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你是否願意入阿兄的後宮?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4,902·2026/5/18

# 第74章:你是否願意入阿兄的後宮? 翌日,太極殿朝會。   氣氛凝重得如暴雨將至。龍椅上的蕭徹面色沉冷,目光掃過丹陛下垂首肅立的文武百官,最後定格在文官隊列之首的丞相李文正身上。   「李卿,」蕭徹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珠砸地,「昨日宴後,朕收到了七份奏摺,皆是諫言朕應允姜國太子求娶榮宸郡主之事。其中三份,出自你門下學生。朕倒想問問,諸位是覺得,我大齊已到了需要靠一女子和親來換太平的地步了?」   李文正撩袍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老臣及諸位同僚,皆是為國考量。姜國願以六城一礦為聘,誠意十足。榮宸郡主若能嫁與姜國太子為正妃,兩國結秦晉之好,邊境可保數十年太平。此乃利國利民之良策,望陛下三思。」   「利國利民?」蕭徹冷笑,「用朕的表妹、功臣遺孤的一生幸福,去換幾座城池一座礦,便是利國利民?李卿,你讀的聖賢書裡,可曾教過你這等『良策』?」   李文正面色不變:「陛下,古往今來,公主和親者不在少數。遠有昭君出塞,近有文成入藏,皆傳為美談。榮宸郡主身份尊貴,若能效仿先賢,為國分憂,必能青史留名。」   「放屁!」武將隊列中,沈壑巖忍無可忍,大步出列,「丞相此言,是將我沈家女兒當作貨物不成?!我大哥沈壑為國戰死沙場,就留下阿願這一點血脈!你們如今卻要逼她遠嫁異國,終身難歸!你們…你們還有沒有心肝?!」   他氣得渾身發抖,虎目含淚。   幾個武將跟著出列,齊聲道:「陛下,末將等懇請陛下,絕不可應允和親!」   文官那邊也有人站出:「沈將軍此言差矣!為國犧牲,何分男女?令兄能為國戰死,令侄女為何不能為國和親?此乃大義!」   「大義?我看你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把自家女兒送去!」   「你…武夫粗鄙!」   朝堂上頓時吵成一團。   蕭徹靜靜看著,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眼中寒意越來越盛。   「夠了。」   兩個字,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瞬間安靜。   蕭徹緩緩站起身。玄色龍袍無風自動,帝王威壓如山傾覆。   「榮宸郡主之事,朕自有決斷。」他目光如刀,一一掃過那些主張和親的臣子,「誰再敢提和親二字,便是質疑朕治國之能,質疑我大齊國力,其心可誅!」   「退朝!」   拂袖轉身,留下滿殿噤若寒蟬的臣子。   慈寧宮。   太后靠在軟榻上,面色蒼白,手中佛珠捻得飛快。   蘇嬤嬤低聲稟報朝堂上的爭執,說到皇帝發怒時,太后手中佛珠一頓。   「皇帝…真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蘇嬤嬤嘆氣,「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那些主張和親的大臣狠狠斥責了一通,說誰再提和親,便是其心可誅。」   太后閉了閉眼,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皇帝護著阿願,她是高興的。可…滿朝壓力,皇帝能頂多久?   六城一礦…   這誘惑太大了。   「阿願呢?」太后睜開眼。   「郡主在偏殿…抄經。」蘇嬤嬤聲音更低,「已經抄了一上午了。」   太后心中一痛。   那孩子,心裡該多難受?   偏殿內,沈莞確實在抄經。   宣紙鋪開,墨跡未乾,寫的是《心經》。她握筆的手很穩,字跡清秀工整,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雲珠紅著眼眶在一旁磨墨,幾次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吧。」沈莞頭也不抬。   「郡主…」雲珠哽咽,「您真的…真的要去和親嗎?」   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沈莞放下筆,看著那團墨漬,輕聲道:「若真到了最後關頭…我是願意的。」   「可是…」   「沒什麼可是。」沈莞抬眼,看向窗外明媚春光,「父親生前常說,沈家人,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但若我的婚事能換邊境太平,能讓百姓少受戰亂之苦…我願意。」   她說得平靜,雲珠卻聽得淚如雨下。   「郡主…您才十六歲啊…」   十六歲。   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沈莞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有種看透世事的滄桑:「雲珠,這世間女子,有幾個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嫁與不嫁,嫁誰不嫁誰…從來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她重新提起筆,蘸墨,繼續抄寫。   只是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接下來的三日,朝堂上日日爭吵。   以李文正為首的文官集團,咬死「和親利國」不放,各種引經據典,甚至搬出太祖時期曾有公主和親的先例。   武將集團則堅決反對,沈壑巖幾次在朝堂上差點與文官動手,都被同僚拉住。   蕭徹的態度始終強硬,每日早朝必發雷霆之怒。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隨著時間推移,主張和親的聲音越來越大,連一些中立官員也開始動搖。   畢竟,六城一礦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第三日散朝後,蕭徹獨坐乾清宮,面沉如水。   趙德勝小心翼翼奉茶:「陛下,您這幾日…火氣也太大了些,仔細傷了龍體。」   蕭徹端起茶盞,卻不飲,只看著茶湯中沉浮的葉片:「火氣不大,如何演得真?」   趙德勝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李文正那老狐狸,不過是想藉此事試探朕的底線,順便賣姜國一個人情。」蕭徹冷笑,「他真以為朕看不出?」   「那陛下為何…」   「為何任由他們鬧?」蕭徹放下茶盞,眼中閃過深邃的光,「不鬧,阿願怎知這朝堂險惡?不鬧,她怎會主動來找朕?」   趙德勝恍然,心中暗嘆:陛下這算計…真是步步為營。   果然,當日晚膳後,沈莞來了。   她沒帶侍女,獨自一人。穿著素淨的月白衣裙,發間只簪了支白玉簪,臉色在宮燈映照下,蒼白得讓人心疼。   「臣女參見陛下。」她在殿中跪下。   蕭徹看著她伏地的身影,心頭某處微微抽痛。他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扶她:「起來說話。」   他的手溫熱有力,握住她冰涼的手腕。   沈莞借力起身,卻不敢看他,只垂眸道:「陛下,臣女…有話要說。」   「你說。」蕭徹鬆開手,卻未退開,就站在她面前,很近。   沈莞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中是一片決絕的坦然:「臣女願意和親。」   四個字,說得清晰堅定。   蕭徹眸光驟沉。   「你說什麼?」   「臣女說,願意嫁去姜國。」沈莞看著他,眼中無悲無喜,「這幾日朝堂爭執,臣女都聽說了。六城一礦,確實是大齊所需。若臣女一人之身,能換邊境太平,能解陛下之憂…臣女願意。」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蕭徹胸口劇烈起伏,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肩,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   「沈菀,」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當著她面,喚她「沈菀」。   不是「榮宸」,不是「郡主」,是「沈菀」。   沈莞一怔,心中湧起莫名的酸楚。她垂下眼,輕聲道:「阿兄…臣女知道。正因為知道,才不願讓阿兄再為我頂著如此壓力。家國大義面前,臣女個人的得失…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蕭徹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看著她平靜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卻冷得刺骨,「好,好一個家國大義。阿願,你真是…深明大義。」   沈莞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情緒,心中忽然有些慌亂。   阿兄…好像真的生氣了。   不是朝堂上那種帝王的震怒,而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   「阿兄…」   「別說了。」蕭徹打斷她,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恢復平靜,「阿願,你聽好。朕不會讓你去和親,永遠不會。」   沈莞眼眶一熱:「可是朝堂上…」   「朝堂上的事,朕自有辦法。」蕭徹緩緩轉身,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朕思索很久,如今前朝後宮,唯有一法,能讓你不離開國土,妥善安置。」   「什麼方法?」沈莞下意識問。   蕭徹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你是否願意…入阿兄的後宮?」   沈莞徹底愣住。   入…後宮?   阿兄的…後宮?   她腦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蕭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蕭徹看著她懵懂的模樣,心中既憐惜又無奈。他放柔聲音,循循善誘:「只是權宜之計。你若入宮,姜國便再無理由求娶。前朝那些人的嘴,也能堵住了。阿兄會護著你,絕不讓你受委屈。」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你若不願意,阿兄也不會碰你。過個兩年,等此事平息,若你有了喜歡的人,阿兄會想辦法成全你,放你出宮,風風光光嫁了。」   這話說得體貼至極,處處為她著想。   沈莞怔怔聽著,心中湧起巨大的感動。   阿兄…竟能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寧可用自己的後宮做擋箭牌,也要護她周全?   甚至…連她將來可能的幸福,都替她考慮到了。   「阿兄…」她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您…您何必如此?」   「因為你值得。」蕭徹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淚,「阿願,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阿兄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若你願意,阿兄明日便下旨。若你不願…阿兄再想別的辦法。」   這話說得真誠,毫無逼迫之意。   沈莞心中天人交戰。   入宮…   那是她從未想過的路。   可比起遠嫁姜國,終生難歸,入宮…似乎已是最好選擇。   至少,還在大齊,還能見到姑母,還能…偶爾見到自己的親人。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緩緩跪下,這一次,是真心實意地叩首:「阿願…願意入宮。謝阿兄庇護之恩。」   蕭徹眼中閃過一絲深色,卻很快隱去。他彎腰扶她起來,溫聲道:「既如此,阿兄不會委屈你。你的身份,入宮當為皇后…」   「不可!」沈莞急急打斷,再次跪了下去,「阿兄,既是權宜之計,阿願萬不敢奢求後位。只求在阿兄後宮一隅,有個安身之處便好。皇后之位…還是留給將來阿兄真心喜愛、配得上阿兄的嫂嫂吧。」   她說得誠懇,眼中一片坦然。   蕭徹眸色微微一沉。   看來…阿願對他,確實還沒有太多兒女之情。   不過,不急。   人已經要進宮了,來日方長。   他壓下心頭那點不快,伸手扶她:「好,依你。不過位份也不能太低,否則前朝那些老頑固又有話說。便封為…妃吧,封號『宸』,居翊坤宮,可好?」   宸,帝王之星。   翊坤宮,東西六宮之首。   這已是僅次於皇后的尊榮。   沈莞知道這已是阿兄的底線,不敢再推辭,叩首謝恩:「謝陛下隆恩。」   蕭徹將她扶起,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輕聲道:「太后那邊,朕去說。你回去等旨意便是。」   「是。」沈莞退後一步,再次行禮,「臣女告退。」   她轉身離開,腳步有些虛浮,顯然還未從這巨大的轉折中回過神來。   蕭徹站在殿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情緒複雜。   趙德勝悄聲上前:「陛下…郡主她…」   「她答應了。」蕭徹轉身,走回御案後,「明日擬旨,冊封榮宸郡主沈莞為宸貴妃,三日後入宮。」   「是。」趙德勝應下,貴妃,有些許驚訝。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道,「陛下…方才那些話,若是將來郡主知道您…」   「知道又如何?」蕭徹抬眼,目光深沉,「朕對她的心是真的,護她的意是真的。至於手段…這深宮之中,誰不是算計著活?朕不過是…讓她心甘情願走到朕身邊來。」   趙德勝不敢再說,躬身退下。   殿內只剩蕭徹一人。   他拿起案上那支硃筆,在宣紙上緩緩寫下三個字:   宸貴妃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阿願…   既入了朕的後宮,便是朕的人了。   來日方長。   朕等得起。   沈莞回到慈寧宮偏殿時,已是亥時。   雲珠見她臉色蒼白,忙迎上來:「郡主,您沒事吧?陛下…沒為難您吧?」   沈莞搖搖頭,在榻上坐下,怔怔出神。   「郡主?」雲珠擔心地喚道。   「雲珠,」沈莞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飄忽,「三日後…我要入宮了。」   「入宮?」雲珠一愣,「入宮做什麼?」   「為妃。」沈莞閉上眼,「宸妃,居翊坤宮。」   雲珠徹底呆住。   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撲通跪下,眼淚奪眶而出:「郡主!您…您怎麼…」   「這是最好的選擇。」沈莞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比起遠嫁姜國,入宮…已是阿兄能為我爭取到的最好出路。」   她頓了頓,輕聲道:「阿兄說了,只是權宜之計。他不會碰我,等我有了喜歡的人,他會放我出宮,風風光光嫁了。」   雲珠看著她平靜的臉,心中卻湧起巨大的悲哀。   權宜之計…   放她出宮…   只是…   入宮容易,出宮難。   一旦成了皇妃,這輩子…還能嫁給別人嗎?   可她不敢說。   她看著郡主疲憊的眉眼,只能將滿腹的話咽下,低聲道:「那…太后那邊…」   「陛下會去說。」沈莞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悽清月色,「雲珠,收拾東西吧。三日後…我們就要搬去翊坤宮了。」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沈莞站在窗前,心中一片空茫。   入宮為妃…   這條路,她從未想過。   可如今,卻不得不走。   罷了…只是權宜之計。   她握緊袖中的玉佩,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物。   父親,女兒…要進宮了。   您在天有靈,保佑女兒…平安順

# 第74章:你是否願意入阿兄的後宮?

翌日,太極殿朝會。

  氣氛凝重得如暴雨將至。龍椅上的蕭徹面色沉冷,目光掃過丹陛下垂首肅立的文武百官,最後定格在文官隊列之首的丞相李文正身上。

  「李卿,」蕭徹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珠砸地,「昨日宴後,朕收到了七份奏摺,皆是諫言朕應允姜國太子求娶榮宸郡主之事。其中三份,出自你門下學生。朕倒想問問,諸位是覺得,我大齊已到了需要靠一女子和親來換太平的地步了?」

  李文正撩袍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老臣及諸位同僚,皆是為國考量。姜國願以六城一礦為聘,誠意十足。榮宸郡主若能嫁與姜國太子為正妃,兩國結秦晉之好,邊境可保數十年太平。此乃利國利民之良策,望陛下三思。」

  「利國利民?」蕭徹冷笑,「用朕的表妹、功臣遺孤的一生幸福,去換幾座城池一座礦,便是利國利民?李卿,你讀的聖賢書裡,可曾教過你這等『良策』?」

  李文正面色不變:「陛下,古往今來,公主和親者不在少數。遠有昭君出塞,近有文成入藏,皆傳為美談。榮宸郡主身份尊貴,若能效仿先賢,為國分憂,必能青史留名。」

  「放屁!」武將隊列中,沈壑巖忍無可忍,大步出列,「丞相此言,是將我沈家女兒當作貨物不成?!我大哥沈壑為國戰死沙場,就留下阿願這一點血脈!你們如今卻要逼她遠嫁異國,終身難歸!你們…你們還有沒有心肝?!」

  他氣得渾身發抖,虎目含淚。

  幾個武將跟著出列,齊聲道:「陛下,末將等懇請陛下,絕不可應允和親!」

  文官那邊也有人站出:「沈將軍此言差矣!為國犧牲,何分男女?令兄能為國戰死,令侄女為何不能為國和親?此乃大義!」

  「大義?我看你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把自家女兒送去!」

  「你…武夫粗鄙!」

  朝堂上頓時吵成一團。

  蕭徹靜靜看著,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眼中寒意越來越盛。

  「夠了。」

  兩個字,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瞬間安靜。

  蕭徹緩緩站起身。玄色龍袍無風自動,帝王威壓如山傾覆。

  「榮宸郡主之事,朕自有決斷。」他目光如刀,一一掃過那些主張和親的臣子,「誰再敢提和親二字,便是質疑朕治國之能,質疑我大齊國力,其心可誅!」

  「退朝!」

  拂袖轉身,留下滿殿噤若寒蟬的臣子。

  慈寧宮。

  太后靠在軟榻上,面色蒼白,手中佛珠捻得飛快。

  蘇嬤嬤低聲稟報朝堂上的爭執,說到皇帝發怒時,太后手中佛珠一頓。

  「皇帝…真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蘇嬤嬤嘆氣,「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那些主張和親的大臣狠狠斥責了一通,說誰再提和親,便是其心可誅。」

  太后閉了閉眼,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皇帝護著阿願,她是高興的。可…滿朝壓力,皇帝能頂多久?

  六城一礦…

  這誘惑太大了。

  「阿願呢?」太后睜開眼。

  「郡主在偏殿…抄經。」蘇嬤嬤聲音更低,「已經抄了一上午了。」

  太后心中一痛。

  那孩子,心裡該多難受?

  偏殿內,沈莞確實在抄經。

  宣紙鋪開,墨跡未乾,寫的是《心經》。她握筆的手很穩,字跡清秀工整,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雲珠紅著眼眶在一旁磨墨,幾次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吧。」沈莞頭也不抬。

  「郡主…」雲珠哽咽,「您真的…真的要去和親嗎?」

  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沈莞放下筆,看著那團墨漬,輕聲道:「若真到了最後關頭…我是願意的。」

  「可是…」

  「沒什麼可是。」沈莞抬眼,看向窗外明媚春光,「父親生前常說,沈家人,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但若我的婚事能換邊境太平,能讓百姓少受戰亂之苦…我願意。」

  她說得平靜,雲珠卻聽得淚如雨下。

  「郡主…您才十六歲啊…」

  十六歲。

  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沈莞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有種看透世事的滄桑:「雲珠,這世間女子,有幾個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嫁與不嫁,嫁誰不嫁誰…從來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她重新提起筆,蘸墨,繼續抄寫。

  只是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接下來的三日,朝堂上日日爭吵。

  以李文正為首的文官集團,咬死「和親利國」不放,各種引經據典,甚至搬出太祖時期曾有公主和親的先例。

  武將集團則堅決反對,沈壑巖幾次在朝堂上差點與文官動手,都被同僚拉住。

  蕭徹的態度始終強硬,每日早朝必發雷霆之怒。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隨著時間推移,主張和親的聲音越來越大,連一些中立官員也開始動搖。

  畢竟,六城一礦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第三日散朝後,蕭徹獨坐乾清宮,面沉如水。

  趙德勝小心翼翼奉茶:「陛下,您這幾日…火氣也太大了些,仔細傷了龍體。」

  蕭徹端起茶盞,卻不飲,只看著茶湯中沉浮的葉片:「火氣不大,如何演得真?」

  趙德勝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李文正那老狐狸,不過是想藉此事試探朕的底線,順便賣姜國一個人情。」蕭徹冷笑,「他真以為朕看不出?」

  「那陛下為何…」

  「為何任由他們鬧?」蕭徹放下茶盞,眼中閃過深邃的光,「不鬧,阿願怎知這朝堂險惡?不鬧,她怎會主動來找朕?」

  趙德勝恍然,心中暗嘆:陛下這算計…真是步步為營。

  果然,當日晚膳後,沈莞來了。

  她沒帶侍女,獨自一人。穿著素淨的月白衣裙,發間只簪了支白玉簪,臉色在宮燈映照下,蒼白得讓人心疼。

  「臣女參見陛下。」她在殿中跪下。

  蕭徹看著她伏地的身影,心頭某處微微抽痛。他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扶她:「起來說話。」

  他的手溫熱有力,握住她冰涼的手腕。

  沈莞借力起身,卻不敢看他,只垂眸道:「陛下,臣女…有話要說。」

  「你說。」蕭徹鬆開手,卻未退開,就站在她面前,很近。

  沈莞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中是一片決絕的坦然:「臣女願意和親。」

  四個字,說得清晰堅定。

  蕭徹眸光驟沉。

  「你說什麼?」

  「臣女說,願意嫁去姜國。」沈莞看著他,眼中無悲無喜,「這幾日朝堂爭執,臣女都聽說了。六城一礦,確實是大齊所需。若臣女一人之身,能換邊境太平,能解陛下之憂…臣女願意。」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蕭徹胸口劇烈起伏,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肩,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

  「沈菀,」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當著她面,喚她「沈菀」。

  不是「榮宸」,不是「郡主」,是「沈菀」。

  沈莞一怔,心中湧起莫名的酸楚。她垂下眼,輕聲道:「阿兄…臣女知道。正因為知道,才不願讓阿兄再為我頂著如此壓力。家國大義面前,臣女個人的得失…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蕭徹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看著她平靜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卻冷得刺骨,「好,好一個家國大義。阿願,你真是…深明大義。」

  沈莞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情緒,心中忽然有些慌亂。

  阿兄…好像真的生氣了。

  不是朝堂上那種帝王的震怒,而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

  「阿兄…」

  「別說了。」蕭徹打斷她,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恢復平靜,「阿願,你聽好。朕不會讓你去和親,永遠不會。」

  沈莞眼眶一熱:「可是朝堂上…」

  「朝堂上的事,朕自有辦法。」蕭徹緩緩轉身,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朕思索很久,如今前朝後宮,唯有一法,能讓你不離開國土,妥善安置。」

  「什麼方法?」沈莞下意識問。

  蕭徹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你是否願意…入阿兄的後宮?」

  沈莞徹底愣住。

  入…後宮?

  阿兄的…後宮?

  她腦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蕭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蕭徹看著她懵懂的模樣,心中既憐惜又無奈。他放柔聲音,循循善誘:「只是權宜之計。你若入宮,姜國便再無理由求娶。前朝那些人的嘴,也能堵住了。阿兄會護著你,絕不讓你受委屈。」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你若不願意,阿兄也不會碰你。過個兩年,等此事平息,若你有了喜歡的人,阿兄會想辦法成全你,放你出宮,風風光光嫁了。」

  這話說得體貼至極,處處為她著想。

  沈莞怔怔聽著,心中湧起巨大的感動。

  阿兄…竟能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寧可用自己的後宮做擋箭牌,也要護她周全?

  甚至…連她將來可能的幸福,都替她考慮到了。

  「阿兄…」她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您…您何必如此?」

  「因為你值得。」蕭徹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淚,「阿願,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阿兄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若你願意,阿兄明日便下旨。若你不願…阿兄再想別的辦法。」

  這話說得真誠,毫無逼迫之意。

  沈莞心中天人交戰。

  入宮…

  那是她從未想過的路。

  可比起遠嫁姜國,終生難歸,入宮…似乎已是最好選擇。

  至少,還在大齊,還能見到姑母,還能…偶爾見到自己的親人。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緩緩跪下,這一次,是真心實意地叩首:「阿願…願意入宮。謝阿兄庇護之恩。」

  蕭徹眼中閃過一絲深色,卻很快隱去。他彎腰扶她起來,溫聲道:「既如此,阿兄不會委屈你。你的身份,入宮當為皇后…」

  「不可!」沈莞急急打斷,再次跪了下去,「阿兄,既是權宜之計,阿願萬不敢奢求後位。只求在阿兄後宮一隅,有個安身之處便好。皇后之位…還是留給將來阿兄真心喜愛、配得上阿兄的嫂嫂吧。」

  她說得誠懇,眼中一片坦然。

  蕭徹眸色微微一沉。

  看來…阿願對他,確實還沒有太多兒女之情。

  不過,不急。

  人已經要進宮了,來日方長。

  他壓下心頭那點不快,伸手扶她:「好,依你。不過位份也不能太低,否則前朝那些老頑固又有話說。便封為…妃吧,封號『宸』,居翊坤宮,可好?」

  宸,帝王之星。

  翊坤宮,東西六宮之首。

  這已是僅次於皇后的尊榮。

  沈莞知道這已是阿兄的底線,不敢再推辭,叩首謝恩:「謝陛下隆恩。」

  蕭徹將她扶起,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輕聲道:「太后那邊,朕去說。你回去等旨意便是。」

  「是。」沈莞退後一步,再次行禮,「臣女告退。」

  她轉身離開,腳步有些虛浮,顯然還未從這巨大的轉折中回過神來。

  蕭徹站在殿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情緒複雜。

  趙德勝悄聲上前:「陛下…郡主她…」

  「她答應了。」蕭徹轉身,走回御案後,「明日擬旨,冊封榮宸郡主沈莞為宸貴妃,三日後入宮。」

  「是。」趙德勝應下,貴妃,有些許驚訝。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道,「陛下…方才那些話,若是將來郡主知道您…」

  「知道又如何?」蕭徹抬眼,目光深沉,「朕對她的心是真的,護她的意是真的。至於手段…這深宮之中,誰不是算計著活?朕不過是…讓她心甘情願走到朕身邊來。」

  趙德勝不敢再說,躬身退下。

  殿內只剩蕭徹一人。

  他拿起案上那支硃筆,在宣紙上緩緩寫下三個字:

  宸貴妃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阿願…

  既入了朕的後宮,便是朕的人了。

  來日方長。

  朕等得起。

  沈莞回到慈寧宮偏殿時,已是亥時。

  雲珠見她臉色蒼白,忙迎上來:「郡主,您沒事吧?陛下…沒為難您吧?」

  沈莞搖搖頭,在榻上坐下,怔怔出神。

  「郡主?」雲珠擔心地喚道。

  「雲珠,」沈莞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飄忽,「三日後…我要入宮了。」

  「入宮?」雲珠一愣,「入宮做什麼?」

  「為妃。」沈莞閉上眼,「宸妃,居翊坤宮。」

  雲珠徹底呆住。

  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撲通跪下,眼淚奪眶而出:「郡主!您…您怎麼…」

  「這是最好的選擇。」沈莞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比起遠嫁姜國,入宮…已是阿兄能為我爭取到的最好出路。」

  她頓了頓,輕聲道:「阿兄說了,只是權宜之計。他不會碰我,等我有了喜歡的人,他會放我出宮,風風光光嫁了。」

  雲珠看著她平靜的臉,心中卻湧起巨大的悲哀。

  權宜之計…

  放她出宮…

  只是…

  入宮容易,出宮難。

  一旦成了皇妃,這輩子…還能嫁給別人嗎?

  可她不敢說。

  她看著郡主疲憊的眉眼,只能將滿腹的話咽下,低聲道:「那…太后那邊…」

  「陛下會去說。」沈莞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悽清月色,「雲珠,收拾東西吧。三日後…我們就要搬去翊坤宮了。」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沈莞站在窗前,心中一片空茫。

  入宮為妃…

  這條路,她從未想過。

  可如今,卻不得不走。

  罷了…只是權宜之計。

  她握緊袖中的玉佩,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物。

  父親,女兒…要進宮了。

  您在天有靈,保佑女兒…平安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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