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章 抵達伊犁河谷
做完這一切部署,許元將手中的橫刀猛地收入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全軍聽令,拔營,目標——伊犁河谷。”
伴隨著許元的一聲令下,低沉的號角聲沖天而起,撕裂了戈壁灘上的晨霧。
二十萬大軍,如同一臺龐大而精密的戰爭機器,轟然開動。
從伊邏盧城前往伊犁河谷,若是急行軍,不過三兩日的路程。
但許元並沒有急於求成。他很清楚,帶著幾十萬人的輜重和重甲步兵,保持體力與陣型才是最關鍵的。
這幾日的天氣出奇的好,沒有西域常見的漫天風沙,也沒有突如其來的冰霜雨雪。
秋高氣爽的豔陽高高掛在天際,將士們踩在乾硬的黃土坡上,步伐整齊劃一,震得地面隆隆作響。
僅僅四天的時間,這支龐大的黑色洪流便順利抵達了伊犁河谷的東側。
這裡的地形宛如一個巨大的漏斗,兩側是連綿起伏、難以攀越的陡峭山脈,中間是一條寬闊卻暗藏殺機的河谷平原。
而大唐軍隊,正穩穩地紮在這個“口袋陣”的底端。
大軍甫一抵達,便立刻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
許元坐在中軍大帳的馬紮上,連身上的明光鎧都沒脫,便開始了一連串的軍令下達。
“兕兒,高璇。”
許元看著剛剛走進帳內的兩女,語氣平緩了些。
“你們立刻帶著醫療營去後陣的高地紮營,那裡地勢平坦且靠近水源。”
“把你們的那些紗布、酒精、消炎藥全都妥善安置好,嚴禁任何人靠近你們的營區。”
李明達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深深看了許元一眼,點頭應允後轉身離去。
“周元。”
許元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滿身塵土的周元。
“王爺。”
周元上前一步。
“整個大軍的營盤統籌、拒馬的佈置、壕溝的挖掘,還有糧草輜重的入庫,全權交由你來規劃。”
“我只要一個結果——大食人就算長了翅膀,也別想輕易飛進我們的大營。”
周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爺把心放肚子裡,這活兒我熟。今晚之前,我保證讓這地方變成一個鐵王八殼子。”
將瑣碎的統籌任務交割完畢後,許元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張羽,曹文。”
“末將在。”
兩人齊聲應道。
“挑幾百個手腳麻利的親兵,跟我走一趟。咱們去看看對面那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到底帶了多少本錢。”
張羽和曹文沒有半點猶豫,立刻轉身去點齊人馬。
半個時辰後,一支約莫五百人的輕騎兵隊伍悄然離開了大營,沿著河谷邊緣的隱蔽小道,向著伊犁河谷的西側高地摸去。
許元一行人將戰馬留在半山腰的避風處,徒步攀爬上了一座視野極佳的陡峭山樑。
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許元探出半個身子,凜冽的山風將他的頭髮吹得狂舞。
他沒有在意這些,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根黃銅打造的伸縮望遠鏡,緩緩拉開,湊到了右眼前。
透過打磨得極為精細的琉璃鏡片,伊犁河谷遠處的景象瞬間被拉近,清晰地映入許元的眼簾。
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許元在看清對面景象的那一刻,呼吸還是忍不住微微一滯。
那是一幅令人頭皮發麻的畫面。
在河谷西側那片廣袤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和褐色營帳如同雨後的毒蘑菇一般,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與天際線連成了一片。
炊煙如同一根根灰色的擎天柱,直插雲霄,將半邊天空都燻得有些昏暗。
無數穿著異族服飾、包著頭巾的大食士兵像螞蟻一樣在營帳間穿梭。
那連綿不絕的戰馬嘶鳴聲,甚至能順著風聲隱隱約約地飄進許元的耳朵裡。
“王爺,情況如何?”
趴在一旁的張羽看著許元手裡的那個“銅管子”,嚥了口唾沫,低聲問道。
許元沒有移開望遠鏡,只是冷笑了一聲。
“規模確實恐怖。”
許元的聲音裡聽不出懼意,反而帶著幾分興奮的戰意。
“號稱八十萬,雖然可能有水分,但粗略估算一下這連營的規模,至少五六十萬的真實兵力是有的。這大食的穆罕維汗,算是把家底都搬空了。”
曹文聞言,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舔了舔嘴唇,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兇光。
“五六十萬又如何,不過是多砍幾刀的事。王爺的口袋陣已經布好,他們來多少,咱們就埋多少。”
許元卻沒有接曹文的話。
他的望遠鏡鏡頭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了大食營地前沿的一片空地上。
他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握著望遠鏡的手指微微用力,指關節有些泛白。
在那片空地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百個用厚重黑布罩著的東西。
有些黑布被風吹開了一角,露出了裡面黝黑髮亮的粗大金屬管身,以及底下沉重的木製炮車輪子。
“火炮。”
許元低聲唸叨了一句,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張羽一愣,趕緊湊近了些。
“什麼?大食人也有火炮?”
許元將望遠鏡遞給張羽,指了指那個方向。
“你自己看。前沿陣地,那些黑布下面蓋著的。”
張羽學著許元的樣子湊到望遠鏡前,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臉色頓時變了變。
“直娘賊。”
張羽暗罵了一聲,臉色激動。
“還真是火炮。這大食人平時看著茹毛飲血的,怎麼也搗鼓出這玩意兒了?”
許元趴在岩石上,眼神深邃地分析著。
“看那炮管的粗細和炮車的樣式,雖然不如我們大唐兵工廠現在鑄造的那些新型輕量野戰炮和紅衣大炮先進,但在射程和威力上,恐怕已經能跟咱們最初代的那批老式紅衣大炮相提並論了。”
“看來,這大食統帥不是個只知道騎馬衝鋒的蠢貨,他們是有備而來啊。”
許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曹文在一旁聽得真切,有些不服氣的說道:
“王爺,就算他們有炮,咱們的炮比他們射得更遠,打得更準,怕他個鳥。”
“我當然不怕。”
許元從張羽手裡拿回望遠鏡,收縮起來揣進懷裡。他雙手撐著岩石,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