發愁。

  嘉深倒是無所謂。

  他每天照常騎馬射箭,照常陪蕭熙說話,照常去書院讀書。

  偶爾蕭熙問起相親的事,他就搖搖頭。

  「不急。」

  蕭熙問他。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

  嘉深想了想。

  「不知道。但見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蕭熙看著他,忽然想起當年的自己。

  那年她遠嫁江南,第一次見到陸硯。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

  但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人也許可以。

  緣分這種事,急不來。

  那年秋天,邊關來了人。

  周宴的侄女,周令儀。

  周宴是鎮北侯,蕭徹的心腹,這些年鎮守北境,戰功赫赫。

  他的侄女周令儀,年方十五,將門之女,從小在邊關長大,騎馬射箭樣樣精通。

  此番進京,路過江南,特意來拜訪長公主。

  蕭熙聽說這個消息時,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

  「周宴的侄女?」

  素雲點頭。

  「是。人已經在路上了,估計後天到。」

  蕭熙放下剪刀。

  「周宴這些年可幫了陛下不少忙。他的侄女來了,咱們得好好招待。」

  素雲笑道。

  「公主放心,都安排好了。」

  兩天後,周令儀到了。

  蕭熙親自在府門口迎接。

  馬車停下,一個少女從車裡跳下來。

  她穿著一身勁裝,腰懸短刀,頭髮高高束起,露出一張英氣勃勃的臉。

  眉眼間沒有尋常閨秀的嬌柔,反倒帶著幾分颯爽。

  皮膚不像江南女子那樣白皙,是健康的麥色,一看就是在邊關風吹日曬長大的。

  看到蕭熙,她上前行禮。

  「臣女周令儀,見過長公主殿下。」

  蕭熙扶起她,上下打量著。

  這姑娘,和她見過的那些大家閨秀都不一樣。

  「好孩子,快進來。」

  進了府,蕭熙讓人上茶。

  周令儀坐著,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清澈明亮。

  蕭熙問她。

  「這一路可辛苦?」

  周令儀搖搖頭。

  「不辛苦。騎馬來的,比坐馬車快多了。」

  蕭熙愣了一下。

  「騎馬?從京城到江南?」

  周令儀點頭。

  「嗯。我從小騎馬騎慣了,坐馬車反倒難受。一路上換了三匹馬,跑了十天就到了。」

  蕭熙笑了。

  「倒是個爽快的孩子。你叔父放心你一個人騎馬跑這麼遠?」

  周令儀道。

  「我帶了四個護衛,都是叔父手下的老兵。再說,我從小在邊關長大,什麼陣仗沒見過?叔父放心得很。」

  蕭熙看著她,越看越喜歡。

  正說著,嘉深從外面進來。

  他剛跑完馬,滿頭大汗,衣裳上還沾著草葉。

  看到廳裡有客人,他愣了一下。

  蕭熙道。

  「嘉深,這位是周姑娘。周宴將軍的侄女。」

  嘉深看向周令儀。

  周令儀也看向他。

  四目相對。

  嘉深忽然覺得,這個姑娘的眼睛真亮。

  比那些悶葫蘆和話匣子,都亮。

  比那個照鏡子的,也亮。

  比那個考他的,更亮。

  「周姑娘。」他拱了拱手。

  周令儀也拱了拱手。

  「陸公子。」

  動作乾淨利落,一點都不扭捏。

  嘉深心裡一動。

  那天下午,嘉深破天荒地沒有跑出去。

  他坐在廳裡,聽蕭熙和周令儀說話。

  周令儀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說到騎馬,她眉飛色舞。

  「我六歲那年,叔父給我一匹小馬,棗紅色的,特別漂亮。我第一天騎,就從馬背上摔下來,摔得鼻青臉腫。可我第二天又爬上去了。」

  說到射箭,她手舞足蹈。

  「我八歲第一次射中靶心,叔父高興壞了,讓人給我打了一把小弓。那把弓我現在還留著。」

  說到邊關的風光,她眼睛裡像有星星。

  「邊關的星星特別亮,比江南的亮多了。晚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能看到銀河。有時候還能看到流星,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嘉深聽著,忍不住插嘴。

  「你去過邊關?」

  周令儀點頭。

  「我從小在那兒長大的。六歲開始騎馬,八歲開始射箭,十歲就跟著叔父出關巡邏了。」

  嘉深眼睛一亮。

  「你還會射箭?」

  周令儀笑了。

  「當然。要不要比試比試?」

  兩人去了校場。

  蕭熙站在廊下,看著他們。

  周令儀拿起弓箭,拉弓,瞄準,放箭。

  「嗖」的一聲,正中靶心。

  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嘉深也拿起弓箭,拉弓,瞄準,放箭。

  也中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周令儀道。

  「再來!」

  那天下午,他們比了十幾輪。

  各有勝負,誰也不服誰。

  最後太陽下山,兩人才收手。

  周令儀擦擦汗,笑道。

  「陸公子,你是我見過的,射箭最厲害的江南人。」

  嘉深也笑了。

  「周姑娘,你是我見過的,射箭最厲害的姑娘。」

  兩人對視,又笑了。

  那天晚上,蕭熙問嘉深。

  「這姑娘怎麼樣?」

  嘉深想了想。

  「挺好的。」

  蕭熙挑眉。

  「就『挺好的』?」

  嘉深臉微微一紅。

  「就是……挺特別的。」

  蕭熙笑了。

  「哪裡特別?」

  嘉深想了想。

  「她眼睛亮。說話的時候亮,射箭的時候亮,笑起來更亮。」

  蕭熙看著他。

  嘉深繼續道。

  「她不悶,也不吵。能說話,也能聽。騎馬射箭都會,比我還厲害。」

  他頓了頓。

  「娘,我覺得……她就是我要找的那種。」

  蕭熙笑了。

  周令儀在江南住了十天。

  這十天裡,嘉深天天陪著她。

  第一天,兩人去騎馬。繞著城外的山跑了一圈,回來時滿頭大汗,卻都笑得很開心。

  第二天,兩人去射箭。在校場裡比了一下午,最後打了個平手。

  第三天,兩人去遊湖。嘉深給她講江南的風物,她聽得津津有味。

  第四天,兩人去爬山。爬到山頂看日落,她說邊關的日落比這還壯觀,他說江南的日落自有江南的美。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一天,都有說不完的話。

  從邊關的風沙,說到江南的煙雨。

  從騎馬的心得,說到射箭的技巧。

  從各自的童年,說到對未來的想法。

  第九天晚上,兩人坐在院子裡看星星。

  周令儀指著天空。

  「你看,那顆最亮的,是北極星。在邊關看,比這兒還亮。」

  嘉深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我們這兒看星星,不如你們那兒清楚。城裡燈火太多。」

  周令儀點點頭。

  「江南什麼都好,就是星星不夠亮。」

  嘉深轉頭看著她。

  「那你喜歡江南嗎?」

  周令儀想了想。

  「喜歡。」

  嘉深眼睛一亮。

  「真的?」

  周令儀點頭。

  「有山有水,有花有樹,有那麼多好吃的。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你。」

  嘉深愣住了。

  周令儀看著他,臉微微紅了。

  「我說完了。你呢?」

  嘉深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他憋出一句。

  「我也……喜歡你。」

  第十天,周令儀要走了。

  嘉深送她到城門口。

  兩人站在那裡,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周令儀忽然道。

  「陸嘉深。」

  嘉深看著她。

  周令儀道。

  「你……會不會來京城?」

  嘉深愣住了。

  周令儀臉微微一紅,翻身上馬。

  「我走了。」

  馬蹄聲響起,她頭也不回地跑了。

  嘉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回去後,嘉深去找蕭熙。

  「娘。」

  蕭熙看著他。

  「怎麼了?」

  嘉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道。

  「我想去京城。」

  蕭熙愣了一下。

  「去京城?做什麼?」

  嘉深看著她。

  「去找周令儀。」

  蕭熙看著他,忽然笑了。

  「想好了?」

  嘉深點頭。

  「想好了。」

  蕭熙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頭。

  可他已經比她高太多了。

  嘉深彎下腰,把腦袋湊過去。

  蕭熙摸了摸他的頭。

  「去吧。娘支持你。」

  一個月後,嘉深去了京城。

  蕭熙站在府門口,看著他的馬車越走越遠。

  陸硯走過來,攬著她的肩。

  「捨不得?」

  蕭熙點點頭。

  「有點。」

  陸硯笑了。

  「孩子大了,總要飛。」

  蕭熙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就是……有點捨不得。」

  陸硯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

  「他會回來的。帶著媳婦一起回來。」

  蕭熙笑了。

  「也是。」

  嘉深到京城那天,周令儀在城門口等他。

  看到他下車,她跑過來。

  「你來了?」

  嘉深看著她,笑了。

  「來找你。」

  周令儀愣住了。

  然後她的臉紅了。

  嘉深在京城住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他天天和周令儀在一起。

  騎馬,射箭,逛京城,吃美食。

  周宴對這個侄女婿很滿意,經常拉著他喝酒。

  蕭徹聽說了這事,特意召他進宮,聊了一下午。

  那年冬天,嘉深回江南。

  帶回來一個消息——

  他和周令儀要定親了。

  蕭熙聽完,愣了好久。

  陸硯走過來。

  「怎麼了?」

  蕭熙搖搖頭。

  「沒事。就是……高興。」

  又到了秋天,嘉深和周令儀成親。

  婚禮在江南舉行,熱熱鬧鬧辦了三天。

  周宴親自從京城趕來,送侄女出嫁。

  蕭徹也派人送了很多賀禮。

  婚禮那日,天氣晴好。

  滿城的桂花都開了,香飄十裡。

  嘉深穿著大紅喜服,騎著馬,去迎親。

  周令儀坐在花轎裡,被人抬著,一路吹吹打打進了陸府。

  蕭熙站在人群裡,看著兒子牽著新娘的手,一步步走進禮堂。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被人扶著,走進這座府邸。

  現在,她的兒子成親了。

  拜堂,敬茶,禮成。

  嘉深帶著周令儀,走到蕭熙和陸硯面前。

  跪下,磕頭。

  「爹,娘,兒子娶媳婦了。」

  蕭熙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她扶起他們。

  「好,好。」

  周令儀也跪下,給她磕頭。

  「兒媳給婆婆請安。」

  蕭熙把她扶起來,拉著她的手。

  「好孩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周令儀點點頭,眼眶也紅了。

  那天晚上,蕭熙一個人去了祠堂。

  給父皇上了香。

  她跪在那裡,說了很多話。

  說嘉深,說周令儀,說這個家。

  最後,她站起來。

  「父皇,女兒這輩子,很快活。」

  走出祠堂,月亮正圓。

  陸硯站在院子裡,等著她。

  看到她出來,他伸出手。

  蕭熙把手放進他掌心。

  兩人並肩,往回走。

  遠處,新房裡的燈還亮著。

  隱隱約約,傳來歡笑聲。

  蕭熙看著那盞燈,笑了。

  「陸硯。」

  「嗯?」

  「你說,咱們這輩子,是不是特別好?」

  陸硯低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輕輕笑了。

  「是。特別好。」

  兩人慢慢走著。

  走過花園,走過迴廊,走過那些他們一起走過無數次的地方。

  蕭熙忽然想起那年,她第一次走進這座府邸。

  那時候,她十八歲。

  穿著大紅的嫁衣,被人扶著,一步步走進去。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她只知道,她沒有退路。

  現在,三十多年過去了。

  她有了丈夫,有了兒女,有了外孫,有了兒媳。

  她有了一整個家。

  「陸硯。」

  「嗯?」

  「謝謝你。」

  陸硯看著她。

  「謝什麼?」

  蕭熙道。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陸硯笑了。

  「傻瓜。我不在你身邊,還能在哪兒?」

  蕭熙靠在他肩上。

  「也是。」

  兩人走到正院門口。

  門開著,裡面燈火通明。

  嘉深的聲音傳出來。

  「令儀,你嘗嘗這個,娘親手做的。」

  周令儀的聲音也傳出來。

  「好吃!比京城的點心好吃多了!」

  蕭熙聽著,笑了。

  她忽然想起一首詩。

  那是很久以前,父皇教她背的。

  她輕輕念出來。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陸硯聽著,笑了。

  「江南好。」

  蕭熙抬頭看著他。

  「什麼?」

  陸硯道。

  「江南好,最好是你在的江南。」

  蕭熙愣住了。

  隨即笑的很甜,晃住了陸硯的眸子。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月暫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復,三五共盈盈。

  這一生,足矣。

  (全書完)

  終章:

  感謝每一位陪我走過這段故事的你們。

  感謝你們為沈莞笑過,為蕭徹心動,為沈壑落淚,為驚鴻揪心,為柔嘉祝福。

  感謝你們在每一個深夜裡,陪著這些人物哭哭笑笑,走走停停。

  故事總有終章,但緣分不會散場。

  願你們都能找到那個,讓你莞爾一笑、願遂平生的人。

  願你們一生,有人疼,有人等,有人愛。

  下一程山水,我們換個故事,再相逢。

  大家有想看的題材,歡迎留言告訴我。

  你們想看的,我都願意寫。

  最後,以一首小詩,結束這一路的遇見——

  江南煙雨幾回聞,筆下相逢總是春。

  願君此後皆如意,歲歲年年共月輪。

  江湖路遠,我們後會有期。

  ——愛你們的泡芙小奶媽敬上

  嗯~俺還有個不情之請,各位寶寶們可憐可憐俺吧,俺想進步,想漲點分,誇誇也行,罵罵也行(輕點~)能不能給個書評再走啊~愛你們~下本書再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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