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蕭熙(十三)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7,719·2026/5/18

# 第267章:蕭熙(十三) 已到秋日,江南的桂花開了滿城。   金燦燦的小花綴滿枝頭,風一吹,香氣就飄得滿院子都是。   下人們掃地時,總能掃起一簸箕的落花,老夫人看了就念叨:「別掃別掃,留著好看。」   蕭熙這幾日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明明日子過得順遂,柔嘉在琅琊過得好,嘉深一天天長大,陸硯每日陪在身邊。可那心,就是懸著,放不下來。   繡花扎了手指,看書走神,連嘉深纏著她講故事,她也講得心不在焉。   「娘,你怎麼了?」嘉深趴在她膝頭,仰著小臉問。   蕭熙摸摸他的頭。   「沒事。可能是天氣轉涼,有些乏。」   嘉深不信。   「娘騙人。娘這幾天老是往門口看。」   蕭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們嘉深長大了,會觀察了。」   嘉深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那是。姐姐說的,我是小男子漢,要保護娘。」   蕭熙把他摟進懷裡。   「好。娘有嘉深保護,什麼都不怕。」   可她心裡知道,她在等。   等一個消息。   從北邊來的消息。   三天後,消息來了。   不是從北邊,是從京城。   蕭徹的密信,八百裡加急。信封上蓋著御印,封得嚴嚴實實。   蕭熙拆信的時候,手在發抖。   陸硯站在她身邊,按著她的肩膀。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燕王謀反,兵敗伏誅。世子慕容宸,死於亂軍之中。姑姑可安心矣。」   蕭熙看完信,久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把信遞給陸硯。   陸硯看完,長出一口氣。   「終於……」   蕭熙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桂花樹。   金燦燦的桂花,開得滿樹都是。   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抱著她,指著御花園裡的桂花說:「熙兒,你看,這花開得多好。不管經歷多少風雨,到了時節,它總會開。」   如今。   她也像這桂花,經歷了那麼多風雨,終於等到了屬於自己的時節。   陸硯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   「熙兒。」   蕭熙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淚流著。   「陸硯,他死了。」   慕容宸。   那個在夢裡娶了她女兒的人。   那個讓她女兒不幸福的人。   那個差點請旨賜婚的人。   「他死了。」蕭熙又重複了一遍,「再也不會有人來搶嘉瀾了。」   陸硯把她摟緊了些。   「嗯。再也不會了。」   那天晚上,蕭熙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個夢。   夢裡,柔嘉跪在她面前,哭著說「娘,女兒不孝」。   夢裡,她一個人跪在佛堂裡,對著女兒的牌位誦經。   夢裡,她什麼都沒有。   現在,夢裡的那些事,一件件都被打破了。   府醫被發現了。   皇兄死了。   慕容宸也死了。   柔嘉嫁給了心愛的人,過得很好。   她忽然開口。   「陸硯。」   陸硯也沒睡。   「嗯?」   蕭熙道。   「你說,老天是不是真的可憐我?」   陸硯轉頭看著她。   蕭熙繼續道。   「讓我做那個夢,讓我提前看到那些事,讓我有機會避開。」   陸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道。   「也許是吧。」   蕭熙靠在他肩上。   「那我以後,要多做好事。報答老天。」   陸硯笑了。   「好。我陪你。」   第二天,蕭熙去了祠堂。   給父皇上了香。   她跪在那裡,說了很多話。   說這些年的日子,說柔嘉的幸福,說嘉深的成長。   最後,她站起來。   「父皇,女兒現在很好。您放心。」   走出祠堂,陽光正好。   桂花香飄滿園。   蕭熙深深吸了一口氣。   半個月後,琅琊來了信。   柔嘉的字跡,蕭熙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笑著拆開,一邊看一邊笑。   看著看著,她愣住了。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陸硯正好進來,看到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怎麼了?嘉瀾出事了?」   蕭熙搖搖頭,把信遞給他。   陸硯接過來一看,也愣住了。   信上只有幾句話——   「爹,娘,女兒有喜了。允哥哥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天天守著我,什麼都不讓我幹。   祖母也高興,說要把庫房裡最好的補品都給我。娘,我要當娘了。女兒很好,你們別擔心。等明年孩子生了,我帶他回去看你們。」   陸硯看完,笑了。   「這丫頭,要當娘了。」   蕭熙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天下午,蕭熙讓人開了庫房,把最好的補品都翻出來。   阿膠、人參、燕窩、靈芝,裝了滿滿兩大箱。   「這些給嘉瀾送去。告訴她,好好養著,別累著。」   她又讓人拿出自己親手做的小衣裳。   那是她早就收好的,有小被子,小肚兜,小襪子。   柔嘉小時候穿過的那些,她都留著。   「這個也送去。告訴她,等孩子生了,穿這個。」   下人們忙進忙出,裝了整整三車。   嘉深跑過來,看著那些東西。   「娘,這些都是給姐姐的嗎?」   蕭熙點點頭。   嘉深想了想,跑回自己屋裡,拿出一個小木馬。   「這個也送給姐姐肚子裡的小寶寶。」   蕭熙愣住了。   「這是你最喜歡的……」   嘉深認真道。   「可我現在是小男子漢了,不玩這個了。給小寶寶玩。」   蕭熙的眼眶又紅了。   她把嘉深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   「我們嘉深真好。」   東西送出去後,蕭熙站在院子裡,看著遠方。   琅琊在那個方向。   她的女兒在那裡,肚子裡有她的外孫。   日子一天天過去。   蕭熙每天都會收到柔嘉的信。   有時候是王允代筆,有時候是柔嘉自己寫。   信裡說的都是瑣事。   今天吃了什麼,明天去哪裡散步,孩子踢她了沒有。   每一封信,蕭熙都要看好幾遍。   這天,柔嘉的信裡夾了一張紙。   是王允寫的。   「嶽母大人,嘉瀾一切都好。只是她最近總念叨您,說想吃您做的桂花糕。小婿鬥膽,能否求嶽母大人賜下方子?小婿讓人學著做。」   蕭熙看完,笑了。   她提筆回信,把方子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加了一句——   「告訴嘉瀾,娘也想她。等她生了,娘去看她。」   又是一年春,柔嘉生了。   是個男孩。   七斤二兩,白白胖胖,哭聲嘹亮。   王允寫信來報喜,字裡行間都是藏不住的高興。   「嶽母大人,嘉瀾母子平安。孩子長得像她,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嘉瀾說,滿月了,等著您來。」   蕭熙捧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   「陸硯,備車。咱們去琅琊。」   陸硯愣了一下。   「現在?」   蕭熙點頭。   「現在。我要去看嘉瀾,看我外孫。」   三天後,蕭熙一行人抵達琅琊。   王允親自在城門口迎接。   「嶽母大人一路辛苦。」   蕭熙擺擺手。   「不辛苦。嘉瀾呢?」   「在家等著呢。一大早就起來,就在等,誰也勸不住。」   蕭熙笑了。   馬車駛進王府,在正院門口停下。   蕭熙剛下車進了屋,就看到柔嘉半倚著枕頭。   「娘!」   她坐起來,一把抱住蕭熙。   蕭熙被她撞得一愣,卻笑著把她摟緊。   「慢點慢點,剛生完孩子。」   柔嘉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娘,我想你。」   蕭熙的眼淚也下來了。   「娘也想你。」   母女倆抱著哭了一會兒,柔嘉才鬆開。   她看向陸硯。   「爹。」   陸硯點點頭,眼眶也有些紅。   「好,好。平安就好。」   嘉深從後面探出頭來。   「姐姐!」   柔嘉向他招手,把他抱進懷裡。   「嘉深!」   嘉深摟著她的脖子,小聲道。   「姐姐,我想你。」   柔嘉親了親他的臉。   「姐姐也想嘉深。」   蕭熙終於看到了那個小小的嬰兒。   他躺在搖籃裡,睡得正香。   小臉白嫩嫩的,睫毛又長又翹。   蕭熙蹲在搖籃邊,看了很久。   「他叫什麼?」   柔嘉道。   「叫王恪。允哥哥取的。恪守本心的恪。」   蕭熙念了兩遍。   「王恪……好名字。」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   軟軟的,熱熱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王家老太太特意設了家宴,款待親家。   席間,老太太拉著蕭熙的手,絮絮叨叨。   「公主,郡主養得好啊。又懂事又孝順,我們允兒能娶到她,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蕭熙笑著應和。   「老太太過獎了。是嘉瀾有福,嫁到這麼好的人家。」   嘉深坐在母親旁邊,一直盯著搖籃裡的王恪。   「母親,他什麼時候能跟我玩?」   蕭熙笑了。   「等他大一點。到時候你教他練劍。」   嘉深認真地點點頭。   「好。我教他。就像允哥哥教我那樣。」   王允在一旁笑道。   「那嘉深要好好練。到時候教出來的徒弟可不能比師傅差。」   嘉深挺起小胸脯。   「那是自然!」   那天夜裡,蕭熙和柔嘉說了很久的話。   「娘,生孩子真的好疼。」   蕭熙握著她的手。   「娘知道。女人總得經歷這遭。」   柔嘉靠在她肩上。   「可是看到他的那一刻,就不疼了。」   蕭熙笑了。   「是吧。娘當初生你的時候也是這樣。」   柔嘉抬起頭,看著她。   「娘,謝謝你。」   蕭熙愣了一下。   「謝什麼?」   柔嘉道。   「謝謝你把我生下來。謝謝你把我養大。謝謝你……讓我嫁給喜歡的人。」   蕭熙的眼眶紅了。   她把女兒摟進懷裡。   「傻孩子。」   窗外,月亮很圓。   柔嘉靠在娘親懷裡,像小時候一樣。   「娘,我以後也會像你一樣,好好疼我的孩子。」   蕭熙點點頭。   「會的。你會的。」   蕭熙在琅琊住了半個月。   每天陪柔嘉說話,陪王恪玩,和老太太聊天。   日子過得悠閒而滿足。   臨走那天,柔嘉又哭了。   蕭熙抱著她,輕聲道。   「傻孩子。娘還會再來的。不要哭啦。」   柔嘉擦擦眼淚,點點頭。   馬車啟動了。   蕭熙從車窗裡探出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柔嘉。   她懷裡抱著王恪,身邊站著王允。   一家三口,站在那裡,一直看著。   蕭熙揮揮手。   柔嘉也揮揮手。   馬車越走越遠。   柔嘉的身影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視線盡頭。   蕭熙縮回馬車裡,靠在陸硯肩上。   「陸硯。」   「嗯?」   「咱們女兒,真的長大了。」   陸硯攬著她。   「是啊。當娘了。」   蕭熙笑了。   回到江南,已經是半個月後。   嘉深一進府,就跑去跟老夫人炫耀。   「曾祖母!姐姐生了個小侄子!可好玩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咱們家又添人了!」   蕭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株桂花樹。   花已經謝了,葉子還綠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來這裡。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會如浮萍似的。   現在,她有丈夫,有兒女,有外孫。   她什麼都不缺了。   陸硯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想什麼呢?」   蕭熙靠在他肩上。   「在想,這輩子,真好。」   陸硯笑了。   「是。真好。」   遠處,嘉深在喊他們。   「爹!娘!快來!曾祖母要喊我們去後堂吃飯。!」   蕭熙和陸硯相視一笑。   走過去。   嘉深十五歲了。   十五歲的少年,身量已經躥得比蕭熙還高,站在陸硯身邊,只差一點點。   眉眼長開了,褪去了小時候的圓潤,多了幾分稜角。可那雙眼睛,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亮。   蕭熙有時候看著他,會恍惚。   這孩子,怎麼一眨眼就長這麼大了?   這日清晨,蕭熙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嘉深從外面跑進來。   「娘!」   蕭熙抬頭,看到他滿頭大汗,衣裳上還沾著草葉。   「又去哪兒了?」   嘉深嘿嘿一笑。   「去騎馬了。允哥哥送的那匹小馬,現在可聽話了,跑起來飛快!」   蕭熙無奈地搖搖頭。   「一大早就跑出去,也不知道先吃飯。」   嘉深湊過來,從桌上拈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   「吃了吃了。素姑姑給我留的。」   蕭熙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又想起他小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跑進來就找吃的,狼吞虎咽,一點都不像世家公子。   可她就喜歡看他這樣。   活生生的,有朝氣的。   「娘,」嘉深吃完點心,忽然問,「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蕭熙手裡的剪刀頓了一下。   「想姐姐了?」   嘉深點點頭。   「想了。去年她回來,才住了十天就走了。今年還沒來過呢。」   蕭熙笑了。   「你姐姐現在管著那麼大一個家,哪有空天天回來。再說,她肚子裡又有了,不方便走動。」   嘉深眼睛一亮。   「又有小寶寶了?」   蕭熙點點頭。   「嗯。來信說的,已經四個月了。這次可能是個姑娘。」   嘉深高興地跳起來。   「太好了!我又要當舅舅了!」   蕭熙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這孩子,從小就黏姐姐。柔嘉出嫁那天,他哭得稀裡譁啦,抱著姐姐的腿不肯撒手。   現在長這麼大了,還是念著姐姐。   正說著,陸硯從外面進來。   他如今是江南道觀察使,公務繁忙,但每日總要抽時間回來陪妻兒。   「說什麼呢?這麼高興。」   嘉深跑過去。   「爹!姐姐又有小寶寶了!」   陸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嗎?那咱們又添人了。」   他看向蕭熙。   「什麼時候的事?」   蕭熙道。   「信是三天前到的。已經四個月了。說是這一胎反應大,前幾個月吃什麼吐什麼,最近才好些。」   陸硯點點頭。   「那得讓人送些補品去。」   蕭熙笑了。   「我早讓人送了。你想到的,我還能想不到?」   陸硯也笑了。   「是是是,夫人最周到。」   嘉深在一旁看著爹娘說笑,忽然問。   「爹,娘,我什麼時候也能娶媳婦?」   蕭熙愣住了。   陸硯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怎麼,嘉深想娶媳婦了?」蕭熙逗他。   嘉深臉微微一紅。   「不是……就是……隨便問問。」   蕭熙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知道想媳婦了。   那天晚上,蕭熙和陸硯說起這事。   「嘉深今天說的,他什麼時候能娶媳婦。」   陸硯笑了。   「這小子,想得倒挺早。」   蕭熙靠在他肩上。   「也不算早了。咱們嘉瀾這個年紀的時候,允哥兒都來提親了。」   陸硯想了想。   「也是。那改天讓人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蕭熙點點頭。   「不急。慢慢看。要找個好的。」   陸硯握著她的手。   「那是自然。咱們的兒子,當然要配最好的姑娘。」   窗外,月亮很圓。   蕭熙看著那輪明月,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柔嘉小時候,也是這樣,在她身邊慢慢長大。   想起嘉深出生時,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裡輕飄飄的。   想起那些年,她守著他們,生怕他們受一點委屈。   現在,他們都長大了。   柔嘉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嘉深也長成了少年,開始想媳婦了。   她忽然笑了。   「陸硯。」   「嗯?」   「咱們老了。」   陸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老。還年輕著呢。」   蕭熙靠在他肩上。   「可孩子們都大了。」   陸硯把她摟緊了些。   「大了好。大了,咱們就輕鬆了。以後帶帶孫子外孫,多好。」   蕭熙點點頭。   「也是。」   第二天,嘉深又跑出去騎馬了。   蕭熙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   少年騎馬的樣子,英姿颯爽。   她忽然想起那年,陸硯也是這樣,騎著馬,從驛館門口走過。   那時候她還不確定,這個人會不會陪她一輩子。   五月初,柔嘉來信,說月底要回來住一陣子。   嘉深收到信,高興得滿院子跑。   「姐姐要回來了!姐姐要回來了!」   蕭熙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   「都十五歲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嘉深停下來,嘿嘿笑。   「在娘面前,我永遠是孩子。」   蕭熙伸手,想摸摸他的頭。   可他太高了,她夠不著。   嘉深見狀,彎下腰,把腦袋湊到她手邊。   蕭熙笑了,摸了摸他的頭。   「傻孩子。」   五月二十八,柔嘉到了。   她挺著七個月的肚子,被王允小心地扶著下馬車。   嘉深第一個衝上去。   「姐姐!」   柔嘉看著他,愣住了。   「嘉深?你怎麼長這麼高了?」   嘉深得意地挺起胸脯。   「那是。我都十五了。」   柔嘉笑了,伸手想摸他的頭。   可她也夠不著了。   嘉深彎下腰,把腦袋湊過去。   「姐姐摸。」   柔嘉笑著摸了摸。   「好,好。我們嘉深長大了。」   蕭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眼眶有些溼。   王恪也從馬車裡探出頭來。   五歲的小男孩,生得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   「外婆!」   蕭熙快步走過去,把他抱下來。   「恪兒!」   王恪摟著她的脖子,親了親她的臉。   「外婆,我想你。」   蕭熙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外婆也想恪兒。」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老夫人抱著王恪,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這孩子越長越像他娘!」   王恪乖巧地窩在老夫人懷裡,聽她講故事。   嘉深湊過去,戳戳他的臉。   「恪兒,叫舅舅。」   王恪抬頭看著他。   「舅舅。」   嘉深滿意地點頭。   「乖。舅舅回頭教你騎馬。」   王恪眼睛一亮。   「真的?」   嘉深點頭。   「真的。」   柔嘉坐在蕭熙身邊,看著這一幕。   「娘,嘉深真的長大了。」   蕭熙點點頭。   「是啊。都開始想娶媳婦了。」   柔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嗎?看上誰家的姑娘了?」   蕭熙搖搖頭。   「還沒呢。就是隨口一問。」   柔嘉想了想。   「回頭我讓允哥哥留意留意。琅琊那邊也有不少好人家。」   蕭熙點點頭。   「不急。慢慢來。」   那天夜裡,柔嘉和蕭熙又說了很久的話。   說王恪的趣事,說肚子裡這個的反應,說王允對她的好。   蕭熙聽著,心裡滿滿的。   「娘,」柔嘉忽然問,「你後悔過嗎?」   蕭熙愣了一下。   「後悔什麼?」   柔嘉道。   「後悔嫁到江南來。後悔離開京城。」   蕭熙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不後悔。」   柔嘉看著她。   蕭熙道。   「如果我不嫁到江南,就不會有你爹。不會有你,不會有嘉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日子。」   她頓了頓。   「嘉瀾,娘這輩子,最好的事,就是嫁給你爹。」   柔嘉的眼眶紅了。   她靠進娘親懷裡。   「娘,我也是。最好的事,就是成為你們的女兒。」   窗外,月光如水。   母女倆靠在一起,像小時候一樣。   柔嘉在江南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嘉深天天陪著王恪玩。   教他騎馬,教他射箭,教他摺紙鶴。   王恪黏他黏得緊,一口一個「舅舅」,叫得親熱。   嘉深也得意,逢人就顯擺。   「看,這是我外甥。」   蕭熙看著他這副模樣,總是笑。   這孩子,真是長不大。   六月十五,柔嘉要走了。   王恪抱著嘉深的腿,不肯撒手。   「舅舅跟我走!」   嘉深哭笑不得。   「舅舅不能走。舅舅要在家陪外婆。」   王恪癟癟嘴,想哭。   嘉深蹲下來,摸摸他的頭。   「恪兒乖。下次舅舅去看你。」   王恪看著他。   「真的?」   嘉深點頭。   「真的。拉鉤。」   兩根小手指勾在一起。   王恪這才笑了。   馬車走了。   嘉深站在門口,一直看著。   直到看不見了,他才轉身。   蕭熙看著他。   「捨不得?」   嘉深點點頭。   「有點。」   「娘,我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嗎?」   蕭熙笑了。   「會的。等你娶了媳婦,就會有。」   嘉深點點頭。   「那我一定要娶個好媳婦。像娘這樣的。」   蕭熙愣了一下,卻又笑的溫柔。   遠處,陸硯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   他走過去,攬住蕭熙的肩。   「兒子誇你呢。」   蕭熙靠在他肩上。   「是啊。」   陸硯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   那天晚上,蕭熙又去了祠堂。   給父皇上了香。   她跪在那裡,說了很多話。   說柔嘉,說嘉深,說王恪,說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外孫女。   最後,她站起來。   「父皇,女兒很好。您放心。」   走出祠堂,月亮正圓。   蕭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輪明月。   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這裡,看著月亮。   那時候她害怕,孤獨,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現在她什麼都不怕了。   因為她的身邊,有愛她的人。   她的兒女,都好好的。   她的家,也好好

# 第267章:蕭熙(十三)

已到秋日,江南的桂花開了滿城。

  金燦燦的小花綴滿枝頭,風一吹,香氣就飄得滿院子都是。

  下人們掃地時,總能掃起一簸箕的落花,老夫人看了就念叨:「別掃別掃,留著好看。」

  蕭熙這幾日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明明日子過得順遂,柔嘉在琅琊過得好,嘉深一天天長大,陸硯每日陪在身邊。可那心,就是懸著,放不下來。

  繡花扎了手指,看書走神,連嘉深纏著她講故事,她也講得心不在焉。

  「娘,你怎麼了?」嘉深趴在她膝頭,仰著小臉問。

  蕭熙摸摸他的頭。

  「沒事。可能是天氣轉涼,有些乏。」

  嘉深不信。

  「娘騙人。娘這幾天老是往門口看。」

  蕭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們嘉深長大了,會觀察了。」

  嘉深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那是。姐姐說的,我是小男子漢,要保護娘。」

  蕭熙把他摟進懷裡。

  「好。娘有嘉深保護,什麼都不怕。」

  可她心裡知道,她在等。

  等一個消息。

  從北邊來的消息。

  三天後,消息來了。

  不是從北邊,是從京城。

  蕭徹的密信,八百裡加急。信封上蓋著御印,封得嚴嚴實實。

  蕭熙拆信的時候,手在發抖。

  陸硯站在她身邊,按著她的肩膀。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燕王謀反,兵敗伏誅。世子慕容宸,死於亂軍之中。姑姑可安心矣。」

  蕭熙看完信,久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把信遞給陸硯。

  陸硯看完,長出一口氣。

  「終於……」

  蕭熙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桂花樹。

  金燦燦的桂花,開得滿樹都是。

  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抱著她,指著御花園裡的桂花說:「熙兒,你看,這花開得多好。不管經歷多少風雨,到了時節,它總會開。」

  如今。

  她也像這桂花,經歷了那麼多風雨,終於等到了屬於自己的時節。

  陸硯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

  「熙兒。」

  蕭熙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淚流著。

  「陸硯,他死了。」

  慕容宸。

  那個在夢裡娶了她女兒的人。

  那個讓她女兒不幸福的人。

  那個差點請旨賜婚的人。

  「他死了。」蕭熙又重複了一遍,「再也不會有人來搶嘉瀾了。」

  陸硯把她摟緊了些。

  「嗯。再也不會了。」

  那天晚上,蕭熙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個夢。

  夢裡,柔嘉跪在她面前,哭著說「娘,女兒不孝」。

  夢裡,她一個人跪在佛堂裡,對著女兒的牌位誦經。

  夢裡,她什麼都沒有。

  現在,夢裡的那些事,一件件都被打破了。

  府醫被發現了。

  皇兄死了。

  慕容宸也死了。

  柔嘉嫁給了心愛的人,過得很好。

  她忽然開口。

  「陸硯。」

  陸硯也沒睡。

  「嗯?」

  蕭熙道。

  「你說,老天是不是真的可憐我?」

  陸硯轉頭看著她。

  蕭熙繼續道。

  「讓我做那個夢,讓我提前看到那些事,讓我有機會避開。」

  陸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道。

  「也許是吧。」

  蕭熙靠在他肩上。

  「那我以後,要多做好事。報答老天。」

  陸硯笑了。

  「好。我陪你。」

  第二天,蕭熙去了祠堂。

  給父皇上了香。

  她跪在那裡,說了很多話。

  說這些年的日子,說柔嘉的幸福,說嘉深的成長。

  最後,她站起來。

  「父皇,女兒現在很好。您放心。」

  走出祠堂,陽光正好。

  桂花香飄滿園。

  蕭熙深深吸了一口氣。

  半個月後,琅琊來了信。

  柔嘉的字跡,蕭熙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笑著拆開,一邊看一邊笑。

  看著看著,她愣住了。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陸硯正好進來,看到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怎麼了?嘉瀾出事了?」

  蕭熙搖搖頭,把信遞給他。

  陸硯接過來一看,也愣住了。

  信上只有幾句話——

  「爹,娘,女兒有喜了。允哥哥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天天守著我,什麼都不讓我幹。

  祖母也高興,說要把庫房裡最好的補品都給我。娘,我要當娘了。女兒很好,你們別擔心。等明年孩子生了,我帶他回去看你們。」

  陸硯看完,笑了。

  「這丫頭,要當娘了。」

  蕭熙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天下午,蕭熙讓人開了庫房,把最好的補品都翻出來。

  阿膠、人參、燕窩、靈芝,裝了滿滿兩大箱。

  「這些給嘉瀾送去。告訴她,好好養著,別累著。」

  她又讓人拿出自己親手做的小衣裳。

  那是她早就收好的,有小被子,小肚兜,小襪子。

  柔嘉小時候穿過的那些,她都留著。

  「這個也送去。告訴她,等孩子生了,穿這個。」

  下人們忙進忙出,裝了整整三車。

  嘉深跑過來,看著那些東西。

  「娘,這些都是給姐姐的嗎?」

  蕭熙點點頭。

  嘉深想了想,跑回自己屋裡,拿出一個小木馬。

  「這個也送給姐姐肚子裡的小寶寶。」

  蕭熙愣住了。

  「這是你最喜歡的……」

  嘉深認真道。

  「可我現在是小男子漢了,不玩這個了。給小寶寶玩。」

  蕭熙的眼眶又紅了。

  她把嘉深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

  「我們嘉深真好。」

  東西送出去後,蕭熙站在院子裡,看著遠方。

  琅琊在那個方向。

  她的女兒在那裡,肚子裡有她的外孫。

  日子一天天過去。

  蕭熙每天都會收到柔嘉的信。

  有時候是王允代筆,有時候是柔嘉自己寫。

  信裡說的都是瑣事。

  今天吃了什麼,明天去哪裡散步,孩子踢她了沒有。

  每一封信,蕭熙都要看好幾遍。

  這天,柔嘉的信裡夾了一張紙。

  是王允寫的。

  「嶽母大人,嘉瀾一切都好。只是她最近總念叨您,說想吃您做的桂花糕。小婿鬥膽,能否求嶽母大人賜下方子?小婿讓人學著做。」

  蕭熙看完,笑了。

  她提筆回信,把方子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加了一句——

  「告訴嘉瀾,娘也想她。等她生了,娘去看她。」

  又是一年春,柔嘉生了。

  是個男孩。

  七斤二兩,白白胖胖,哭聲嘹亮。

  王允寫信來報喜,字裡行間都是藏不住的高興。

  「嶽母大人,嘉瀾母子平安。孩子長得像她,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嘉瀾說,滿月了,等著您來。」

  蕭熙捧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

  「陸硯,備車。咱們去琅琊。」

  陸硯愣了一下。

  「現在?」

  蕭熙點頭。

  「現在。我要去看嘉瀾,看我外孫。」

  三天後,蕭熙一行人抵達琅琊。

  王允親自在城門口迎接。

  「嶽母大人一路辛苦。」

  蕭熙擺擺手。

  「不辛苦。嘉瀾呢?」

  「在家等著呢。一大早就起來,就在等,誰也勸不住。」

  蕭熙笑了。

  馬車駛進王府,在正院門口停下。

  蕭熙剛下車進了屋,就看到柔嘉半倚著枕頭。

  「娘!」

  她坐起來,一把抱住蕭熙。

  蕭熙被她撞得一愣,卻笑著把她摟緊。

  「慢點慢點,剛生完孩子。」

  柔嘉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娘,我想你。」

  蕭熙的眼淚也下來了。

  「娘也想你。」

  母女倆抱著哭了一會兒,柔嘉才鬆開。

  她看向陸硯。

  「爹。」

  陸硯點點頭,眼眶也有些紅。

  「好,好。平安就好。」

  嘉深從後面探出頭來。

  「姐姐!」

  柔嘉向他招手,把他抱進懷裡。

  「嘉深!」

  嘉深摟著她的脖子,小聲道。

  「姐姐,我想你。」

  柔嘉親了親他的臉。

  「姐姐也想嘉深。」

  蕭熙終於看到了那個小小的嬰兒。

  他躺在搖籃裡,睡得正香。

  小臉白嫩嫩的,睫毛又長又翹。

  蕭熙蹲在搖籃邊,看了很久。

  「他叫什麼?」

  柔嘉道。

  「叫王恪。允哥哥取的。恪守本心的恪。」

  蕭熙念了兩遍。

  「王恪……好名字。」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

  軟軟的,熱熱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王家老太太特意設了家宴,款待親家。

  席間,老太太拉著蕭熙的手,絮絮叨叨。

  「公主,郡主養得好啊。又懂事又孝順,我們允兒能娶到她,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蕭熙笑著應和。

  「老太太過獎了。是嘉瀾有福,嫁到這麼好的人家。」

  嘉深坐在母親旁邊,一直盯著搖籃裡的王恪。

  「母親,他什麼時候能跟我玩?」

  蕭熙笑了。

  「等他大一點。到時候你教他練劍。」

  嘉深認真地點點頭。

  「好。我教他。就像允哥哥教我那樣。」

  王允在一旁笑道。

  「那嘉深要好好練。到時候教出來的徒弟可不能比師傅差。」

  嘉深挺起小胸脯。

  「那是自然!」

  那天夜裡,蕭熙和柔嘉說了很久的話。

  「娘,生孩子真的好疼。」

  蕭熙握著她的手。

  「娘知道。女人總得經歷這遭。」

  柔嘉靠在她肩上。

  「可是看到他的那一刻,就不疼了。」

  蕭熙笑了。

  「是吧。娘當初生你的時候也是這樣。」

  柔嘉抬起頭,看著她。

  「娘,謝謝你。」

  蕭熙愣了一下。

  「謝什麼?」

  柔嘉道。

  「謝謝你把我生下來。謝謝你把我養大。謝謝你……讓我嫁給喜歡的人。」

  蕭熙的眼眶紅了。

  她把女兒摟進懷裡。

  「傻孩子。」

  窗外,月亮很圓。

  柔嘉靠在娘親懷裡,像小時候一樣。

  「娘,我以後也會像你一樣,好好疼我的孩子。」

  蕭熙點點頭。

  「會的。你會的。」

  蕭熙在琅琊住了半個月。

  每天陪柔嘉說話,陪王恪玩,和老太太聊天。

  日子過得悠閒而滿足。

  臨走那天,柔嘉又哭了。

  蕭熙抱著她,輕聲道。

  「傻孩子。娘還會再來的。不要哭啦。」

  柔嘉擦擦眼淚,點點頭。

  馬車啟動了。

  蕭熙從車窗裡探出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柔嘉。

  她懷裡抱著王恪,身邊站著王允。

  一家三口,站在那裡,一直看著。

  蕭熙揮揮手。

  柔嘉也揮揮手。

  馬車越走越遠。

  柔嘉的身影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視線盡頭。

  蕭熙縮回馬車裡,靠在陸硯肩上。

  「陸硯。」

  「嗯?」

  「咱們女兒,真的長大了。」

  陸硯攬著她。

  「是啊。當娘了。」

  蕭熙笑了。

  回到江南,已經是半個月後。

  嘉深一進府,就跑去跟老夫人炫耀。

  「曾祖母!姐姐生了個小侄子!可好玩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咱們家又添人了!」

  蕭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株桂花樹。

  花已經謝了,葉子還綠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來這裡。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會如浮萍似的。

  現在,她有丈夫,有兒女,有外孫。

  她什麼都不缺了。

  陸硯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想什麼呢?」

  蕭熙靠在他肩上。

  「在想,這輩子,真好。」

  陸硯笑了。

  「是。真好。」

  遠處,嘉深在喊他們。

  「爹!娘!快來!曾祖母要喊我們去後堂吃飯。!」

  蕭熙和陸硯相視一笑。

  走過去。

  嘉深十五歲了。

  十五歲的少年,身量已經躥得比蕭熙還高,站在陸硯身邊,只差一點點。

  眉眼長開了,褪去了小時候的圓潤,多了幾分稜角。可那雙眼睛,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亮。

  蕭熙有時候看著他,會恍惚。

  這孩子,怎麼一眨眼就長這麼大了?

  這日清晨,蕭熙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嘉深從外面跑進來。

  「娘!」

  蕭熙抬頭,看到他滿頭大汗,衣裳上還沾著草葉。

  「又去哪兒了?」

  嘉深嘿嘿一笑。

  「去騎馬了。允哥哥送的那匹小馬,現在可聽話了,跑起來飛快!」

  蕭熙無奈地搖搖頭。

  「一大早就跑出去,也不知道先吃飯。」

  嘉深湊過來,從桌上拈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

  「吃了吃了。素姑姑給我留的。」

  蕭熙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又想起他小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跑進來就找吃的,狼吞虎咽,一點都不像世家公子。

  可她就喜歡看他這樣。

  活生生的,有朝氣的。

  「娘,」嘉深吃完點心,忽然問,「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蕭熙手裡的剪刀頓了一下。

  「想姐姐了?」

  嘉深點點頭。

  「想了。去年她回來,才住了十天就走了。今年還沒來過呢。」

  蕭熙笑了。

  「你姐姐現在管著那麼大一個家,哪有空天天回來。再說,她肚子裡又有了,不方便走動。」

  嘉深眼睛一亮。

  「又有小寶寶了?」

  蕭熙點點頭。

  「嗯。來信說的,已經四個月了。這次可能是個姑娘。」

  嘉深高興地跳起來。

  「太好了!我又要當舅舅了!」

  蕭熙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這孩子,從小就黏姐姐。柔嘉出嫁那天,他哭得稀裡譁啦,抱著姐姐的腿不肯撒手。

  現在長這麼大了,還是念著姐姐。

  正說著,陸硯從外面進來。

  他如今是江南道觀察使,公務繁忙,但每日總要抽時間回來陪妻兒。

  「說什麼呢?這麼高興。」

  嘉深跑過去。

  「爹!姐姐又有小寶寶了!」

  陸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嗎?那咱們又添人了。」

  他看向蕭熙。

  「什麼時候的事?」

  蕭熙道。

  「信是三天前到的。已經四個月了。說是這一胎反應大,前幾個月吃什麼吐什麼,最近才好些。」

  陸硯點點頭。

  「那得讓人送些補品去。」

  蕭熙笑了。

  「我早讓人送了。你想到的,我還能想不到?」

  陸硯也笑了。

  「是是是,夫人最周到。」

  嘉深在一旁看著爹娘說笑,忽然問。

  「爹,娘,我什麼時候也能娶媳婦?」

  蕭熙愣住了。

  陸硯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怎麼,嘉深想娶媳婦了?」蕭熙逗他。

  嘉深臉微微一紅。

  「不是……就是……隨便問問。」

  蕭熙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知道想媳婦了。

  那天晚上,蕭熙和陸硯說起這事。

  「嘉深今天說的,他什麼時候能娶媳婦。」

  陸硯笑了。

  「這小子,想得倒挺早。」

  蕭熙靠在他肩上。

  「也不算早了。咱們嘉瀾這個年紀的時候,允哥兒都來提親了。」

  陸硯想了想。

  「也是。那改天讓人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蕭熙點點頭。

  「不急。慢慢看。要找個好的。」

  陸硯握著她的手。

  「那是自然。咱們的兒子,當然要配最好的姑娘。」

  窗外,月亮很圓。

  蕭熙看著那輪明月,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柔嘉小時候,也是這樣,在她身邊慢慢長大。

  想起嘉深出生時,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裡輕飄飄的。

  想起那些年,她守著他們,生怕他們受一點委屈。

  現在,他們都長大了。

  柔嘉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嘉深也長成了少年,開始想媳婦了。

  她忽然笑了。

  「陸硯。」

  「嗯?」

  「咱們老了。」

  陸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老。還年輕著呢。」

  蕭熙靠在他肩上。

  「可孩子們都大了。」

  陸硯把她摟緊了些。

  「大了好。大了,咱們就輕鬆了。以後帶帶孫子外孫,多好。」

  蕭熙點點頭。

  「也是。」

  第二天,嘉深又跑出去騎馬了。

  蕭熙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

  少年騎馬的樣子,英姿颯爽。

  她忽然想起那年,陸硯也是這樣,騎著馬,從驛館門口走過。

  那時候她還不確定,這個人會不會陪她一輩子。

  五月初,柔嘉來信,說月底要回來住一陣子。

  嘉深收到信,高興得滿院子跑。

  「姐姐要回來了!姐姐要回來了!」

  蕭熙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

  「都十五歲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嘉深停下來,嘿嘿笑。

  「在娘面前,我永遠是孩子。」

  蕭熙伸手,想摸摸他的頭。

  可他太高了,她夠不著。

  嘉深見狀,彎下腰,把腦袋湊到她手邊。

  蕭熙笑了,摸了摸他的頭。

  「傻孩子。」

  五月二十八,柔嘉到了。

  她挺著七個月的肚子,被王允小心地扶著下馬車。

  嘉深第一個衝上去。

  「姐姐!」

  柔嘉看著他,愣住了。

  「嘉深?你怎麼長這麼高了?」

  嘉深得意地挺起胸脯。

  「那是。我都十五了。」

  柔嘉笑了,伸手想摸他的頭。

  可她也夠不著了。

  嘉深彎下腰,把腦袋湊過去。

  「姐姐摸。」

  柔嘉笑著摸了摸。

  「好,好。我們嘉深長大了。」

  蕭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眼眶有些溼。

  王恪也從馬車裡探出頭來。

  五歲的小男孩,生得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

  「外婆!」

  蕭熙快步走過去,把他抱下來。

  「恪兒!」

  王恪摟著她的脖子,親了親她的臉。

  「外婆,我想你。」

  蕭熙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外婆也想恪兒。」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老夫人抱著王恪,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這孩子越長越像他娘!」

  王恪乖巧地窩在老夫人懷裡,聽她講故事。

  嘉深湊過去,戳戳他的臉。

  「恪兒,叫舅舅。」

  王恪抬頭看著他。

  「舅舅。」

  嘉深滿意地點頭。

  「乖。舅舅回頭教你騎馬。」

  王恪眼睛一亮。

  「真的?」

  嘉深點頭。

  「真的。」

  柔嘉坐在蕭熙身邊,看著這一幕。

  「娘,嘉深真的長大了。」

  蕭熙點點頭。

  「是啊。都開始想娶媳婦了。」

  柔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嗎?看上誰家的姑娘了?」

  蕭熙搖搖頭。

  「還沒呢。就是隨口一問。」

  柔嘉想了想。

  「回頭我讓允哥哥留意留意。琅琊那邊也有不少好人家。」

  蕭熙點點頭。

  「不急。慢慢來。」

  那天夜裡,柔嘉和蕭熙又說了很久的話。

  說王恪的趣事,說肚子裡這個的反應,說王允對她的好。

  蕭熙聽著,心裡滿滿的。

  「娘,」柔嘉忽然問,「你後悔過嗎?」

  蕭熙愣了一下。

  「後悔什麼?」

  柔嘉道。

  「後悔嫁到江南來。後悔離開京城。」

  蕭熙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不後悔。」

  柔嘉看著她。

  蕭熙道。

  「如果我不嫁到江南,就不會有你爹。不會有你,不會有嘉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日子。」

  她頓了頓。

  「嘉瀾,娘這輩子,最好的事,就是嫁給你爹。」

  柔嘉的眼眶紅了。

  她靠進娘親懷裡。

  「娘,我也是。最好的事,就是成為你們的女兒。」

  窗外,月光如水。

  母女倆靠在一起,像小時候一樣。

  柔嘉在江南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嘉深天天陪著王恪玩。

  教他騎馬,教他射箭,教他摺紙鶴。

  王恪黏他黏得緊,一口一個「舅舅」,叫得親熱。

  嘉深也得意,逢人就顯擺。

  「看,這是我外甥。」

  蕭熙看著他這副模樣,總是笑。

  這孩子,真是長不大。

  六月十五,柔嘉要走了。

  王恪抱著嘉深的腿,不肯撒手。

  「舅舅跟我走!」

  嘉深哭笑不得。

  「舅舅不能走。舅舅要在家陪外婆。」

  王恪癟癟嘴,想哭。

  嘉深蹲下來,摸摸他的頭。

  「恪兒乖。下次舅舅去看你。」

  王恪看著他。

  「真的?」

  嘉深點頭。

  「真的。拉鉤。」

  兩根小手指勾在一起。

  王恪這才笑了。

  馬車走了。

  嘉深站在門口,一直看著。

  直到看不見了,他才轉身。

  蕭熙看著他。

  「捨不得?」

  嘉深點點頭。

  「有點。」

  「娘,我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嗎?」

  蕭熙笑了。

  「會的。等你娶了媳婦,就會有。」

  嘉深點點頭。

  「那我一定要娶個好媳婦。像娘這樣的。」

  蕭熙愣了一下,卻又笑的溫柔。

  遠處,陸硯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

  他走過去,攬住蕭熙的肩。

  「兒子誇你呢。」

  蕭熙靠在他肩上。

  「是啊。」

  陸硯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

  那天晚上,蕭熙又去了祠堂。

  給父皇上了香。

  她跪在那裡,說了很多話。

  說柔嘉,說嘉深,說王恪,說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外孫女。

  最後,她站起來。

  「父皇,女兒很好。您放心。」

  走出祠堂,月亮正圓。

  蕭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輪明月。

  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這裡,看著月亮。

  那時候她害怕,孤獨,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現在她什麼都不怕了。

  因為她的身邊,有愛她的人。

  她的兒女,都好好的。

  她的家,也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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