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處置玉盞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5,381·2026/5/18

# 第58章:處置玉盞 太醫周院判依著皇帝的吩咐,在太后稍事歇息後,便前往正殿詳細回稟沈莞的病情。他垂首躬身,語氣沉痛,將陛下授意的那套說辭,寒氣侵體,損傷胞宮,恐於子嗣有礙。細細稟明,甚至引經據典,說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太醫沉重的嘆息和太后瞬間蒼白的面容,迅速在慈寧宮,乃至整個後宮悄然傳開。   太后聽完,整個人仿佛都僵住了,手中的佛珠「啪嗒」一聲掉落在毯子上。   她眼圈瞬間紅了,淚水無聲滑落,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我的阿願,她還那麼小……」蘇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她,亦是滿面悲戚,連聲安慰,殿內一片愁雲慘霧。侍立一旁的宮人們也都紛紛低下頭,面露同情與惋惜。   沈姑娘花一般的年紀,容貌家世皆是頂尖,如今卻……真是天妒紅顏。   丞相府,書房內。   李文正聽著心腹帶回的宮中消息,枯瘦的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絲計謀得逞的微光一閃而逝。   李知微坐在下首,聽聞沈莞未死,只是「子嗣有礙」時,嬌美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氣悶,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父親,她怎麼就沒死在那冰窟裡!光是子嗣有礙有什麼用?只要她活著,憑著那張臉,難保不會勾得陛下神魂顛倒!女兒不要她佔據陛下的寵愛,哪怕她生不出孩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的嫉恨。她要的是徹底清除障礙,而不僅僅是削弱。   李文正抬眸,淡淡地掃了女兒一眼,那目光深邃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糊塗!」   他沉聲道:「讓她死?在宮中,眾目睽睽之下,陛下和太后眼皮子底下?你真當暗衛司是擺設嗎?一旦徹查,你以為我們能完全撇清關係?屆時,便是滅頂之災!」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老謀深算的冷靜:「如今這樣,才是最好。一個無法孕育皇嗣的女子,即便陛下再寵愛,終究是鏡花水月,無法真正威脅到你的後位。帝王者,終究要以江山社稷為重,子嗣傳承乃是國本。陛下如今或許年輕氣盛,不在意這些,可滿朝文武呢?宗室皇親呢?時日一長,這份『恩寵』又能維持多久?」   他看著女兒依舊不甘的神色,語氣加重:「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斬草除根固然痛快,但懂得適時收手,方能立於不敗之地。此事,到此為止,絕不可再節外生枝!明白嗎?」   李知微接觸到父親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中雖仍有萬般不甘,卻也知道父親所言在理,且計劃已定,不容她再置喙。   她咬了咬唇,終是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女兒……明白了。」   慈寧宮偏殿暖閣內。   沈莞是在午後幽幽轉醒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渾身酸軟無力,喉嚨幹得發疼。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帳幔頂,以及守在一旁、眼睛紅腫的雲珠。   「姑娘!您醒了!」雲珠驚喜地叫出聲,連忙上前攙扶她靠坐起來,又倒了溫水小心餵她喝下。   溫水潤澤了乾涸的喉嚨,沈莞的意識逐漸回籠,太液池冰面上那刺骨的冰冷和窒息的絕望感瞬間席捲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隱隱的、不同於尋常受寒的酸脹感。   這時,玉盞也端著藥碗走了進來,見到她醒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與一絲欲言又止的悲戚。   沈莞心思細膩,敏銳地察覺到了殿內氣氛的異常和兩個丫鬟異樣的神色。她輕聲詢問:「我……睡了多久?姑母她……」   雲珠嘴快,帶著哭腔道:「姑娘,您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太后和陛下急壞了!太醫……太醫說……」她哽咽著,有些說不下去。   玉盞接過話頭,聲音低沉而帶著惋惜:「太醫說,姑娘落入冰窟,寒氣傷了根本……於……於子嗣上,恐怕……有些妨礙。」她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莞的神色。   沈莞聞言,渾身猛地一僵,臉色瞬間更加蒼白。她怔怔地看著前方,眼眶迅速泛紅,蓄滿了淚水,然後,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滾落下來,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錦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哭得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疼。那是一種夢想破碎、對未來充滿不確定的茫然與傷痛。雲珠和玉盞見狀,也忍不住跟著抹眼淚,連聲安慰。   太后聞訊趕來,見到沈莞這副傷心垂淚的模樣,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將她摟在懷裡,一遍遍地說著「好孩子,別怕,有姑母在」,心中對那幕後黑手更是恨極。   眾人安撫了許久,又盯著沈莞喝了安神湯藥,見她情緒稍稍平穩,倦意重新襲來,太后才吩咐宮女們好生伺候著,讓她繼續休息。   殿內終於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沈莞一人躺在床榻上,似乎因為藥力而沉沉睡去。   然而,當確認所有人都已離開,殿內再無他人時,沈莞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剛剛還盛滿淚水的眸子,此刻一片清明冷靜,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脆弱與悲傷?   她小心翼翼地、極其輕微地掀開寢衣一角,從貼身腹部的位置,取下一粒已經變得有些乾癟、顏色暗沉的褐色藥膏。那藥膏散發著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奇異藥香。   這正是沈家幾代傳承的秘藥,名為「暖宮固元貼」,乃是用數十種珍稀藥材秘制而成,價值連城,專為沈家女眷防備宮寒損傷、養護胞宮所備,珍貴到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輕用。   她自幼便知曉此物,並貼身攜帶。那日去滑冰前,她藉口更衣,屏退了丫鬟,便是悄悄將此藥貼於臍下關元穴處,以防萬一。   她沈莞,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宮中險惡,她豈會毫無防備?   感受著腹部那殘留的、屬於秘藥的溫潤氣息,以及體內並無真正寒氣滯留的順暢,她心中冷笑。   那冰窟出現得蹊蹺,當時的情景也透著古怪……如今這「傷及子嗣」的診斷,更是坐實了她的猜測。   有人,不想她好過,甚至想徹底絕了她未來的路。   淚水是真的,為的是那瞬間的後怕與對人心險惡的悲涼。   她輕輕握緊了那枚已然失效的秘藥,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銳光。   想用這種方式毀了她?   未免,也太小看她沈阿願了。   沒想到沒多久,皇帝就下發了聖旨。旨意很快便曉諭六宮:沈家女莞,溫良敦敏,深得聖心,特晉封為榮宸郡主,享雙倍郡主俸祿,儀仗等同親王女。   「榮宸」二字,封號之貴重,遠超尋常宗室女子,更非一般功臣之女可得。   這道旨意,在沈莞「子嗣有礙」的消息傳開後頒下,其意味不言自明,無論她未來如何,聖眷不減,榮寵依舊,甚至更勝往昔。   旨意傳到綴錦軒時,沈莞正倚在榻上,面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   她安靜地聽完宣旨,叩謝皇恩,臉上並無太多欣喜,只有一片沉靜的溫婉。待宮人退去,她獨自望著那捲明黃的聖旨,指尖輕輕拂過「榮宸」二字,心中泛起複雜的暖流與酸澀。   阿兄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是她的倚仗,這份心意,沉重而珍貴。   乾清宮內,蕭徹聽著趙德勝的密報,臉色在燭火映照下晦暗不明。   「陛下,暗衛順著冰窟那條線,查到了幾個經手清理太液池西北角冰面的粗使太監,其中一個,與丞相府外院一個管事有遠親,近日曾收受不明錢財。而最可疑的,是沈姑娘身邊兩個貼身丫鬟近日的行蹤與接觸之人。」趙德勝聲音壓得極低,「雲珠姑娘家世清白,入宮後軌跡簡單。但玉盞姑娘……她有個表姐在浣衣局當差,這個表姐,進宮前曾在丞相府內當過差。落水前三日,玉盞曾藉口去取繡線,離開綴錦軒約半個時辰,期間行蹤……有刻意遮掩的痕跡。」   「丞相府……」蕭徹眸中寒光凜冽,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點,「倒是好手段,手都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他沉默片刻,問道:「可要先將那兩個丫鬟拘起來審問?」   蕭徹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綴錦軒的方向,冷硬的眉眼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她剛經歷此事,身子未愈,心緒未平。此刻動她身邊最親近的人,恐會驚擾到她。先暗中盯著,證據收齊,不必打草驚蛇。」   他要的,不僅是揪出黑手,更要確保他的阿願,不再受到任何驚嚇與傷害。   「是,老奴明白。」趙德勝躬身領命。   又過了幾日,沈莞的身子漸漸好轉,只是人安靜了許多。   窗外又飄起了細雪,紛紛揚揚,將天地染成一片純淨的銀白。綴錦軒內炭火充足,溫暖如春,與窗外的冰寒恍如兩個世界。   沈莞披著厚厚的狐裘,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靜靜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   玉盞端著一盞新沏的、熱氣嫋嫋的紅棗桂圓茶走了進來,輕輕放在沈莞手邊的小几上,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郡主,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   沈莞收回目光,落在玉盞低眉順眼的臉上,看了片刻,忽然道:「玉盞,我有些乏了,頭也沉沉的,你來幫我梳梳頭,解解乏吧。」   玉盞連忙應下,取來梳篦,站到沈莞身後,動作輕柔地解開她如雲的髮髻,一下一下,細緻地梳理著那光滑如緞的長髮。   殿內一片靜謐,只有梳子划過髮絲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雪落的簌簌聲。   沈莞閉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回憶,聲音輕緩,帶著一絲飄渺的感傷:「玉盞,你還記得嗎?我們小的時候,在沈府……那時我剛失去父母,被叔父接回去,夜裡總是害怕,睡不著覺。是你和雲珠,一個睡在腳踏上,一個守在門外,整夜陪著我……」   玉盞梳頭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那個時候,我就想,雖然爹娘不在了,但老天爺待我也不算太薄,給了我兩個這麼好的姐妹。我曾拉著你們的手說,以後我們相依為命,在這深宅大院裡,互相扶持,情同姐妹……」沈莞的聲音有些哽咽,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沒入鬢髮之中。   玉盞的臉色,在聽到「情同姐妹」四個字時,已然開始發白。   沈莞仿佛毫無所覺,繼續輕聲說著,那聲音裡的悲傷卻越來越濃:「可是,玉盞啊……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啪嗒」一聲脆響!   玉盞手中的玉梳倏然脫手,掉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摔成了好幾截!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郡……郡主!奴婢……奴婢知錯了!奴婢罪該萬死!求郡主開恩!求郡主開恩啊!」   沈莞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總是含著笑意或帶著靈動的秋水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失望與痛心,方才滑落的淚痕猶在,更添幾分破碎感。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跪伏在地、抖如篩糠的玉盞,仿佛要將這個陪伴自己多年的身影,深深印刻在腦海裡,然後……徹底抹去。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原本想著,再過幾年,無論我是嫁入何等人家,總不會虧待了你們。定會為你們尋一門妥帖的親事,對方或許官職不高,卻也是清清白白的正經人家,讓你們風風光光地做正頭娘子,一生安穩。這,便是我能想到的,對我們多年情分最好的交代。」   她頓了頓,看著玉盞猛然抬起的、充滿震驚與悔恨淚水的臉,一字一句地問道:「可你,這又是為何?」   玉盞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交代了原委。原來,宮中與她相熟的那個表姐,時常在她耳邊念叨,說以郡主的容貌恩寵,將來必定是要飛上枝頭的,她們這些貼身丫鬟自然也是雞犬升天。   又說,若主子身子有了「不足」,為了固寵,往往會讓身邊知根知底、顏色好的丫鬟去伺候男主子,若生下孩子,記在主子名下,也是一樣的尊貴……一來二去,本就有些心思浮動的玉盞,便在對方看似無意的挑唆和些許錢財誘惑下,動了妄念,想著若郡主真的無法生育,自己或許能有一番「造化」,甚至……將來自己的孩子,也能有個嫡出的名分。   那日冰嬉,她便是受人暗示,刻意將沈莞引向那處被動過手腳的冰面附近……   「奴婢鬼迷心竅!奴婢對不起郡主的信任和厚待!奴婢不是人!」玉盞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額頭磕得一片青紫,滲出血絲。   沈莞聽著,眼中的失望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荒蕪。她看著玉盞額頭的血跡,心中最後一絲柔軟也被斬斷。她可以容忍許多,唯獨不能容忍背叛,尤其是以如此惡毒的方式,算計她的性命與未來。   「罷了。」沈莞疲憊地揮了揮手,仿佛用盡了力氣,「你我主僕情分,今日到此為止。」她起身,走到書案邊,從一個上了鎖的小匣子裡,取出了玉盞的賣身契,輕輕放在地上。   「這是你的賣身契。從此以後,你與我沈莞,與沈家,再無瓜葛。我會讓嬤嬤送你出宮,往後……好自為之,不必再見。」   玉盞看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紙,整個人癱軟在地,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沈莞不再看她,揚聲喚了外間的心腹嬤嬤進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嬤嬤會意,看著地上的玉盞,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利落地將人帶了出去,全程沒有驚動太多人。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沈莞一人,對著窗外無盡的飛雪。她眼圈泛紅,卻倔強地沒有再讓眼淚落下。   處理了背叛者,心中並無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憊與淡淡的悲涼。   不遠處,迴廊的拐角陰影裡,蕭徹不知已靜靜立了多久。他將方才殿內的一切,盡收眼底,也盡收耳中。   看著沈莞泛紅的眼圈和強撐的堅強,他心中那根名為疼惜的弦被輕輕撥動。他的阿願,還是太心軟了。   這般背主忘恩、甚至意圖害主的奴婢,僅僅驅逐出宮?未免太便宜她了。   不過,他並未上前。   此刻的她,或許更需要獨自消化這份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傷痛。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透著暖光與孤寂的窗戶,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走出不遠,他對緊隨其後的趙德勝淡淡吩咐了一句:「那個叫玉盞的丫鬟,處理乾淨。手腳利落些,別讓她再出現,汙了郡主的耳。」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決定生死的冷酷。   傷了他的阿願,還想全身而退?這世間,沒有這樣的道理。   趙德勝心頭一凜,立刻躬身:「老奴明白,定會辦得妥妥噹噹。」他深知,陛下這是要將所有可能再傷害到沈姑娘的隱患,徹底剷除。   雪,下得更大了。掩蓋了足跡,也仿佛要掩蓋這宮闈之中,無聲流淌的血色與暗

# 第58章:處置玉盞

太醫周院判依著皇帝的吩咐,在太后稍事歇息後,便前往正殿詳細回稟沈莞的病情。他垂首躬身,語氣沉痛,將陛下授意的那套說辭,寒氣侵體,損傷胞宮,恐於子嗣有礙。細細稟明,甚至引經據典,說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太醫沉重的嘆息和太后瞬間蒼白的面容,迅速在慈寧宮,乃至整個後宮悄然傳開。

  太后聽完,整個人仿佛都僵住了,手中的佛珠「啪嗒」一聲掉落在毯子上。

  她眼圈瞬間紅了,淚水無聲滑落,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我的阿願,她還那麼小……」蘇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她,亦是滿面悲戚,連聲安慰,殿內一片愁雲慘霧。侍立一旁的宮人們也都紛紛低下頭,面露同情與惋惜。

  沈姑娘花一般的年紀,容貌家世皆是頂尖,如今卻……真是天妒紅顏。

  丞相府,書房內。

  李文正聽著心腹帶回的宮中消息,枯瘦的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絲計謀得逞的微光一閃而逝。

  李知微坐在下首,聽聞沈莞未死,只是「子嗣有礙」時,嬌美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氣悶,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父親,她怎麼就沒死在那冰窟裡!光是子嗣有礙有什麼用?只要她活著,憑著那張臉,難保不會勾得陛下神魂顛倒!女兒不要她佔據陛下的寵愛,哪怕她生不出孩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的嫉恨。她要的是徹底清除障礙,而不僅僅是削弱。

  李文正抬眸,淡淡地掃了女兒一眼,那目光深邃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糊塗!」

  他沉聲道:「讓她死?在宮中,眾目睽睽之下,陛下和太后眼皮子底下?你真當暗衛司是擺設嗎?一旦徹查,你以為我們能完全撇清關係?屆時,便是滅頂之災!」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老謀深算的冷靜:「如今這樣,才是最好。一個無法孕育皇嗣的女子,即便陛下再寵愛,終究是鏡花水月,無法真正威脅到你的後位。帝王者,終究要以江山社稷為重,子嗣傳承乃是國本。陛下如今或許年輕氣盛,不在意這些,可滿朝文武呢?宗室皇親呢?時日一長,這份『恩寵』又能維持多久?」

  他看著女兒依舊不甘的神色,語氣加重:「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斬草除根固然痛快,但懂得適時收手,方能立於不敗之地。此事,到此為止,絕不可再節外生枝!明白嗎?」

  李知微接觸到父親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中雖仍有萬般不甘,卻也知道父親所言在理,且計劃已定,不容她再置喙。

  她咬了咬唇,終是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女兒……明白了。」

  慈寧宮偏殿暖閣內。

  沈莞是在午後幽幽轉醒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渾身酸軟無力,喉嚨幹得發疼。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帳幔頂,以及守在一旁、眼睛紅腫的雲珠。

  「姑娘!您醒了!」雲珠驚喜地叫出聲,連忙上前攙扶她靠坐起來,又倒了溫水小心餵她喝下。

  溫水潤澤了乾涸的喉嚨,沈莞的意識逐漸回籠,太液池冰面上那刺骨的冰冷和窒息的絕望感瞬間席捲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隱隱的、不同於尋常受寒的酸脹感。

  這時,玉盞也端著藥碗走了進來,見到她醒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與一絲欲言又止的悲戚。

  沈莞心思細膩,敏銳地察覺到了殿內氣氛的異常和兩個丫鬟異樣的神色。她輕聲詢問:「我……睡了多久?姑母她……」

  雲珠嘴快,帶著哭腔道:「姑娘,您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太后和陛下急壞了!太醫……太醫說……」她哽咽著,有些說不下去。

  玉盞接過話頭,聲音低沉而帶著惋惜:「太醫說,姑娘落入冰窟,寒氣傷了根本……於……於子嗣上,恐怕……有些妨礙。」她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莞的神色。

  沈莞聞言,渾身猛地一僵,臉色瞬間更加蒼白。她怔怔地看著前方,眼眶迅速泛紅,蓄滿了淚水,然後,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滾落下來,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錦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哭得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疼。那是一種夢想破碎、對未來充滿不確定的茫然與傷痛。雲珠和玉盞見狀,也忍不住跟著抹眼淚,連聲安慰。

  太后聞訊趕來,見到沈莞這副傷心垂淚的模樣,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將她摟在懷裡,一遍遍地說著「好孩子,別怕,有姑母在」,心中對那幕後黑手更是恨極。

  眾人安撫了許久,又盯著沈莞喝了安神湯藥,見她情緒稍稍平穩,倦意重新襲來,太后才吩咐宮女們好生伺候著,讓她繼續休息。

  殿內終於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沈莞一人躺在床榻上,似乎因為藥力而沉沉睡去。

  然而,當確認所有人都已離開,殿內再無他人時,沈莞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剛剛還盛滿淚水的眸子,此刻一片清明冷靜,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脆弱與悲傷?

  她小心翼翼地、極其輕微地掀開寢衣一角,從貼身腹部的位置,取下一粒已經變得有些乾癟、顏色暗沉的褐色藥膏。那藥膏散發著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奇異藥香。

  這正是沈家幾代傳承的秘藥,名為「暖宮固元貼」,乃是用數十種珍稀藥材秘制而成,價值連城,專為沈家女眷防備宮寒損傷、養護胞宮所備,珍貴到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輕用。

  她自幼便知曉此物,並貼身攜帶。那日去滑冰前,她藉口更衣,屏退了丫鬟,便是悄悄將此藥貼於臍下關元穴處,以防萬一。

  她沈莞,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宮中險惡,她豈會毫無防備?

  感受著腹部那殘留的、屬於秘藥的溫潤氣息,以及體內並無真正寒氣滯留的順暢,她心中冷笑。

  那冰窟出現得蹊蹺,當時的情景也透著古怪……如今這「傷及子嗣」的診斷,更是坐實了她的猜測。

  有人,不想她好過,甚至想徹底絕了她未來的路。

  淚水是真的,為的是那瞬間的後怕與對人心險惡的悲涼。

  她輕輕握緊了那枚已然失效的秘藥,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銳光。

  想用這種方式毀了她?

  未免,也太小看她沈阿願了。

  沒想到沒多久,皇帝就下發了聖旨。旨意很快便曉諭六宮:沈家女莞,溫良敦敏,深得聖心,特晉封為榮宸郡主,享雙倍郡主俸祿,儀仗等同親王女。

  「榮宸」二字,封號之貴重,遠超尋常宗室女子,更非一般功臣之女可得。

  這道旨意,在沈莞「子嗣有礙」的消息傳開後頒下,其意味不言自明,無論她未來如何,聖眷不減,榮寵依舊,甚至更勝往昔。

  旨意傳到綴錦軒時,沈莞正倚在榻上,面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

  她安靜地聽完宣旨,叩謝皇恩,臉上並無太多欣喜,只有一片沉靜的溫婉。待宮人退去,她獨自望著那捲明黃的聖旨,指尖輕輕拂過「榮宸」二字,心中泛起複雜的暖流與酸澀。

  阿兄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是她的倚仗,這份心意,沉重而珍貴。

  乾清宮內,蕭徹聽著趙德勝的密報,臉色在燭火映照下晦暗不明。

  「陛下,暗衛順著冰窟那條線,查到了幾個經手清理太液池西北角冰面的粗使太監,其中一個,與丞相府外院一個管事有遠親,近日曾收受不明錢財。而最可疑的,是沈姑娘身邊兩個貼身丫鬟近日的行蹤與接觸之人。」趙德勝聲音壓得極低,「雲珠姑娘家世清白,入宮後軌跡簡單。但玉盞姑娘……她有個表姐在浣衣局當差,這個表姐,進宮前曾在丞相府內當過差。落水前三日,玉盞曾藉口去取繡線,離開綴錦軒約半個時辰,期間行蹤……有刻意遮掩的痕跡。」

  「丞相府……」蕭徹眸中寒光凜冽,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點,「倒是好手段,手都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他沉默片刻,問道:「可要先將那兩個丫鬟拘起來審問?」

  蕭徹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綴錦軒的方向,冷硬的眉眼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她剛經歷此事,身子未愈,心緒未平。此刻動她身邊最親近的人,恐會驚擾到她。先暗中盯著,證據收齊,不必打草驚蛇。」

  他要的,不僅是揪出黑手,更要確保他的阿願,不再受到任何驚嚇與傷害。

  「是,老奴明白。」趙德勝躬身領命。

  又過了幾日,沈莞的身子漸漸好轉,只是人安靜了許多。

  窗外又飄起了細雪,紛紛揚揚,將天地染成一片純淨的銀白。綴錦軒內炭火充足,溫暖如春,與窗外的冰寒恍如兩個世界。

  沈莞披著厚厚的狐裘,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靜靜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

  玉盞端著一盞新沏的、熱氣嫋嫋的紅棗桂圓茶走了進來,輕輕放在沈莞手邊的小几上,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郡主,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

  沈莞收回目光,落在玉盞低眉順眼的臉上,看了片刻,忽然道:「玉盞,我有些乏了,頭也沉沉的,你來幫我梳梳頭,解解乏吧。」

  玉盞連忙應下,取來梳篦,站到沈莞身後,動作輕柔地解開她如雲的髮髻,一下一下,細緻地梳理著那光滑如緞的長髮。

  殿內一片靜謐,只有梳子划過髮絲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雪落的簌簌聲。

  沈莞閉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回憶,聲音輕緩,帶著一絲飄渺的感傷:「玉盞,你還記得嗎?我們小的時候,在沈府……那時我剛失去父母,被叔父接回去,夜裡總是害怕,睡不著覺。是你和雲珠,一個睡在腳踏上,一個守在門外,整夜陪著我……」

  玉盞梳頭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那個時候,我就想,雖然爹娘不在了,但老天爺待我也不算太薄,給了我兩個這麼好的姐妹。我曾拉著你們的手說,以後我們相依為命,在這深宅大院裡,互相扶持,情同姐妹……」沈莞的聲音有些哽咽,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沒入鬢髮之中。

  玉盞的臉色,在聽到「情同姐妹」四個字時,已然開始發白。

  沈莞仿佛毫無所覺,繼續輕聲說著,那聲音裡的悲傷卻越來越濃:「可是,玉盞啊……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啪嗒」一聲脆響!

  玉盞手中的玉梳倏然脫手,掉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摔成了好幾截!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郡……郡主!奴婢……奴婢知錯了!奴婢罪該萬死!求郡主開恩!求郡主開恩啊!」

  沈莞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總是含著笑意或帶著靈動的秋水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失望與痛心,方才滑落的淚痕猶在,更添幾分破碎感。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跪伏在地、抖如篩糠的玉盞,仿佛要將這個陪伴自己多年的身影,深深印刻在腦海裡,然後……徹底抹去。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原本想著,再過幾年,無論我是嫁入何等人家,總不會虧待了你們。定會為你們尋一門妥帖的親事,對方或許官職不高,卻也是清清白白的正經人家,讓你們風風光光地做正頭娘子,一生安穩。這,便是我能想到的,對我們多年情分最好的交代。」

  她頓了頓,看著玉盞猛然抬起的、充滿震驚與悔恨淚水的臉,一字一句地問道:「可你,這又是為何?」

  玉盞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交代了原委。原來,宮中與她相熟的那個表姐,時常在她耳邊念叨,說以郡主的容貌恩寵,將來必定是要飛上枝頭的,她們這些貼身丫鬟自然也是雞犬升天。

  又說,若主子身子有了「不足」,為了固寵,往往會讓身邊知根知底、顏色好的丫鬟去伺候男主子,若生下孩子,記在主子名下,也是一樣的尊貴……一來二去,本就有些心思浮動的玉盞,便在對方看似無意的挑唆和些許錢財誘惑下,動了妄念,想著若郡主真的無法生育,自己或許能有一番「造化」,甚至……將來自己的孩子,也能有個嫡出的名分。

  那日冰嬉,她便是受人暗示,刻意將沈莞引向那處被動過手腳的冰面附近……

  「奴婢鬼迷心竅!奴婢對不起郡主的信任和厚待!奴婢不是人!」玉盞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額頭磕得一片青紫,滲出血絲。

  沈莞聽著,眼中的失望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荒蕪。她看著玉盞額頭的血跡,心中最後一絲柔軟也被斬斷。她可以容忍許多,唯獨不能容忍背叛,尤其是以如此惡毒的方式,算計她的性命與未來。

  「罷了。」沈莞疲憊地揮了揮手,仿佛用盡了力氣,「你我主僕情分,今日到此為止。」她起身,走到書案邊,從一個上了鎖的小匣子裡,取出了玉盞的賣身契,輕輕放在地上。

  「這是你的賣身契。從此以後,你與我沈莞,與沈家,再無瓜葛。我會讓嬤嬤送你出宮,往後……好自為之,不必再見。」

  玉盞看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紙,整個人癱軟在地,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沈莞不再看她,揚聲喚了外間的心腹嬤嬤進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嬤嬤會意,看著地上的玉盞,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利落地將人帶了出去,全程沒有驚動太多人。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沈莞一人,對著窗外無盡的飛雪。她眼圈泛紅,卻倔強地沒有再讓眼淚落下。

  處理了背叛者,心中並無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憊與淡淡的悲涼。

  不遠處,迴廊的拐角陰影裡,蕭徹不知已靜靜立了多久。他將方才殿內的一切,盡收眼底,也盡收耳中。

  看著沈莞泛紅的眼圈和強撐的堅強,他心中那根名為疼惜的弦被輕輕撥動。他的阿願,還是太心軟了。

  這般背主忘恩、甚至意圖害主的奴婢,僅僅驅逐出宮?未免太便宜她了。

  不過,他並未上前。

  此刻的她,或許更需要獨自消化這份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傷痛。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透著暖光與孤寂的窗戶,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走出不遠,他對緊隨其後的趙德勝淡淡吩咐了一句:「那個叫玉盞的丫鬟,處理乾淨。手腳利落些,別讓她再出現,汙了郡主的耳。」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決定生死的冷酷。

  傷了他的阿願,還想全身而退?這世間,沒有這樣的道理。

  趙德勝心頭一凜,立刻躬身:「老奴明白,定會辦得妥妥噹噹。」他深知,陛下這是要將所有可能再傷害到沈姑娘的隱患,徹底剷除。

  雪,下得更大了。掩蓋了足跡,也仿佛要掩蓋這宮闈之中,無聲流淌的血色與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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