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姜國太子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4,411·2026/5/18

# 第72章:姜國太子 賞花宴後,慈寧宮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太后雖未再提陸野墨之事,但眉宇間總籠著一層輕愁。   沈莞看在眼裡,心下明了,卻也不知如何寬慰,只每日更用心地陪伴,逗貓、下棋、抄經,將慈寧宮的日子過得恬淡如常。   這日午後,沈莞在偏殿臨窗繡著一方帕子。雪團蜷在她膝頭打盹,陽光透過窗紗,在它雪白的毛髮上鍍了層淺金。   雲珠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郡主,方才乾清宮的小太監來傳話,說陛下晚間過來陪太后用膳。」   沈莞手中針線未停:「知道了。讓廚房備幾樣陛下愛吃的。」   「是。」雲珠應下,又遲疑道,「郡主…您說太后這幾日,是不是還為那件事不高興?」   沈莞抬眸,看向窗外一樹開得正盛的玉蘭:「姑母是心疼我。但緣分之事,強求無益。我都不急,姑母總會想開的。」   她語氣平靜,眼中一片澄澈。   雲珠看著她淡然的神情,心中暗嘆。自家郡主這性子,說是豁達,可有時候…也太過豁達了些。   旁人家姑娘到了這個年紀,哪個不為婚事籌謀?偏她,好像真能這樣在宮裡待一輩子似的。   沈莞似是看出她的心思,輕笑道:「雲珠,你記不記得小時候,父親常說一句話?」   「什麼話?」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沈莞放下繡繃,伸手撫摸雪團柔軟的背毛,「該是我的,跑不掉。不該是我的,爭來也無用。倒不如…順其自然。」   她說得輕描淡寫,雲珠卻聽得心頭一酸。   自家姑娘,到底是真看得開,還是…已經習慣了不爭不搶?   晚膳時分,蕭徹果然來了。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玄色錦袍,玉帶束腰,少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清貴氣度。入殿後先向太后問安,目光不經意掃過侍立一旁的沈莞。   她今日穿著家常的藕荷色衫子,發間只簪了支珠花,素淨得不像個郡主。可那張臉,即便不施脂粉,依舊明豔得讓人移不開眼。   「皇帝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太后笑著讓他坐下,「朝中事忙,不必總惦記著哀家。」   「再忙,陪母后用膳的時間總是有的。」蕭徹接過宮人奉上的茶,目光落在沈莞懷中的雪團身上,「這貓兒…好像胖了些?」   沈莞低頭看看雪團,抿唇一笑:「是胖了。御膳房每日變著花樣給它做吃食,它又貪嘴,可不就圓了。」   她說話時眉眼彎彎,那份自然的嬌憨,讓蕭徹心頭微動。   他狀似無意地問:「前幾日母后辦的賞花宴,可還熱鬧?」   太后笑容淡了些:「熱鬧。滿園子的花,滿園子的人。」   蕭徹聽出她語氣中的異樣,卻只當不知,轉而道:「說起熱鬧,過幾日宮中怕是要更熱鬧了。姜國使臣已到驛館,不日便要進宮覲見。」   「哦?」太后打起精神,「這次議和,可還順利?」   「還算順利。」蕭徹放下茶盞,「姜國戰敗,底氣不足。提出的條件,朕已讓禮部、兵部去談了。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此次使團中,有個特殊人物。」   「誰?」   「姜國太子,宇文淵。」   太后一驚:「太子?他怎麼會親自來?就不怕…」   「怕朕扣下他當人質?」蕭徹輕笑,「他既敢來,必有倚仗。朕派人查過,這位太子在姜國地位穩固,且…頗為傳奇。」   「怎麼說?」   「宇文淵是姜國皇后嫡出,自幼聰慧,文武雙全。十五歲便隨軍徵戰,立下不少戰功。二十歲被立為太子,深得姜國國主信任。此次戰敗,姜國內部主和派與主戰派爭執不下,他親自前來,一是表示誠意,二來…恐怕也是想親眼看看大齊的虛實。」   沈莞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也生出幾分好奇。   一國太子,竟敢親赴敵國…這份膽識,倒是不凡。   太后皺眉:「此人前來,皇帝需多加小心。」   「母后放心,朕自有分寸。」蕭徹語氣沉穩,「他既來了,朕便以禮相待。但該爭的利益,一分不會讓。」   膳後,蕭徹又陪太后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辭。   走出慈寧宮時,夜色已深。春夜的暖風拂面,帶著花香。   趙德勝提著宮燈在前引路,低聲道:「陛下,宇文太子那邊…暗衛回報,他今日在驛館中未曾外出,只與幾個隨從商議事情。倒是他帶來的幾個副使,在京城裡轉了幾圈,似是在打聽消息。」   「讓他們打聽。」蕭徹語氣淡然,「大齊強盛,不怕人看。傳令下去,這幾日京城加強巡防,但不必刻意限制使團行動。朕倒要看看,這位宇文太子,究竟想看到什麼。」   「是。」   蕭徹腳步微頓,回頭望向慈寧宮的方向。   殿內燈火通明,窗紙上映出沈莞抱著貓兒的側影,溫婉恬靜。   他看了片刻,才轉身繼續前行。   心中那點因為賞花宴結果而生的滿意,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阿願…   再等等。   三日後,太極殿大朝。   今日氣氛格外肅穆。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門外。   「宣——姜國使臣覲見——」   隨著趙德勝高亢的唱喏,一行人緩步踏入大殿。   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三四歲,身形高大挺拔,穿一身姜國傳統的墨藍色錦袍,領口袖口繡著繁複的金色紋樣。   他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膚色是常年徵戰留下的微黑,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即便在莊嚴肅穆的大殿上,依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野性。   這便是姜國太子,宇文淵。   他身後跟著三名使臣,皆是姜國重臣。再往後,是捧著禮單禮盒的隨從。   「姜國太子宇文淵,參見大齊皇帝陛下。」宇文淵右手撫胸,行的是姜國禮節。他的漢語字正腔圓,只帶著些許異國口音。   蕭徹端坐龍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太子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賜座。」   「謝陛下。」   宇文淵在特設的座位上坐下,目光毫不避諱地看向御座上的年輕帝王。   四目相對,空氣中似有看不見的火花迸濺。   一個是大齊新帝,年少登基,內平叛亂,外御強敵,手腕凌厲,心思深沉。   一個是姜國儲君,戰功赫赫,膽識過人,敢親赴敵國,可見其魄力。   「太子殿下此次前來,所為何事?」蕭徹開門見山。   宇文淵坦然道:「為兩國和平而來。此前戰事,實乃誤會。我姜國願與大齊重修舊好,籤訂和約,永不再犯。」   「誤會?」蕭徹輕笑,「連破我大齊八城,屠戮我邊境百姓,太子殿下管這叫誤會?」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宇文淵神色不變:「戰場之上,各為其主,難免有所損傷。我姜國願為此做出賠償。」   「哦?如何賠償?」   「歸還所佔領土,賠償軍費白銀三百萬兩,戰馬五千匹,牛羊各萬頭。並願送質子入京,以示誠意。」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這條件…比預想的要優厚。   蕭徹卻未立刻表態,只淡淡道:「還有呢?」   宇文淵眸光微閃:「陛下還想要什麼?」   「十年互不侵犯條約,需以國書形式,昭告天下。邊境通商口岸,需由大齊主導管理。姜國軍隊,退後三百裡駐紮。」蕭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另外…太子殿下既親自前來,不如就由殿下,在我大齊留駐三年,如何?」   殿內瞬間安靜。   留駐三年?這分明是要扣下太子當人質!   幾個姜國使臣臉色大變,正要開口,卻被宇文淵抬手制止。   他直視蕭徹,忽然笑了:「陛下好氣魄。不過…我若留在大齊,姜國由誰監國?父皇年事已高,恐難操勞。」   「那是姜國內政,朕不便過問。」蕭徹語氣不變,「朕只知,想要和平,需有足夠誠意。太子殿下親自前來,這份誠意朕看到了。但三年留駐,是朕的底線。」   宇文淵沉默片刻。   大殿內落針可聞。所有大臣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場無聲的交鋒。   許久,宇文淵緩緩開口:「三年太久。一年,如何?我可在京中設太子府,處理姜國政務。一年後,換我三弟前來。」   蕭徹指尖輕叩扶手,似在權衡。   一年…也夠了。足夠他在姜國安插眼線,足夠他摸清這位太子的底細,也足夠…讓姜國國內生出變數。   「可。」他終於點頭,「但條約需寫明,若一年後姜國未按約換人,視同毀約,大齊有權發兵。」   「成交。」宇文淵站起身,再次撫胸行禮,「陛下爽快。」   一場關乎兩國未來的談判,就這樣在短短半個時辰內敲定。   蕭徹命禮部、兵部即刻擬訂和約細則,三日後正式籤署。   退朝前,他看向宇文淵,語氣緩和了些:「太子殿下既要在京中住一年,不妨好好感受我大齊的風土人情。今晚宮中設宴,為殿下接風洗塵。」   「恭敬不如從命。」宇文淵微微一笑,「早聞大齊宮廷盛宴繁華,今日有幸得見,是宇文之幸。」   退朝後,百官陸續散去。宇文淵在禮部官員的陪同下,往宮外走去。   行至一處迴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花叢旁,一個少女正彎著腰,輕聲喚著什麼。她穿著淺碧色宮裝,發間珠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片刻後,一隻通體雪白、戴著黃金項圈的貓兒從花叢裡鑽出來,跳到她懷中。   少女抱緊貓兒,笑著點了點它的鼻子,側臉的弧度柔美得不可思議。   春日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給她整個人鍍了層光暈。   宇文淵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姜國的女子,或英姿颯爽,或嫵媚多情,卻從未有過這般…乾淨剔透的氣質。像清晨荷葉上的露珠,像雪山之巔的初雪,純粹得不染塵埃。   「那是…」他低聲問身旁的禮部官員。   官員看了一眼,忙道:「回太子殿下,那是榮宸郡主,太后侄女,已故鎮國將軍沈壑之女。」   「榮宸郡主…」宇文淵重複著這個封號,目光卻未從少女身上移開。   直到沈莞抱著貓兒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宮牆拐角,他才收回視線。   「殿下,請。」禮部官員躬身示意。   宇文淵點點頭,繼續前行。   只是心中,卻留下了那個抱著白貓的淺碧色身影。   慈寧宮。   沈莞剛把雪團交給雲珠梳毛,太后便派人來喚她。   「阿願,今晚宮宴,你也去。」太后拉著她的手,「哀家一個人在這宮裡悶得慌,你陪哀家一起去,也看看那姜國太子是什麼模樣。」   沈莞遲疑:「姑母,那種場合…阿願怕是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是郡主,正經的皇室宗親。」太后拍拍她的手,「再說了,你整日在宮裡,也該出去見見世面。那姜國太子敢親自來,定是個不凡的人物。去看看,開開眼界也好。」   沈莞見太后堅持,只得應下:「那…阿願陪姑母去。」   「這才對。」太后笑了,「去,讓雲珠給你好好打扮打扮。咱們大齊的郡主,可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沈莞回到房中,雲珠已經捧著幾套衣裳在等她。   「郡主,您看穿哪套?這套石榴紅的顯氣色,這套月白的顯氣質,還有這套湖藍的…」   沈莞目光掃過,最終落在最邊上那套淺紫色宮裝上:「就這套吧。」   「這套會不會太素了?」雲珠有些猶豫。   「宮宴上人多,不必太招眼。」沈莞坐到妝檯前,「簡單些就好。」   雲珠只得依言為她梳妝。綰了個流雲髻,簪了支紫玉步搖,配同色耳墜。臉上薄施脂粉,點了口脂。   鏡中的女子,明豔不可方物,卻因那身淺紫衣裳和清淡妝容,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雅致。   「郡主真好看。」雲珠讚嘆。   沈莞看著鏡中的自己,卻有些出神。   今晚的宮宴…   不知為何,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許是那姜國太子來得太過突然,許是這幾日朝中氣氛微妙…   又或許,只是她多心了。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沈莞,從來都不是怕事的人。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宮中處處張燈結彩,絲竹之聲隱隱傳來。   一場盛大的宮宴,即將開始。   而這宴席之上,又將掀起怎樣的波瀾?   無人知

# 第72章:姜國太子

賞花宴後,慈寧宮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太后雖未再提陸野墨之事,但眉宇間總籠著一層輕愁。

  沈莞看在眼裡,心下明了,卻也不知如何寬慰,只每日更用心地陪伴,逗貓、下棋、抄經,將慈寧宮的日子過得恬淡如常。

  這日午後,沈莞在偏殿臨窗繡著一方帕子。雪團蜷在她膝頭打盹,陽光透過窗紗,在它雪白的毛髮上鍍了層淺金。

  雲珠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郡主,方才乾清宮的小太監來傳話,說陛下晚間過來陪太后用膳。」

  沈莞手中針線未停:「知道了。讓廚房備幾樣陛下愛吃的。」

  「是。」雲珠應下,又遲疑道,「郡主…您說太后這幾日,是不是還為那件事不高興?」

  沈莞抬眸,看向窗外一樹開得正盛的玉蘭:「姑母是心疼我。但緣分之事,強求無益。我都不急,姑母總會想開的。」

  她語氣平靜,眼中一片澄澈。

  雲珠看著她淡然的神情,心中暗嘆。自家郡主這性子,說是豁達,可有時候…也太過豁達了些。

  旁人家姑娘到了這個年紀,哪個不為婚事籌謀?偏她,好像真能這樣在宮裡待一輩子似的。

  沈莞似是看出她的心思,輕笑道:「雲珠,你記不記得小時候,父親常說一句話?」

  「什麼話?」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沈莞放下繡繃,伸手撫摸雪團柔軟的背毛,「該是我的,跑不掉。不該是我的,爭來也無用。倒不如…順其自然。」

  她說得輕描淡寫,雲珠卻聽得心頭一酸。

  自家姑娘,到底是真看得開,還是…已經習慣了不爭不搶?

  晚膳時分,蕭徹果然來了。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玄色錦袍,玉帶束腰,少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清貴氣度。入殿後先向太后問安,目光不經意掃過侍立一旁的沈莞。

  她今日穿著家常的藕荷色衫子,發間只簪了支珠花,素淨得不像個郡主。可那張臉,即便不施脂粉,依舊明豔得讓人移不開眼。

  「皇帝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太后笑著讓他坐下,「朝中事忙,不必總惦記著哀家。」

  「再忙,陪母后用膳的時間總是有的。」蕭徹接過宮人奉上的茶,目光落在沈莞懷中的雪團身上,「這貓兒…好像胖了些?」

  沈莞低頭看看雪團,抿唇一笑:「是胖了。御膳房每日變著花樣給它做吃食,它又貪嘴,可不就圓了。」

  她說話時眉眼彎彎,那份自然的嬌憨,讓蕭徹心頭微動。

  他狀似無意地問:「前幾日母后辦的賞花宴,可還熱鬧?」

  太后笑容淡了些:「熱鬧。滿園子的花,滿園子的人。」

  蕭徹聽出她語氣中的異樣,卻只當不知,轉而道:「說起熱鬧,過幾日宮中怕是要更熱鬧了。姜國使臣已到驛館,不日便要進宮覲見。」

  「哦?」太后打起精神,「這次議和,可還順利?」

  「還算順利。」蕭徹放下茶盞,「姜國戰敗,底氣不足。提出的條件,朕已讓禮部、兵部去談了。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此次使團中,有個特殊人物。」

  「誰?」

  「姜國太子,宇文淵。」

  太后一驚:「太子?他怎麼會親自來?就不怕…」

  「怕朕扣下他當人質?」蕭徹輕笑,「他既敢來,必有倚仗。朕派人查過,這位太子在姜國地位穩固,且…頗為傳奇。」

  「怎麼說?」

  「宇文淵是姜國皇后嫡出,自幼聰慧,文武雙全。十五歲便隨軍徵戰,立下不少戰功。二十歲被立為太子,深得姜國國主信任。此次戰敗,姜國內部主和派與主戰派爭執不下,他親自前來,一是表示誠意,二來…恐怕也是想親眼看看大齊的虛實。」

  沈莞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也生出幾分好奇。

  一國太子,竟敢親赴敵國…這份膽識,倒是不凡。

  太后皺眉:「此人前來,皇帝需多加小心。」

  「母后放心,朕自有分寸。」蕭徹語氣沉穩,「他既來了,朕便以禮相待。但該爭的利益,一分不會讓。」

  膳後,蕭徹又陪太后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辭。

  走出慈寧宮時,夜色已深。春夜的暖風拂面,帶著花香。

  趙德勝提著宮燈在前引路,低聲道:「陛下,宇文太子那邊…暗衛回報,他今日在驛館中未曾外出,只與幾個隨從商議事情。倒是他帶來的幾個副使,在京城裡轉了幾圈,似是在打聽消息。」

  「讓他們打聽。」蕭徹語氣淡然,「大齊強盛,不怕人看。傳令下去,這幾日京城加強巡防,但不必刻意限制使團行動。朕倒要看看,這位宇文太子,究竟想看到什麼。」

  「是。」

  蕭徹腳步微頓,回頭望向慈寧宮的方向。

  殿內燈火通明,窗紙上映出沈莞抱著貓兒的側影,溫婉恬靜。

  他看了片刻,才轉身繼續前行。

  心中那點因為賞花宴結果而生的滿意,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阿願…

  再等等。

  三日後,太極殿大朝。

  今日氣氛格外肅穆。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門外。

  「宣——姜國使臣覲見——」

  隨著趙德勝高亢的唱喏,一行人緩步踏入大殿。

  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三四歲,身形高大挺拔,穿一身姜國傳統的墨藍色錦袍,領口袖口繡著繁複的金色紋樣。

  他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膚色是常年徵戰留下的微黑,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即便在莊嚴肅穆的大殿上,依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野性。

  這便是姜國太子,宇文淵。

  他身後跟著三名使臣,皆是姜國重臣。再往後,是捧著禮單禮盒的隨從。

  「姜國太子宇文淵,參見大齊皇帝陛下。」宇文淵右手撫胸,行的是姜國禮節。他的漢語字正腔圓,只帶著些許異國口音。

  蕭徹端坐龍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太子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賜座。」

  「謝陛下。」

  宇文淵在特設的座位上坐下,目光毫不避諱地看向御座上的年輕帝王。

  四目相對,空氣中似有看不見的火花迸濺。

  一個是大齊新帝,年少登基,內平叛亂,外御強敵,手腕凌厲,心思深沉。

  一個是姜國儲君,戰功赫赫,膽識過人,敢親赴敵國,可見其魄力。

  「太子殿下此次前來,所為何事?」蕭徹開門見山。

  宇文淵坦然道:「為兩國和平而來。此前戰事,實乃誤會。我姜國願與大齊重修舊好,籤訂和約,永不再犯。」

  「誤會?」蕭徹輕笑,「連破我大齊八城,屠戮我邊境百姓,太子殿下管這叫誤會?」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宇文淵神色不變:「戰場之上,各為其主,難免有所損傷。我姜國願為此做出賠償。」

  「哦?如何賠償?」

  「歸還所佔領土,賠償軍費白銀三百萬兩,戰馬五千匹,牛羊各萬頭。並願送質子入京,以示誠意。」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這條件…比預想的要優厚。

  蕭徹卻未立刻表態,只淡淡道:「還有呢?」

  宇文淵眸光微閃:「陛下還想要什麼?」

  「十年互不侵犯條約,需以國書形式,昭告天下。邊境通商口岸,需由大齊主導管理。姜國軍隊,退後三百裡駐紮。」蕭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另外…太子殿下既親自前來,不如就由殿下,在我大齊留駐三年,如何?」

  殿內瞬間安靜。

  留駐三年?這分明是要扣下太子當人質!

  幾個姜國使臣臉色大變,正要開口,卻被宇文淵抬手制止。

  他直視蕭徹,忽然笑了:「陛下好氣魄。不過…我若留在大齊,姜國由誰監國?父皇年事已高,恐難操勞。」

  「那是姜國內政,朕不便過問。」蕭徹語氣不變,「朕只知,想要和平,需有足夠誠意。太子殿下親自前來,這份誠意朕看到了。但三年留駐,是朕的底線。」

  宇文淵沉默片刻。

  大殿內落針可聞。所有大臣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場無聲的交鋒。

  許久,宇文淵緩緩開口:「三年太久。一年,如何?我可在京中設太子府,處理姜國政務。一年後,換我三弟前來。」

  蕭徹指尖輕叩扶手,似在權衡。

  一年…也夠了。足夠他在姜國安插眼線,足夠他摸清這位太子的底細,也足夠…讓姜國國內生出變數。

  「可。」他終於點頭,「但條約需寫明,若一年後姜國未按約換人,視同毀約,大齊有權發兵。」

  「成交。」宇文淵站起身,再次撫胸行禮,「陛下爽快。」

  一場關乎兩國未來的談判,就這樣在短短半個時辰內敲定。

  蕭徹命禮部、兵部即刻擬訂和約細則,三日後正式籤署。

  退朝前,他看向宇文淵,語氣緩和了些:「太子殿下既要在京中住一年,不妨好好感受我大齊的風土人情。今晚宮中設宴,為殿下接風洗塵。」

  「恭敬不如從命。」宇文淵微微一笑,「早聞大齊宮廷盛宴繁華,今日有幸得見,是宇文之幸。」

  退朝後,百官陸續散去。宇文淵在禮部官員的陪同下,往宮外走去。

  行至一處迴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花叢旁,一個少女正彎著腰,輕聲喚著什麼。她穿著淺碧色宮裝,發間珠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片刻後,一隻通體雪白、戴著黃金項圈的貓兒從花叢裡鑽出來,跳到她懷中。

  少女抱緊貓兒,笑著點了點它的鼻子,側臉的弧度柔美得不可思議。

  春日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給她整個人鍍了層光暈。

  宇文淵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姜國的女子,或英姿颯爽,或嫵媚多情,卻從未有過這般…乾淨剔透的氣質。像清晨荷葉上的露珠,像雪山之巔的初雪,純粹得不染塵埃。

  「那是…」他低聲問身旁的禮部官員。

  官員看了一眼,忙道:「回太子殿下,那是榮宸郡主,太后侄女,已故鎮國將軍沈壑之女。」

  「榮宸郡主…」宇文淵重複著這個封號,目光卻未從少女身上移開。

  直到沈莞抱著貓兒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宮牆拐角,他才收回視線。

  「殿下,請。」禮部官員躬身示意。

  宇文淵點點頭,繼續前行。

  只是心中,卻留下了那個抱著白貓的淺碧色身影。

  慈寧宮。

  沈莞剛把雪團交給雲珠梳毛,太后便派人來喚她。

  「阿願,今晚宮宴,你也去。」太后拉著她的手,「哀家一個人在這宮裡悶得慌,你陪哀家一起去,也看看那姜國太子是什麼模樣。」

  沈莞遲疑:「姑母,那種場合…阿願怕是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是郡主,正經的皇室宗親。」太后拍拍她的手,「再說了,你整日在宮裡,也該出去見見世面。那姜國太子敢親自來,定是個不凡的人物。去看看,開開眼界也好。」

  沈莞見太后堅持,只得應下:「那…阿願陪姑母去。」

  「這才對。」太后笑了,「去,讓雲珠給你好好打扮打扮。咱們大齊的郡主,可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沈莞回到房中,雲珠已經捧著幾套衣裳在等她。

  「郡主,您看穿哪套?這套石榴紅的顯氣色,這套月白的顯氣質,還有這套湖藍的…」

  沈莞目光掃過,最終落在最邊上那套淺紫色宮裝上:「就這套吧。」

  「這套會不會太素了?」雲珠有些猶豫。

  「宮宴上人多,不必太招眼。」沈莞坐到妝檯前,「簡單些就好。」

  雲珠只得依言為她梳妝。綰了個流雲髻,簪了支紫玉步搖,配同色耳墜。臉上薄施脂粉,點了口脂。

  鏡中的女子,明豔不可方物,卻因那身淺紫衣裳和清淡妝容,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雅致。

  「郡主真好看。」雲珠讚嘆。

  沈莞看著鏡中的自己,卻有些出神。

  今晚的宮宴…

  不知為何,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許是那姜國太子來得太過突然,許是這幾日朝中氣氛微妙…

  又或許,只是她多心了。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沈莞,從來都不是怕事的人。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宮中處處張燈結彩,絲竹之聲隱隱傳來。

  一場盛大的宮宴,即將開始。

  而這宴席之上,又將掀起怎樣的波瀾?

  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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